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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武帝刘秀早年游览京师后立下人生两大目标:“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执金吾即秦代中尉,“掌宫外戒司非常水火之事”,相当于清朝之九门提督(正式官名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从一品大员),今日的北京卫戍司令,很威风的一个官职。微末小官不屑,非大美人不娶,这点和许多现代青年志士的理想完全相同。做贼的道理也是一样,有下流贼也有体 面贼。 古往今来,做过贼的人如恒河沙数,成了气候又结局好的却不多。彭越微时在巨野泽为盗,参加革命后成了西汉开国功臣被封为梁王,但结果是变成肉酱;唐朝老一辈革命家徐世勣,也就是英国公李勣,在回忆成长的道路时说:“我年十二三为无赖贼,逢人则杀;十四五为难当贼,有所不快者,无不杀之;十七八为好贼,上阵乃杀人;年二十,便为天下大将,用兵以救人死。”,可是到第三代徐敬业却因造武则天的反丢了性命。 最有成就但在这一行中档次也最低的贼,应当算前蜀高祖王建。年轻时他在河南家乡偷驴盗牛贩私盐,人称“贼王八”,却在乱世中割据一方过了把祖龙瘾。 项羽因了“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耳!”的名言,被人笑骂为“沐猴而冠”;明朝有锦衣卫和东西厂之设,主管校尉、力士和打事番子,任务是“缉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 ,“自京师及天下,旁午侦事,虽王府不免”。据《明史》记载,厂卫常派出“缇骑”干探“刺事四方”及捕人,“远州僻壤,见鲜衣怒马作京师语者,转相避匿。有司闻风,密行贿赂。于是无赖子乘机为奸,天下皆重足”。由此可见,自古“衣锦”就是一种符号,非富即贵或者有特殊使命。成语中有“做贼心虚”,“鸡鸣狗盗”,按理说强盗是见不得光的营生,衣锦也不得不夜行,可历史上还就有专事招摇的豪华强盗。 《三国演义》、《江表传》、《三国志》等小说正史都有甘宁的事迹。“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也。少有气力,好游侠,招合轻薄少年,为之渠帅;群聚相随,挟持弓驽,负毦带铃,民闻铃声,即知是宁。人与相逢,及属城长吏,接待隆厚者乃与交欢;不尔,即放所将夺其资货,于长吏界中有所贼害,作其发负。至二十余年。” 水路上横行,则以西川锦作帆幔,另有一说为“住止常以缯锦维舟,去或割弃以示奢也”,故江湖人称为锦帆贼。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后悔前非,改行从善,止不攻劫,颇读诸子”。正值天下大乱军阀混战,甘宁先依刘表,“不见进用,后转托黄祖,祖又以凡人畜之”,甚至救黄祖一命也没有什么表示,最后归附东吴,屡立大功。孙权曾赞曰:“孟德有张辽,孤有兴霸,足相敌也。” 甘宁的勇力自不用说,守夷陵时手下仅满千人,“曹仁乃令五六千人围宁。宁受攻累日,敌设高楼,雨射城中,士众皆惧,惟宁谈笑自若”。甚至连关羽都闻之色变:“随鲁肃镇益阳,拒关羽。羽号有三万人,自择选锐士五千人,投县上流十余里浅濑,云欲夜涉渡。肃与诸将议。宁时有三百兵,乃曰:“可复以五百人益吾,吾往对之,保羽闻吾欬唾,不敢涉水,涉水即是吾禽。”肃便选千兵益宁,宁乃夜往。羽闻之,住不渡”。 亲率百骑劫曹操大营,也不是小说演义虚构而实有其事。这些都是他强盗的老本行,本不奇怪,难得的是“开爽有计略”。初投孙权即献计先破黄祖刘表,“鼓行而西据楚关,大势弥广,即可渐规巴、蜀”,“权深纳之”。正值东吴重臣张昭在坐,大概看不起甘强盗又心中泛酸,刁难道:“吴下业业,若军果行,恐必致乱。”甘宁恐怕也特别烦张老德高望重的嘴脸,立刻反唇相讥,差点就直说他是个冒牌的萧何。 甘宁给人印象最深之处,还是在于他的豪华气。当强盗时,“其出入,步则陈车骑,水则连轻舟,侍从被文绣,如所光道路”,革命后也不改本色。建安二十年随孙权参加逍遥津战役,“会疫疾,军旅皆已引出,唯车下虎士千余人”,“张辽觇望知之,即将步骑奄至“。“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的关头,军乐队大概早已脚软筋麻,甘宁“引弓射敌,与统等死战“的同时,还有心“厉声问鼓吹何以不作”! 甘宁的职业道德更十分了得,做旱贼身佩铜铃,做水贼锦帆高张,停泊也留下锦缆为记,真可谓正大光明。盖水上相逢,自古客商只有两种选择:吃板刀面或者馄饨面,断无放生等人报案的道理,因此水路行劫历来都是头等重罪,清朝嘉庆年间更定为仅次于凌迟的枭首。读清朝官方文告民间野史,见将刺杀总督马新贻的凶手称为“张汶祥”,炸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的凶手为“吴氵樾”,乱党魁首为“孙汶”,原来这是表示其人为江洋大盗,并非真实姓名。甘宁虽是做贼,行事却仁至义尽,讲究游戏规则,连缉捕公人都照顾得无微不至,撞在他手里成了行货,或者抓他不着,也只得心服口服。 甘宁的奢华同志之一是石崇。石崇,西晋开国功臣石苞之子,出身和经历与甘宁大不相同,20多岁即为修武令,历任散骑常侍、南中郎将、荆州刺史、领南蛮校尉加鹰扬将军等。石崇得名是因巨富且奢华,以及和绿珠小姐的凄婉爱情故事。右光禄大夫刘实去石崇家做客,竟然把他家有锦衣美女服侍的香厕误认为卧室,可见其豪华水平。据说石将军在战场上还是有些功劳的,但成名之役却是与骁骑将军王恺的斗富,“恺作紫丝步障四十里,崇作锦步障五十里以敌之”,看来他也是个爱锦缎的,财路却不怎么令人佩服。原来石崇从做荆州刺史时起,就常派兵公然放抢或者装扮成盗贼打劫往来客商,连外国使节的贡品也敢下手。又垄断性经营欺行霸市,官盗商三位一体,想不发财也难。 盗亦有道,官身而迹同盗贼,真狗屁不如。 千古甘兴霸,我爱锦帆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