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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夏夜,月光如水,刘玄德立于营帐之前,负手仰望天空。夜幕之上一颗星辰十分耀眼,让他觉得分外的熟悉,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长长的影子,心中一痛,那像是云长的眼眸。 四周的联营时不时的传来马嘶声,刘备用力握了握拳头,四十年的兄弟就这样离自己而去了,这仇……怎么能不报?云长、翼德都不在了……都不在了。 阵阵夜风忽忽而来,营门的大旗猎猎作响,不知为何,如此夏夜竟似乎有了一丝凉意。刘玄德紧了紧甲胄,低声呼唤道:“子龙,拿朕的衣袍来。” 身边有人递上衣袍,却没有人应答。刘备转头一看,给自己衣袍的是须发皆白的黄汉升。不待黄忠回话,刘备苦笑了一下,轻声道:“子龙跟着丞相,没有随来前敌,是朕叫习惯了。” 黄忠沉声道:“今夜风大,请主公早些歇息。” 刘备点了点头,却没有动,脑海中又想起了起兵前孔明劝谏的话语,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心道:“他人岂知昔日之盟?而今举兵东下,连胜十余阵,荡平东吴在此一举。人是旧人好,桃园之义,哪怕睿智如孔明者亦无法明白。云长!你看着大哥为你杀尽东吴之人。” 正想着,身边的风势陡然增大,就听喀吧一声,帅帐前中军旗幡应声而倒!黄忠紧锁双眉道:“主公,此风来的怪异,今夜要小心才是。” 刘备颌首道:“朕已命关兴、张苞各引五百骑出巡。陆逊竖子尔,料当无碍。” 老黄忠点了点头,心中却依然感到一阵忧虑,这风的确来的怪异,而且又是东南风,东吴的东南风实在是太有名了!望向刘玄德那孤傲而沧桑的背影,黄忠觉得主公变了,变在什么地方,他说不清楚,但是主公那单薄的双肩在月华下显得有些凄凉,云长和翼德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刘备转过身望向黄忠,沉声道:“汉升在想什么?” 黄忠轻声道:“老臣在想,老臣跟随主公也有十五年了。” 刘备点点头,仰望星空,叹道:“已经很久了。” 黄忠看着面前的主公,也许刘玄德的身躯已略显老态,但那眼神依旧是那么倔强,那孤傲而略带忧郁的眼神,那充满了救世之情的眼神还是和十五年前一样,毫无变化! 刘备收回望天的目光,注视着黄忠,深深的道:“十五年了,我们还不老,不是吗?” 立于高坡之上远眺刘备那七百里的联营,夜风之中陆逊一身白衣飘然欲飞,伸出手掌轻轻触摸那轻送而来的东南风,他心中一阵激动,知道自己终于站在了历史的最前沿。
“都督,各路人马都已准备完毕。”老将韩当在身后躬身道。 “今日就是刘备败亡之时。”陆伯言轻声道,“举火!出兵!” 此时一个干涩的声音传来,“都督!甘宁请战。” 陆逊扭头看了看甘宁,平日气吞万里的甘兴霸如今只是一个患病的老者,那蜡黄的面容叫人心痛。陆伯言微笑道:“我让甘将军坐镇中军,实有稳定军心之意。如今的东吴已经不能没有将军了。” 甘宁嘴角泛起笑意,低声道:“大都督是嫌弃甘宁老了,可是甘宁虽老,掌中破浪刀却不老!” 身边的丁奉上前道:“兴霸你正在病中,留的身子要紧,今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大仗要打!” 甘宁侧头回望丁奉,微笑道:“丁将军是否认定我军此战必胜?” 丁奉傲然点头。甘宁笑道:“那甘某就更要去,刘备若是输了此战,恐怕你我再也没机会与其决战沙场。曹孟德已役,怎能再错过刘豫州?” 韩当还想出言阻拦,却被甘宁抬手打断,甘兴霸恭敬的立于陆逊身前道:“甘宁心意已绝,只等大都督的将令!” 陆逊注视着甘宁那热切的眼神,缓缓说道:“如老将军所请!” “谢都督!”甘宁大声说道。 陆伯言跨前一步,扫视众人大声道:“众位将军,此战关系东吴的存亡,众位整队出发吧!” “是!”帐下众人轰然领命,转身下坡整队而去。 周泰目送众人离去,轻声道:“大都督,甘将军抱恙出战,万一有失……” 陆逊抬头望向天空,低声说道:“你没有注意到甘兴霸的眼神?没有人能阻止他出战的。还记得周都督的话吗?‘生死有天定’……这一战我们势在必得,个人得失都不再是问题。”说着他悠然坐下,轻酌一口水酒缓缓闭上眼睛。 周泰看着陆逊,忽然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重新回到了追随周郎的年代,东吴的希望都在此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