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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an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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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an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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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07-05 16:3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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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豫章行 第二十一章 锦帆甘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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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说得好!所谓苍天护佑,天神不恕,其实不过是些愚弄百姓的手段,自不能信,只是好男儿立身于天地之间,当为国为民做一些事情,这样也不枉来此世间一遭,岂能自甘为江贼,成为欺压良善百姓的凶寇。”
甘宁听我之言,勃然大怒道:“是贼寇又如何,甘某劫富济贫,行的是侠义之举,自问比之你们这些天子门徒,朝廷大员,要强上百倍。”
我听甘宁这话,知道其乃血性汉子,性情刚烈,眼里容不得些许沙子,遂道:“既然如此,将军又何故乘我豫章稻谷初熟之时来犯,不为抢粮,又是为何?”
甘宁被我问得语塞,脸上一阵通红,不由大喝道:“你休要巧言令色,我甘宁今日败于你手,自没话说,待我回江夏尽起精兵,再来与你决一死战。”
我哈哈大笑,沉声道:“我先前听人说起甘宁之能,以为必当世之英雄也,今日一战,才知不过是莽夫一个,徒有虚名,如街市之杀猪屠夫无异!”
甘宁平日里风流倜傥,自视甚高,今日屡遭我言词相激,顿时气极,手上月牙戟蓄劲发力欲与我再战。
我见甘宁已被激怒,知道若讲不出个所以然来,甘宁必然不服,道:“那黄祖子射与将军素有不和,此番你败仗回去,黄祖必加害于你,到时能否保得性命尚不可知,何谈再与我一战?”
甘宁听我此话,怒气渐平,脸上神色将信将疑,我的话显然是触动了他的痛处,此番来犯豫章想来也不会是他的本意,估计是黄祖父子唆使所致。
甘宁沉吟道:“即便如此,你杀我健儿,毁我楼船,此仇不共戴天,待我甘宁投得他处,再来与你计较!”
我听甘宁语气也不如方才那般坚定,遂指着远处的江面道:“将军之亲卫现在仍困于江中,所乘之锦帆旗舰也基本完好,此番我军所杀者,大多为黄祖军士卒,我敬将军是条汉子,你若执意要回去送死,我也不相拦,只不过为那些相信将军的士卒而痛心!”
甘宁顺着我的手势看去,果见火光中“甘”字的帅旗飘飘,那旗舰仍停靠于江中,想是锦衣亲卫仍在苦战之中。
我瞧甘宁神色,已有些心动,便又道:“为将者,当择明主而相投,那黄祖乃无义之辈,怎能识将军之勇武,此番一战,宠已识得将军之英武,惜将军之才能,若将军不弃,宠诚意相邀将军,共骧义举,同谋大业!”
甘宁本为手下将士伤亡而痛心,这时听我所说方知无恙,心神稍定,怒气也渐渐平息下来。
我道:“将军若是不信,尽可乘船过去看个究竟,我即着令手下士卒不得拦阻。”
甘宁见我言词恳切,不似说慌,便一个纵身,抢过一条空舟,催动内力向蒙冲旗舰靠去,我见甘宁上船,即着令四周的士卒撤下,甘宁如果真的要走,以他之能,我即便真的派兵相拦,恐也拿他不下,反而会伤更多的士卒,不划算。
不如落得大方,做个顺手人情。
这一战虽然胜了,但敌军的战斗力如此顽强,实在令人吃惊,俗话说杀敌一万,自伤三千,如果伤亡太大的话,支援东线番阳战场的兵力恐怕不足。
“看,敌人的帅旗落了!”一名士卒狂喊起来,然后是震耳欲隆的呼喊声,我跳上一叶轻舟,和身边的军卒一样,享受着作为胜利者的快乐和喜悦。
甘宁在确信亲卫基本无伤后,终于率军投降了。
当我踏上甘宁的旗舰时,看到的是一双双犹存着敌意的目光,不过,甘宁向我伸出了手,我知道要彻底让甘宁和他的部下心服,我还须显示出更大的能为才行。
毕竟,与刘表、孙策比起来,豫章郡太小了。
岸上华歆正在指挥着救治伤员,我走上前去,询问我军伤亡情况,结果却几乎令我窒息。
参战的七千五百名将士中,许靖部因为最后加入,五千余军屯兵中,伤亡不大,阵亡不到二十人,受伤的也只有三百来人;华歆部二千正规军中,一部与突到岸上的敌军接战,伤亡较大,有一百一十人阵亡,伤四百人;最令我痛心的是随我突击的五百精锐,一战过后剩下的已不足二百人,其余的大多没于阵中,所乘之战船也只有一条尚可使用,其余的悉数沉没。好在甘宁军舟船除七条蒙冲舰遭烈火毁损严重外,其余的三条蒙冲和一半的斗舰、斥候船完好,尚可一用。
敌军方面,此次来犯的二千人中,除甘宁的锦衣亲卫二百余人随甘宁投降外,另在战场上放下武器投降的有八百余人,战死、淹死或被火烧死者足有千人。
……
建安元年八月十二日,月耀日,豪雨如注,遮盖了鄱阳湖万倾水面,雨雾中,我与甘宁率领着四百精兵乘坐尚存的十艘战船南下,直取番阳。
东线战局在孙策军猛攻下,已经危如垂卵,战事初始,刘晔施疑兵之计,指挥军屯兵大张其鼓向东开进,作出我军主力增援东线的假象,孙贲信已为真,大军在八月五日到达番阳外围后,没有冒然深入,而是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由于孙贲还未摸透我方底细,太史慈、刘晔赶到番阳时,起初尚能与孙贲、周瑜军相峙。
但刘晔的计谋却不能瞒过周瑜,三日后,周瑜引本部一千人乘夜突袭我军营地,周瑜所部惯于夜战,对敌经验极是丰富,一入我营即直杀奔主帐,切断了太史慈、刘晔与四面的联系,防御经验欠缺的军屯兵一下子乱了阵脚,闻喊杀声起,就误以为孙策军已攻占营垒,顿时大败。
太史慈率五百亲兵保着刘晔奋力杀出重围,孙贲见太史慈兵败,也乘势杀出,从番阳到上缭这一路上,太史慈连战连败,直至到了上缭才稳住阵脚,待清点人数,先前的万余队伍只剩下三千人左右,其他的大多做了孙策军的俘虏。
好在上缭易守难攻,城深坚固,当地宗族又起兵相援,太史慈这才堪堪守住城池。现在,从番阳到上缭这条百里长的战线上,番阳已被孙贲军四千众团团包围,番阳令郑浑手中仅有军屯兵七百人,能坚守到现在已极不易,如果再无援兵,番阳陷落恐只在这一两天了。上缭,周瑜正引得胜之师扎营于城下,双方形成了新一轮的对峙。
从战局势态上看,孙策军如同一柄巨斧,直嵌进豫章的腹地,而上缭则是这柄斧头上最锋利的那面利刃,如果上缭失守,孙策军就可以切断我军南北之通道,并以此为基点,南攻豫章、海昏,北取彭泽,周瑜大概也看到了上缭的重要性,这才一面围攻城池,一面组织降卒屯积粮草,以作长久围城之图,上缭番阳一带稻谷估计已为孙贲、周瑜军所获。
我站在蒙冲船头,任风雨洒落于身,淋湿着我的衣衫,却淋不去解不开我烦乱的心绪。刚刚从西线战事中解脱出来,我又必须去面对更加严峻的考验。
孙子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终而复始循环相生,不可胜穷也。现在敌强我弱,我要想取胜,必须兵行险着才行。
甘宁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我身旁,我问道:“将士们可都安歇了?”
甘宁笑了笑,答道:“都睡下了,个个跟死猪没什么两样。”
恶战过后,本应该好好休整,恢复疲劳,但眼下,东线战事吃紧,我能给予他们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天。
就是这船行于鄱阳湖上的一天。
因此,对于每一个将士来说,时间异常宝贵,只有养足了精神,才好有力气上阵杀敌。
甘宁问道:“上缭乃豫章之咽喉,倘若失守,则我军将被敌南北分割,势极不利,此次增援我军为何不往上缭,而往番阳?”
我道:“上缭虽重却尚无忧,我料子义、子扬可守之,周瑜若有攻城之能,又何须屯粮备战以作长久之图,番阳虽为小城,却为孙策军进退之要冲,孙贲以四千众急攻之,可见番阳的重要。郑浑被困城内,受数倍之敌围攻,实属不易,现在番阳与城外音讯断绝,若是再不救援,我恐番阳不保矣!”
甘宁点了点头,看我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
想是惊讶我这个年纪考虑事情竟会如此老成恃重吧。
这次火速驰援我没有动用剩下的所有主力,而是调动了彭泽口幸存下来的二百精锐,再加上甘宁的锦衣卫,共计四百人作为增援的部队。与此同时,华歆按我的命令,现在正率余下的部队从彭泽出发,走陆路往上缭而去。
蒙冲行于江上,船头拍打着波涛,发出“碰碰”的响声,走水路直取番阳只须一天时间就够了,如果侥道走陆路的话,最快也要三天时间。
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湖岸,我知道番阳就在眼前了,这时,孙贲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军会这么快出现吧,我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兵行险着,孙贲决不会料到我军会如此快的从西线战场抽身起来,并且不救上缭,而攻番阳,所谓奇者,出其不意,攻敌无备,要解东线的危局,就在番阳一战。到达番阳城外的时候,正是酉时,孙贲军的营中炊烟袅袅,那是孙贲军士卒在准备晚饭,看来孙贲没有料到我军的到来。
我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将士,他们的脸被雨水淋湿了看不到神色,此战我以四百对四千,敌十倍于我, 要想取胜,当有必胜的信心才行。
我凝视了一会,侧身对甘宁道:“甘将军,可有兴致再与我比试一场?”
甘宁一听来了精神,大声道:“怎无兴致,前番你我未分胜负,我正心有不甘,正想寻机再较量一番,只不知是如何比法?”
我道:“这样如何,你我各引二百军卒,从左右两门杀入,哪一路能最先到达敌军主帐杀得了孙贲,即为胜者如何?”
甘宁大笑道:“如此比法,我赢定了。”
我道:“将军莫要大言不惭,胜负尚未可知呢?”
甘宁象是没听到我的话,自信满满的问道:“我胜了,有何奖励?”
我笑道:“将军若是胜了,这豫章水军归悉数由将军掌管,另外,追随的将士皆有封赏,如何?”
甘宁大声答道:“一言为定,儿郎们,可都听清楚了,随我杀敌去!”说罢,一催战马,不等我答话,当先向孙贲军中杀去,在他身后,二百名锦衣亲卫如黄色的旋风一般紧紧跟随。
我知道甘宁在黄祖处不受重用,郁闷的很,这次是甘宁投效后的第一战,我以实际的官职相许,甘宁比较之下,心中必有所动。
我见甘宁率先杀出,不再怠慢,手中矟擒起,矟尖指天,大喝道:“杀!”
围住番阳城已经十多天了,郑浑由于兵少,只能死守于城内,孙贲军士卒见我军不敢出战,又无援兵到来的迹象,思想上便放松了警觉,加上这一天,雨珠倾盘,孙贲军营帐内到处是积水,除了守门的巡哨外,士卒们都躲到帐蓬中避雨去了。
我军借着雨雾的掩护,很顺利的从左营门杀进,直到前行百米之后,才被巡逻的守兵发现,喊将起来,孙贲军士卒听到喊声,纷纷提着刀枪从帐中奔出。
孙贲军虽众,但仓促间相互缺乏呼应和掩护,散兵又哪里是锐气正盛的我军的对手,营中被甘宁与我两路军杀入,顿时一片大乱。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二十二章 百骑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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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催马引兵向中军杀去,忽听身后有人喝道:“敌将休走,吃我一戟!”
我转头看去,却见一员敌将挺戟刺来,我挥矟荡开,大喝道:“高宠矟下不杀无名之辈,来将通名!”。
那将奋力抓住荡起老高的牙戟,愣了一下,显得料不到我有如此大的力气,道:“我乃汝南邓当是也。”
邓当的名字没听说过,想来不会是厉害人物,我大喝道:“邓当授死!”
说罢,矟疾如电,急刺邓当,邓当方才吃了暗亏,此时哪敢再与我硬碰,只能圈马闪躲,战不五合,邓当力怯,虚晃一戟,正要想法逃走,我杀得性起,哪里敢放,等两马错蹬之时,一个反手将邓当腰间绫带抓住,顺手一提,邓当便被我擒下马背,我使劲往地上一扔,大喝一声:“绑!”
早有士卒冲上前来,将邓当绑了个结实。
经这一耽误,周围的孙贲军越聚越多,我率二百军卒左冲右突,纵横驰骤,逢着便杀,孙贲军各营鼓噪,举火如星,一时杀声震震。
待我奋力杀到离中军不远处,只见前方喊杀声四起,却是甘宁率军如破浪般杀来,周围孙贲军未及交手即已四散。再看甘宁月牙戟高挑,戟尖挂着一颗血淋淋的敌将人头。
甘宁见我,大声道:“孙贲首级在此,此番比试校尉大人可服膺否?”
原来甘宁从右营门杀入,未遇敌将阻挡,一路直杀到孙贲的中军帐前,孙贲听得士卒报告敌兵杀来,忙披挂上马出战,正遇甘宁迎面杀来,两人方一交手,甘宁一声大喝,如炸雷一般,道:“孙贲何在?”
孙贲此时见营中大乱,正不知敌兵多少,再看甘宁如战神一般,心中便有些发慌,但身为主将,也容不得他退缩,便答道:“本将军便是孙贲,汝是何人?”
甘宁闻言大喜,大吼道:“众儿郎,看我取孙贲首级悬于戟尖之上!”
未等话完,甘宁策马一戟直刺孙贲,这一戟快似流星,迅急异常,孙贲被甘宁气势所慑,心中大乱,闪躲不及,顿时被甘宁一戟刺于马下,后面早有儿郎提刀割下孙贲首级,甘宁用戟挑起孙贲头颅上发髻,大笑道:“孙贲首级在此,哪个还敢上来一战!”
孙贲军士卒见主将只一合便被刺于马下,顿时军心大乱,哪还敢上前接战,纷纷四散奔逃,我与甘宁尾随截杀,率军往来敌营,若无人之境,惊慌中孙贲军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这一战胜得着实痛快淋漓,我与甘宁只率四百人劫营,大获全胜,甘宁更是一合击杀孙贲,孙军大憾之余,闻甘宁兵到皆大怖,不战就已自溃。
败兵四散,我与甘宁兵少,也不相追,引兵到了番阳城下,郑浑早在城中听闻敌营大乱,知是援兵来到,忙接出城外,我见郑浑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双目布满血丝、神色极是疲惫,知是连日来守城所累,连忙出言安慰,此番东线战场能支撑迄今,郑浑功劳甚大。
待入得城内,我即见番阳城空处堆放有大小粮垛数堆,忙问其故,郑浑答道:“此皆敌兵来犯前抢收之稻谷,因怕放在城外为敌军所取,故移入城中安置。”
番阳城小,守军也不过是军屯兵七百人,能坚守数日不屈,皆因郑浑调度得力,存储粮草充足,城中百姓方以死效命,我大喜过望,原以为番阳稻谷恐已不保,不想郑浑竟能设法保全,这郑浑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全军入城,我即令郑浑从官库中取出酒二百瓮,羊肉三百五十斤,赏赐军士。
此战以甘宁功劳最大,我由衷敬道:“甘兄英武盖世,击杀孙贲,当为首功,且百人劫营,不伤一兵一卒,宠心甚服。”
甘宁斟酒自吃两碗,大声道:“上将者,当不惜命,奋勇向前,效死力以报知遇之恩,不足道也。”
郑浑谏道:“今孙贲兵败,周瑜势单力孤,且为我两面围困,必思退兵,我军可夹击之。”
甘宁驳道:“敌军士气虽然低落,然吾闻周瑜所部士卒勇武,乃敌之精锐,实不可轻视,且周瑜善谋,计谋甚多,不可不防。今番阳兵少,若倾全力夹攻,我恐周瑜趁机分兵袭取番阳,焚我粮草,那时即便胜了周瑜,也是得不偿失。”
我赞许的点点头,甘宁不仅悍勇无匹,更兼能揣度敌情,当是一员不可多得的战将。
郑浑道:“既如此,难道任那周瑜退兵不成?”
我思虑再三,说道:“番阳之东二十里,有山临水高百丈,七穿骈罗,穿中色黄赤相续,因世人谓之石印山,此山素为来往泾县与番阳之间的要冲,周瑜若是退兵必走此处,甘将军与我可引兵伏于山中,待周瑜到时杀出,必能大获全胜!”
甘宁、郑浑闻言大喜,郑浑道:“浑居番阳三载,竟不知石印山之名何来,大人博识,胸藏玄机,浑不如也。”
甘宁听郑浑纠缠个山名不休,早按耐不住,倏地立身站起,道:“甘宁请令往石印山设伏,周瑜若是敢来,我必生擒之。”
我急摆手叫甘宁坐下,道:“将军勿急,待我修书一封,差人送往上缭报知太史慈、刘晔番阳胜讯,按行军的时间推算,此刻华歆援兵已到上缭,周瑜见敌众势寡必思退兵,若到时太史慈、刘晔能乘周瑜军退兵随后掩杀,周瑜纵再有谋略,也计无安出。”
甘宁、郑浑点头称是,皆以为然。
宴罢,我与甘宁各引一军往石印山而去,分左右伏于道旁,郑浑仍留守番阳,以防周瑜偷袭,次日临晨,周瑜果然率部赶来,我见周瑜军军容齐整,队列肃然,井然有序,不觉纳闷,按常理推算,周瑜从接到败讯,组织退兵需有一段时间,太史慈、刘晔应该已接到我的书信,只不知何以让周瑜从容退兵?
不及多想,待周瑜军行至山脚之下,我见时机成熟,一声令下,乘势杀出,正杀得性起时,忽见前面一将挡路,待看去只见那人生得剑眉朗目,姿容俊秀,端是位风流倜傥的美男子,我瞅得两眼发呆,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如此人物。
正愣神间,忽听那人喝道:“庐江周瑜在此,来将可是高宠?”
我大声道:“正是。”原来此人便是周瑜周公谨,怪不得有如此姿容,我可不能让他小瞧了。
周瑜一惊,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年轻,昔日在神亭岭时,我并未与周瑜交战,此前皆是闻其名未见其人,不想今日倒在石印山前碰上了。
正在此时,甘宁引兵杀到,周瑜阵中那些孙贲败兵见是甘宁,顿时斗志全无,阵脚大乱,我和甘宁趁势麾军杀入,在周瑜军中搅做一团厮杀,周瑜抵挡不住,被我和甘宁两枝军困在核心,脱身不得。
两军混战撕杀尤烈,忽然我军后阵大乱,一枝军冲破层层拦阻,杀至阵前,我定睛一看旗号,原来是孙策的援兵赶到,为首二将,正是陈武、朱然。周瑜见援兵赶来,精神大振,高声断喝道:“事急矣,吾等还不死战,要待何时!”
众军卒闻言,士气复涨,纷纷反身死战,为求生计,周瑜又命军卒点火焚毁粮草辎重,轻装突围,火起之处,一时浓烟滚滚,遮天敝日,敌我皆不得见。
陈武、朱然来援之兵有千人众,加之周瑜军总数不下三四千人,以我和甘宁这一点兵力,困敌之事难成,若是再耽误下去,恐周瑜看破我军兵力不足的破绽,思及此处,我遂与甘宁引兵退往番阳暂歇。
行至半路,却见前方尘头大起,原是太史慈、刘晔引大军赶来,我大怒,若太史慈、刘晔早一刻赶来,周瑜又如何能逃脱。
太史慈未等我细问迟来缘由,抢先禀道:“太史慈驰援来迟,请校尉大人按军律惩处!”
我见太史慈神情恳切,言语间唤我“校尉大人”,想是他也知道贻误战机的罪责难逃,只是这一声却叫得我心里一阵发酸,昔日神亭岭时太史慈唤我贤弟,到了豫章呼我少冲,现在又改称官名,这称呼上的变化,似是在昭示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正在一步步的疏远。
其中的原因在我,还是在他?
是我的身份地位的变化,使他生分了,还是我在不自觉间疏远了和他的关系,无论是哪一种原因,结果都是我极不愿意看到的。若是能让时间倒转的话,在我的心中,更喜欢那个在神亭岭上畅快淋漓、邀友冲杀的太史慈。
刘晔见我许久不答,忙在一旁道:“此非全为子义将军之错,连败之后上缭守兵仅剩三千众,且多为劳卒,不堪大用,前些时周瑜作势备战攻城,上缭急矣,所以,我等心思皆放在守城之上,哪料到昨晚周瑜于营中缚牛悬鼓,倒提牛后腿于鼓上,牛吃痛后击鼓不休,整夜鼓声大作,我等以为周瑜欲伺机攻城,忙紧备城防,却不曾想中了周瑜的疑兵之计。”
说到此处,刘晔顿了一下,看我脸色缓和下来,知我已消怒气,便又接道:“待次日天明,番阳信使赶至,我等方知孙贲大败,周瑜可能退兵,连忙引兵出城,待到周瑜营中一看,却早已是人去营空,只有十几头疲牛倒悬于营帐之中,我等知中了周瑜之计,忙引兵急追,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缚牛悬鼓,周瑜在仓促之中竟还能想出此等计谋来,真不愧是江东虎将也,我不禁暗自佩服,若是换了我,能否想出安然脱身之策还在两说,因此,太史慈、刘晔中了周瑜之计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我正为自已的疏忽而自责不已,哪还顾得上责罚太史慈,忙扶起太史慈,说道:“些许差驰,子义勿放心上,若是换作旁人,结果必也一样,细说起来此番恶战实乃险中求胜,不得已而为,我集主力于彭泽,番阳兵力不足,面对孙策强兵,能挡半月已属不易,其中子义、子扬功不可没,郑浑据守孤城,忠义节高,孙贲猛攻数日不能下,更是立下大功,诸位皆是我豫章之重臣,保郡之柱石。”
此次豫章之战,虽然孙策滞于会稽战事,未曾亲来,我军也未取得全胜,但能以弱胜强,击杀敌军主将孙贲,确是振奋军心、鼓舞士气的捷报,想来孙策经过此败后,再不会轻视豫章的存在。
孙贲之死,已经在我与孙策之间打下了一个结。
死结。
退了两路敌兵,又收了甘宁这样的猛将,我自是大喜,回到豫章,依功劳行赏众将士,甘宁、郑浑立下首功,赏金千两,稻谷一百斛,授六百石;另封甘宁为水军都尉,驻彭泽口统领水军,以郑浑为郡丞,与仓慈一起总管屯田养民事务,华歆、许靖各按功绩奖励。
本来太史慈、刘晔我也拟加以赏赐,但无奈二人皆坚辞不授,我知二人仍为周瑜脱逃之事淤心,遂也不予强求,只在背地里嘱咐刘基记下二人之功,待日后再行封赏。
战争的硝烟散尽,健儿的鲜血和性命终于换来了和平的光景,沉甸甸的谷粒垂下来,遍地里金黄的一片,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终于迎来了丰收的时候,屯田带来的效果终于突现出来,百姓富庶,官禀充实,豫章正显示出一派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二十三章 擒贼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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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元年,也许注定是个多灾之年,在长江之北的青、徐、豫、兖诸州及淮南,成群的蝗虫忽起,食尽禾稻,如关东一境,谷物一斛,需钱五十贯,百姓相食啖,白骨委积,尸秽满路,其状惨不忍睹。
秋十月,从江北传来曹操兵发洛阳迎立天子的消息,年初,曹操在成功消灭张邈反叛势力后,从荀彧、程昱之计,率军大破青州黄巾军,收其强健者充军卒,声势复壮。帝以曹操为镇东将军,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加封有功的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并赠射声校尉沮俊为弘农太守,自此朝政为曹操一派所把持。
与此同时,淮南的袁术籍地广粮多,又有孙策所质玉玺,遂思昔汉历年四百,气数已尽,海内鼎沸,吾家四世三公,百姓所归,吾袁姓出于陈,陈乃大舜之后,以土承火,正应其运,心中早暗生称帝之心。为扩张势力,心存野心的袁术命大将纪灵引军十万攻徐州,刘备派张飞守住下邳,自已与关羽将兵拒袁术于盱眙、淮阴一线,两军互有胜负。
正僵持不下时,下邳相曹豹被张飞鞭责而死,城中丹扬兵旧部乘势叛乱。袁术见刘备后方不稳,遂修书与暂居小沛的吕布,许以军粮,劝其袭取下邳,吕布大喜,引军水陆东下,张飞接战大败,刘备的妻子及将吏家口悉数成虏。
待刘备得到败报回援时,被纪灵随后追击大败,只得屯兵于海西。其后吕布忿恨袁术运粮不继,又重召刘备,表为豫州刺史,使之屯兵小沛。吕布自表为徐州牧。
诸侯争霸,你争我夺,弱肉强食,这一出仿佛又回到了二百余年前的战国年代,其中,又有哪一方诸候会把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而我现在虽然在豫章站稳了脚跟,但要不被强大的别人吞并,除了屯田富民,加强军备外,还需开立学馆,广召博学儒士来投才行。
好在刚刚经过一场恶战并没有影响到豫章的根本,与饥寒中的江北诸州相比,豫章的情形要好上了很多,充盈的府库也使我有了一点争霸的底气。
这一日,我刚与刘晔、仓慈、郑浑从上缭赶回豫章城,负责接待礼仪的许靖便匆匆赶来。他道:“将军,淮南袁胤已在驿馆候了多日,不知——?”。
袁术这个贪欲淫侈的家伙,到了淮南后养媵御数百,无一不兼罗纨,厌粱肉,致使府库空尽,百姓饥困,一听说豫章富庶,就马上派来从弟袁胤借粮,名虽为借,实却是以武力逼迫我们无偿的给他粮食。
我一皱眉,道:“子鱼不是接见过他了吗,怎么还不依不侥的,你再去跟他说,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刘晔见许靖面有难色,谏言道:“那袁胤乃是袁术的从弟,恐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正说话时,甘宁从外面跨步而入,听到刘晔的话,接道:“袁术虽是四世三公之后,但为人器量狭小,不过是徒有虚名,有什么可怕的?”
我虑道:“袁术坐拥两淮,甲兵数十万,若真的兴兵来犯,仅凭我们一已之力是挡不住的,况且若战火再度波及百姓,使好不容易的复垦的土地再次荒芜,豫章刚刚安定的局面又将破坏,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刘晔听我这么一说,笑道:“其实,要打发走袁胤,也不是难事。”
我急问道:“子扬有何妙计,且说来听听。”
刘晔不慌不忙,说道:“说穿了也没什么,其实只是一个字——钱。昔日我初投庐江太守刘勋时,正遇上袁胤授袁术差遣,到皖城筹措军粮,刘勋素知袁胤贪财,便一面向袁胤大吐苦水哭穷,一面便暗中送与袁胤大量的金银珠宝,那袁胤受了贿赂,回过寿春后便慌称庐江水涝,百姓困苦,无粮可供,由此征粮之事便蒙混了过去,这一次,我们何不依样而为。”
我大喜道:“就依子扬所说,敢情这袁胤赖着不走,目的是想要敲竹杠,也好,且让这小子得意一回。”
刘晔又道:“今岁淮南诸地飞蝗侵袭,颗粒无收,袁术既来豫章借粮,我想他定也会差使向江东的孙策求粮,孙策现在羽冀已丰,岂会再把袁术放在眼里,我虑孙策必不借粮,两者必失和耳,孙策现在内有会稽末平,严白虎等众寇袭郡,外有袁术虎视,必不会再启战端与我军撕杀,因此,此时若我等遣使往江东谋和,事必成矣。一旦与孙策合谈成功,那袁术必投鼠忌器,即使事后知道了真相,也不敢拿我们怎样。”
刘晔的想法实在是出人意料,我军刚与孙策恶战过,在短时间内去商讨和谈,成功的可能性实在要打几个问号。
但是,刘晔适才的分析也是句句在理,孙策在江东驱逐了吴郡太守许贡后,已尽占丹扬、吴郡,同时引大军兵取会稽,与会稽太守王朗在西津决战,杀故丹扬太守周昕,并大破王朗军,后王朗退守固陵,坚守不出,孙策数次渡水作战,均未能奏效,两军相峙,已有数月之久。
对于孙策来说,若不顾内患未平,发兵征讨豫章复仇,与我军决战的话,那么正好给了严白虎、许贡这些人机会,刚刚平定的丹扬、吴两郡又会反复,所以,孙策现在最要紧的是集中力量,击破会稽王朗,迅速的统一江东三郡。
不过,猜测归猜测,若是真的遣使前去,此一行又过于凶险,毕竟孙贲的首级尚在我这里,而且对于一路所向披靡的孙策来说,此等大败之辱岂能不报。
我环视众人,道:“子扬之计虽好,可是这东结孙策,不知何人可堪此重任?”
未等我话音落下,只听到一人大声应道:“基愿出使江东!”
我定睛一看,却是刘繇长子刘基,这一趟江东之行,危机四伏,万一孙策为孙贲之死迁怒到使者头上,那可是要被砍头的,刘基有如此胆量,单就这一点,比他父亲刘繇就要强上甚多。
我正犹豫不决,刘基以为我信不过他,又道:“基父繇,先为扬州牧,今我承父遗命持节出使江东,孙策也不能奈我如何!”
的确,眼下豫章诸君中,除了刘基外,我还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孙策现在虽然占据了江东,但还未得到朝廷的认可,刘基此去,孙策若是加害,则必为拥汉之士所弃,为朝廷而不容,孙策胸有大志,素有北上中原争霸之雄心,当不至于为泄一时之忿,而做出损害自已利益的事来。
权衡再三,刘基要是出使的话,结果肯定比别人去要好,我点头应了刘基的请求,说道:“此行江东,一为奉还孙贲之首级,留死去之人以全尸,此积德之举也;二为具陈我等承继先主遗志之决心,表我军将士守土卫疆之决意,事关重大,为周全计,子扬兄可随往,一路之上也有个照应。”
刘基笑答道:“有子扬兄随行,此行吴郡定能如愿。”
吴郡,是的孙策现在正在吴郡,那里有太多我所熟悉的名字和地方,只不知物是人非,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陆逊,那个天真可爱的怀橘陆绩,更还有存在于我梦中的陆缇,他们都还好吗?
陆缇——,那个在太湖之上软语温存的美丽女子,那个用纤纤玉手给我端来汤药的姑娘,这一生我又如何能将她忘记,此时此刻,只不知她现在又在何方?
也许是时候了,现在我在豫章站稳了脚跟,应该去把陆逊他们接来,隔了大半年的时间,小陆绩一定又大了不少吧,恐怕我要认不出他了。
待众人散去,我独留下刘晔,将一封书信递交于他,我道:“昔日我留驻吴郡之时,与吴中陆逊有旧,今有我亲笔绢书一封,子扬若到了吴郡,可将此信转交于他。”
刘晔接过绢书,藏于怀中,这一去出使江东,是生是死,何时回来都难以预料,在刘晔走的前一夜,我二人彻夜长谈,是一夜无眠。
扑跳的灯火忽闪忽暗,就象豫章这个地方一样,落到大汉朝这块版图上,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个黑点而已,要想刘表、袁术、孙策三大强豪的夹缝中生存下来,一切都又谈何容易。
这一晚,刘晔的神情是如此充满自信,他道:“晔以为唯今之计,当东和孙策,北安袁术,西结刘表,先定南方百越,拓边扩疆,以为豫章之固,待天下突变,我军可伺机而动,择一而攻之,方为上策!”
刘晔的见解甚有道理,眼下袁术虽有称帝之心,却未露于形,又有纪灵、张勋等枭将相佐,冒然与之翻脸实为以卵击石,谋取江夏虽是稳固豫章之上策,但兵取江夏,势必要冒与刘表开战的风险,此也不可为也。
再说孙策现在坐领江东,根基渐固,手下周瑜、程普、韩当皆万人敌,又有张昭等人代为谋划,我军能守住现有之地,已是不易,如何还能惹火烧身,自取灭亡。思来想去,也唯有南击山越,拓展疆域,巩固根本方为上上之策。
我击掌赞道:“子扬果是军中智囊,有兄相佐,乃宠之幸也。”
刘晔忧道:“豫章强敌林立,暗流激荡,风起云涌,卦象曰:坤门之中危机四伏,实非游龙潜伏之所,我走之后,少冲兄千万小心,南征蛮越虽是正途,但恐众将有疑也。”
刘晔这一句话说得情深义重,使我感动不已,相遇刘晔迄今,我与刘晔均以字相称,相互敬重,两人皆心胸坦荡,彼此之间早已引为知已,此番作别,心中都不免有些不舍。
我心为所动,伸出手去紧握住刘晔,道:“子扬兄此行,实若身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万事更要细心!”
果如刘晔所料,议事厅上,我一说出南下的方略,众人即是一片反对之声,莫说是华歆、许靖、许邵这些名士反对,就连太史慈和甘宁这两员倚重大将也是一样。
“淮南袁术奢欲无度,急废帝自立,此为逆天之举,我军当可讨之!”华歆第一个驳道。
甘宁虎目一瞪,道:“宁一路从江夏而来,谙长江之水情,夏口,呃长江之咽喉,挟南北之要冲,刘表守将黄祖暗弱无道,亲信奸人,非大将之材,我军若讨之,宁愿为先锋将!”
太史慈也道:“江东,故主刘使君之地也,孙策举私兵谋取江东,驱我等于豫章偏郡,非为朝廷所授,名不正言不顺,我军若能乘得胜之机回师讨伐,必为江东百姓所戴。”
未等我说话,甘宁又道:“少冲,恕我直言,南下之举乃是懦夫所为,今我彭泽舟师有蒙冲战船十五艘,斗舰、斥候船上百条,精锐士卒近三千人,均已整训成军,豫章水军控制着夏口至皖城的广大水域,纵望长江之上下,即便是江夏黄祖派出最强的荆州水师来,我甘宁也有胆量博上一博!”
这二个月来甘宁与我相处日子久了,彼此的称呼已用表字来代替,他这些天一直在彭泽口督造战船,操练新成立的水军,见我说出南下的意见,以为我是忧心豫章四周强敌环伺,恐力战不敌,遂出列禀道。
太史慈也不甘落后,说道:“石印山关隘修造已基本完成,只要最后一批石料运到即可在三日内完工,到时只须在石印山关口驻扎一军,把守关隘,定可一夫挡关,万夫莫开,任孙策有千军万马,也奈何不了我们!”
我苦笑了一下,豫章水乡泽国,河网密布,湖泊纵横,拥有一支精锐的水军,就象北方拥有了一支快速的骑兵一般,在战场之上,时间从某种意义上讲决定着胜与负、生与死,上次我之所以能大败孙贲,出乎敌军常规预料,乘船以迅急之势直扑番阳是原因之一,因此,在彭泽督造战舰,筹建水军是立足豫章必须做的事情。
而在石印山修造关隘,则是不得已而为之,虽然我派了刘基刘晔出使江东和谈,但结果却尚难预料,况且豫章扼吴楚之咽喉,乃是孙策兵进荆州必夺的地方,现在他迟迟未出兵主力进犯,主要是受制于会稽王朗和境内贼寇活动猖獗,程普、韩当等大将都忙着讨伐平乱,一旦以后缓过劲来,恐怕他第一个就会拿豫章开刀,我不可不防。
我道:“子义切不可大意,古之雄关险隘的得名,除所依之地势险要外,主要还在于守关将士齐心善守之故,若将士上下离心,或是将领骄纵大意,关隘即便险如汜水、虎牢也是无用。”
太史慈听罢,沉声道:“主公放心,关在人在,关陷人亡,只要我太史慈活着,就决不会让孙策军一兵一卒踏过关隘。”
太史慈自忖英勇,对前番受周瑜所欺一直耿耿于心,我听得太史慈说出此话,不知怎得,心头忽得闪过一丝不祥之意来,关陷人亡,这话极不吉利,且是重誓哪能随便说出来。
这样一想,我大声宽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子义切勿放在心上,我们与孙策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往后的仗有得子义你打,到时我保你打得过瘾,还怕报不了仇!”
甘宁一声,大声道:“这可不行,到时要是功劳都由子义一人得了,我甘宁可是不答应。”
我与太史慈皆闻言大笑,见大家兴致甚高,我仔细疏理了一下思绪,道:“豫章地处偏远,人烟稀少,非英雄起事之地,若我等坐等敌人来犯,他日必身败成擒,今屯田积栗养民之事初成,我军上下粮草充足,士卒精锐,便当有所作为,环视四周,刘表、袁术、孙策皆手握雄兵,彼强我弱之下,强之与战,败了自无话可说,倘若胜了,也将是得不偿失。豫章之南,为百越聚居之地,虽多是荒野山林,但若能收归辖下,我军则可取道而往桂阳、零陵、交趾各郡,粮草、器械、军马采购就不必再受制江夏黄祖军的束缚,此为豫章之长久而计,望诸君细虑之。”
虽然华歆、许邵等人还有些异议,但经我这么一说,太史慈、甘宁已然明白我的用意,豫章一郡缺乏纵深,无回旋余地,倘有战事则千里沃野顿成战场,若山越与敌勾结攻我后路,则我军必败,所以,我军要想在与诸强的争斗中站稳脚跟,就必须南攻山越,平定后患。
此次决议之后,我一面着令甘宁、太史慈加紧督造战船、整修关隘,另一面认真利用农闲之机征召军屯士卒操练阵形,积极筹备南征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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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07-05 16: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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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豫章行 第二十四章 出使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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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越,世居长江之南,跨据山洞,部落十余万家,或称南越,秦时始皇修灵渠征岭南,始设郡县,以为南海郡,汉武之时国力鼎盛,越族遂臣服于天朝,至汉末国势衰微,中原内乱,群雄割据,岭南诸郡中,除交趾、零陵、桂阳、武陵郡守尚属朝廷任命外,其它地方皆由越族宗帅、豪强占据。
汉建安元年十月末,我亲率二千精锐出豫章沿赣水而上,南击山越,起初之时我军有备而伐,士气正盛,山越各部间又缺乏呼应,各自为战,我军往往以多击少,战事相当顺利。
然而,随着战事的进展,山越各部见与我硬拼不行,便采取清坚壁野,联合抵抗,弃小守大的策略,集中兵力坚守城池不出,我军想要寻机决战也无可能,若要强攻又兵力不足。
与此同时,我军后方补给线又时时处于敌攻击之下,军粮、武器补给得不到充足的保障,增兵来援几无可能,豫章本身极不安定,需要有足够的兵力来防卫。若是退兵,那么连一个小小的山越都讨伐不下,抗衡孙策、逐鹿中原岂不更象是痴人说梦。
进退唯谷,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我的心情真是恰如其分。
正在我愁眉不展之时,帐下有军卒禀报:有越族使者求见。
两军交战,敌方遣使而来是何用意?
我心里正暗生疑惑,却见帐门一卷,从外面进来一人,身材不高,头插百羽,穿着越族服饰,再看脸上,端是眉清目秀,俊朗非凡,英姿飒爽之极。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慕沙。
前番慕沙是提着笮融的人头前来领赏,今日作为越族使者前来,不知他的葫芦里买得是什么药?
慕沙见我,先施一礼,道:“百越庐陵部使者慕沙见过将军!”
我见慕沙甚尊礼数,也不便为难于他,遂吩咐左右设座,道:“贵使请坐!”
慕沙笑道:“多谢!我此来是为解将军之困,将军可有闲心倾听否?”
我道:“愿闻其详!”
慕沙道:“越人之俗,好相攻击,百里之地,诸部林立,若日月分明,此为散沙也,本不足畏。然自将军南征之后,诸越首领人人自危,遂联结誓盟,互为依附,此为聚塔也,纵有神兵也不可摧!将军之困,缘由就在于此。”
我听慕沙一语道破要害,不禁暗自惊奇,越族之中竟也有此等人物。
慕沙看了一下我,续道:“将军若要解困,当……。”慕沙话到关健之地,却停了话音。
我心忧兵困岭南,正想不出好的计策,此时听慕沙的话字字珠玑,便再也按耐不住,追问道:“当如何为之?”
慕沙笑道:“将军若有诚意,闻谋略之前需应我三件事!”
我此时早被慕沙掉起了胃口,心想别说三件事,只要能解此时之困,三十件事我也依你,反正就算答应了你,到时依我的能力还办不到的话,也算不得实言。
我道:“依我之能力,若能办到,当无不应!”
慕沙道:“好,痛快!第一件事我要你与我部达成和解,并即刻从岭南退兵;第二件事我要你表奏大汉天朝,另辟岭南以为一郡,以我“庐陵”为郡名,郡守也由我族人所领;第三件事嘛,我还没想好,哪天我想到了,再与你说,现在你先答应下来。”
这是什么条件,我若应了,岂不被天下英雄所耻笑,想到此处,我脸上已是阴沉一片,怒气上冲,大喝道:“来人,将此人拿下,我大汉子民岂是能被人随意嘲笑的?”
两边军卒闻言,操兵刃一拥而上。
慕沙见状,连忙摆手道:“将军休要动怒,且听我细说周详。第一我要你现在从岭南退兵,乃是为迷惑百越诸部,瓦解联盟,从而分而治之,各个击破,将军可一面作势退兵,一面暗结兵力,以击顽敌;第二岭南民众剽悍,部族之间以血亲相连,若将军遣人治之,汉越两族,习俗各异,倘若政令不畅,有违民俗,则众必不服,所以我要你表奏设立庐陵郡,并以我族人为郡守,此一为我部协助将军平定岭南之酬劳,二为平定岭南之长久计,将军可三思之,至于第三嘛,我想将军胸有大量,不至于连句玩笑话都听不出来!”
慕沙这么一说,我倒有些羞愧起来,方才自已实是太沉不住气了,慕沙若存心戏弄,又何必冒险跑到敌军的军营中来。
以越制越,这倒是个好办法。
有了庐陵部的暗中支持,击破山越当指日可待。
欣喜之余,我仍有些不放心,道:“汉越两族多年来攻伐不断,民众间相互仇视,积怨甚深,贵部如今弃民族情义,暗中与我军相通,若为族人知晓,岂能相容?”
慕沙道:“汉越相伐,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数十年来,百越各部间为利所驱,相互征伐不断,比之汉越之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庐陵部在百越诸部之中为小部,今若不趁势而起,早晚必为大部所并,亲人皆会沦为奴仆,与其如此,莫如赌上一把,若将军肯依我提之条件,我庐陵部则可凌各部之上,领袖诸越,与这样的结果相比,你说我之所作所为当否?”
我默然,的确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你可以去指责慕沙的行为是卖族求荣的无耻行径,但是如果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想,生存下去永远比其它一切虚幻的东西来得更现实。
对于慕沙和他的部落来说,这也许是他们摆脱被吞并命运的唯一选择。
慕沙的条件,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如果我还想有所作为的话。
对于我来说,这也是唯一的选择。
眼下我军的情形,就如同一块鸡肋,实之无味,弃之可惜,慕沙也许正看中了我这一弱点,才漫天要价的吧。
当然,如果就这样不附加条件就应允下来,未免太便宜了站在我面前对手,我沉声道:“庐陵在山越诸部中属小部,势小力微,即便能暗中归附于我,也不济大事,我又如何相信庐陵部有与我结交的实力?”
慕沙展颜一笑,眼角上荡开春意,宛如桃花盛开一般,不想世上竟有如此美少年,比之周郎也不遑让,周瑜使人感到的是英姿勃发,气宇轩昂,而慕沙却是另一种说不出的美,这种美透着一丝的妖艳,我不禁心中一荡。
慕沙道:“十日后,庐陵城中将举行一场盛大无比的宴会,所有的越族部落首领和他们的亲信部下都会赶来参加,不知将军可有兴致赴此盛宴?”
慕沙的话着实惊天动地,对于我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极有价值的消息,我心头倏的闪过一念,如果军事上不能速战速决的话,何不在其它舞台在寻找破敌的方向,假如能够与庐陵部联手,乘机一举杀了越族诸部的首领,就可以将各部落当权者一网打尽,使其精英尽丧,再不济也能使其大伤元气,无力再与我一博。
我问道:“是何宴会,竟能召来各部首领来贺?”
慕沙轻笑道:“将军来了,不就知道了吗?”
慕沙这分明是在考验我的勇气和胆识,如果我不应的话,未免会让他耻笑。
我正思索不定时,慕沙又道:“当然,如果将军怕其中有陷井或埋伏的话,就只当我这一趟没来?”
我看慕沙脸上似笑非笑,隐隐有嘲讽之意,又听其语气中暗含蔑视,脑子一阵发热,我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让越人几句话给唬住了,便按耐不住心头火气,怒喝道:“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十日后庐陵之宴我必亲往!”
慕沙闻言,眼睛一亮,道:“如此,我就在城中躬候将军了!”
接下来就是商讨如何潜入庐陵城的具体细节了,慕沙显然在见我之前,早有了详尽的布署,我只要在一旁听着他说应如何做就可以了,按照计划,我首先要做的是必须在三日内从岭南一线撤军。
秋高气爽,带着丝丝的凉意,循着与慕沙的约定,我军向北撤退,沿途之上又遭到山越各部的阻击,情形狼狈不堪,军卒也是无精打采,士气低落。
远远的可以看到豫章巍峨的城墙了,我心中却是感慨万千,一晃来豫章已好些时日了,前几次我都是带着得胜之师回的这里,而这一次却是徒劳无功,甚至可以说很是狼狈,虽然没受什么大的损失,但经过这一次后,士卒的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很难再恢复到以前的那股锐气了。
这是我年轻冲动付出的代价。
敌我不明,地形不熟,就盲目南征,没有大败已算是侥幸。
回到豫章好几日,我派出多路细作潜入岭南,打探山越诸部消息,报回的消息几乎是如出一撤,山越各部首领几乎全部在赶往庐陵城的途中,看来慕沙没有骗我。
选择摆在我面前,但我所能取舍的却只有一个。
再次冒险而行。
不过这一次,有了庐陵部的侧应,我再不是孤军奋战。
慕沙派来接应的越族向导已经到了豫章城,按照先前商量好的方案,我们一行扮作贩卖私盐的商队,沿着赣水而上直抵庐陵城,在我出发之前,已有两支小分队扮作商队出发了,这沿途有庐陵部族人接应,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这一次随我同行的不到一百人,人数虽然不多,但他们都是我从队伍中精选出来的勇士,可以一挡十,到了关健时刻,他们就是我的王牌。
庐陵,处赣江中游,地势极是险要,扼岭南、长沙诸郡之咽喉通道,上可溯赣江沟通岭南,下可泛鄱阳湖与长江相联,在它之南,是西昌、高昌、石阳、巴丘四个越族部落,在它之东,是南野、东昌、新兴三个山越部落,而在庐陵之西,则是吉阳、兴平、旧城三部,可以说,庐陵位于百越诸部之中心地带,谁拥有了庐陵,谁就掌握了岭南的主动权。
商队到达庐陵之时,正是十月二十七日,夜色将晚,月上林梢,庐陵城头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看来是有什么喜事要相庆,我们一行人接近城门时,那向导从腰间取下一翎白羽,朝着守卫的士卒亮了一下,那守卫见了白羽,神情躬敬,也未多做盘查就放了我们进城。
自秦在岭南设立郡县治理以来,汉越混居已有数十年,现在的越族人除了服饰与汉人有所不同外,面容相貌已几乎与汉人没什么分别了。
庐陵城里人头攒动,拥挤不堪,除了越族人外,还有一些象我一样商贾打份的人也来看热闹,我们一行顺着人流好不容易挤过长街,用了几乎有半个多时辰,我问向导道:“城中究竟有什么喜事,这么热闹?”
那越族向导一脸骄傲道:“你们不知道吗?明天,也就是十月二十八日,是我们百越第一美女,庐陵部高贵漂亮的公主招亲的日子,按照越族的习俗,公主在出嫁后,便摘去脸上的面纱,大家聚来庐陵城都是为了争看公主的绝世芳容呀!”
向导将我们带进了一家客栈,先到的两小队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他们已换上了越族青年的装扮,慕沙不知怎得,始终没有露面,这使我对明天的行动产生了一丝不安,万一失手的话,凭着我这百人的力量,想要逃出重围,回到豫章几不可能。
所以,明天我只能胜,不能败。
希望慕沙没有骗我。
我在心中默默的祈祷,虽然我根本不信真有神的存在。
不去多想了,明天,是我们挥洒热血的时候,而今晚,就让我们好好休息吧。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二十五章 百越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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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庐陵部的习俗,公主的招亲大会就放在庐陵部用于祭礼的神坛之上,这是为了新人在成婚时祭拜祖先的方便,神坛的入口,由士卒把守着,每一个进入神坛的宾客在这里解下兵器,由守卫登记好,待婚礼结束时发还,这是越族人对自已先人敬重的一种方式,同时,这些守卫还但负着防止闲杂人员闯入破坏的任务。
我身穿越族武士的甲衣,手持利刃,在神坛四周巡逻,顺便打量着每一个进入神坛的宾客,并暗暗记住他们的相貌,在神坛的四个门我都安排了人手,加上庐陵部的守卫,慕沙这请君入瓮的计谋如此周密,连我也不禁暗暗佩服。
这时,身旁一名越族青年羡慕道:“我们庐陵部的公主可是全百越最漂亮美丽的女子了,我要是有福气娶到她就好了!”
站在他一侧的同伴接道:“呸,你不长眼看看台上,那都是百越各部落的首领和公子,你是什么身份,敢跟他们争抢,不要命了?”
被这么一说,那青年顿时泄了气,低声道:“是呀,几乎所有的部落都来了!我那话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公主在我心中就象圣女一般,我哪敢有丝毫不敬的心思。”
午时,贺喜的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我朝神坛之上看去,只见满满的挤着有几十个人,在后台有十几张案桌,分别端坐着越族各部的首领,在他们的身后站立着的是年轻一点的越族勇士,估计是子侄辈的,远远的瞧见他们个个神情据傲,想是平日子指气颐使惯了,这次来的目的也主要是为了迎娶公主吧。
正在我四下张望时,忽然间神坛上下鼓乐齐鸣,声震于耳,越族特有的乐器竹笙吹起,笙音悠扬,飘向空中,一场盛大而又隆重的婚宴正在举行中,在神坛后面的闺房内,美貌的庐陵部公主,今日婚礼的主角已装扮齐整,等候着不知哪个幸运的男子来眷顾她的一生。
而这个人是谁,却是谁已不知道。
是你,是我,也许是他。
都有可能。
神坛之上,坐在正中的头发花白的庐陵部长者终于站了起来,今天他是主人,待会儿要举行的是他的女儿的婚礼,只见他使了一个让乐队停下来的手势,然后道:“各位首领和子侄能来此捧场,使我庐陵部蓬荜生辉,作为部落首领,我深感荣幸,今天是十月二十八日,祖先护佑的吉祥日子,也是我庐陵部大喜的日子,更是越族上下大喜的日子,乘着大败汉人的喜讯,我庐陵部在此摆下擂台,举行比试招亲,胜者即可迎娶越族最美丽的公主。”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坛上坛下人群中已是欢呼声一片,一身着越族服饰,头戴凤冠,颈间挂着银圈的蒙面少女移步上台,柳腰轻盈、头钗初动,遮不住万种风情,脸虽蒙着看不清,却更有一种欲遮还羞的朦胧感。
看来这公主的魅力当真不同反响,我不禁也起了想亲眼一睹芳容的好奇心。
公主走到神坛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柱香,点上祷告,我看看她弯腰跪拜的动作,忽然间凭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这身影怎么有点眼熟,难道说我认识公主?
不过这哪里有可能,世上拥有美妙身段的女子多了,我使劲摇了摇头,努力驱走这些个不切实际的枉想,转眼大战即在眼前,我得专心致志一点才行。
神坛上这时已打成一片,激战正酣,越族民风剽悍,所谓的招亲其实就是比谁的武技最高,站在坛上的这几十个勇士中,哪个能最终抱得美人归,就要看自已的本事如何了。
按越人的习俗,是不禁止已婚之人再纳妾的,这与汉人一样。因此,这一群跃跃欲上的色鬼中,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更有五六十岁的花甲老者。
半个时辰之内,已有数人上来比试,互有胜负,胜得人兴高采烈,败得人垂头丧气。
剩下的没比过的人渐渐不多了,最后站在台上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魁悟汉子,一旁那多嘴的青年一见是他,便不住的摇头叹息,我一问方知此人乃是西昌部的首领——雷动,这家伙可是越族的第一勇士,力大无穷,双手抡将起来着实是厉害,方才上去的三、四个挑战的都被他摔下了擂台。
这雷动名声不是很好,是典型的好色之徒,家里已有妻室八人,今番要是再娶进公主,正好凑齐九个人。
西昌部是百越诸部中实力较强的一支,上次与我正面对峙,并让我吃了暗亏的就是这个部落,瞧这雷动的身手倒也不弱,看来确是个劲敌,扎手的很。
这么好的公主,眼看着要落到饿狼的手里,台下众人都摇头叹息。
雷动连喊了几声,见再无人上台挑战,大笑一声道:“前些日汉人高宠引兵来犯,被我雷动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而逃,今日我雷动要借着天神的佑护,一统越族各部,率领健儿北上豫章,向汉人抢回本属于我们的地方。”
雷动滔滔不绝,在坛上趾高气扬,言语间大有踏平中原之意。
我听得热血贲张,雷动真是大言不惭,上次他死守城池,只是逼得我找不着对手,又由于慕沙的建议才撤兵的,怎到了他的嘴里就成了狼狈而逃了,雷动还在台上胡吹他是如何的神勇,说什么一合就将我打着吐血不止,其实我们俩根本就没照过面,又哪里来的单挑?
我怒喝道:“雷动休要张狂,待我来会你?”
说罢,一纵身跳上擂台,雷动见有人应战,大喝道:“来者何人?”
等到上得神坛,我心里便有些个后悔,这纵身上坛缘于一时冲动,实在没考虑后果,要是暴露了今天的计划就糟了。
幸好这时庐陵部首领朝我使了个眼色,看来他已知道我的身份,他答道:“这是我族中的勇士。”
雷动闻言,朝我轻蔑一笑,不屑道:“可是看我抢了你心爱的女子,心中不忿,如此我就给你个机会,你要是有种打赢了我,公主归你。”
我道:“你以为我胜不了你吗?”
雷动大笑,反问道:“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吗?”
我沉声道:“轻敌者必败!”
雷动一拳打了过来,喝道:“多说无益,今天就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尝尝越族第一勇士的铁拳!”
待交上手,我才知道雷动能稳坐越族第一勇士的位子,确实有些本事,他的拳沉且重,挥动起来虎虎生风,虽然比不了汉人招式花哨,但每一式都是实打实的来,拳拳不离你的要害之处,让你不得不防。
十余合内,我二人斗了个不分胜负,我心中暗自惊讶。不过从雷动脸上的神情中,我相信雷动一定比我更是吃惊,在前面的哪些个对手中,能够在雷动手上走上五合的也没几个,而我一个守卫擂台的部落小卒,竟能与他斗上十合而不败。
十合之后,已不是我不败,而是雷动在苦苦支撑,因为我已经开始摸透了他的招式,论起对敌的经验、身法的灵活,拳法的变化和头脑的应对,雷动比不上我,雷动的拳实,我以虚相对,雷动的身形重滞,我以轻灵相抗,当雷动久攻不下,开始心浮气燥时,我的胜机终于来了。
我冷眼瞧去,见雷动的脚步有些踉跄,我知道他这一轮猛攻快到极尽了,我步步后退,被雷动的拳风逼到了神坛边上,再后退一步就会掉下去了,雷动大喜,使尽全力挥出一拳,向我的胸口打来,我见此情景心中暗喜,方才的这一系列示弱都是我布好的陷井,雷动若是全力猛攻,就中了我的圈套。
滑步,侧身,闪躲,抡拳,这几个动作我一气呵成,雷动猛冲之下刹不住身形,背上又被我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拳,顿时象飞起来一样朝着台下而去,少许坛下便传来碰的一声重物着地的声音。
听声音,我就知道雷动这一下摔得不轻,估计肋骨断了好几根。
神坛上下这时一阵大乱,庐陵部无名少年打败越族第一勇士雷动的消息甚至比公主下嫁都来得哄动,众人都争抢着挤上前来,想看看究竟是怎么的人有如此大的本事。
我却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事,因为这时我看到了一个人从后台朝我走了过来。
这个人就是庐陵公主。
她脚步轻盈,裸露的腰肢纤细而有活力,透着诱惑的气息,使我不敢凝视。
她伸手,摘去脸上的面纱。
纱巾飘落过后。
是一张美丽绝伦的俏脸。
坛下寂静无声,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却大惊,怪不得我先前瞧着眼熟,这庐陵公主竟然是他(她)!
换回本来面目的慕沙比女扮男装时更加漂亮,精美亮丽的银饰点缀着她雪白的肌肤,少女的颈间酥胸微露,折射出玉质般无暇的光芒来,我的脸倏地红得象熟透了的苹果,我的心“碰碰碰”跳得厉害。
慕沙见我神情,“噗”的笑了一声。
什么是倾国倾城,这就是。
什么是百媚众生,这才是。
与陆缇相比,慕沙显然更加成熟,浑身透出一种柔媚入骨的韵味来,这是慕沙给人最深刻的感觉。
慕沙是个女人,而陆缇却只能算少女。
我的呼吸粗重,手脚更是不知该往何处放,因为慕沙正移步向我而来。
慕沙边走边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负我,夫君?”
我愕然,同越族联姻我以前想都没想过,即便新娘是慕沙这样的大美人,而且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在里面,我必须好好思量才行。
从当日结识慕沙迄今,难道说我的一举一动皆在慕沙的掌控之中,要是这样,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点,我争辩道:“我适才只是气不过那雷动的信口雌黄而已,可绝无敢冒犯公主的意思?”
慕沙展颜笑道:“就算冒犯了也无妨,只要我喜欢,另外,按我们越族的习俗,比武招亲中无论是谁,只要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就理所当然应该成为驸马。”
“可是我不是你们越族人?”我小声道,以防被坛下的人听到漏了底细。
慕沙却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着急道:“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我的话坦白之极,如此拒绝一个美丽的女子实在残酷,慕沙却毫不生气,自信的说道:“喜欢不喜欢其实并不重要,我只知道你需要我,你一定会娶我,而且以后就一定会喜欢我。”
说这话时慕沙神采飞扬,双眸凝动,如繁星一样跳动的火焰。
那火炽热而强烈,正灼烧着我。
要把我熔化。
慕沙转过身去,大声道:“你们想知道这个胜了雷动的勇士是谁吗?”
坛下人群发出一阵欢呼,西昌部这些年四处征战,小部落稍为不从,便为其所攻,使得旁边的部落人人自危,而雷动本人又极是残暴,对这些敢于挑战他的部族手段凶残,毫不留情,以致于召怨甚多,众人听到雷动被打败的消息,都感到象除去一块心病似的,如释重负。
慕沙手指我道:“他就是高宠!”
坛下一阵哗然,高宠是谁?大家都知道,不用慕沙再多说了,对于我此时来庐陵,越族人显然是竟料不到的。
其实,我也知道这一次的举动实在莽撞,若是刘晔在豫章的话,一定会极力劝阻我的。
但是,如果我不敢来的话,岂不是白白失去讨平山越的一次大好机会,与孙策相比,他可以化上几年时间慢条筛理的征伐越族,而我却不能。
雷动已经被人扶上了神坛,躺在一旁,此时听见慕沙的话,挣扎起身喝道:“慕沙你勾结汉贼,意欲何为?”
慕沙脸色一整,厉声道:“上溯远古开天,人出同宗,众皆平等,何来越汉之分,岭南自有郡县治理以来,越汉聚居,如同一家,又何来贼逆之说,今岭南诸部中,越中有汉,汉中有越,是越是汉哪里又分得清楚。不瞒诸位首领,慕沙之母即为汉人,今雷动辱骂汉贼,慕沙闻之,实觉如骂我之先人,我等祖先俱已埋骨地下,却仍不得安宁,慕沙心中激愤,言语有失不能自持处,望诸位首领兄弟体谅。”
其时越汉之间互相掳掠,汉人要掠夺越族人充作苦力、军卒,反之越族也一样,汉人妇女也多有被越族掳掠去的,慕沙这几句话正是切中要害,方才还嚷嚷着要与我不共戴天的声音渐渐息了下去。
仔细探究起来,在越族各部中,纯正越族血脉的族人恐怕是没几个了。
雷动见周围无人响应,朝我死死的盯了一眼,恨恨然道:“汝等不听我言,他日若后悔时,可别怪我雷动没提醒你们!”
说罢,便欲下坛离去。
我知若放了雷动回去,必惹事端,今日之事已剑在弦上,不容得我再作妇人之仁,便举起右手,大喝道:“雷动,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
四下里防范的士卒见我号令,早已持刀剑拥了上来,将雷动一行团团围住,在包围圈外面,是庐陵部的守卫,他们显然是事先得到了指令,只是把守住四个大门,没有跟着围过来。这样,无形中就形成了三层包围圈,最里面是雷动等几个不肯归附我企图逃跑的部落首领,在中间是我所领的一百余名精锐士卒,在最外层是庐陵部的大批守卫。
双方僵持片刻,雷动终于按耐不住,一声断喝欲强行突围,我正要下令阻击。忽然间,他身后一人从靴底拔出一把暗藏的匕首,正刺雷动的背部,雷动显然未曾料到身边有人会暗算于他,加上受了伤后行动不便,一个闪躲不及,即便刺翻在地。
雷动费力的转过身,朝着暗算他的人道:“费栈,你这小人……。”话未说完,便已气绝身亡。
这雷动虽然残暴,倒也是条硬汉,如此死法,实在是死不瞑目。
那持匕首之人将雷动的尸身推倒,擦去匕首上的血迹,道:“旧城部费栈愿意弃暗投明,紧随庐陵部之后,与高太守合作!”
这费栈生得短小身材,脸色阴暗,眼睛暴突,与身材高大粗壮的雷动正好相反,若不是方才击杀雷动的举动,这人其貌不扬根本引不起我的注意。
我道:“慕沙公主所言在理,汉越本为一家,今你我交战,如兄弟相残,骨肉撕杀,无有益处,若越族诸部能归附于我,以我为主,则岭南置郡后我当尊重越族之礼仪、各部之利益,倡导由越人治越,郡守及一些重要官职由诸部推荐,由越人担当,军队乃由越人统领,我只派人负责农桑屯田、水利交通等具体事务,诸位以为如何?”
诸部首领闻我之言,纷纷交头接耳,神情兴奋,其时丹扬、会稽诸郡山越遭孙策攻袭,越族宗帅中骁勇如尤突等部皆损失惨重,抵抗不附的结果其实只有一个,灭部亡族,这一点各部首领心里都很清楚,与孙策血腥镇压相比,现在我提的条件可说是优惠之极,不容得他们不循。
况且,最大的部落西昌部由于雷动被杀,已近溃散解体,而庐陵部与旧城部已先归附,在权衡利弊之下,其余诸部终于归降。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二十六章 谁是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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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族的女子绝没有慕沙这般的大胆,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一切都是那么的坦白自然,在这一瞬间,我对于眼前的这个美艳的公主有了一种别样的好感。
那是一种似兄弟又不是兄弟、似红颜又不是红颜的复杂情怀。
我最后还是答应了与慕沙的婚事,虽然心中对陆缇还有着一份牵挂,但我也知道,天涯相隔,这一生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很难再挽回。
在慕沙公主的款款深情下,我在庐陵城留了三天,不过我答应了婚事,却没有应允立即与慕沙成亲,我不是圣人,有慕沙这般大胆绝色、聪慧可人的女子与身相许。美人在伴,若说心中没有一点的渴望是自欺欺人。只是我知道,若是真的尝试了情欲的禁果,以我的定力,只怕会就此沉醉于温柔乡里,再不思什么鸿图大志,如此岂不负了佳人?
慕沙之所以倾心于我,大概是出于政治和权势的因素居多吧,这样的结合极不可靠,自古美人爱英雄,我可没听说过有佳人会爱上儒夫的。
江山美人,这世上有多少人两者皆要,岂不知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两者皆抛?
项羽得了虞姬,却失了江山,这是前车之鉴,我可不想成为垓下被围,四面楚歌中的霸王。
做大事者,岂能为儿女情长所挠。
就为这个原因,在这三天里,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来躲开慕沙灼热的目光,这情欲的火焰是幸福,也是恶魔。
在起程辞别庐陵的时候,慕沙终于逮住了我,将我堵在房中。
我脸上一阵发红,极力压制住心底的感情,喘息道:“公主此来,不知有何要事?”
慕沙倒是大大方方,轻笑道:“我来见见附马,请你告诉我不肯成亲的理由,可以吗?”
我目不斜视,正襟而坐,说道:“宠蒙公主垂青,深以为幸,只是大业未成,其志未舒,豫章四周又强敌环伺,稍有不慎,轻则累及百姓,重则失地亡命,宠自认愚钝,无天份之才,若不努力,恐无力自保有负公主之情。”
慕沙听我之言,神情却是不怒反喜,她整了整衣襟,正色道:“夫君胸怀四海之志,慕沙又岂能为一已之私而误大事,待夫君大业初成之时,我再与君成亲便是!”
我大喜,道:“多谢公主谅解!”
慕沙又道:“夫君,还记不记得我先前与你商谈时提的三个条件?”
我道:“自然记得,大丈夫一言既出,当无反悔。”
慕沙莞尔笑道:“你可猜得到我那第三条指的是什么?”
我想了一下,迟疑道:“第三条是……。”
慕沙这时却轻嗔了我一眼,尽显小儿女情态,这是我以前在慕沙身上未看到的。
慕沙嗔道:“你是赖不掉的,难道你真的没看出来,只有我慕沙才是你最需要的女人。”
见我默然不语,慕沙又道:“我会等你,一直等到你正式来迎娶我的那一天。”
我的心微微颤动,不为别的,只有慕沙这一句等我的话。
人生得一知已足矣。
红颜易老,只在刹那芳华。
慕沙敢于背叛部族为我,我怎不感动。
庐陵激变后,顺应我的山越诸部成立了治理岭南的管理机构―庐陵郡,共推举庐陵部首领,也就是慕沙的父亲为郡守,旧城部费栈为统军都尉,同时,在诸部默许下,庐陵部正式吞并了原来雷动的西昌部,一跃成为山越诸部中最强的一支。
虽然要想完全使山越归附,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但毕竟我现在迈出了第一步,有了庐陵郡这个后方和慕沙公主的坐镇,我才好放心的转过身来,全力拓展地盘,延揽人才,观四周之变而行事。
带着初定岭南的喜悦和一丝遗憾,我归心似箭,回到了豫章城,华歆着急的站在城门口等我,大概是怕我一去不归吧。
我急召郑浑前来,命其为庐陵郡丞,从豫章带去一些熟悉耕作的百姓,协助庐陵部安抚越族上下,组织百姓兴修水利,屯田垦荒,只要能顺利在庐陵郡推行屯田养民措施,使越族宗帅及百姓得到实惠,我就不愁庐陵诸部落不服。
刘晔刘基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孙策对我发出的和谈要求作何感想?
我让刘晔伺机接陆逊来,不知能不能碰上?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时,忽然有士卒从外面跑进来报道:“太史慈将军遣使送来军奏一份,请校尉大人过目!”
太史慈镇守石印山一线,此时送来军奏莫非刘晔刘基有消息传来,我急忙接过书信,打开细看之后,我大喜过望。
果然是刘基刘晔已回到了石印山,而且还带来了孙策罢战的好消息。原来刘基到江东时,正逢孙策与王朗相攻甚急,无力抽身之际,孙策一是怕我与王朗结盟,两面夹攻于他;二是见前番想偷袭豫章损兵折将,连从兄孙贲也丧在役中,对我军再不敢小视;三是见我将孙贲首级和俘虏的邓当交还于他,给了他一个下台的机会,也就只得悻悻然作罢。
若是孙策不顾及这些,强行与我开战,那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孙策了,自古成大事者,无不以大局为重,孙策是看到现在与我交兵不利才罢战的吧,我暗自叹道。
除了这个消息外,军奏中还附了一封书信,我看去却是刘晔所留,内容是刘晔在吴郡接了陆逊,更可喜的是顾雍、朱桓也跟了来,我忙不迭的跑出门外,吩咐备马,一时恨不得立即赶到石印山去,陆逊来的消息对我来说比孙策罢战还要重要,更欣喜的是,顾雍和朱桓也来了,这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一路之上,我拍马急驰,远远的将亲兵抛在后面。
不知道陆逊比以前长高了没有,胖了没有?
还有小陆绩,是不是还是那个怀揣桔橘的可爱模样?
近了,前面尘土飞扬,一行车马正迎着我而来,旗幡之上有“太史”两个字,我知道那是太史慈陪同护送的士卒。
正在我张望之时,前面人群中一骑飞出,向我奔来,马上一人,身形修长,英姿挺拔,年纪甚轻,正是陆逊。
我大呼道:“可是陆郎?”
马上之人闻言,大声喊道:“是我!”
两马交错,不待我下马,陆逊便飞身向我扑了过来,双手紧紧的抱住我,道:“少冲兄走后,许久没有音讯,我和陆绩可担心你了!”
陆逊与一年前相比要大了许多,也高了许多,我几乎要不认识他了,我也是眼中含泪,道:“我也是——!”
这时,后面的刘晔顾雍也赶了过来,顾雍还是老样子,从他的古板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来,朱桓却是一脸的兴奋,与太史慈相谈甚欢,而在他们后面的车上,还有家眷一同跟随着。
见着这些老友,使我一下子回忆起往昔的岁月,心中一阵悸动,我哽咽着说不出话,亲人别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在这乱世之时,能够再聚实在是幸运的很。
我拂袖擦去眼角泪花,问道:“顾公、休穆兄,你们怎么也来了!”
朱桓哈哈一笑,道:“想不到你小子跑到豫章闯下了这么大一块地方,怎也不早早叫上我同来?”
顾雍叹了口气,道:“不瞒少冲,这一次我等来豫章是避难来的,自打少冲离开后,朱治即被任命为吴郡太守,这半年多来我们倒也相合,岂料十月秋,许贡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见势不利,率余众又降了孙策,并取替朱治重新做了吴郡太守,以许贡的心胸,又怎能容得下昔日反叛了他的我们,这不,正在踌躇无措时,伯言收到了你的信,我们几个商量着便一起跟来了。”
我惊异道:“以孙策的眼力,难道看不出许贡是何许人也?”
顾雍苦笑道:“五、六月间,趁着孙策大军移师会稽的时候,吴郡严白虎、乌程邹佗、钱铜及嘉兴王晟等各聚众万馀或数千人,不附孙策,许贡是择准了时机归降,孙策别无选择只能用他。”
一路这样说着,不觉已到了豫章,我即令许邵安顿好顾雍、朱桓两家住下,而陆逊、陆绩则径直接到了我的府中,反正我现在也是孤身一人,有他们相伴,正好热闹热闹。
“伯言,这几个都是陆府的家人吗?”我指着一个年约四十上下的中年人问道,这人以前我在陆府养伤时并没有看到过。
方才在路上,我总觉得此人在用一种异样而且特别的目光打量着我,这一种眼神陌生却又似曾在那里见过,只是,无论我怎样努力在模糊的记忆里寻找,也无法找到答案。
陆逊反问道:“少冲兄,以前认识此人吗?”
我一愣,道:“伯言说笑了,我怎可能识得?”
一旁的陆绩听到,却冲我诡秘一笑,道:“那也说不定啊——。”
是夜,陆逊与陆绩一路劳累都早早的安歇了,我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那中年人探询的目光便闪现在我的面前,无论我怎样的驱赶和逃避,也无法摆脱开,好象在冥冥中,这目光的如此的亲切又熟悉。
既是睡不着,我便干脆披衣起床,点上松油灯火,准备看看各地报来的情况,忽听到屋外传来苍劲有力的读书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这是童稚人人都会朗诵的《千字文》,在这寂静的深夜听来,却更有一份说不出的意味,我寻声找去,不知不觉却到了陆府家人歇息的地方。
在房外的小院里,一人束手而立,就着清亮的月光,在高声朗诵,我怔住了,此情此景嵌刻在脑海里,是如此的震憾,我终于记起来了,在很久以前,也曾有这样的一个夜晚,我一面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一面伶听着老师铿锵有力的诵读声。
“你记起来了吗?”不知什么时候,中年人已到了我的跟前。
“是岱叔吗?你还活着——。”我的声音发颤。
中年人神情激动,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道:“宠儿,天可怜见,让我还能见上你一面。”
“岱叔,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家里——。”我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压抑在心头的往事如同奔涌而出的潮水一样,再也无法遏止。
中年人长叹道:“那十余年前发生的事,宠儿可还记得。”
童年惨痛的记忆瞬时袭上心头,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眼眶中落下,这些年来,我早已习惯了不再去想那些陈年的往事,我也早已放弃了去追究是与非的缘由,人的一生中,最莫过于悲的是跌宕起伏,而这一种悲哀我却有幸在七岁上便经历了。
我道:“不甚记得了,我只晓得岱叔走后,官兵便查抄了家,我和母亲都被赶了出来,我们从吴郡到秣陵一路流离,母亲便帮着人家做下人糊口,后来有一天母亲得了重病,我们——,我们去找医师看病,可是没有钱,母亲临去的时候还紧拉着我的手不肯放,我没钱安葬母亲,只好把自已卖了做大户子弟的小厮——。”
中年人颓然落泪,道:“吾高孔文枉称受性聪达、轻财贵义,吴中高氏一族子孙沦落凋零,皆吾之过也。”
这时,陆逊不知什么时候起床到了我们跟前,道:“孔文兄,这一次你们叔侄十余年后重又相遇,乃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正应该高兴才是。”
“这些年许贡为吴郡太守,吾一直流落海外,不能回来,直到去岁听到孙策占了吴郡,才悄悄的想回来看看。”
对于童年时家中发生的变故,我一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同样,对于自已的家世,我也只记得自已的姓氏,故籍吴郡,家住在胥门外,岱叔是高家的族长,也是我的启蒙授业恩师,对于小时候的印象,残存在我记忆中的也只剩下了伶听老师朗诵三字经、千字文的情节了。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二十七章 江东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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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岱叔的口中,我终于知道了我童年变故的原委,十余年前,吴中四姓并不是现在的“顾、张、朱、陆”四氏,而是“陆、张、高、顾”四家。高氏一族其实早在汉武帝时,便已举族迁来了吴郡,在四姓中算是根基最老的士族家阀了,一切的变故都发生了许贡领任吴郡太守的时候。
本来,一任太守的更替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许贡这一次却不同,许贡的太守之位并不是由朝廷诏书任命的,而是由徐州牧陶谦直接指令的,吴郡地属扬州,按理说论不到陶谦来发号施令,但当时黄巾大乱,朝廷被张角打得狼狈不堪,只得依靠地方豪强势力来平乱,陶谦的丹扬兵作战骁勇,正是一大助力,对于陶谦的这种擅权行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却带来了一个难题,原先由朝廷正式任命的太守会甘心吗?
当然不会。
所以,许贡见用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当许贡引兵来攻打吴郡时,破城之际,原来的太守盛宪与岱叔有旧,且知其轻财贵义,遂来投奔,岱叔便将盛宪藏匿在好友许昭家中,并亲自到徐州牧陶谦处求救。但陶谦却迟迟没有答应救援。
这时候,许贡早已得了盛宪的音讯,将高家家产查抄一空,老小一并囚禁起来,幸而得到吴中百姓的庇护,许贡才未敢加害,待高岱得了陶谦的书信赶回,事已晚了,许贡见着书信,迫于无奈只得放人,但过后不久,许贡却又反悔,派遣家客追杀高岱,幸得友人张允、沈昏提醒,高岱匆忙带着母亲乘船逃跑,好在刺客走错了道,高岱这才得已幸免。
我与高岱之间,按辈份来讲,他是我的族叔,而真正论及血缘,却要隔了好几辈,小时模糊的听我母亲讲起,我父亲与高岱算是堂兄弟关系,父亲早亡,打我小时我们便寄住在高岱家中,一直到高家被官府抄没。
高岱对于我来说,虽然是他使得我的童年遭遇了这么多的变故,但若不是他,我在幼年时也不可能受到良好的启蒙,我们母子的生活一开始就会象我这十余年过的一样,每天为了一口饱饭而苦苦挣扎。
即便在我以后,成了大户人家的家奴,也因为能够识文断字,而被主人家差遣来服侍公子陪读,这使我才有了今天这般的学识。
望着岱叔渐已斑白的两鬓,我感慨万分,就实际的年纪,岱叔才不过三十出头,但现在看起来,他却已象是四十左右的人,这十余年来,颠沛流离的日子留给他的除了苦涩,还是苦涩。
……
第二天,我在豫章大宴众将,一则庆贺我军兵不血刃收降山越诸部,二来是为刘晔、顾雍诸人接风洗尘。
席间酒过三巡,华歆已微有醉态,长身而起,说道:“豫章地辟,今能迎驾诸位江淮名士,实乃晔之幸也,歆年少时曾听人言,欲起兵成事者,必先取幽、燕,联结秦、雍,固青、徐、豫、冀为腹地,延揽英雄,乘时而动,驱胡虏于北地,下江南而取吴楚,如此天下可得矣,诸君以为如何?”
华歆乃是平原高唐人,高唐齐名都也,衣冠无不游行市里,华晔自识才高,见众多吴中名士到来,心中隐有些不服,故出言相难。
我不动声色的抬眼看去,却见顾雍脸色平静,而朱桓却奋然而起,道:“太守之言是讥江南无豪杰乎,难道不知昔日项王举三千子弟灭强秦之典故?”
华歆一阵大笑,道:“项羽再勇,也不过垓下一匹夫耳!”
此言一出,诸人俱怒。我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华歆是中原人氏,他出言贬低项羽,也是正常,毕竟在楚汉相争的得胜了的正是开创三百余年汉室的高祖刘邦。
但现在,他这一说却是惹恼了在座的大多数人。
我见顾雍脸上也隐有怒容,朱桓更是要拍案而已,知道自已再不制止,事情将无可收拾。
想到此处,我遂倏然站起,举杯大声道:“有道是乱世男儿,须以身当剑,中原纵有虎狼,岂能阻我前行?方今天下大乱,雄豪并起,辅相君长,人怀怏怏,各有自为之心,此上下相疑之秋也,虽以无嫌待之,犹惧未信;如有所除,则谁不自危?且夫起布衣,在尘垢之间,为庸人之所陵陷,可胜怨乎!我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旧土人民,死丧略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使我凄怆伤怀。为存者立庙,使祀其先人,魂而有灵,我百年之后何恨哉!”
这一番话我是有感而发,全属肺腑之言,说得端是慷慨激昂,直抒心中之意,倒也痛快淋漓之至,顾雍、朱桓诸人闻我之言,脸上俱是动容。
顾雍沉声道:“夫定国之术,在于强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自遭黄巾离乱以来,率乏粮谷。诸军并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略,饱则弃余,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袁绍之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民人相食,州里萧条。少冲当运筹演谋,鞭挞宇内,閴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矫情任算,不念旧恶,如此方为非常之人,超世之杰也。”
顾雍之言与我屯田养民,固土扩张的举措不谋而合,我在豫章屯田伊始,太史慈、华歆等皆以为当先强兵以退孙策,皆不赞同,此时我听得顾雍之见,顿感顾雍之远识,作为蔡邕的亲传弟子,顾雍的才能比之华歆来,也许更适合做一郡之守。
我大喜道:“来,顾公,子扬、子鱼,诸位请畅饮之!”
当日,我力排众议,以顾雍为功曹,分管内政事务,功曹虽然比太守要差了一级,但在郡吏中地位最高,有顾雍辅佐,豫章的内务我也可以少操些心,同时我令朱桓为裨将军,协同太史慈镇守石印山防线,孙策虽然答应了谋和,但他在丹扬仍驻有陈武的精锐宿卫二千余人,在曲阿还有周瑜领军镇守着,我切不可掉意轻心。
“少冲,让元叹分管内政,恐有不妥!”宴后,刘晔追随我到府中,谏道。
我道:“以顾公之才德,区区功曹并不为过。”
刘晔近前一步,道:“元叹有佐国之才,功曹之职只是小了,但少冲可知,内政事务向是子鱼在掌管,如今要分了大部给元叹,子鱼恐有不悦。”
刘晔说的这一层,我想是也想到过,方才我与华歆商讨任命时,也察觉到他脸上闪过的那一丝不快,但以顾雍之才干,若是因为这个而不去利用,实是可惜。
刘晔想是知道我的想法,又道:“以晔之见,南方的庐陵虽定,但各部对我军仍存有异心,若他日有风吹草动,必生变故,莫如效仿汉武帝太学方略,在豫章筹建一所学堂,一部分学员从百越各部落宗帅首领子弟中挑选,一部分从屯民和流民中招募,如此假以时日,可为豫章培养无数可用之材。”
我道:“子扬之言甚好,只是何人可堪这祭酒主管之职?”
刘晔笑了笑,道:“元叹岂不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闻言大喜道:“子扬深谋远虑,我依言而行便是!”
豫章城南,苍松翠柏之间,巍巍莫厘峰下,掩映着一排整齐的竹舍。
房舍虽然简陋,但却占地百亩,气魄宏大。
这里是正在筹建中的豫章新学府――天威学府地址。
经过二个多月的精心准备,第一批五百名十四五岁的新生已经全部报到,其中近一半学生是从世家子弟中挑选出来的,四分之一是山越诸部宗帅的子侄辈,剩下的四分之一从普通百姓和南渡流民中召收的庶民子弟。
天威一词,意思便是天朝威仪不可侵犯,可惜,自黄巾乱起以来,汉室的威严早就被一次次的战火所践踏,如今的皇帝更是被割据的强豪挟来挟去,已然成为了被利用来讨伐敌对势力的工具。
早在汉武元朔元年,雄才伟略的汉武帝便下了一道“兴廉举孝”的诏书,宣布不讲出身门第,“唯才是举”,并把它制度化,哪级官吏“不举孝、不察廉”就免职罢官。但随着汉王朝的衰落和宦官外戚的夺权,各级官僚豪强为扩张自已的势力,极力推行愚民政策,以加强对百姓的控制,至汉末时以“德行”和出身门第晋官举廉仍是主流,能接受文化教育的,也大多是士族子弟,一般庶民百姓很难有受教育的机会。
这种情况,就是在光武中兴之时也不过是稍有所改善,待到了灵帝即位时,用人首先是看重资历,担任一定的官职还要有相应的财产标准,买官卖官之风盛行,凡是两千石以上的高级官吏,都可以保举自己的子弟做官,这种看似公平的推举孝廉的体制,直接的后果是造成了人才的退化,并影响到了人才的崛起。
从某种意义上说,黄巾之乱之所以能拥有摧毁汉王朝的力量,与生活在社会中下层,不甘没落无名的庶民支持是分不开的,参加黄巾起义的人员中除了最底层的佃农、奴仆外,还有出身贫寒的文人志士。
既然朝廷黑暗,没有了向上的途径,唯一的选择也只有反抗。
对于这一点,我深有感触,即便是从军行伍,我也立下过战功,但却因为家奴的身份,受到张英等人的歧视,在刘繇处也长久得不到重用。
如今,我虽然占了豫章,但兵微将寡,说句不好听的话,是一两员将、七八个人,如果我仅仅满足于从世族子弟中录用人才,最后的结果难免是人才凋零,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
有道是英雄莫问出处!
若要成就大事,当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
我早有心筹建一所专门培养人才的学校,只是碍于战事吃紧,脱不出身,手下有限的几个将领如太史慈、华歆、刘晔、甘宁又都有重要的任务在身,所以才迟迟未能有所动作。
现在顾雍等人的到来,使我如虎添冀,底气也慢慢足了起来。
而且豫章眼下暂无战事,我正好可以静下心来抓一下后备人才的培养。
学府将分为十个班,每班五十人,一年级主要是学习一些基础理论知识如《诗经》、《论语》、《孙子兵法》等;二年级将根据学生的各课成绩,分成文、武两科,文科主修商业、法令、典农等内政事务,武科主修武艺、谋略、行军、布阵、军演等战事;三年级则是对学生文武能力进行综合评定,测试其融会汇通的程度,并在实习中选拔优秀人才。
第一批新生中,出身世族的占了一半多,这主要考虑到世家子弟接受过基础的文化教育,起点比贫寒人家的高,而且我现在还需要豪族宗帅的支持;另外,让山越诸部选拔子弟参加军校,既可以从异族中发现人才,又可加深我与越族后代的感情。
而留给庶民的名额虽然不多,但我想对于因出身卑微,苦无建功立业机会的中下层知识分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第一批的五百个少年,虽然一时尚不能派上用场,不过若倾力培养,那么不消几年,就将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新生力量。
他们正处在树立志向的时刻。
在今后的三年里,陪伴他们的将是荣誉、忠诚和信念。
他们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证明自已是最优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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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07-05 16:3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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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豫章行 第三十二章 收降黄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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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刚下过一阵雨夹雪,道路很是泥泞,我下马步行,与将士一起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前行,抬头望去,弯弯折折的山路了无尽头,让人看不到一丝的希望。
周鲂牵着马跟在我身后,嘟囔道:“这到底是不是通往武陵的路呀,这么难,连鬼都不走?”
我用力拔出陷在泥浆中的鞋子,道:“要是这条路好走,刘表说不定会派重兵把守武陵,那样,我们这一趟辛苦岂不白吃了?”
李通紧随中军在我不远处,听见我的话,道:“主公,袭占武陵后,我军可一鼓作气,北上江陵,威胁蒯良蒯越的老巢,江陵若是危急,则文聘必然退兵,到时长沙之围可解!”
与周鲂相比,李通的此番见识无疑要高出甚多,在我军中,能想到我西袭武陵的目的的武将,除了甘宁、黄忠等人外,也只有这李通了。
虽然他只想到攻江陵这第一层,未料到我的真实意图。
李通没有一流的武艺,但他有冷静的头脑,这是十分难得的。
冲锋陷阵,我需要甘宁、黄忠般的武勇,以慑敌胆,以震敌魄。
安民守塞,我需要象李通这般心细绵密,冷静处世的将领,在取舍与得失之间,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倘若日后成事,李通或可为重用。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前进的队伍忽然慢了下来,后军压着前军,一条山路上人头攒动,动弹不得,我正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忽见一小校拨开人群急跑过来,大口喘气,道:“黄忠将军报,前军遭到五溪蛮的袭击,受阻于沅水渡口。”
屋漏偏遭连夜雨,我军现在受困于恶劣的气候,而五溪蛮竟然趁火打劫,我急道:“让甘宁率本部杀退蛮兵,掩护全军前进,命令后军加快行军速度,快速渡河。”
下完简短的命令,我快步向前面跑去,渡过沅水,就可以直取武陵城下,在这等雨雪交加的天气下,武陵郡的守兵要是看见我军突然出现在城下,一定会惊惶失措,毫无斗志的。
武陵一战,贵在出奇不意,若是在沅水渡口暴露出我军意图,让武陵守军有了准备,则我整个荆南作战的全盘计划都将落空了。
待我赶到渡口,黄忠正指挥着队伍渡河,须臾,甘宁引兵回来,看将士们个个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知定是打胜仗,我欲问究竟,甘宁却笑而不答。
我一把抓过一名士卒,细问之下,才知详情,原来甘宁本是巴郡人氏,少时随郡守曾征讨过五溪蛮,斩敌无数,甘宁熟谙蛮族作战之法,知若不给予厉害,不能熄其贪念。
却说蛮族见了甘宁旗帜,知是劲敌,未战已失斗志,再见甘宁率部穷追猛打,凶悍异常,一阵冲锋便将蛮族杀得落荒而逃,这也是五溪蛮只在袭扰之故,没有出全力阻我前进,先前袭我先锋大概是想占些便宜,后见我军势大,甘宁凶猛,遂退回山中。
前军已渡河许久了,甘宁怕黄忠抢了夺占武陵的头功,一声忽哨,率部下抢渡沅水而去。
我望着甘宁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怎得,心头却闪过一丝隐忧,甘宁作战勇则勇矣,但却不知适时进退,日后恐会因此而遭到不测。
正如我所意料的一样,武陵城的守军根本没想到我军会偷袭这里,当黄忠率部快到达城下时,太守金旋接到城外百姓的禀报,匆忙引兵出城接战。
两军在城外二里相遇,黄忠威风凛凛,不待金旋站稳阵脚,黄忠大喝一声,浑如巨雷,金旋失色,不敢交锋,拨马便走,黄忠引众军随后掩杀,金旋走至城边,城上却是乱箭射下,金旋惊视之,见从事巩志立于城上,道:“汝不顺天时,自取败亡,吾与百姓自降高宠矣。”言未毕,一箭射中金旋面门,坠于马下,军士割头献于黄忠。
巩志出城纳降,黄忠就令巩志赍印绶,一同往见于我,我大喜,令巩志暂代武陵太守,安抚民众。
取下武陵后,我军未作休整,甘宁率水军一千余人为先锋进攻江陵,江陵素为连接荆州南北的桥梁,刘表攻长沙,蒯越的大本营现在就设在江陵,刘表军从襄阳、江夏各地征集来的兵械辎重也是由江陵转运到长沙前线。
江陵若失,则荆襄震动,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武陵之西,是巍巍叠嶂千里的武陵山脉,那里素为蛮苗聚居之地,汉人俱不往矣。武陵之北,行出百里的黄头山脉,就是松滋河、虎渡河滋润的低矮山丘原野,那里一往平川,几无险可守。
队伍行进在稍露嫩尖的田间,有一种回暖的春意,每个士卒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那里我令后军在出武陵时分发的干粮,可备七日之需,这一次出征,不比以前,是深入到敌方背后作战,要想有充足的辎重补给是不可能了。
出了黄头山脉,我军转道向东,沿洞庭湖畔疾进。
“松滋河水清,剪影画妆红;虎渡河水浑,隐有舞戟声。”歌声在丘陵间回绕,如丝如缕,若有若无,人行其中,似在世外桃源一般,荆州在刘表的治理下,百姓安定,民殷谷丰,显出一派难得的盛世景象。
周鲂策马随我骑行,道:“主公,我们不是要到江陵去吗,现在怎往东行军了,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呀?”
我回过神来,笑道:“荠州口。”
周鲂一愣,问道:“荠州口,那是什么地方?”
李通一旁接道:“荠州口为湘水与洞庭湖的交汇处,连这地理常识都不知,如何领兵征战?”
“那我们直接从武陵东进岂不近了许多,何必绕个大圈子往北呢?”周鲂年轻,听李通言语中隐有讥讽之意,沉不住气反驳道。
慕沙策马与我并行,听言笑道:“绕道北行是要造成佯攻江陵的假象,吸引驻防荠州口的荆州水军回援江陵,然后……。”
荠州口,原为湘水与洞庭湖交汇处的一浅滩荒泽,只因连接湖海水路要冲而备被重视,张羡谋叛之后,刘表在荠州口修筑营寨,以为讨伐长沙之前沿辎重基地。
文聘攻长沙,后勤辎重由江陵周转后,便悉数屯积于此地。
我着甘宁佯攻江陵,确实意在迫使驻防荠州口的荆州水军回师江陵,如此则荠州口空虚,我则趁机夺之,如能劫获刘表军的辎重,则文聘大军将不战自溃。
此计成败之关健,就在于蒯越是否会调荠州口的水军增援江陵。文聘攻长沙已近数月不下,前不久蒯越从江陵增调二万军往长沙,现在留守江陵的部队虽有万人,但多为羸卒,以甘宁之威名,再夹攻占武陵之势而去,刘表军必然震动。
而且刘表军中能征善战之将本就不多,文聘在长沙前线,蔡瑁镇守襄阳,霍峻驻扎在新野北线,蒯越其人虽善于谋略,然终究是谋士出身,我观其攻张羡的布防,沉稳有余,冒险不足,此番我以险计应对,蒯越决想不到我军意图是取荠州口,而非江陵。
虽然武陵太守金旋被杀,从事巩志归降,但民心未附,保不准我军离开后,会有人向刘表通风报信,为了不被刘表军察觉,我先引军从武陵北门而出,过黄头山脉,虚往江陵进军,然后折向东行,过松滋河、虎渡河,直取荠州口。
我军一路之上马不离鞍,星夜兼程,三日行数百里,终于三月四日凌晨赶到了荠州口外。
昨日,佯攻的甘宁派斥候报来消息,江陵附近的长江中出现一支船队,不出意外的话,原先驻防于荠州口的荆州水军已经往江陵增援去了。
现在驻守这里的是刘表偏将张虎、陈生,其部下共有约三千人,这两人原为襄阳宗帅,刘表平荆州时,两人归降于刘表。
荠州口的刘表军有水陆两寨,互为犄重,陆寨由张虎把守,水寨由陈生守卫,那水寨设在荠州口外的磊石山上,原为洞庭湖中一小岛而已,若破磊石山之刘表军,由长沙之围不攻即解。
我与黄忠一起爬上土丘,向不远处的张虎军营寨观望,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倒春寒的冷风直灌进单薄的衣衫,我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将士,他们一个个肩靠着肩,背倚着背,低头倦缩着坐在草地上,连续的行军已使得他们神情疲惫,困顿不堪,若不休整恐无再战之力,但若休整的话,万一蒯良文聘识破我之意图,回军救援,则战机尽失,悔之晚矣,想到此处,我不自禁的皱紧了双眉。
“区区张虎、陈生之流,如跳梁之鼓蚤,捕之只在须臾,主公何虑?”黄忠看我神色,以为我担虑眼前战事,遂道。
黄忠虽年迈,但话语中确是中气十足,听不出一点疲态,真是老当益壮,我暗暗称赞。
“忠愿以本部为先锋,取张虎陈生的头颅于帐前!”黄忠大声请令。
“通愿为副将,策应黄老将军。”李通道。
见两将概然请战,我心中也是豪气顿生,大声道:“既如此,周鲂,传我将令:拔三千军于两位将军,宠就偷个懒,在此处观敌僚阵,静待佳音了。”
清晨,正是守卫最容易困倦的时候了,营寨中的刘表军大多尚在沉沉的睡梦中,完全没有防备我军的袭击,黄忠与李通引军杀入敌营,一时间喊声震天。
“日生辉兮照四方,英杰年少兮夺其芒。问君志兮何往?引雕弓兮射天狼。” 我望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和刘表军倾倒的旗幡,多日的积闷一扫而去,我不禁意气风发,放声歌道。
敌营的混乱仍在持续,这说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片刻之后,李通策马率部奔回,我身旁将士欢呼声沸腾一片,我也不禁有些陶醉,这一次的胜利来得是如此的轻易,几乎让人不敢相信。
李通近前,飞身下马,大声道:“主公,张虎首级在此!”
借着晨光,我远远可见李通马颈处挂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细问李通战况,知那张虎正在帐中歇息,闻喊杀声奔出,正遇李通杀到,不一回即被砍翻在地,余众见主将如此轻易就被斩杀,更是惊慌。
我道:“文达辛苦了,周鲂,给李将军记上一功,待得胜之日再行封赏。”
李通率众投效于我,除了被黄祖所迫以外,也有想追随于我建功立业的念头,今日他立下头功,若不行赏赐,他心中必有不忿,今日我当众许下诺言,奖赐李通其心必服。
李通闻言大喜,道:“谢过主公!”
慕沙这时上前,问道:“李将军可知黄老将军何在?”
李通道:“破张虎营后,黄忠将军已径杀往陈生营中去了!”
原来黄忠在张虎营中来往冲杀,撕杀一阵,见无人可挡其锋,便将这一群残兵败将交与李通,自引得胜之兵夺船往磊石山杀去。
我细看那张虎首级,却是血污一片看不真切,瞧脸色是狰狞不堪,张虎的两只眼睛象死鱼一般突出并圆睁着,不知是在控诉死的不甘心还是其它什么。
磊石山那边已传来喊杀之声,看来黄忠已顺利登岸了,陈生的结局也会和张虎一样,这里的战局已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长出了一口气,击破荠州口的张虎、陈生军后,长沙前线的文聘近五万大军将陷入无粮为继的困境,不得不后退待援,如此则长沙之围可解。
火光,冲天的大火,已将磊石山映成血红一片。
那是黄忠在焚烧刘表军屯积的粮草辎重,磊石山的军粮一失,蒯越要攻长沙,须再从江陵调运粮草,如此则大费周章,非三四个月不能成。
以我现在的实力,能延缓刘表军的攻势,已然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只是这胜利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我的心不知怎得剧烈的跳动起来。
我努力的想压住心中的狂跳,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我向四下里看去,连树木都在摇晃着,把枯黄的叶子一片片的震落于地。
不,这是大地的颤动!
是千军万马奔驰而来的征兆。
难道是甘宁军赶过来会合吗?
不可能,我军大多是步卒,且甘宁只一千人马,何来如此声势?
是文聘大军!
我的心如同象突然掉进冰窖里一样,从滚烫火热一下到了刺骨的寒冷之中,人算不如天算,我为取荠州口,处处布下疑兵诱使刘表水军增援江陵,但却忽略了文聘大军的回援,我本以为文聘疾攻长沙正急,眼见着城池指日可下必不肯分兵,现在想来却是我太高估自已的判断了。
听这震动的颤音,文聘的援兵应该不会少于五千骑,而且离此处已不远了,这些骑兵原本应是在回援荠州口的路上,恐是看到了这里冲天的大火才急驰而来的吧。
以我长途奔袭的这些步卒,要挡住文聘的骑兵无异是痴人说梦,在这之前的那些所谓的奇思妙计,原来都不过是小孩子玩的把戏而已,战场之上,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想到此处,我脸上冷汗淋淋,头皮一阵阵的发炸,喉间更是有一股热流正冲上来。
正这时,忽听到不远处马蹄声响,一名斥候兵不等驰近,便已滚下马背,同时失声喊道:“敌兵,五千骑兵!”
话音未落,这名士卒便一头栽向地面,仆倒身亡,我急忙下马到近前察看,却见箭枝依旧在他的背上微微抖动,鲜血不断从口中喷涌而出,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的是恐惧和绝望。往长沙方向,昨晚我一共派出了二队共二十余名斥候兵,现在回来报讯的却只剩下了他一人。
其他的人,我不用问就已知结局如何了!
战场上的荣誉,是属于热血男儿的。
然而,每一次战斗又有多少的好男儿埋骨荒野,客死异乡,在得到胜利的欢呼之前,牺牲和失败无可无刻不伴随着我们。
即便是再好的谋略,也无法预知将来会发生什么。在生与死的决择面前,我看到的是一张张惊恐不安的脸庞。
“五千骑兵算什么,宠帅一定会击败敌人的!”
周鲂信心十足,大声叫道:“强大的敌人算得了什么,以前那么多胜仗哪一次敌人不强大,最后我们不多赢了吗?”
“是啊,当初番阳一战时孙贲兵比我们多了几十倍,最后还不是给杀败了,只要有宠帅在,我们一定会胜利的?”说话的是追随我从泾县起兵的老卒。
将士们在私语着,他们的斗志也在慢慢点燃,尽管疲惫,尽管已经历了一场撕杀。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三十三章 兵锋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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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沙走到我身前,却又一转身,面对着众将士,大声道:“这一仗,宠帅与大家同在!”
她的婀娜背影遮住了我的脸庞,忽然间显得是如此的高大,阴影里我只听到周围将士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宠帅,宠帅!”
宠帅,什么时候将士们开始用这个词来称呼我,在那一声声的呼喊声中,我却分明听出了信任、期望和无限的忠诚。
慕沙回过身,握紧我的手,轻声道:“宠帅,下命令吧,莫要负了将士的期盼!”
慕沙声音虽轻,却如醍壶灌顶,是啊,身为一军统帅,背负数千将士安危,值此大敌当前之际,我还在犹豫不定什么。
既然已没有退路,那就只好再奋起一博了,从曲阿到豫章,再到荆南,哪一次都是这么着过来的,现在只不过是又一次的生死选择而已!
是好男儿,须当有直面危局的勇气,我心愈定。
伸手,轻轻抚平死去斥候兵圆睁的不肯合上的双目,然后我站起身,大声道:“兄弟,你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这一刻,我的话语是如此坚定,没有一丝的犹豫,将士们望着我,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安定下来,眼睛里透出一丝盲目,一丝愚昧,是那种完全赤裸裸的对统帅能力的盲从。
强敌来袭,更能激起我无穷的斗志,我走近马前,擒矟在手,自攸县杀戳一场后,已许久没有过把瘾了,今天就要这手中的长矟再一次饮尽敌人的鲜血吧!
荣耀与我同在!
梦想在我手中!
等待我去开创。
我一脸的无畏,大声道:“全军集合,听我将令!”
勒马平川,朝阳初起,阳光折射下刀枪在闪着寒芒,映着每一张渴望战斗的脸庞,这是生命与热血在不尽的流趟。
“慕沙、李通听令,你们同黄老将军一起,立率本部将士向西,沿武陵道往武陵方向撤退,这一段路山高坡陡,敌骑兵追击不易,待与甘宁合兵后,率部退往攸县!”我道。
“那你怎不与我们同行?”慕沙急急追问道。
“周鲂,你立刻集合亲卫,退到张虎营中布防,我们就在那里恭候文聘的骑兵!”不理会慕沙的追问,我转向周鲂大声道。
如果不在这里拖住文聘的骑兵,慕沙他们很快会被敌兵追上,在平坦的原野上,步卒对抗骑兵的结果只有一种情形,全军覆没。
面对危险,既然全身而退已无可能,那我只能寄望以最小的代价来博取最大的利益,张虎的营寨建于洞庭湖畔的一处低丘上,背靠湖面,虽然是背水一战的绝地,但至少可避免腹背受敌的窘境。
慕沙泪水婆娑,扑进我怀里,喊道:“不,我不走,让我留下来和你一起战斗!”
这一刻的慕沙,再不是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而是一个娇柔多情的女子。
“是啊,宠帅,我们还有六千健儿,敌人充其量不过五千人,这一仗我们会赢的,让我们在你的指挥下战斗吧!”李通大声道。
我轻抚慕沙的如缕青丝,道:“慕沙,从我结识你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识得大体的奇女子,快听话,领着你的族人走吧!”
慕沙双手紧紧缠住了我的腰,哭咽道:“我不!”
我一把推开慕沙,翻身上马,喝道:“李通,快去通知黄老将军,记住这是死令,万不可差驰,违者斩!”
说罢,我一催战马,当先冲下山岭,向张虎营寨而去。
风呼呼的在耳边掠过,如同疾风的箭,我的心也如同这飞来无踪的利器一样,带着一种义无反顾决不回头的气势。
其实,李通的建议我不是没想过,可惜时不予我,文聘既然派兵来援,定是看到了荠州口的重要性,这五千骑兵不会是援兵的全部,如果我没料错的话,在骑兵的后面,会有更多的援兵在赶来。
以我军之疲卒,即便凭持将士的英勇,战胜了敌骑兵,然面对源源不断增援的文聘大军,我又以何来应敌?多情未必不丈夫,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身为一军之帅,我现在所能做的只能是竭已所能,掩护主力安全撤退。
而先前的成与败、功与名、利与禄的种种梦想,将都是以后的事了,身处战场之中的我,已来不及多细想了。
一夜撕杀后,张虎营寨一片狼藉,来不及打扫的战场上尸体横陈,遮挡了道路,我一皱眉,张虎正是死得活该,营寨栅栏周围连起码的鹿角、陷坑都不设,营中布防更是凌乱不堪,中军帐离营门是如此的远,设在最靠近湖边的地方,难道他随时想逃跑不成?
他这一疏漏没关系,可就苦了我了。
陷坑、鹿角是来不及挖埋了,我只得令周鲂将死尸、粮袋、辎重车辆搬到营寨要道口,以阻挡敌骑兵的突进,幸好张虎营中尚存有大量的弓弩箭枝,这是步卒杀伤骑兵的最锐利的武器。
“刺马,快!”周鲂大声来回喝斥着,这些追随我经历过鼓泽、番阳、攸县数次恶战的老兵们很快展现了他们比新卒更高的效率,迅速砍断树枝,削成刺马后树在地上,并在树与树之间则布上了落马绳,这一切完成就在瞬间,当文聘的骑兵开始映着眼帘的时候,在他们面前已经行成了宽约数米的死亡陷阱。
“升旗!”我沉声道。
“宠帅,敌势汹猛,是否……。”周鲂小声道。
“快,升我军的主旌旗,不得迟延!”我厉声命令道。
在平坦的地势上,用不甚牢固的刺马来对付文聘的骑兵,不是上好的计策,而一旦敌军将领看到战旗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我也意料的到,面临生与死绝境,我清楚知道自已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在江面扑过来的北风吹拂下,绵绣的战旗猎猎起舞,如同一条上下翻飞的蛟龙,我从容的指挥着兵士设障、布防、瞄准,神情镇定不迫。
周围亲卒看我如此闲定,心也渐渐定了下来,纷纷持起武器,准备与敌战斗。
升旗会引来敌人蜂拥而上的狂攻,面对数倍于我的敌兵,我们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只是现在,慕沙他们还没有走出去太远,万一被敌兵发现我军主力西移的动向,全军覆没的悲剧可能发生,所以,我在权衡再三之下,决定冒一次险将敌人死死拖在这里。
果然,敌骑兵没有迟缓,在稍微整顿了下阵型后,便挥舞着战刀,口中发出刺耳的怪叫,轻骑兵在一条冲击线上发动了进攻,一片鲜艳夺目的橙色,那是刘表军卒服饰的统一着色,橙黄在视野中不断蔓延,很快就冲到了阵前。
最先设置的刺马根本不能阻挡敌人,文聘轻装的骑兵就如同在表演般,在划过优美弧线后,越过了刺马,正规军训练有素的技法在这时显露无疑。
只是,还没等他们露出得意的表情,埋伏在掩体后面的弓弩手已搭上了箭,划出了一道道亮线,没入高高跃起跨过刺马的敌人身躯里,高超的骑术、美妙的姿式,这一切竟成了死亡的祭品,失去冲击力的战马撞击在大盾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马背上受伤的骑士在巨大的撞击力下被狠狠的甩出来,一刹那,入耳的都是哀鸣。
地上,幸存着的敌兵还在挣扎的迈前了几步,然后扑倒在地,尸体又很快成了后面骑兵的铺路,践踏进树枝草丛烂泥掩映的战场中。
尽管死伤惨重,但仗着人多势众,敌人的攻势如潮水涨落一般,一波比一波来得猛烈,“杀呀!”第一个冲破障碍的骑兵挥舞起手中的战刀,居高临下像死神的镰刀一般,锋芒直击下,临近的数人来不及躲闪格挡,在飞溅出无数血花后,纷纷扑倒在地上,顿时化成了飘散的血色碎片。
擒矟,我迎了上去,在靠近敌人的地方从马上跃起身,矟尖飞掠过了一名因杀戮而扭曲面孔敌人的喉咙,我感受到手上的轻轻震动,落地,然后就势一滚,扑进了前方混战的地方,再次将锋利的矟尖刺入了一名敌兵的肚子里。
“弩手,集射!”我大喝道。
随着我的话音,密集般的箭雨覆盖了缺口处的战场,正企图拥入的敌兵立刻成了带箭的刺猬,
在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后,回转马头逃窜而去。
“快,堵住缺口!”我的声音因为撕杀而变得有些沙哑。
虽然挫败了敌人的首轮攻势,但是直觉告诉我,战斗才刚刚开始……。
片刻之后,敌骑去而复回,而且比刚才数量更多,隐约中还可以看到督后压阵的敌军将领的旗帜——“韩”字的敌军战旗。
“呜……!”也许是主将的到来激起了敌兵的斗志,也许是督战的刀枪起到了逼迫的作用,在发了一声喊后,敌骑发了疯似的冲了上来,漫山遍野,喊杀声更是刺耳。
混战就这样持续了三个时辰,草丛中躺满了尸体,血腥味掩去原来的清新气息,沉重呼吸声和刀剑相交的清脆响音充斥在我的耳朵里。
日近午后,在来回反复的拉踞消耗中,连番接战后体力不如敌人的我军将士渐渐显出疲态,毕竟高昂的斗志和信念只能一时,不能持久,而匆忙中构建起来的防线在历经血雨后,显得是如此的简陋,我军的防守阵形在敌人全面进攻下终告突破,到处是敌人骑兵的呼喊,在压倒性的优势兵力下,我先前所施展的战术手段实在有点苍白无力。
我策马来回的奔走着,召呼起士卒拼死抵抗,企图以自已的努力来挽救一个个即将被突破的口子,但是,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
好在,在我的感召下,将士们的精神还未崩溃,他们战到最后一刻也不曾放弃。
“紧靠着不要分散,砍敌人的马脚!”我大声命令着。
周鲂浑身浴血,在我的不远处,在他面前,战马和人的尸体已经分辨不出,正是周鲂在我左右的遮护,我才能这般在战场上从容自如,身为亲卫队的统领,周鲂不负我提拔之能。
此时,听闻号令的士兵纷纷汇聚到一起,用盾牌组成了一个个小的圆阵,在格挡四面呼啸而来的刀剑后,从盾牌的空隙里伸出一把把兵器,飞快砍过了马腿。还没等敌人的兵器招呼过来,士兵们已经缩了回去,几个来回,到处就听闻战马的哀鸣。跌下马的敌兵还没从眩晕中清醒过来,对手的利器就呼啸而过,一片鲜血飞溅。
“那是高宠,杀了他!”犹如嗜血的巨鳄闻到的腥味一样,敌人也很快重视到我的存在,在带兵将领的指挥下,从四面嚎叫着冲上来数十骑,高举的兵刃上发出了森寒的亮光。
在晃目的片刻,两骑杀到近前,敌枪闪闪,就快刺到了我的面前,我圈马闪身躲过,然后跃起,矟势凌空,如惊鸿一现瞬间挥出,在两名敌兵的背上留下了致命的伤痕,尸体在马背上摇晃了好一阵才落地,无主的战马在发出一声悲鸣后,消失在斜刺里。
可是,还没等我缓过劲来,前面又有三名下马徒步杀来的敌兵正在靠近。
跨下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然后倾翻在地,我顺势一个打滚,躲过两把来袭的利刃,仔细看去,原来是战马的后蹄已被敌兵砍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会斩马腿,安知敌人就不会?
周围,所有人都和我一样,面临着数倍于已的敌人。
等待我们的是永无休止的杀戳!
除非死去,否则不可能解脱。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安静详和的感觉来,我高举起手中长矟,对着将士们大声道:“死何所惧!”
没有人回应我,因为所有的人都选择了战斗,在他们的手中,只要有刀枪,就要把它插到敌人的胸膛上……。
“小心!”忽然,周鲂朝我大喝。
同时一个箭步冲过来,猛得将我扑倒在地。
“噗——”这是长刀劈入身体的声音,接着就是利箭破空的尖啸,在一声惨叫后,我听见了重物撞地的闷响,所有的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
等我再站起来的时候,只见周鲂张开了手臂,挡在我的面前,胸口处突出利箭的尖头,血顺着滴下,在地上一滩血泊中溅出清亮的声音。
“滴答——”
“子鱼——”再也忍不住,我放声高喊。
仿佛在回应着我的呼喊,周鲂仰天倒下,重重摔在我的面前,被他挡去的视野中,挥舞着战刀的敌人顿时显露出来——那是一名穿着校尉服饰的敌军裨将。
身旁,眼见着周鲂倒下的将士顿时红了眼睛,舍下缠斗的敌人迎了过去。
我上前托起周鲂的头,他的脸色吓人的苍白。
周鲂睁开眼,看着我,笑了笑,道:“宠帅,我不能再服侍您了,对不起……。”
鲜血从周鲂的嘴角溢出来,浸湿了我的胸口,我低咽了一声,道:“傻瓜,别乱说话,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咳咳,宠帅……,你知不知道,跟你的这段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候。”周鲂一把抓过我的手,艰难的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我使劲的握住周鲂的手,一连声的应着,好象这样就可以延缓周鲂行将消失的生命一样。
周鲂又吐出了一口血,他的眼睛望着天际,然后转向豫章所在的方向,涣散的眼神中闪现出了最后的光芒,他的手伸向胸口,摸出一绢锦帕,它的一半已被鲜血染成了一片红色。
这是少女闺中之物,周鲂身上怎么会有?
不及我细想,周鲂将锦帕放到我手里,道:“宠帅,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你答应我照看她,并告诉她,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一定……。”
我捧着周鲂苍白的脸庞,大喊道:“我答应你了,我答应了,她叫什么名字?”
周鲂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道:“帕上有她的名字,临出征的时候,她告诉我——,肚子里有了我们的骨肉!”
血喷涌着从周鲂的嘴角流出,最后的光芒消散在周鲂的眼睛中,他的头慢慢的垂在我的臂弯里,生机也随着流趟着的鲜血离开了周鲂的躯体。
我站起身来,眼睛被一片血红所掩盖,抬起头,我不禁大声嚎叫:“为——什——么?”
我弃了长矟,左手擒起周鲂遗下的刀,劈入冲上敌兵的额头,在一脚蹬开他的尸体后,我发了疯般冲向敌兵最密集的地方,战马的哀鸣和敌人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我的四周荡漾开一片片血的浪花……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三十四章 陷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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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暗下来了,仿佛也不忍心再睹这无情的杀戳一般,从清晨到黄昏已经一整天了,敌骑以五百人为一队,轮番冲击撕扯着我军防线,然后借助骑兵快速灵活的优势,将我的队伍分割包围,并各个击破。
在敌骑兵的踩踏下,我军已伤亡惨重,溃不成军,濒临覆没。
给予周鲂致命一击的那员裨将远远的躲到了战场的后面,我要到他身前,必须先杀过无数渴望着用我的脑袋领赏立功的骑卒,在无尽的撕杀中,我的力气、精神和信念在一点点的消磨失去。
他正在等着我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的时刻。
斩杀敌方主将,用他的首级来显耀自已在战场上的英勇,无疑是最好的战利品,这比在马前挂满一连串小卒的头颅要威风甚多。
我的身旁,又增添了五个敌兵的尸体,同时,在我的身上,也多了三道血淋淋的伤口,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他们付出了生命,我付出的是鲜血。
可是距离,我与那个狡猾的猎手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越来越遥不可及,冥冥中我仿佛听到了敌人得意的奸笑。
我嘶吼着,机械的挥动手中的刀,把心中的怒火一次次的向敌人撒去。
四周除了几处零星的小规模撕杀外,这一场力量悬殊之极的战斗已近尾声,我们在苟延残喘,敌人则好整以暇,不急不燥的等着最后胜利的到来。
敌人在慢慢的靠近,他们一定看出我已强弩之末了,那裨将策马提刀,在四五个敌兵的遮护下,正向我奔过来。
“我乃义阳魏延是也。”那裨将傲然道。
“魏某刀下从不杀冤死之鬼,汝若不服,死后可以到阎王那里告我!”未等我回答,魏延面无表情,冷冷的说道。
战场上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除了橙黄的一片外,只能依稀看见几个小小的灰点,我黯然神伤,追随于我留守荠州口的五百亲兵尽没于此役,此皆我之罪也。
如果我不执意挥师荆南,这些个忠勇男儿就不会客死异乡。
如果我在偷袭荠州口之前,把一切的不利可能都想好,也许……。
如果我听从慕沙、李通的建议,与主力一起撤退,也许……。
如果——。
现在所有的如果都晚了,我所有的悔悟都挽回不了五百将士的生命。
霸王垓下勇,自刎乌江头。
莫非江东子弟当真就是这般的宿命?
项羽如此,我亦一样。
想到这里,我几乎要放下武器,任由敌人上来将项上头颅拿去,也罢,如果敌军中真有吴郡的同乡,我也不妨学一学项羽,做一回顺水人情。
“可是,就这样死了,你甘心吗?”有一个声音在我心底大声的说道。
“不,我不甘心,我不能这样死去,而且死后还要让敌人提着自已的脑袋去邀请领赏!”我在心底不屈的呐喊着。
“咚咚咚——”忽然间战鼓声阵阵撕裂于野,震烁长空,随着渐渐急促的鼓点,围困我的敌兵分出一条路来,“韩”字帅旗下出现了一支二百人的骑兵,黑色的龙鳞战甲,装上了嘴套的战马,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得得”的声音,应和着鼓声,敲击到人的心上,空气中弥漫出压迫的气息。
除了服饰和战马外,这些士兵的脸上显出士族特有的傲慢与不屑,使得他们在众多身着橙黄色服装的士卒中异常醒目。
战事逶迄至今,敌我双方都已疲惫不堪,我军自不待言,而从战场上残留的尸体看,敌人的损失也是相当的巨大,而这些黑甲的骑兵明显是争功来的,小兵们九死一生换来的胜利转眼就被别人摘了去,我看到了魏延脸上写着的愤怒。
这些人是敌军主将的亲卒,而“奋威校尉——韩”帅旗下那员骑上火红色战马,提着大刀的敌将更是趾高气扬,只不过先前两军撕杀犹烈时不知他又身在何处。
“魏延,退下!”只见那姓韩的敌将厉声喝着。
“我——。”魏延迟疑着,眼见即将到手的功劳飞了,谁也不愿意,更何况心高气傲的魏延。
“魏延,奋威校尉韩玄大人在此,还不快过来见礼!”从敌将身后闪出一人,对着魏延道。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在攸县逃脱的刘磐,文聘的援兵来得如此迅速,与刘磐恐怕不无关系,可惜我却忽略了这一点,想到此处,我不禁懊悔不已。
魏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悻悻然策马奔回阵中,那韩玄看我浑身是血,以刀支地强撑着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一种得意之极的神色,那神情就象是猎手见到了已困于笼中的猎物似的。
站了许久,我的左侧身躯开始麻木起来,我牵动了一下嘴角,试着换一种姿式,却不想由于伤口失血过多差一点跪倒在地。
我费力的挣扎着想再度站起来,两只脚却象绑了重物一般,使不上劲道,韩玄军见我如此狼狈,一阵哄笑,那韩玄更是一阵放肆的大笑,随后骤马舞刀,高声呐喊向我冲了过来。
“高宠小贼,吃我韩玄一刀!”
这句话今天我听过已不下十遍,最终授死的不是我——高宠,而是那些高喊着这句话的人,管他韩玄是谁,反正是又一个急着来送死的。
我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之色,想道:“也好,就让他先给我垫垫背好了。”
手中,刀已卷了,枪也弯了。
身上,数道伤口正撕扯着我的肌体。
我已一无所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还有不屈的意志,我还有再战的勇气。
韩玄的刀映着夕阳的光,喧染出一片通红,直劈而下,我动了动身躯,伤口牵扯着我的神经,阵阵痛楚袭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刀柄,蓄劲以待,刀至头顶,横着架了过去,招式在这个时候是多余的,以硬碰硬,胜则生,败则亡。
一切自在冥冥之中,由天去注定。
“铛!”清脆的响声传进耳朵,在我奋力的格挡下,韩玄的大刀被弹起老高,然后挣脱束缚掉落到五米以外的地上。
想不到前呼后拥、耀武扬威的敌军主将竟然是草包一个,我大喜过望,全身顿时来了力气,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将仍在发呆在的韩玄按在马鞍之上。
韩玄的脸色刹白,身体抖个不停,显然刚才的震力使得他有些发蒙,怪不得一直躲在战场的后面,原来是不中用的脓包一个。
“快救校尉大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敌人乱作一团,他们决想不到,看上去已只剩下束手待缚的我还能有此余力,更想不到韩玄会如此不堪一击。
我借着这一按之力翻身跃上马背,将体若筛糠的韩玄横放于鞍前,韩玄坐骑突然之间受我一撑巨力一声长嘶,转过马头对着韩玄主阵直冲过去。
四周皆是敌兵,那么无论朝哪一面跑都是一样的,我双腿夹紧马腹,战马象一团火焰一样,快速燃烧过围困敌兵的身前,韩玄的亲兵还在混乱之中,军无斗志,我乘机奋起余勇,催马趟过敌阵。
一支长矟刺了过来,我抓起韩玄挡去,那士卒怕伤了韩玄,只得收势回矟,我未等他用力,伸右手抓住矟身,然后一个横扫将正要作势回夺的敌卒撇翻在地,待我矟起之处,一片血如涌泉,挡路之敌纷纷被我挑落于地。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韩玄亲兵平日里趾高气扬,那里见过如此惨烈的撕杀,见我在重伤之下犹能一合擒了韩玄,现在又如杀神一般,见人就挑,碰着即亡,哪还有接战的勇气,看起来坚实的围困,竟被我杀透重围,向东而去。
从强大的韩玄亲兵一面脱围,看似无望之举,不想竟成了,我暗喜。
身后,魏延领着一队骑兵在死死追赶,眼见到手的鱼儿溜了,他岂能甘心,更何况韩玄还在我手中,若是这一战韩玄有什么闪失的话,文聘追究责任起来,魏延必难逃其咎。
我不停的用腿夹紧马腹,试图拉开与身后追兵的距离,好在跨下战马经这一番疾驰,竟丝毫不减脚力,渐渐的魏延军与我之间有百步远了。
果然是匹好马,让韩玄这样一个草包骑着,可惜了,我暗自赞道。
亏得韩玄坐下这匹好马,否则我恐怕再有机智也不得脱身。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离开荠州口大阵已经很远了,四周除了呼呼的风声外,我几乎听不到什么,只要再坚持一会,等天色大暗,魏延就不可能追上我了。
“嗖——。”是利箭破空的声音。
虽然我伏在马上,却仍然能感受到箭枝的劲力十足,和箭矢金属般的阴冷,我侧转身躯,奋起余力,想用枪杆去拔打箭翎,枪与箭发出清脆的响声,被碰弯了方向的箭枝向一旁折了过去,而同时,一阵巨痛从我的右臂传来,我的虎口竟被敌人射来的箭所震破,再抓不住沉重的枪身了。
除了魏延,别人是不会有如此能力的。
而连番恶战之后,我已精疲力竭。
不及我多想,又一箭接着上一箭的气势而来。
我手中已有防身兵器,情急之下我双手抓起鞍前一物挡在身后,只听得“噗哧——”一声,这是箭矢射进肉体的声音。
我定神细看,原来方才我将吓昏过去的韩玄当作兵器用了,现在魏延的利箭正好插在韩玄的背上,矢透前胸,眼见着韩玄是不活了。
如果魏延再射一箭,我必不活,惊赅之下,我一把扔下韩玄的尸体,双手死死抓住马缰,身体趴俯在马背之上,策马狂奔。
这一夜,乌云遮住了天际,看不到一丝的亮光。
我不辨方向,任由战马疾奔。
管它是什么地方,只要能逃脱身后敌兵的追杀就好。
喊杀声渐渐远去了……
疲乏和流血,使我在一颠一驰中失去了知觉。
风声急……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三十五章 义阳魏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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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奔的战马在厉声长嘶,我挥舞长矟杀散一个个挡路的敌卒,刚想喘一口气,前面却又涌来黑压压的一大群敌人,我催马想再迎上去,却发现手中已无长矟,战甲更是片片脱落——。
“哎呀——。” 我挣扎着想起身,却是浑身疼痛动弹不得。
我强睁开眼,却发现自已是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我看到竹子劈削、编织而成的竹筒和篮子,甚至房内一切的摆设都在用竹子做成的。
这时门“吱——”一声开了,走进了一位身着襦袍面目和善的老者,他一手撩起竹帘,一手端着一个碗,迈步向床边而来。
“醒了,正好乘热,把这碗药喝了!”这老者双眉一扬,轻声说道。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我费力的支起身,问道。
“这里是巴丘城外的清竹溪,你失血过多,已经躺在床上昏迷三天了,幸好你的根基体质不错,否则—-。”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不知先生高名,望不吝告知?”我使力欲起身下床酬谢。
“你外伤甚重,万万不可下床,我乃南阳张机,字仲景,祖上便是行医为生,身为一名医者,救人于危难之中,乃是职责所在,岂敢妄图感谢,再者救汝性命者,实另有其人,你要言谢,等伤好了,先谢过他吧!”老者伸手按住我的肩头,让我重又躺到竹床之上。
见我将信将疑,这老者又道:“别多想了,你先休息着,好好在此养伤,我就在隔壁房中医看几个得了风寒的患者,有事的话你叫我!”说罢,便转身出门而去。
瞧着老人因常年采药而有些微驼的背影,我一时悲喜交加,悲的是荠州口五百名与我朝夕相处的将士悉数阵亡,喜的是我足够的幸运,重伤之下恰好遇上一位好的医师。
阳春三月里,杨柳细腰枝,梧桐兼细雨,轻歌漫舟头,包着绢帕的少女从窗台前一闪而过,只留下一串银铃声的笑声,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我却只能静静的躺在床上,忍受着即将愈合的伤口带来的阵阵骚痒。
我的伤口在张机妙手回春的医术调理下,已渐好了一半,然久病之躯却抵不过春天反复的天气,伤寒之症侵入我的身体,幸尔张机以芍药、芙蓉、牛黄等诸味药引调治,半个月后才渐见好转,我才能柱着拐杖到外面去走走了。
行在山水之间,那竹溪的山是绿的,竹溪的水是清的,当“叮咚”的水流经过时,生命便孕肓在其中,不信你听,鸟儿在枝头欢快的鸣唱,花儿在迎着阳光开放,更有无数斑澜的蝴蝶在七彩的世界里翩翩起舞,溪水潺潺,从溪头往下看去,还可以清楚的见到落在溪涧底处的枯叶,摆着尾巴来回游动的小鱼,端是好一番田园诗画般的景象。
我置身沉醉在山水之中,几不能自拔。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灵动的生命。
而那些你死我活的争斗,攻伐,还有诡计,仿佛都远离了这里。
剩下的只有一片清澈的天空。
如果,如果天下所有的地方都象这里一样多好?
唉,不知道这些天外面的局势会是怎样?
长沙之围到底解了没有?
慕沙、甘宁他们是否安然撤退到了攸县?
还有豫章那边希望一切都安好,千万不要发生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我紧锁双眉,黯然的长叹了一声,在我心底一连串的问号正在打结。
“将军身在此处,心却放不下外面,如此身心两分,劳神过度,如何能安心养伤?”不知什么时候,张机来到了我的身旁,道。
我问道:“先生这一次出去,可打探到什么消息没有?”
这些日子下来,我与张机倒也相处甚洽,张机除了在清竹溪隐居研究医术外,还不时的到山外的长沙、武陵、江夏诸郡行医济世,这一次他足足出去了十来天,我想应该能够打听到长沙的战况。
对于我的何许人,张机一直没有问我,但从我身上的伤和穿的盔甲、骑的战马他也猜测到了我是一名将领,我也没有必要掩饰自已的身份。
张机神情凝重,道:“长沙深陷兵火,蒯越的数万大军已将城池团团围困,文聘三度攻破城垣,又三次被张羡击退,双方战况极是惨烈。”
见我面有忧虑之色,张机又道:“不过,将军的队伍退守到了攸县,暂时还没有直接卷入长沙攻防战,将军尽可放心。这一次我在江夏郡,听到从豫章过来的商贾传言,将军在那里招揽流民,屯田垦荒,丰殷国库,急民之所急,深郛民望,机心亦服膺之。”
我摆手道:“先生虽隐世山林,却处处以天下苍生为念,实是令人感沛,与先生相比,宠之所作所为不过是为自保求存而已,哪堪先生如此题赞!”
张机笑道:“医人之术与养民之大事相比,如萤火之光,岂能相提并论,将军言重了!”
张机潜心医术,利禄功名对于他来说,早已没有了吸引力,唯有百姓之安生时时挂念在他心中,如果说救我之初是出于一种医师的道德的话,现在他则是在为能救我这个人而自豪。
张机态度谦逊,又丝毫不以救人济命的施恩者自居,我道:“先生过谦了!前些日先生言救我的另有其人,但不知是何人救我,我再就想问,不巧先生出外去了,这一次还请先生不咎告知。”
张机哈哈一笑,道:“将军请稍安勿燥,救你之人现不在此处,不过再过些日会来这里,你不如权且耐下性子,将伤养好再说。”
我点头道:“先生教训的是,只是——。”只是我拉扯不住自已的思想,控制不了心中的那一份挂念,这后面的话我停顿了一下,终于没有说出来。
张机见我仍是执迷不悟,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背起竹篓,朝着溪涧小路行去,他这是要上门去为我采摘治伤的药材。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人生目标,在这乱世之中,有才能的人士纷纷投靠诸候门下,希望凭着一已之长做官、求仕;而张机则不同,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也许在他心里,医者无止境,行仁心以济世才是最终的理想,为了这一信念,他从少年的老年,已经坚持了一辈子。
人生匆匆百年,转眼黄土没路,我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却是思潮起伏,再也平静不下来。
……
“吾弹长铗兮,周游四方;天地反覆兮,烈火欲殂;大厦将崩兮,一木难扶。山谷有贤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这歌声高昴嘹亮,由远及近,顺着溪水传来。
我抬头朝着青竹溪中望去,却见不远处溪水中央的竹排上站着一人,葛巾布袍,皂绦乌履,正哼着歌曲而来。听琴而晓弦意,闻歌而知舒情,听着歌声中传出的意境,分明是空负报国之志,却无明主赏识的感叹。
其实,自灵帝即位以来,贤士隐居山林,效仿终南捷径的做法实际上已经行不通了。
待竹排靠近,我上前道:“先生讨扰了,吴郡高宠谒见先生,可否请问先生尊姓大名,何方人氏?”
这人一手按住腰间长铗,剑眉一挑,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却不理我的问话,问道:“汝伤可好了吗?”
他怎知我的伤势,莫非他即是救我之人,我心里一动。
我忙道:“敢问前日可是先生出手救了高某?”
这人哈哈一阵大笑,连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足言谢!”
我忙上前跪倒,双手扶地,神情恭敬,说道:“救命大恩在上,请受高宠一拜!”
我这一番举动倒全是凭心意而为,无半点不自然之处,这次出兵荆南我力排众议,挥师西进,却不料遭此大败,如此能够偷生已是万幸,现在救我的恩人突然出现,我心中的感激又怎是一个谢是可以表达的。
这人扶起我,道:“将军请起,吾乃颖上人氏,姓徐,名庶,字元直。”
正说话间,张机从山上采药回来,见我二人谈得投机,道:“元直与高将军既已相识,吾就不介绍了,来来来——,且与人进屋饮酒畅谈。”
张机设宴,我三人围炉席坐,酒酣至深夜,皆有几分醉意,我起身徐庶敬了一斛,问道:“适才听先生所歌,似有报国无门之感叹,宠愚钝,敢问先生,何为治兵、固国之道?”
徐庶醉态毕露,大声道:“贤者有云: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古之明王,必谨君臣之礼,饰上下之仪,安集吏民,顺俗而都,简募良材,以备不虞,此当为治兵、固国之本也。”
我仰头将斛中酒一饮而尽,道:“唯今天下纷乱,群雄竞起 ,攻破乃降,战胜乃克,明主欲存身于世,应如何为之?”
徐庶闻言一阵大笑,迈步走到门口,却又转身挽起长袖,指着我道:“将军是有意考徐某否?”
说罢,不待我答言,便脚步踉跄的出门而去。
一夜寥静无话,昨天酒饮得多了,我起得较迟,待我着衣出门时,张机身旁药童正汲水经过,我问道:“请问徐先生可在?”
小童回道:“徐先生一清早被出门去了!”
我本想再与徐庶叙言昨晚的谈话,却不想他已经离开了,昨天他留下那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走了,却害得我几乎彻夜未眠。他说古之明王,必谨君臣之礼,饰上下之仪,安集吏民,顺俗而都,简募良材,以备不虞,但是泛泛的空谈谁都会说,若要真的落到实处,却还有着千难万难。
徐庶走后,这日子过得又象以前一样,简单而枯燥,我整天的躲在房中,百无聊赖的看着竹屋的房顶,一看就是大半天。
偶尔,张机得闲进来,与我谈论几句,他说的都是些病症的医治和药草、方子的功效,我几次想要向他打探徐庶的去向,但每次刚张了口,又咽了回去。
张机纵情沉溺在医治病症的世界里,我又何必要用这些俗事来烦扰他呢?
四月里桃花开了满山遍,我的伤口已近愈合,出外走动也用不着拐杖帮扶了,不过即便外出,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忙禄着,田间的农夫在忙着播种耕作,小儿在围着山岭嘻闹,唯有我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正神思恍惚时,后面屋棚内传来马儿的嘶鸣,那是我突围逃生时骑着的火红色战马,这些天它也一定闷坏了吧,不住的用蹄子踏踢着马槽。
“烈焰,又不安份了,乖乖的听话,再过两天等我的伤全好了,我们一起好好跑个够!”我走过去,使劲拍拍马背,自语道。
烈焰是我给这匹战马起的名字,烈焰就是燃烧着的红色火焰的意思,正合着它跑动起来的风姿,马儿这些天与我已经很相熟了,我看得出它喜欢我做它的主人,我解开马缰,我牵着烈焰信步上山,一路踏过刚露尖尖的嫩草,且停且歇。
爬过一处山岭,我不自觉的向西南望去,远远的只能隐约看见百里之外平原如黛,似一抹浓彩嵌于天际,那里是周鲂他们长眠的地方。
恍惚间,悲从中来,面对那些埋骨荒野的将士,苟活于世的我除了感到悲凉外,更有无尽的羞愧。
集百骸以茔封,一寸山河,一寸血泪。
震吾族之国殄,永怀壮烈,永奠英魂!
我竭力而歌,祈祷上苍,沙哑而悲怆的声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仿佛是周鲂他们在回答着我一样,这是生者与死者的对话,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他们应该也能听见我的悼歌,愿勇士的英灵能魂归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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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07-05 16:3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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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豫章行 第二十八章 长远之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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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天威学府的操场之上,五百双炽热而年轻的眼睛看着我,等待着我一声令下。
顾雍站在我边上,轻声感叹道:“论世家万物,自古栽花木易活,育人才艰难,这个师友祭酒的位置看来不好坐啊!”
正祭酒义不容辞是由我担当的,顾雍在我和刘晔的劝谏下,爽快的答应做了具体管理学府事务的师友祭酒,与他一同到学府的,还有许邵等好几个豫章的名士。
我笑答道:“顾公可知,能用众力者,则无敌于天下;能用众智者,则无畏于圣人矣!”
顾雍闻言,肃然道:“少冲兄此言,真是一语道破玄机啊!”
我笑道:“适才我听顾公的话,似有知难而退的意思,这可不行啊!豫章未来的希望现在都你手里握着呐!”
陆逊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在他身后是陆绩,还有顾雍的长子顾邵等人,他们都是我亲自点名的学员,以陆逊的资质和在由拳之战中表现出来的能力,经过学府系统的培训,相信不悄多日,必能成为统兵一方的帅才。
“扬我天威,永镇我邦!” 这是我给学府成立时撰写的八个字。陆逊第一个领头,大声喊道。
随后五百个稍显稚嫩的声音整齐划一,喊声高昴直冲云霄,透着少年特有的热情和火焰,少年童稚的声音犹在山谷中回荡,余音不绝。
如此热血健儿,假使我麾下有上万骑,何愁大事不成?
“扬我天威,永镇我邦!” 我也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是我心中不变的理想。
回到城中,已是天色渐晚,我正欲歇息,负责接洽的许靖来报,说是长沙太守张羡派使者求见。
我听此消息,想道:“长沙与豫章分属荆扬两州,不知张羡此时派使者前来是何用意,张羡久有图谋自立之心,莫非是为此而来?”
我心中如此思量,嘴上道:“召!”
稍歇,只见许靖领了一面容方正的中年文士来,那人见我年纪如此之轻,显然有些意料不到,怔了一下,随即施礼道:“长沙桓阶见过豫章太守大人!”
我道:“无须多礼,临湘桓伯绪之大名早有耳闻,今日不知桓先生远道而来,有何公干?”
桓阶道:“阶此来,乃为解将军之忧而来!”
桓阶这一答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解我之忧,不知桓阶的葫芦里会卖出什么药来,我倒要看看,想到此处,我道:“豫章宗贼俱平,民殷府丰,有识之士莫不相投,此乃盛世之象,试问先生,忧从何来?
桓阶不慌不忙,踏上一步,近前道:“阶斗胆问将军,豫章比之荆、扬两州孰大?”
我道:“荆州治下八郡,杨州也有六郡,豫章不过为扬州之一郡,自然不能与之相比。”
桓阶又道:“既如此,阶再问,将军比之刘表、孙策,孰强孰弱?”
桓阶这连续的发问无礼之至,我斥喝道:“自是彼强我弱,此三岁小儿皆知耳,先生如此相问,莫是要休辱我吗?”
桓阶道:“将军息怒,若单以豫章一地之力相抗刘表、孙策,确不能也,此为将军之忧,阶私下为将军计,若要抗衡强敌,当效仿苏秦合纵六国,共御强秦之策,联合近邻,互为倚重,此存亡之道也。”
桓阶的意思我终于明白了几分,他要我联合近邻,豫章左近,相邻者除刘表、孙策、袁术外,只有荆南四郡了,看来桓阶的意思是要说我与张羡结盟了。
我假作不知,倾身问道:“豫章之邻,莫不是虎狼之辈,何有倚重可结交之力?”
桓阶见我有心动之色,心中暗喜,道:“长沙太守张羡刚直敢言,以礼义深孚民望,可当为将军之友也。”
我道:“愿闻其详!”
桓阶此时一摆衣袖,道:“阶此来,实受长沙太守张羡大人之托,特来贵郡商谈结盟之事?”
我心里一动,莫不是张羡欲脱离刘表自立,这才使桓阶来向我结盟,豫章紧邻长沙、桂阳,张羡若要自立,当先保后方稳定,因此我的态度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这么说来,刘表还没有完全控制荆州全境,起码荆南四郡中最大的长沙郡太守张羡与他不睦,对于我来说,这倒是一个突破的机会。
我道:“先生请入内详谈!”
从桓阶口中,我获悉了荆州各派势力争斗的内情。早在初平元年,刘表初到荆州,江南宗贼大盛,袁术屯鲁阳,尽有南阳之众,吴人苏代领长沙太守,贝羽为华容长,各阻兵作乱,刘表单马入宜城,与荆襄豪族延中庐人蒯良、蒯越,襄阳人蔡瑁谋划,乃使越遣人诱宗贼帅,至者十五人,皆斩之而袭取其众,随后刘表檄文过处,几乎是兵不血刃就平定了荆襄。
不过,这种以权谋而非战力取得的成果注定是不安稳的,在荆州安宁和平的表象后,正蕴藏着激流涌动。
随着刘表在荆州地位的稳固,施政之初联合的同盟势力开始分化,剪除不合自已胃口的异已分子对于刘表来说是顺里成章之举,而长沙太守张羡则是首当其冲的人选。
长沙郡,在荆南四郡中最为重要,它北有洞庭重湖,浩淼无涯,阻隔关山,是长沙的北部门户,南有五岭屏障,山势逶迤,形势险峻。更有发源于岭南的湘江流贯全境,连通南北,交会东西,素为南部疆域的重镇名城。
在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不安排自已亲信之人怎行?而张羡与刘表素来不睦,被清除也是当然之事。
看到桓阶把话都挑明了,我也不再虚与委蛇,单刀直入,问道:“长沙与豫章分属荆扬两州,张使君此番欲与我结盟,莫非有自立之意?”
桓阶听我一语道破其来意,沉声说道:“刘表刻薄寡恩,亲小人远君子,我家主公素来刚直,言语间不睦之处甚多,故刘表早存废我主之心,只一直不得便耳,今荆州大局已定,刘表已属意使蒯越代领长沙太守,我主不从,故不得已欲反之。”
果不其然,张羡此番差桓阶前来,实是为探听我军虚实而来,如果我同意结盟,则张羡自立之心将更加坚定,因为以长沙、豫章之力,山河之险,虽不足以击败刘表,但至少自保不成问题。
我道:“刘表坐拥荆襄八郡,手下文有蒯良蒯越,武有文聘蔡瑁,精兵强将不下十万众,张使君以区区长沙一郡与之抗衡,此如乳兔搏虎,乃必败之局,智者必不为也,既如此我与张使君结盟,岂不是徒增祸害之举!”
桓阶听言,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象是早料到我有如此一说,抬腿上前一步,沉声道:“灵帝初,我主为零陵长,末复更为桂阳令,我主在任期间为官清廉,向为民所仰,为民所戴,今欲自立,零陵、桂阳必相附之,有此三郡为基,已足以与刘表抗衡也。况荆南地势险要,洞庭湖万里波倾,隔断南北,刘表即便有万军来犯,我只守住一处,即可稳操胜券,此外,我主已与许昌曹公谋定,今若举四郡保三江以自立,乃是救朝廷之危,奉王命而讨有罪,孰敢不服?”
我道:“先生之言,切中肺腑,张使君既有胜算之策,我自当俯之,不过,有道是君子无利而不往,我若响应,又当如何?”
桓阶道:“荆南之地盛产乌金、玄铁,为锻造利刃锋矢之必需,南海之滨广布盐场,商贾收之运往北方,可取暴利,若将军愿结盟,此二者乃我主为将军所备也。”
如果没有锋利的兵器,将士就不能发挥出最大限度的威力来,乌金、玄铁这些锻炼兵器的矿藏,确实是豫章所缺乏的,桓阶是看中了我的弱点。
而且,盐路这一条也是相当诱人,自古粮、盐为民之本,掌握了南盐的产地和北运的通道,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控制了中原的命脉。
面对我一个又一个问题,桓阶是对答如流,胸有成竹,其舌辩之能比之华歆也不遑让多少,确实令我佩服。
面对如此丰厚的条件,已不由得我不答应。
平定庐陵后,我军下一步应何去何从,确实令我头疼的很,若是马上与孙策决战,从实力上讲,取胜恐是不易。余者无论是西进江夏、还是北攻皖城,都要面临比我们强大好几倍的敌人,就在我思量不定时,桓阶的建议让我眼前一亮。
正如桓阶所言,以一郡之力相抗孙策,不可为也,唯一正确的意见应该是先壮大自已的实力,荆南四郡,仳邻豫章庐陵,是最佳的选择,张羡现在自动送上门来,正是我求之不得之事。
我心中欣喜,大笑道:“如此烦请先生回去告知张使君,结盟之事我应允了!”
桓阶见说服成功,笑道:“事不宜迟,我就回去告知主公,告辞了!”
一晃已是建安元年的除夕之夜,月色如珪,倒映在水面,赣水粼粼,衬着河边人家,这一幕象极了我去岁在吴郡时的景色——小桥流水人家,只是那时我还是不值一名的小卒,现在却是统领着豫章、庐陵二郡,掌管着数十万人生死的一方诸候。
夜已很深了,这一晚我与刘晔、甘宁、太史慈畅饮,连饮数樽之后不觉已有些醉意,我本不胜酒力,但今夜这酒却不能不喝,我从一无所有奋斗到如今,在这一年里,他们一起与我并肩战斗,生死与共,其中的感情已不能用言语来表达。
烈酒,好男儿自当痛饮之,一醉方休。
纵马快意恩仇,斩尽敌酋头。
不负大好头颅。
来此一遭。
知音少。
我借酒高歌,直抒胸意,已不知不觉将自已溶入到乱世激流之中,不能自拔,甘宁等人也是醉态毕露,喝得手舞足蹈,差亲卫送了诸将回府后,我却再无睡意,走出屋外,仰头看着天边繁星点点,却已是人如昨,物已非。
建安元年十二月二十日,已经剑拔弩张的刘表、张羡终于撕破脸皮开战了,首先是张羡在长沙杀了刘表派到长沙监视的郡丞,联合桂阳、零陵二郡举事自立,然后是刘表以州牧身份发布讨伐张羡的檄文,称张羡蓄意谋反,其罪当诛,并以蒯良为大都督,统率水陆大军五万人,从江陵出发南下征伐张羡。
张羡的兵力总数约三万人,除了驻守零陵、桂阳的军队各有二千人外,主力分别驻守在磊石山和长沙城两处,荆南多山,地势险要,守住要冲,当可退敌,张羡此番布置当无不可。
但以我的眼光看,张羡的部署虽然稳妥,但也消极的很,只求固守自保,不思主动破敌,在敌强我弱的态势下,虽能守御但结果必败。
十二月三十日,蒯良令文聘为先锋,率精锐水师一万人绕过荠州口沿湘江而上,连破张羡军数座营寨,直逼长沙城下,虽然一时尚攻城不下,但也使城内民心浮动,人心慌慌。
战事日紧,张羡已经连着三次派来使者催促我军出兵相援,对于挥师荆南,我心中尚有忧虑,沉思许久犹定夺不下。
结盟是一回事,
出兵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真的出兵荆南,那不可避免的会和刘表的大军遭遇,以我军的实力,打得过吗?
可若观望不出兵的话,张羡一败,荆南复归刘表所有,我就会失去发展壮大的机会。
应该说桓阶的提议对于身处夹缝中的我来说,是一个契机,方才宴席之上,刘晔、华歆、顾雍、太史慈、许靖诸谋臣武将面对新的形势,和我意料的一样,有着截然相反的两种意见。
以华歆、顾雍、许靖为首的一方坚决反对出兵荆南,理由是在眼下敌强我弱的态势下,出兵荆南要冒与荆州刘表决裂的危险,万一刘表遣黄祖从江夏沿江而下,豫章危矣,况且,现在豫章四周孙策、袁术都与我不睦,再与刘表开战,就是四面树敌的不智之举。
而刘晔、甘宁、太史慈则认为此时向荆南发展正是大好机会,因为从豫章周围的形势看,在江东,孙策虽然已平定了王朗的势力,并占领了会稽,但此际原扬州刺史陈瑀却乘机作乱海西,孙策正为平定贼患烦恼,无暇西顾。
而淮南的袁术正在做着选后做皇帝的美梦,他的大军正在徐州与吕布、刘备打得不可开交,区区豫章袁术还不会放在眼里。
从大局上看,西进是必然的选择,但以豫章的实力,如果挥师进军荆南,须出动一半以上的兵力,这必然会造成豫章防务空虚,万一情况有什么变化,远在荆南的部队难以立即回师驰援,若是因此失了根基,可就大大不值了。
正在我举棋不定时,身后脚步声轻碎,我转头一看,却是慕沙披了件雪白的缎衫,袅袅跟来,我与慕沙尚未完婚,若是依大汉朝的礼仪孤男寡女不能单独相处,但慕沙的身份是越族的公主,以她的脾气,又怎会理这些个禁忌礼节。
慕沙见我,笑道:“夫君,钩栏人寂,岂可独自偷欢!”
我这时已醉了七八分,便也放肆笑答道:“明月当空,正须佳人相伴!”
慕沙听此一说,定定的看着我,说道:“烦忧之事,若与明月说,只会徒添忧虑,慕沙虽少学识,却也有意为君分担一二!”
我随口说道:“荆南之事,想必公主也听说了,依你之意,出兵之事可否?”
慕沙抬手撩开额上一缕青丝,道:“其实夫君心中早就打定了出兵主意,何不就此依心意而为之?”
月光似雾一般,照在慕沙清澈的眼眸上,在那眼神中,我看到了信任和鼓励,还有……。
这时候的慕沙,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妩媚,我情不自禁,轻搂过慕沙沁着处子芳香的身体,紧紧的不愿放开。
在这一刻,我的心里对慕沙竟产生了强烈的依恋,这是怎样的一份情感,我真的不知道。
女人是会变的,我心头忽得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正如慕沙所言,其实我犹豫的不是出不出兵,而是什么时候出兵,若是早了,就可能被张羡利用去当了替死鬼,若是晚了,再出兵也只能增加刘表的敌意,得不到一丝的好处。
而且,西征之前豫章的防务也要妥善安排才好,彭泽口与石印山两处必须留下重兵,以防不测。
这样一想,我心中不觉轻松起来,下一步要考虑的应该是如何安排出兵的事宜了。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二十九章 长沙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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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治理下,经过近一年多时间的发展,豫章的人口有了长足的发展,民殷府丰的光景使得淮南等地受饥挨饿的百姓纷纷携家南迁而来,流民的安置又将是新的一年最艰巨的任务,而军队在十月间的那场恶战后,士气和战斗力都得到了提升,规模也有了扩展,豫章的常备军现有一万余人,加上农耕的军屯兵,总数已不下四万人。
虽然数量还远远没法与刘表、孙策、袁术相比,但以偏远的豫章一郡之力,能养活这么多军队已算是奇迹了。
一万常规军中,驻守彭泽的水军有四千人,归水军都尉甘宁指挥,留守东线石印山的主力有太史慈军四千人,加上守卫豫章城的二千亲兵,这是我军精锐所在,而四万多军屯兵则分布在上缭、海昏、番阳等地,宜耕宜训,作为主力部队的补充。
西进荆南,我拟调动八千兵力往长沙,其中水军三千人,步兵二千人,再加上从庐陵郡征来的山越兵三千人,正好八千众。其中步兵由我统率,水军由甘宁统领,刘晔为参军、负责粮草、军械征调。
我在等,
等着出兵的最佳时机。
闻知我的安排,随军出征的甘宁诸将个个兴高采烈,神采飞扬,而担任留守的太史慈、朱桓等将领则是一万个不高兴,太史慈更是好几次擅自从石印山返回豫章,要求请缨出征,在我的苦口婆心声色俱厉的劝说下,才悻悻然回了石印山。
荆南战事日渐吃紧,我一面在豫章秣马厉兵,并着侦骑往荆南打探战事进展。
这一日,信使再次送来张羡的告急文书,我打开一看,却是桓阶笔迹,信中道:“自十二月三十日始,贼将文聘围城已有月余,其间数番激战,喊杀声酣烈,致将士渐倦,一月九日,文聘差贼将刘磐、黄忠偏师攻占攸县,意在切断守军与外界之通道,主公为鼓士气,亲冒箭矢,登城楼迎敌,终使敌兵不得前进半步……。”
桓阶寥寥数语,虽未曾明知长沙战况,不过从这信的字里行间,我却分明能感觉到战事的激烈,信中所言张羡亲登城楼是为鼓舞士气,但反过来理解的话,不正说明长沙已危在殆息,急待救援。
那文聘为刘表所器重,镇守荆北数年,致南阳张济不敢南下一步,当为荆州第一将,这次刘表将其调到南方来,看来是意在速战战决。
从现在的战事演变进程看,张羡处处落于下风,断非文聘之敌。
我本还想再等等,待刘表、张羡斗个两败俱伤后再动手,现在看来我若再不出兵,恐张羡不能支撑久矣!
建安二年二月十日,我以甘宁为先锋,率一千人先行,自已亲领水陆军四千人从豫章誓师南下,准备取道庐陵与慕沙所部的三千越族士兵会合,然后挥师西进,翻越庐陵与长沙之间的深山小道,直扑攸县。
攸县境内东、西两面崇山峻岭,丘陵相嵌,中部呈岗地平原,是往经长沙的必经之路。
兵贵神速,我军不分昼夜连续行军,五日后终于顺利抵达攸县城外。
但却还是晚了一步。
刘磐、黄忠已于昨日攻下城池,驻守于此。
我用手遮住夕阳照过来的余辉,仔细打量远处城池,却见城头“刘”字大旗招展,手持刀枪的士兵严阵以待,城墙深壁高垒,危然耸立,端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好所在,可惜张羡只知死守长沙,要是能在攸县布下一支精兵,战局当不致于如此被动。
刘晔道:“我观攸县刘军守备森严,若强攻必无结果,宜智取之。”
我道:“然!”
正说话间,忽有小校飞马赶来,报:“甘将军已抵城下,现与一敌将撕杀正紧!”
我问道:“战况如何?”
小校回道:“我来之时,甘将军已与敌将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我暗自惊异,心想:“以甘宁之勇,能在他月牙戟下走上几个回合的人都不多,那敌将能与甘宁战成平手,倒也有些本事,究竟是何等人物,我倒要见上一见。”
刘晔道:“兴霸虽勇猛,但所领之兵不过千人,势单力孤,我恐有失,况我军远道而来,将士俱疲,实不宜力战。”
我道:“事不宜迟,走!”说罢,我双腿一催马腹,越过前面的队伍,向阵前冲去。
待到城下,却见两军阵前,尘土滚滚,呐喊声震耳欲聋,阵中两将,盘马交错,刀戟并举,战在一处。这边甘宁跨马摇戟,正杀得性起,再看对面那员敌将背影甚是高大威猛,腰间悬挂金背雕弓,筒中插着雕翎数枝。
待转过马头,我仔细打量,却见此人面泛红光,额下胡须花白,年纪已在五十上下。
这时,敌将大声道:“甘兴霸果然名下无虚,好武艺!”
甘宁大喝道:“汝可是怕了,要是自甘服输的话,我可不杀之!”
那老将闻言,哈哈一阵大笑,笑得额下花白胡须颤动,道:“甘宁小儿,真是狂妄无知之极,我是看汝等远道赶来,今日撕杀我以逸待劳,我黄汉升岂能占此便宜,即便胜了也是不武,况今日天色渐晚,我两人不妨暂时休战,待明日汝歇息养足精神之后,我再胜汝也不迟!”
两军交战,若要取胜,无非是以已之长,克敌之短,现在我军疲惫,正是敌军乘机掩杀的有利时机,而这员老将竟不肯占此便宜,当真是少见的很。
甘宁以为敌将有小视之意,顿时气极,怒道:“黄忠,汝休要逞口舌之利,要战何须待明日,来人,与我点齐火把,今夜我两人且挑灯夜战,不分个输赢不得收兵!”
我闻言急道:“快传我命令,鸣金收兵!”
久闻长沙黄忠老当益壮,不输壮年,此话看来不假,竟然连甘宁也取之不下,我不禁起了爱惜之心,此时听甘宁不肯罢休,意挑灯夜战,我恐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忙不迭的休兵罢战。
甘宁在阵前听得身后锣声响起,只能狠狠的瞪了黄忠一眼,道:“明日再战,我定生擒于汝!”
黄忠大笑道:“哈,那要问我手中大刀答不答应!”
两人各自圈马回本阵,待甘宁来到近前,我急切问道:“兴霸,可伤着否?”
甘宁却不理我的问话,只气鼓鼓的说道:“我正欲生擒黄忠,何故鸣金收兵?”
豫章诸将中,甘宁为人极是自负,暗底里一直与太史慈较劲,互相之间要争个高下,这次西征我遣他为先锋,甘宁甚是得意,一路之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极是卖力,除了想争着头功外,还有给太史慈看的意思,不想方到攸县,便被黄忠挡在城下,甘宁心中怎能不急。
我听甘宁语气,知其还在为方才之事生气,便宽慰道:“我军远道赶来,将士疲乏,急待休整,故鸣金收兵,此非兴霸之过也。”
刘晔也跟着在一旁劝解,甘宁脸上这才慢慢舒缓开来。
当日,我军就在离攸县三里之地扎在营盘,暂作歇息。
等安好营寨,我即召来刘晔、甘宁诸将,道:“攸县刘表军主将乃为刘磐,前番曾袭扰上缭,被我与子扬羞辱,今日必思复仇,方才接战,兴霸与黄忠不分胜负,我料刘磐必定不甘,今晚必乘我军劳顿率军劫营,我等可设计擒之。”
甘宁、华歆听言,皆点头称是。
刘晔道:“既如此,我等可设伏于营寨之外,待刘磐杀入空营时,四下齐出必能破敌!”
刘晔说的有道理,以空营诱使刘磐入瓮,再乘其慌乱之时破之当不是难事,只是攸县城深沟壑,若是城中守军因此而坚守不出,则战事将旷日持久不下,此非我所愿也,虑及此处,我不禁双眉紧锁,苦思良策。
甘宁见我犹豫不决,以为我对夜破刘磐信心不足,遂道:“少冲兄不用忧心,今夜甘宁定生擒刘磐!”
我听此言,知甘宁误会了,忙道:“以兴霸之勇,刘磐怎是敌手?我所虑者,非刘磐这般持勇无谋之辈,实为黄汉升也。”
这时,帐下一将道:“校尉大人可是有了爱才之心,那黄忠武艺,虽比甘将军差了些许,然与荆襄诸将相比,当可为武将之首,惜在刘表手下不得重用,今若施计收之,必能归附。”
我定睛一看,却是偏将李通,这李通字文达,乃江夏平春人也。少时以侠闻于江、汝之间,与其郡人陈恭共起兵于朗陵,众多归之,时有周直者,率二千余人,与恭、通外和内违,通欲杀直而恭不肯,通知恭无谋,即单独定下计策,约直相会,乘酒酣而杀直,直既死附众大扰,通遂诛其党帅,尽并其营。
后黄祖领江夏郡,妒李通之财,数往讨之通始不给,遂与之不睦,便假平贼之机诬通与黄巾余党有勾结,率江夏军征讨,李通接战失利,败亡江中,后闻我平复豫章之威名,便率部曲归之。
李通初投我军不久,此番献计定是想有所作为,方才他说黄忠武艺不及甘宁,实不尽然,白日一战甘宁黄忠不分胜负,但若再战下去,甘宁疲乏定是不敌,不过李通这样说法,想是为了照顾甘宁的面子。
我道:“计将安出?”
李通道:“通在江夏之时,闻忠与磐抵足相眠,交情深厚,为挚友耳,今若刘磐被困,黄忠必倾力救援,如此攸县空虚,我军则可乘机夺之。”
刘晔闻言道:“文达之计甚好,不过攸县城墙坚固,即便守军空虚取之也是不易,不如令一军假作败兵,骗取城池岂不更妙。”
我大喜道:“有此缚虎之绳,黄忠必可收矣,但不知何人可当袭城之重任?”
李通道:“末将愿领此令。”
甘宁见李通抢了先手,急道:“宁亦愿前往!”
我见两人争峙不下,忙打圆场,道:“兴霸勿急,汝若去夺城,黄忠何人可敌之,文达献计在先,夺城之事自责无旁贷!”
甘宁听我如此一说,脸色稍缓,道:“既如此,甘宁遵令便是!”
主意既定,各将依令而行,我与甘宁、刘晔诸将引军伏于营外山岗之后,李通则自引一千军伏于城外。
冬夜的风划过草荠,枯黄的茎叶轻轻摆动着,萧瑟而凋落,我蛰伏在山岗间的密林中,等待着猎物的到来,身旁将士们在擦拭和磨砺着戎装利刃,所有的人都沉默着,一个年轻的骑卒正在不远处为心爱的马儿添上一把嫩草。
这少年用手轻抚一下马缰,拍了拍战马宽厚的背脊,仿佛在说:伙计,待会儿可要好好加油啊!
我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涌过一股暖流,此情此景是这般的熟悉,一年前的我也是如此模样,渴望着用热血和生命来换取旁人羡慕的眼神。
那时的我,血是炽热的,心是单纯的。
即便身在天涯,我只以一腔热血去赌心中所愿。
只要努力过,虽死无憾!
只可惜,现在的我背负着太多的牵挂,再也不能象以前那般心无杂念,一意而行。
当成熟笼上眉头时,纯真便渐渐失去了。
我轻轻的走过去,少年听到脚步声响转过身来,见到我时一阵慌乱,惊慌道:“属下见过将军!”
我朝他笑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少年答道:“属下乃吴郡阳羡人周鲂,字子鱼。”
原来是吴郡人,字竟是子鱼,与华歆相同,我本就对这少年有了好感,现在听这少年一说乃是同乡,更觉亲切。
我问道:“怎会从军的?”
周鲂脸上一红,低声道:“上次我随孙将军……,噢不,随孙贲到番阳时被俘虏了,后来就被编入了军队……。”周鲂的声音越来越轻,沦为俘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周鲂年轻气盛好面子,怕别人耻笑于他。
其实,周鲂多虑了,在我所带的这五千豫章士兵中,象周鲂这样以俘虏身份投效过来的,不在少数,哪个要是以此来取笑旁人,岂不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自取其辱。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三十章 荆南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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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周鲂言语中有自卑之意,便安慰道:“可有信心杀敌立功,斩将夺旗!”
周鲂听言,大声答道:“有!”
我道:“好,待会撕杀,随我左右!”
周鲂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我让他追随着,意思就是收了他做我的亲卫,比之一般的骑卒,亲卫的身份无疑要高出许多,若是能见机立下功绩,升任将领也未可知。
“踏、踏、踏”静夜里包着厚厚的脚掌的马蹄声远远的传来,分外清晰,来了,我用力握紧了放在身侧的长矟,心碰碰的一阵狂跳。
透过林间的缝隙,可以看见营寨方向黑影瞳瞳晃动,前来劫营的刘表军想是怕被发现,没有点燃火把,而是摸黑靠近了我军营帐,这样也好,适可遮掩住营帐中空无一人的实情。
“杀!”敌将一声呐喊,催马挥刀杀入营中。
隐约中有无数敌兵叫喊着冲入营内,逢帐便挑,夺旗踏营,好不爽快,片刻功夫即杀到中军帐前。
须臾,我听得黑暗中敌人在惊慌的叫喊,“中计了,快撤!”
出击的时机到了,我大喝一声,“点燃火把,杀!”
说罢,一马当先,向营中冲了过去,周鲂擒着旌旗,紧紧跟随于后。
山岗之上顿时一片通明,手持火把的我军将士齐声鼓燥,喊杀声霎时惊天袭地,甘宁众将早已等的不耐烦了,不待我下令,便挥动着兵器杀将过去,蛰伏已久的我军终于开始了凌厉的反击。
黑夜里,横空的箭镞流矢如飞蝗般扑向毫无防备的敌人,处在外围的敌军后队迎头受挫,带有铅毒的六槽箭头刺穿坚韧的皮质札甲,撕裂肌肉,然后决堤血管,中箭的士兵挥舞手中的利刃做苍白的抵抗,倏忽间却已颓然倒地,喷涌出来的鲜血将人与马染成同样刺目的红色。
迷惘,混乱,中伏。
遭遇突变,敌军已乱作一团。
一阵箭雨过后,我与甘宁、刘晔各引一千军,将前来偷营的一二千敌军围在营中,借着冲天的火光,我看到敌军的帅旗上书着一个“刘”字。
果然是刘磐不知死活来送死,我催马从东面杀入敌阵,寻觅刘磐的所在,前番在上缭之时让他跑了,今日且看他往何处逃窜!
战场之上一片惊腾,长矟过处,挡路的敌兵如草荠般倒下,战马拖着尸体,背负着重创的伤痛立扑于地,哀鸣残喘而又无法即刻死去,在我军突然的袭击下,刘磐军人马互相践踏,狼奔豕突。
“不要惊慌,布圆型之阵御敌。”不远处传来刘磐声嘶力竭的喊声,声音在纷繁跃动的矛头戟尖回荡,传向战场的四面八方。
刘磐以骁勇闻于江左,虽谋略有所不足,但论起战场指挥才能来,当非无能之辈,在他的指挥下,陷入混乱之中的敌军开始恢复常态,布好阵势与我军接战。
战至此时,计谋已被勇武所替代,要想生存下去,你除了奋力杀死敌人外,已没有其它的路好走了。
真正的撞击终于开始了。
之前的那一切,只是为了这一幕的高潮作铺垫。
呐喊着,擂动着,巨大的声波在山谷原野间震荡,淹没了一切畏难顾虑,意识被紧张浓缩,只剩下屠杀的内容,两股流动的兵刃在惨淡的阳光下折射出逼人心魄的寒光,自两向奔涌,直指对方。失去正常意识的兵卒们,甲胄包藏的只有一个想法,杀。
箭镞与长戟一次次指向敌人的胸膛,鲜血粘黏了全身、双手,飞扬的铁蹄越过敌人的躯体,践踏着,轮碾着,只留下身后的哀号化为倒毙的尸首。
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
胜则生,败即死。
甘宁从西面杀入,那里地势狭窄,兵力不易展开,刘磐依托起伏的山岗,指挥兵士死守高处,与甘宁相峙,我已经冲了三次,死在我矟下的敌兵已不下五六十人,可还是破不了刘磐严密的阵形,面临绝境,敌人也是顽强异常,前赴后继,死死的填补着可能的缺口。
好在我军人数上占了优势,以四千众对敌千余人,又占了出奇不意的便宜,刘磐再有能耐,这次也是插翅难逃。
包围圈已越来越小,我军又突破一组刘磐军的防御,围绕在刘磐周围的兵士已经不到二百人了,但他们的抵抗确逾加顽强,每前进一步,我军都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死神在山谷平原间俯瞰,导演着连环的杀害与被害,将一个个曾经的鲜活的生命逼近疯狂失控的边缘,成为杀戮的机器,草菅千千万万的生灵。
刘磐军士卒的脸上已现出了绝望的神情,我急令将士稍作后退,以免敌军临死一博的反击。
等敌人的这股气泄了,我军再战伤亡会小得多。
正此时,我军后队忽一阵大乱,我急掉转马头察看,隐约中却见一将拍马舞刀杀来,所到之处如若无人之境。
黑夜里刀光闪动,如惊鸿一般向我劈了过来,刀势末到,寒风已扑面,我急忙迎矟招架,刀与矟硬碰硬的“砸”上,发出“锵!”的一声巨响,震得我两耳嗡嗡作响,双手虎口发麻,手中的长矟几乎要脱手飞了出去。
我正惊赅何人有如此神力,只听对面一人大喝道:“黄忠在此,谁敢一战!”
“退!”在一刹那间,我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既然不是对手,就应避其锋芒,不做无谓的举动。
而且,现在月黑风高,漆夜里敌我胶作一团,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我的举动,黄忠此时一意在救出刘磐,我若阻之,必会激起他的斗志,那时再要避让就难了。
想到此处,我一催马缰,向斜刺里冲了过去。
刘磐正在绝望之时,猛听得黄忠叫喊,喜极而泣,大喊道:“汉升救我!”
此时天近黎明,初起的第一缕晨光开始照耀大地,看到脱困希望的刘磐军此时人人争先,朝着黄忠突入的方向会合,两军合兵一处。
而在经过近一夜的撕杀后,长途而来未及休整的我军将士已疲惫不堪,再也无力续战,刘磐黄忠乘机冲破外围我军的封锁,向攸县城而去。
“唉,忙活了一夜,还是让敌人给跑了!”周鲂在我身后嘟囔道。
我下马,解开束在颈间的甲衣,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那气味混杂着青草的涩香和血腥的气息,我道:“放心,煮熟了的鸭子是跑不了的。”
不远处,甘宁撇开挡路的尸体,飞马而来,道:“刘磐黄忠往攸县去了,我们怎么办?”
我翻身上马,拧矟大声道:“兴霸,可有余勇再撕杀一回!”
甘宁闻言,大笑道:“若是再战,我定要寻了黄忠分个高低,到时你们可别拦我!”
刘晔这时也来到近前,他不比甘宁有一身好筋骨,一夜血战后已累得气喘嘘嘘,面色灰白。
我吩咐道:“子扬,汝辛苦了,待会可引伤兵往后扎营暂歇,刘磐、黄忠就交给我与兴霸好了。”
刘晔这时已是累极,听我之言也不推辞,领命而去。
我抬头,天际已被朝霞映红了半边天,我回头,周鲂正督促着整肃队列,准备出发,迎向我的,是一双双炽热的眼睛,那其中交织着无数的信任和期待。
他们将生命托付给了我。
我不能负了他们。
我定了定神,举起凝固着残血的长矟,喝道:“走!”
说罢,催马与甘宁并肩疾驰,向攸县杀去,身后数千名如周鲂一样年轻而又有朝气的热血健儿紧紧相随。
战马嘶鸣,将身体里最后的一点角力融化在速度之上,越接近城池,我的心却忐忑不安起来,怎么没有动静?难道说李通没能取下城池,还是刘磐、黄忠早就有了防备,想好了对付我的办法?
近了,翻过前面这一道起伏的山岗,就可以看见攸县城墙了,甘宁策马冲在前头,显然他比我还要着急。
甘宁方至山岗高处,打眼向前探望了一下,然后急切的喊道:“快,快聚拢过来,守好山丘高处,刘磐黄忠的残兵回杀过来了。”
李通必是已顺利夺下攸县,想那刘磐、黄忠败到城下,却进城不得,这才又回身而来,企图杀出一条血路回长沙与文聘会合。
朝阳将山岗上的一切景致渐渐蒸腾,凝结成雾气,使得周围鬼魅婆娑,朦胧起来,隐约中阵列行排的我军如箭在弦,一阵山风摆过,无数头盔上的翎毛一阵痉挛。
面对整齐划一、严阵以待的我军将士,黄忠、刘磐已无胜算。
敌军在渐渐靠近。
二百步……。
一百步。
甘宁望向我,等待我发出命令,箭雨将从上而下再一次席卷狂奔过来的敌军。
看着惨叫着倒下的敌兵,我紧锁的眉头终于可以舒展开了。
一面白色的旗帜升起,刘磐黄忠选择投降了。
我道:“周鲂,叫上几个嗓门大的将士,喊话让投降的士卒放下兵器,原地待命。”周鲂应声下去,不多时便纠合了二十几个青壮的士卒,朝着敌兵大喊起来。
甘宁道:“真是不爽,这么快就降了,儿郎们,随我来。”说罢,一催战马便要冲过去接收队伍。
可是,敌兵听到喊声并没有停下脚步,而且还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七十步……。
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诈降。我猛然醒悟过来,刘磐黄忠是要借着浓雾和诈降作垂死一博。
“准备战斗!”我失声大喝。
靠的太近了,所有的战略战术都失去了功效,一个年轻的将士将弩箭射入刘磐兵的心脏,然后被另一个倒地负伤的刘磐兵以戈钩杀,长戈随尸体跌落,扑倒的还有持戈的刘兵——又一个我军士卒从身旁出现,正欲拔出尸背上的长矛,然后又是另一个刘磐兵出现……。
装甲的骑兵以三叉戟昂扬的尖刃驱散长戈啄击的困扰直指对手的咽喉,抛弃缠斗在一起的矛戈,步兵的斧钺击破盾甲,然后展开捉对的赤膊撕杀,对死亡的恐惧与膜拜,让每一个甲胄下坚强的意志麻木了所有意识,忘记血肉的震痛,而只是将生命体内最凶猛的力量爆发,给对手以最致命的创伤。
这一刻,身份已无关紧要,将领与士卒一样,面临的都是生与死的无尽考验。
突围,这是刘磐军最后的机会。
这些在夜战中幸存下来的最后精锐,早已被死神的淫威历练成所向披靡的无谓锋芒,撞击着,缠斗着,腾挪着,拼死求生的部队与扼杀镇压的力量犬牙相错,做白刃的肉搏。
死神从不偏袒任一方歇斯底里鏖战的力量,无论包围者与被包围者,它胁迫士兵挥舞手中的利刃,在求生的欲望下以对手的死亡换取每一秒生存的延续,不容懈怠,而丝毫的疲惫与怯懦都将在这被力量与疯狂主宰的战斗中瞬间粉碎摧毁,添作地表尸层的积累。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絷鸣鼓。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苍老而沙哑的歌声高昴激扬,透出歌者的不屈与忿怒,传遍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我听的真切,这是黄忠的声音。
歌声中流露出不屈的斗志。
身陷绝境,黄忠却仍不放弃,他这高声放歌之举,乃是要激励士气,以作困兽犹斗。
即便是互为敌手,我也不禁为黄忠的气概而倾服。
真英雄,当如此。
在黄忠歌声的激励下,心怀死志的刘磐军士卒们一次又一次勇猛地扑杀向我军的阵地,以血肉之躯冲击着固若金汤的防守。战士的海洋汹涌而向我军阵地,然后又带着重创折损散落回退,潮起潮落,没有间歇,而在每一轮冲锋的背后,留下的是更多抱憾含恨的尸体。
终于,合围的阵形被杀开了一个口子,刘磐在前,黄忠在后,两人率着仅剩的百骑向缺口处疾冲。
“绝不能再让黄忠刘磐跑了!”我策马从山岗之上飞奔而下,向着撕杀声最烈的地方冲去。那里,甘宁正缠住黄忠死战,从昨夜至今晨,黄忠已苦战了一夜,竟还能与甘宁对峙,武将如斯者,比之昔日廉颇更添神勇!
迎面,一员敌将着红袍杀来。
但那一抹红是如此的夺目。
血染征袍。
这是飞溅的鲜血将甲衣涂染成了红色。
未到近前,迫人的气势已摄敌心魄,迸发出可怕的吞噬力,“挡我者死!”那眼神、脸庞、全身乃至手中的兵器,都在传送着这一句话。
除了黄忠,没有人有如此凌厉的杀气。
我擒矟在手,指向黄忠,摆开决战的架式,虽然武艺有所不及,但在数千将士的注目之下,我不能退缩。
迎上去,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扫视了一下四周,跟随我杀来的亲卫已经将黄忠团团围住,在不远处李通正率着增援部队赶来,以一身之力敌我数千甲兵,黄忠能战至现在,他的体力已近透支。
现在黄忠纵有万般本领,也无法脱身了。
而且,我慢慢的感觉到,黄忠的杀气在一点点的消褪,毕竟年过五旬了,战到现在就是铁打的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此消彼长,这是我的机会。
清早的阳光开始吹散雾气,暖暖的沐浴在身上,犹如披上了云霞一般,四周喊杀声渐息,这一场突围与堵截的战斗已近尾声。胜利者抬起高昂的头颅,个个趾高气扬,失败者则垂下脑袋,显出一付任人摆布的模样,唯有眼中尚存有一丝不屈的神色。
黄忠拼死断后,使得刘磐得以乘隙杀出,向长沙方向败退,甘宁不甘正率部尾随于后追击。而黄忠自已则身陷重围之中,无法脱身,在这一处山岗上,我的人马已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黄忠即便有吕布之能,也无法从千军万马中杀出。
更何况,现在的黄忠已是强弩之末。
此消彼长,我努力调均气息,让自已平静下来,再次面对黄忠这样强悍的对手,我心中已不似昨夜那般惊慌。
黄忠一横长刀,圆睁双目,喝道:“你便是高宠?”
我大声回道:“正是!”
黄忠闻言,将手中刀高举,双腿一夹马腹,便向我直冲过来,经过连番的博杀,黄忠的气势仍然不减,我躲无可躲,只能硬着头皮使劲横矟一架,“锵!”的一声,刀与矟在这一次亲密的接触后,各自又回到了主人的手里。
我居然成功的架开了黄忠的刀,我惊喜万分。
再看对面黄忠,脸上一阵抽搐,显得痛苦异常,在手握刀杆的地方,隐隐有鲜血渗出来,看来一夜的博杀已使得黄忠精疲力竭,气力大打折扣了,不然以黄忠昨晚表现出来的武艺,我不可能震破黄忠的虎口的。
这一次较量,使我有了底气,黄忠虽勇,但力竭之虎,我已然不惧。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三十一章 缚虎之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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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冷哼一声,不复再言,欲再催马冲下与我撕杀,这时我两人的位置正处于山岗的斜面上,黄忠在上,我在下,黄忠要想杀我,须俯冲直下才行,我一兜马缰,正要圈马错开黄忠的攻势,然后再从侧面斜刺于他。
忽然间,黄忠的战马在奔跑中一个踉跄,前蹄跪倒将黄忠直摔于马下,我见势将长矟一翻,挑落黄忠的头盔,然后将矟尖架于黄忠咽喉之上。
我道:“事已至此,老将军何苦再作无谓之争?”
黄忠发髻散乱,双眼紧闭,仰天长叹一声,道:“磐弟,兄虽有心杀敌,然无力回天,汝之恩情,我只能来生再报答了!”
说罢,将脖子一挺,便欲撞上矟尖自尽。我不及防备,急忙使力回抽长矟,好不容易生生收住矟势,自已却差一点从马上掉下来。想不到性情如此忠烈,看来要想使黄忠归降,我还需费一番思量才行。
我下得马来,近前说道:“老将军若想一死,又何须如此,你我虽为敌手,然我心中也是服膺老将军之忠义,只是以将军之威名,即便是死,也得沐浴更衣,再祭拜过先祖后方可,这比之现在污秽一身的死法,岂不强过甚多?”
我观黄忠言行,知其死志已瞑,若是以高官厚禄求生之念许之,必更坚黄忠以死相报的决心,古人崇祖,以光耀门庭,不污先人之名为节,今我假借祖宗礼法说他,或可让他暂时打消死的决心。
黄忠听我之言,许久默然不语,我知他心中已为所动,忙收起长矟,令军卒牵过一匹马来让黄忠座乘,在方才的一轮冲击中,黄忠的那匹战马在不堪冲撞,已然扭断脖子倒毙了。
我军扎在攸县城外的营寨经过一夜的撕杀后,已不成样子了,我与甘宁、刘晔、李通诸将会合,率军进入攸县休整。
在李通的陪同下,我与黄忠到了刘磐的府邸,这里暂时被改成了休歇的住所,我是第一次来,而黄忠却是相当的熟悉,进了府门,黄忠径直进了偏房,看来那里是他经常留宿的地方。
激战过后,我也乏了,却还不得歇,刘晔、李通还在等着我处理军务,我一边吩咐军士把好各处要口,一边向李通询问起昨日战况。
原来昨晚李通率部伏于城外密林之中,起始见东门大开,一彪人马摸黑出来,隐隐有二千余人,半个时辰后即是我军营寨火起,撕杀声一片,至下半夜,攸县城头忽然火把亮起,又有一支军冲出城门,急急向喊杀声处救援。
李通见城中连出人马,虽看不清带兵者是谁,但情形与料想的一样,便一声令下,率手下将士扮作败兵,骗开城门,杀了为数不多的守军,占据了攸县。
再往后的事情我已知晓,自不待言。
安顿好进城兵士的住宿,天已近晚,我匆匆进得府邸,更衣完毕,这才想起近半天末曾见到黄忠了,忙出房门欲往黄忠处探望。
行至院中,却见几株落梅之前,站定一人,身段伟岸,负手而立,原是黄忠,他定定的看着庭院中绽放的腊梅,若无所思,如今,这刘磐住处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会勾起黄忠的记忆吧。
我走到黄忠近前,苦笑道:“祭拜的香案我已着人准备好了,老将军有何所需,尽管直言,我定照办!”
黄忠面无表情,木然回答道:“多谢!”说完,便举步往正厅而去。
我跟随进屋,只见黄忠挽袖口拈起檀香,点燃持于手中,虎目含目,双膝跪倒。
我劝道:“将军可闻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适之理!”
黄忠神情安然,一脸宁静,大声道:“汝等以诡谋取胜,此大丈夫不为也,此番我救友出险,为主取义,世人必敬昂之,即便身首异处,又有何惧,汝多言无益!”
我见黄忠仍然执迷不悟,怒道:“老将军若执意引颈一快,此易也,伸颈即可;我只可惜大汉倾危,子民流离之际,老将军身为堂堂七尺男儿,负一身武艺,然只知弃大义而取小利,以求所谓忠义之名,却不知家国天下,此又有何可值得炫耀的?”
黄忠听言,奋然而起,两眼紧盯着我,怒喝道:“汝等举兵犯我荆襄,我领刘使君之命征讨之,此为保郡安民之举,有何不当之处?”
我道:“天下者,民之天下,何谓你我,能予民之利,使民安康,即是贤明之君,我以布衣贫贱之躯,领诸君起兵豫章,正是为此。如今荆南狼烟四起,我等西来正是为救民于水火,还百姓一个清平盛世,又有何错?且如今天下大乱,诸候争霸,此为英雄辈出,正当奋起之时,以将军之勇,刘表却不重用之,致将军屈尊荆南这等偏辟地方,此为何堪,难道将军就甘心默默无闻空老一世吗?”
听我如此一说,黄忠脸上的怒气渐渐平息下来,我知道我的话已触到了他心里的痛处,如果能进一步动之以情、晓之以利的话,也许能打动黄忠之心。
我又道:“刘景升皇室宗亲也,初平元年,得蔡、蒯襄阳宗族相助,匹马入宜城,温酒平苏代、贝羽之乱,后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传檄而定,此确为雄略之举,领袖之能,然由此始,刘景升治荆襄每以世家豪族子弟为重,以寒门之士为轻,从其帐下,出身行伍之士虽披甲浴血,奋勇为先,却仍不为重用,此为荆州之患也,张羡此番引长沙、桂阳、零陵之众自立,虽出于私怨,但其中也与刘景升用人之法脱不了干系。老将军在刘表帐下多年,屡立战功,却不过是偏将之职,此可为明证。”
我这番话如鼓槌震于黄忠的心口,他的神情也随着我言语间声调的起伏而闪烁不定,在他心里,原本坚定的求死信念动摇了,人生一世,雁过留名,无论是谁,都会希望能在短暂的生命里留下一道属于自已的痕迹,黄忠也是如此。
更何况,现在的他已年近五旬了,再留在刘表帐下听用的话,结果只能是一个,那就是安心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低级武将,直至老死黄泉。
黄忠站立起身,眼睛望着香案上祖宗的灵位,久久不语。
我见黄忠心有所动,续道:“老将军若执意赴死,我也不强拦,只是将军死之后,不知留质长沙的妇孺幼子依往何处,以后又靠谁来抚养,将军可否安排妥当?”
说罢,我抬步转身欲离去。
在黄忠犹豫不定的关健时候,我这最后的这几句话,是以亲情来劝慰黄忠,相信他听了不会无动于衷的,不管黄忠会怎么想,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决定,对于我来说,该说的,我都已说完,该做的,我已都做了。
然后,我只能等待。
跨步,走出房门,我听到黄忠一声叹息,道:“也罢,骂名千古由得后人评说,黄忠这就归降便是!”
我大喜,忙转身上前,扶住黄忠双臂,道:“老将军此言当真?”
黄忠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怎能妄言!”
“今我得汉升助,实如昔日高祖得韩信也,来人,给我摆上酒席,今夜我与老将军畅饮之!”我高兴得一跳跨出门外,忙吩咐亲卫准备酒宴。
周鲂听我呼唤,从门外闪出,禀道:“酒宴属下已早摆好,主公这就可与黄老将军尽饮一番,若有不够之处,主公吩咐下来,我即去采办。”我想不到周鲂办事如此利索,早就安排好了酒宴,看来我提拔他到我身边来,是选对人了。
鏊战过后,三军俱疲,我一面差人往长沙张羡处通报战况,另一面急令尚留滞于庐陵担任后队的三千山越兵起程来援,攸县这一战虽然胜了,但是却辛苦异常,要想在荆南有所作为,单凭我这区区四五千兵恐不够用,增兵已势所必然。
我军在攸县稍作休整,这时斥候来报庐陵部慕沙公主领着本部三千精兵赶来,此次山越族领兵之将我本指定的是旧城部的费栈,他历经战阵,每遇恶战必奋力争先,当是一员勇将,现在却不知何故换成了慕沙引兵来援。
不及细想,我忙整衣迎出城外,远远的只见尘头起处,当先一员女将,在马上英姿勃发,飞驰赶来,正是慕沙,只见她头戴凤冠,身披坚甲,骑着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转眼已近我身前。
自在庐陵订下婚事后,我除了在过年时与慕沙见过外,已近二月不曾相见。
若说心中不想,那是慌话。
若说心中每时每刻都在挂念,那也是慌话。
在慕沙飞身扑进我怀里的这一刻,在她用贝齿在我颈间狠狠的咬出一道道血印时,我知道,不管我内心深爱的人是谁,慕沙已用她自已的方式铬下了深深的印迹。
情网无边天涯,不关天上的风与月。
这爱与不爱,其实哪里能理得清、道得明。
我逃不脱。
挣不开,这情字的枷锁。
或许我已沉迷其中,根本就不想挣脱。
等我醒悟过来周围有数千将士在等着看好戏时,已为时晚矣,我抬眼看到的,除了刘晔好整以暇的神情外,没有别的。
在慕沙援兵到达攸县的第二日,我接到了长沙太守张羡的再一次告急文书,文聘闻知攸县失守后,向坐镇江陵的蒯良求援,结果蒯良从江陵调集二万水军沿洞庭湖南下,进逼长沙,得到增援后的文聘孤注一掷,以近五万精锐的兵力猛攻长沙,希望抢在我军到达之前,攻克长沙,以求一战决胜,瓦解守军斗志,以平定荆南之企图。
情况危急,长沙素为荆南之重镇,民殷府丰,人口众多,若张羡不支长沙失守,则文聘军可以长沙为基,调运粮草,征召兵力,再南攻桂阳、零陵,并切断各郡往来之通道,如此一来荆南之局已为刘表所控,此实非我所愿也。
只有在荆南相峙不下的情况下,我军才会有机可乘,张羡的告急我不能不理。
但若就这样往长沙城救援,难免会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兵员与财力的战事中,那样即便胜了文聘,也将自伤八百,这种结果是张羡所期望的,却不是我所寻求的目标。
况且,我军若长期留驻荆南,豫章守备空虚,若是孙策、袁术哪一家腾出手来,攻击我豫章后院,则我救无可救,将悔之不及。
因此,荆南一战,须以速战取胜,非奇谋不能破强敌也。
从江陵到长沙这一线,蒯良蒯越沿路布下重兵,长沙城下又有文聘这等骁勇之将,若是按常理往长沙与张羡会合,则战事持久,速胜实如水中望月,可梦不可求也。
蒯异度虽为文人,但用兵却稳妥得很,布防滴水不漏,我要破敌实非易事。
看来只有调动刘表军的兵力,才能让其露出破绽来。
我盯着手绘的山川地图,惴度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雪初晴了,乍暖还寒时,荆南的天气如同这迟开的落梅一样,阴晴不定。
建安二年二月二十八日,我令刘晔领五百兵士打我旗帜,假作援兵,大张其鼓向长沙进发,以惑文聘。
三月初一,我引主力与甘宁、黄忠、慕沙、李通诸将渡湘水西进,过湘潭,然后穿过巍巍群山,直取百里之外的武陵。
武陵,位于长沙以西,沅水之畔,境内山岭崎岖,道路十分难走,山岭之地又多有蛮族聚居,凶悍异常,常常滋扰郡城,全郡人口稀少,户不足万,也正如此,刘表驻防武陵的兵力不多,只有约一千来人,我大军如能顺利赶至城下,武陵可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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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07-05 16: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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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豫章行 第三十六章 巴丘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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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落下许久后,我才缓缓的迈动沉重的步子,牵着烈焰沿崎岖不平的山路回去,待行至张机隐居的住处时,忽见张机房中走出一人,此人抬眼看见我,便快步迎了上来,我仔细看去原是徐庶。
“适才闻山岭所歌,意境悲凉,言辞切切,可是将军之作。自古成大事者,坚毅第一,沉谋为二,武勇为三,将军心系苍生,养民爱士,乃国之栋梁,切不可因一战之故,而就此沉沦?”徐庶之语切切真挚,我听在心里实有些感激,我不自然地苦笑了一下,道:“徐先生是几时来的,前次我去找你,可惜你已先走了?”
徐庶笑道:“上次酒醉,失礼之处望勿怪罪,我这次回来是有重要的消息告知,将军请到我房内详谈!”
我道:“先生乃宠救命恩人,将军之称宠实不敢当!”
待进屋坐定,徐庶打量了我一会,道:“将军乃豫章破贼校尉,徐某一介布衣,怎敢直唤将军之名,还是仍依旧称为好——,对了,我这次出游带回来两个重要的消息,对于将军来说,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将军先听哪一个?”
在清竹溪这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地方已经有近一个月了,我心里蹩得慌,外面的情况仅从张机那里听到一丁半点,而且消息已是十来天前的了,也不知道现在荆南的战况究竟如何,慕沙、黄忠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
我想了想,答道:“当然先听好消息!”
徐庶道:“那好,好消息就是由于荠州口粮草被焚,刘表大军在猛攻长沙数日不下后,存粮用尽,现已回撤到汉寿-江陵一线,长沙之围算是解了!”
这确是极好的消息,我不觉喜形于色,抚掌大声道:“这太好了!”
徐庶悠悠道:“将军,先别忙着高兴,且听我说完另一个消息再拍手不迟!”
我被徐庶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只得道:“先生请讲!”
徐庶拿起竹几上的茶,茗了一口,才道:“坏消息就是:张羡中了流失,伤势日重,不能理政,其子张怿子袭父职,代领荆南事——。”
说到此处,徐庶顿了一顿,道:“张怿见文聘军退,以为长沙稳固,再不需豫章兵为援,故以父病需照看为因,托辞不见豫章使者刘晔,先前盟约中承诺的盐路、赋税等条件也被张怿借口不认,现在贵军不得已滞留在攸县,进退不得,进,以六千疲兵犯荆南,无异是自取覆亡;退,主帅又下落下明,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回去,谁都不会甘心……”
我闻言脸色大变,急道:“多谢先生实言相告,宠告辞了!”说罢,我转身冲出房门,向着牵着烈焰的马棚跑去。
“将军且慢,少冲兄且慢!”几乎是在同时间,有两个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除了徐庶的喊声以外,另外的一个声音听在耳中是如此的熟悉。
我定住身影,转过身来,仔细看去,却见一人,衣衫上尘土未落,脸上满是憔悴之色,但眼睛里分别透着惊喜之色,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晔。
“子扬,你怎得到了这里?”我大叫一声,直扑了过去,双手抓住刘晔单薄的身体,紧紧的拥过来。
刘晔目中含泪,连声道:“少冲,你可安好——!”
我使劲摇了摇刘晔,大声道:“死不了,你看棒着呢。兴霸、汉升诸将可好?”
刘晔道:“都好着呢,荠州口一战少冲独断于后,身陷敌重围之中,我们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后来听说你独身突围不知所踪,我们分头在荠州口周围寻找,天可怜见,让我遇上徐先生,这才知晓你在青竹溪养伤。”
徐庶见我两人说个没完,道:“子扬兄在此,将军有事就径直问他好了,不用急着回去了。”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向门外走去。
我见徐庶离去,忙追过去道:“先生且留步,宠尚有事请教先生!”
徐庶听言笑道:“将军放心,我这次要在青竹溪多歇几日,以后有事尽可相问!”
听徐庶如此一说,我才放下心来,回头拉着刘晔细问荠州战后的情况。
果如徐庶所言,长沙太守张羡在文聘强攻城池的战斗中,亲冒矢石登城指挥,不料被流矢射中面门,伤势沉重,现在长沙城由其子张怿控制,怿年轻气盛,见文聘已退,思无再用我军之处,又恐留我军在长沙生出事变,便处处为难,试图逼迫我军离开荆南,我军现在暂居攸县,粮草短缺,加之我下落不明,军心极是不稳,甘宁、黄忠诸将为此忧心如焚,已派出多路人马寻找我的下落。
等听完刘晔的叙述,已近深夜,刘晔这些日为了找我已累得疲惫不堪,此刻见我安然无恙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而我却翻来覆去,转辗反侧,可怎么也睡不着觉。
我轻轻推开房门,见寂寥的天空中有几颗星星挂在枝头,一闪一闪的发着微弱的光亮,转尔又被黑漆漆的夜色所吞没,不见了身影。
“唉——!”我长叹一声,久久的仰望着黑暗中的天际,颓然不语,这星星如我一般,努力想以自已的微薄之力为困苦中的百姓谋一份安定,却不知所有的一切在强大的敌人面前,都不过是徒劳之举罢了。
忽然,脚步轻响,徐庶黑暗里走出来,正色道:“吾听子扬言,将军欲效鲲鹏展翅九天之外,今为何又徒自在此怨天由人,此非真英雄所为也。”
我吃了一惊,一时怔在那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徐庶又道:“兵之要在于修政,政之要在于得民心,地广人众,不足以为强;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为存政者,虽小必存;为亡政者,虽大必亡。顾方才天下,群雄逐鹿,得人心者,得天下,而所谓得人心者,在于勤垦农作,养民生息,环视群雄,能安心不以眼前小利所动者,唯将军耳。”
徐庶这番应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先前听他所歌郁郁之志,我诚心请教却被婉绝,现在只过了十来天,他的态度却与以前完全的不同了,适才听刘晔讲是在往江陵的道上遇到徐庶的,难道说他刚从襄阳的刘表处回来,刘表用人向以门阀士族为先,以徐庶的出身估计不会受到刘表的重用。
待明白了徐庶态度转变的缘由,我即开口问道:“如今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宠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迄无所就,惟先生开其愚而拯其厄,实为万幸!”
徐庶听言,说道:“今观豫章之四境,刘表坐拥荆襄八郡之众,招诱有方,威怀兼洽,其奸猾宿贼更为效用,万里肃清,大小咸悦而服之。关西、兖、豫学士归者盖有千数,表安慰赈赡,皆得资全,爱民养士,息战安民,仁人志士多往投之,其势猖猖,从容自保不可图也;江东孙策夹渡江横扫之势,平曲阿、吴郡、会稽,其父旧将黄盖、韩当皆忠勇有余,加之周瑜、张昭诸人相助,其甲兵强锐,威动殊俗,此为强敌也。淮南袁公路,谋篡帝位擅改国号,驱百姓以从欲,罄万物而自奉,徭役无时,干戈不休,陷民于水火刀兵之中,此为天下人所不容也,其势虽猖,然我意其必败。再若徐州吕布,其人虽勇,世无俱匹,然属无谋之辈,枉窃居徐州膏腴之地,却只知作徒耗民财之举,此皆不可效也。”
“如之奈何?”我听徐庶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甚有道理。
徐庶又道:“观今之局势,为将军计,当以联合刘表共击张怿为上策,刘表传檄而定荆襄,其人善权谋乏征战,今遭大败,又遇张济据南阳扰荆北重塞,暂无力南侵,然其心怀守土复仇之志,必思破敌之计,将军若能派得力之士往襄阳游说,此事必成;将军与张羡虽有盟约在先,然如今张怿行背盟之事,此属不信不义之举,必为荆南士人所不齿,实是自寻死路,将军待时机成熟时反戈一击,荆南之地归将军矣。”
“惜在荠州、攸县两地,我军与刘表军轮番恶战,双方士卒均死伤甚巨,彼此怨仇已结,要想仅凭三寸之舌,舌辩之利化干戈为玉帛,难矣!”我反驳道。
“将军只见其一,不见其二,将军可知黄祖屯重兵于江夏所为何故?非为防着将军,乃为防孙策兴兵来犯耳,江东孙策负杀父之仇,今又虎踞江东,兵强粮足,时言兴兵讨伐,此当为刘表之心腹大患,比之江东孙策,将军与张羡、张济诸人不过是介癣之痒,虽除之不易,但也无碍大事。今将军镇守豫章,联刘则为荆州之闸,可阻孙策西犯,合孙则荆州门户洞开,荆州士卒岂是孙策虎狼之师的敌手,其中利害刘表岂能不加思虑!”
徐庶一番话如拔云见日,令我茅塞顿开,这一次徐庶态度言辞与上次大不相同,言语间处处为我谋划,我心中大喜过望,知其已有心为我所用,这其中除了刘晔的说服外,恐怕是在刘表处碰了壁回来,不得已才回头找上我的吧。
比之汉室宗亲的刘表,我确实差距甚多,我道:“先生思虑久远,谋略有度,宠心服矣,若不弃宠身份卑微,豫章偏远,宠即拜先生为军师,先生有言,宠当言听而计从。”
徐庶也自动容道:“前番将军请教于我,我断言婉拒,思虑将军必心中不忿,今一见方知是吾多虑了,蒙将军看重,庶必当弹尽竭虑,效犬马之劳,唯将军图之!”
我心中大喜,道:“若能得先生相助,真乃宠之幸也。”
这一晚,我与徐庶一夜叙谈,只恨相识甚晚。
不觉天已微明,徐庶挑着油灯中的残花,道:“想那日我也是误打误着,一路南来,听逃亡的乡民说荠州口一带血战成河,战况惨烈,却不想会遇上将军?”
我惭道:“全军覆没,只身逃命,实在无颜苟活世上。”
徐庶道:“将军以五百兵力,敌精骑十倍于汝,此战能撕杀成如此结局,已然不易,若换作旁人不消一个时辰就溃败了。只不是将军勇则勇矣,却缺少谋略,荠州口一战,敌骑来援,见火光冲天必心生恐惧,将军可择一伏地,设虚兵退敌,待敌先锋退去,再往西退,如此可保全力。再不然,也可置一支精兵于阵后,待敌通过后,鸣鼓杀出直取敌将,若能斩杀敌主将,则敌众必四散,如此则荠州口之危可解!”
的确在面临敌骑兵突袭的情况下,我只考虑了双方的力量对比,便仓促的做出了撤退的决定,果然我能在事先侦察清楚荠州口一带的地形地貌,真如徐庶所说找到一处设伏的地方,也许周鲂他们就用不着死了。
“也算将军命大,碰上韩玄这样的脓包主将,要是换成了文聘或者其它稍有实力的敌将,将军的性命就送在那里了!”这一次,徐庶话说得直率之极,毫不客气。
我被徐庶说得头上冷汗直冒,徐庶的话句句珠玑,从战略、战术到侦察、机变,无一不是知理之言,我心俱服。
只是这纸上谈兵容易,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决定往往就在一瞬间,又哪里容许人一个个的去推断可能的结果。
竖日清晨,我收拾行装,辞别张机,与徐庶、刘晔一起离开清竹溪,向长沙而去。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三十七章 颖上徐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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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之畔,洞庭之滨,自秦以来即是鱼米盛产的粮仓,虽然因半年的战事使百姓逃亡,田园荒废,但在沿着巴邱往长沙的路上,仍然可以看到乡间茅舍里有袅袅的炊烟升起,道路两侧的水田里有民众在大声吆喝着耕牛犁地,他们大概是战后刚回故土的流离百姓吧。
青青禾苗,声声牧笛,潺潺流水,薄浣轻纱。
四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没有了战争的平原上处处显示着生机与活力。
我归心似箭,与徐庶、刘晔往南而行,一路晓行夜宿,终于在建安二年四月八日急赶到长沙城下,曾经剑拔弩张、尸横遍野的战场早已被清扫干净,只有遗落在荒草间的断刃在无声的诉说曾经的一切。
长沙究竟是荆南第一大城,扼南北来往之要冲,一旦战事停歇,四周的商贾便云集而来,我们到的时候,正是早晨最繁忙的时候,城门口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好不容易进了城,按华歆的指引,我们一行径直前往太守府邸,依我的意思,一是想探望一下张羡的伤病,二是想就先前的盟约向张怿问个清楚,毕竟若没有我军舍生忘死焚毁文聘大军辎重,长沙之围恐还将旷日持久下去。
刘晔向守门的兵士递上行贴,我们在门口左等右等,直到太阳落山,却始终不见张怿的身影。
“要不,我们先到桓阶府上打听一下情况再说?”刘晔道。
“也好!”我无奈的答道,看来张怿是有意躲着我,先听听桓阶的说法也好,毕竟这结盟是他一手牵起来的,待到了桓阶府上一问,门童答道桓先生于二日前到桂阳去了,要五日方回,真是不巧之至。
我没有时间在长沙干等着桓阶回来,便让刘晔留在长沙的驿馆守候消息,自已与徐庶出长沙往西南向攸县赶去。
在长沙城里,我们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建安二年三月二十八日,淮南袁术自持据有孙策所质传国玉玺,兼占据着淮南一方鱼米之地,地广粮多,遂僭称帝号仲氏,立台省等官,乘龙凤辇,祀南北郊。
更有传言主薄阎象劝谏,术竟言:高祖不过泗上一亭长,而有天下;今历年四百,气数已尽,海内鼎沸。吾家四世三公,百姓所归;吾效应天顺人,正位九五。吾袁姓出于陈。陈乃大舜之后。以土承火,正应其运。又谶云:代汉者,当涂高也。吾字公路,正应其谶。又有传国玉玺。若不为君,背天道也。
这个消息在我听来倒没什么,早在豫章时我便知道袁术有企图称帝的野心,只不过这袁公路想做皇帝想昏了头,连董卓那等等枭雄也不过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袁术又凭什么本事称帝,这一回他实在是自寻死路。
刘晔听闻这个消息,顿足捶胸,痛哭失声,刘晔乃是汉室后裔,我知道自有一番与旁人不一样的感触。
而河北之地,袁绍与公孙瓒之间征战已历四年,袁绍用田丰、沮授、郭图、审配等智谋之士,又有鞠义、颜良、张郃诸将相佐,屡破公孙瓒的幽燕铁骑,时已虎踞冀、青、并三州诸郡,带甲数十万,士广民强,裨倪天下。
连一向平静的荆州也卷入其中,董卓旧将张济闻文聘滞于荆南,自关中引兵五万攻南阳,霍峻兵少困守新野连向刘表求援,刘表见荆北形势吃紧,急令退守江陵的文聘率本部精骑五千赶往新野,与霍峻一起共御强敌。同时,蒯越从荆襄各郡调集大军十万,在江陵秣马厉兵,屯积军粮,谋划再度南征长沙之举。
用天下大乱来形容现在的局势,可以说毫不为过,如此下去,汉室覆亡之日已不远了,谈及于此,徐庶与我皆不胜嘘嘘,诸候间战事频频,争斗不休,普通百姓苦无宁日,这流离失所的日子才刚开了个头,汉室的衰败看来已是无可挽回了。
走到离攸县城还有三里,我远远的看见一队骑兵飞奔过来。
未及近前,就听见甘宁的大嗓门在喊:“宠帅,兴霸在此!”
近前看去,正是甘宁、黄忠诸将出城相迎,大难不死劫后重逢我们皆分外高兴,甘宁、黄忠见我,连忙翻身下马,扑上前来紧紧抱住我不放。
进得城内,安置好徐庶的住处,再到议事大厅与诸将畅叙一番,已是日近黄昏。我见慕沙不在,心中遂有些不定,待要出口询问,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甘宁瞧出我有些心不在焉,笑道:“少冲,可是挂念公主了!”
我被甘宁说中了心事,支吾道:“哪有的事?”
甘宁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难为情的,想就是想了,痛快的承认就是了,算了,你与公主好不容易聚上一回,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说罢,甘宁拉了黄忠、刘晔便要出去。
“少冲兄快回去吧,慕沙公主恐怕已经等急了!”刘晔转头朝我诡秘一笑,也不知道他这笑里藏着是什么意思。
我的住处仍旧在原来刘磐的府邸,不过自慕沙来后,黄忠已搬出去另住了,现在这若大的一个府内除了慕沙与我外,就剩下了几个服饰起居的侍从。
府门外,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红红的灯笼,连廊上也都挂上了,通红的灯火将整个院子照得喜气洋洋的。
慕沙的房内,灯火还亮着,我知道她在等我。
我轻轻的推开门,见慕沙一身红妆,长袖飘飘,轻施粉黛,正端坐床前痴痴的出神,今天的慕沙与平时的那个飒爽女将相比,多了几分妩媚,少了几分野性。
慕沙见我,没有说话,只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
她比以前瘦了。
却有了一种柔弱无骨的风姿。
是想我想的吗?
我心碎了。
我走到床前,看到慕沙的大眼睛里擒满了泪水,我细捧起她的脸,看着眼前这个矫柔的女子,她和以前我认识的慕沙完全的不同。
有一个爱你的女子在为你担心,多好?
什么是爱,爱即是付出自已全部的心血去给予所爱的人,慕沙也许不知道这句话,但她对我却是一往情深,用情至极。
我不是石头,大劫余生之后,我知道我应该珍惜什么,呵护什么。面对着这样一个痴心等你的女子,我知道我应该珍惜现在的一切。
“呆子,看什么看!”慕沙用袖子擦去眼里的泪水,嗔怪道。
“想我了吗?”我抓住慕沙的手。
“不想!”慕沙别过身道。
“那你哭什么!”我侧过身子,对着慕沙追问道。
“我——,我想你了,我就想你了,我就是个傻瓜,怎么样!”慕沙挣扎着,不让我见到带雨后的海棠。
“不怎么样,因为我也想你,天天想着你!”我道,说这话时,我的心里充满了感动。
“你——,你不想她了!”慕沙幽幽道。
女人的敏感是无以伦比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慕沙发现了我心中的秘密,我也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话来告诉慕沙我心里的感受。其实,在我的心里,陆缇就象一个无法触及的虚幻的梦,我虽然会时时的想她,但也只不是是想想罢了。
初次见到心中喜欢的异性的那一种羞涩,我想忘,却还忘不掉。
慕沙娇弱的喘息吸引着我,我轻轻吻上她的嘤唇,用力汲收着唇齿间芳香,努力的把自已融化到对方的身体里去。
我不想再等了,等待的结果也许就意味着失去。
今晚,就让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为我们作证,就要这满院子的灯火为我们做媒。
我轻轻褪去慕沙的轻纱,看到了光洁细腻的肩头,和挺拔昂然而立的少女的乳房,我埋首在慕沙的酥乳之间,亲呢着生平第一次的神圣洗礼。
慕沙微微上翘的处乳在我的唇间慢慢的变硬,她秀美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不停的抖动,在忽亮忽暗的灯火下,慕沙的皮肤透着一层圣洁的光环,娇娇嫩嫩的,微微发红色的乳晕很小的圆形,在中间一对俏立的乳尖轻轻的颤动着。
“嗯——。”慕沙在我怀中低声呒语。
第一次毫无经验的我已有些迫不及待,我慌乱的褪去她身上最后的轻纱,在慕沙平坦光滑的小腹下面,那一片神圣而神秘的地方强烈的吸引着我。
我的手穿过层层的阻隔,不断向着腹地挺进,在探询的尽头,我感受到了的是一股湿润的热力。
“嗯——。”慕沙轻喃了一声,娇羞中一对粉掌连着敲打在我的胸膛上,不痛却有着令人心醉的甜密。
我再已按耐不住,一个翻身将慕沙压倒在床上,我的唇吻过慕沙的红唇,湿润的感觉随即从嘴边滑落心里,当我再一次把慕沙的俏唇含在口中时,一种被紧紧包容的感觉从身体浸入脑际,四周除了不透一点缝隙的包围,还是包围……。
“呵——!”我不自禁的喊出声来。
伴随着慕沙身体的微微颤动,我感受着她与我一样的激动,我们俩终于结合在一起了,不仅是身体之间,更是心与心之间。
我将滚热的身躯紧紧的贴住慕沙,少女的处子芳香透过汗水散发出来,使得空气中都有了让人心醉神怡的幽香,慕沙光滑的身躯随着我的一起一落而起伏,她的手死死的抓住了床边的被子,仿佛要把它扯断似的。
这一刻,我再也遏制不住强烈的冲动,就如同在战场上无畏的勇士一般,一次次的全力的冲锋,随后是精疲力竭的后退,待稍稍恢复了些气力,就又向着敌人的阵地冲去。
潮水起起落落,在我的全力猛冲中,慕沙却是如此的顽强,一次次看似无力的抵抗,却恰到好处的将我的攻势瞬间化为无形。
“等一下,慢——一点!”慕沙的唇间断断续续的吐出喃语,我不自觉的顺着她的话做着,享受着另一种受心爱的人支配的快乐。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我只知道最后我是在一种快要飞上天空的强烈快感中死去的,慕沙也和我一样,浑身都湿淋淋的,象是从水里涝出来一般。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时,我还懒在慕沙温柔的身体里,不愿睁开眼破环昨夜疯狂美妙的感觉,初经人事二十岁的我,象一个贪吃零食的孩子一样,不听话的挥霍着到手的幸福。
“起来了,快一点!”慕沙低声催促,脸上娇羞无限。
“嗯,再睡一会!”我埋下头,双手搂紧慕沙,呓语道。
“听话了,温柔乡最好,却不是男儿应呆的地方!”慕沙挣开我的双臂劝慰道,语气里透出一点点呵责的意味。
“是了,夫人有命,小生怎敢不从!”我不情愿的将头探出被窝,嘻笑道。
“真的?”慕沙拧了我一把,道。
“当然了,只要夫人再让我亲——!”我一把抓住慕沙细软的腰肢,试图将她再一次搂进怀里。
“真情唯有似水绵长,温存非在朝朝暮暮,快一点,将军们都在等着你呢,要让他们看你的笑话不成?”慕沙用力将我的碌山之爪挪开,嗔怪道。
我不情愿的坐起身,道:“是,夫人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
“你呀,也就是拿好话来哄哄我罢了,我要真有什么事求你,你听了——才见鬼了呢,哎哟——!”慕沙移步下床,不料脚步虚浮,差一点跌倒。
“怎么了——!”我一把搀住慕沙,急问道。
慕沙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用劲甩开我的手,娇嗔道:“不关你的事!”
现在的慕沙处处显出小女儿娇态,其反复无常的态度实在令我捉摸不透,一会儿喜,一会儿悲,一阵儿笑,一阵儿怒,我只得在一旁干陪着笑脸,却不知道怎样来取悦新婚的娇娘。
攸县城池不大,我这六千人的队伍驻扎在此,顿时使这个小城显得拥挤了许多,从长沙、零陵、桂阳赶来的商贾在街上摆摊喊卖,一片嘈杂之声,我出府门向南城赶去,那里有一大片的开阔地,刚好可以扎下军营歇息。
营门口驻守的兵士见我到来,纷纷挺直腰杆,用劲喊道:“宠帅!”
这喊声听在我耳中,却是如此的有气无力,我正欲发怒,一瞥见兵士们脸上却是腊黄色的饥容,定是军中缺粮减了将士们每顿的份额,粮食无以为断,则军心涣散,要知道再厉害的队伍也经不起饿肚子的消磨。
远征荆南迄今已足有三个月了,我从豫章、庐陵随军征调运来的粮草辎重已耗尽大半,本来按与张羡的约定,粮草主要由张羡负责供给,现在张羡伤重,其子张怿失约不给,粮草若再远道从豫章经庐陵转运而来,至少也要一个来月,一个月的时间,难不成让将士们饿一个月的肚子吗?
一个月没饭吃的结果,我清楚的很,只能是一个,活活饿死。
边行边想着,我不觉愁上心来,真的要就此被逼回豫章吗?
不,我不甘心。
我决不能让周鲂他们的鲜血白流,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在荆南闯出一片天地来。
待到了主帐召集诸将议事,众人脸上皆是愁容满面,一筹莫展,估计也是为粮草之事犯愁,可又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倒是初到攸县的徐庶还算神情若定,一副全然不关已事的超脱样子。
刘晔刚从长沙回来,见我脸色有些难看,知我也是为粮草之事忧心,他迟疑一会,站起说道:“宠帅,晔等苦守时日,终于盼得你回来,本不欲以烦心之事相扰,可是——,晔今不得不实言相告,军中存粮均之又均,省之又省,今也只够半月之需,若再行下去,则我军将陷入无粮为继的窘境,所以,以晔愚见,我军若想在荆南站稳脚跟,当务之急非在于战,而在于如何解决粮草之缺,若有充足之粮,以我军之锐利,荆南无可挡之敌!”
我扫视了一下众将,沉声道:“子扬说得有理。粮,兵战之本也,粮足则将士齐心,无粮则军心不稳,今我军困守攸县弹丸之地,兵疲粮罄,禄禄无为,此非长久之计,以诸将之见,眼下当如何为之!”
我连声追问之下,众人皆低首不答,唯有徐庶抬首迎着我的目光,看样子是胸有成竹。
“元直,有何良策?”我问道,这段日子处下来相熟了,我与徐庶也就不再将军、先生的彼此敬称,干脆与刘晔一样,相互之间干脆直唤了表字。
徐庶见我看他,一拂长袖,道:“今有粮自天而降,诸位将军缘何视而不见?”
听罢徐庶之言,刘晔、甘宁众将脸上皆有不忿之色。
第一卷 豫章行 第三十八章 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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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宁听徐庶之言,第一个站起大声问道:“徐先生,敢问粮在何处?”
徐庶面露得色,显然是听出甘宁话中带有的挑衅意味,反诘道:“请问兴霸将军,荆南之粮产于何处?”
“荆南四郡中,长沙、桂阳皆盛产稻谷之地,昔以长沙为最丰,今长沙郡兵祸连结,民多逃亡,致田地荒芜,故存粮多者荆南唯桂阳一郡耳!”黄忠久居荆南,对这一带情况较熟,这时起身答道。
“然。诸位将军皆知长沙城中驻军上万,耗资粮日巨,文聘围长沙历半年之久,故以日耗粮草计城中存粮必早告罄,今方五月,正是青黄不接之时,长沙张怿军之粮草何处所供,唯桂阳也,我军何不效而取之。”徐庶不慌不忙道。
刘晔不服反驳道:“我军久战之下已疲累不堪,无力再兴兵攻伐桂阳,若取城不下,岂不是毁了与张羡的盟约,又冷了荆南士人之心?”
徐庶大笑道:“子扬君子,可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故若有缔结同盟者,皆以利为先,无利而不行也。今有张怿失信在先不足为怪,张怿小儿无有长谋,见刘表退兵,恐我军乘机谋夺荆南,故扼我军之粮,意迫我粮尽退兵,我军现迫于无奈之下行此下策,荆南之士若有心者,当可知晓厉害,明辨是非!”
徐庶说到此处,扫视了一下众人,接道:“当然,子扬言我军疲惫确是实情,此不利于攻坚久战,好在攸县处于长沙与桂阳之间,那长沙张怿之粮草由桂阳给,则押运之粮草必经攸县过,我等若不取之,岂不负了老天的一番美意!”
我闻言大喜道:“元直说得是,桓阶之往桂阳,估计是为了催粮之事,这样算的话,不出十天桂阳的粮草就会经过攸县,此正是大好时机不可错过,只是我等劫粮不便露了身份,须以黑巾蒙面扮作江盗方行!”
“如此即便张怿察知是我们劫的军粮,也可以来一个死不认帐,若他敢找上门来,正可借机凭持盟约催要粮草,到时看张怿如何下得了台。”刘晔听到此处,也抚掌笑道。
“好,先抢来吃个饱再说,这些天可把我的肚子饿坏了,如果张怿那小子敢找上门来,我甘宁就先引兵夺了他的长沙城。”甘宁气哄哄的道。
“兴霸将军勿急,长沙迟早是我们的,夺城时我们都往后退,让将军第一个登城便是!”徐庶大笑道。
甘宁一听,顿时来了劲,大声道:“宠帅,这话可算数!”
我笑道:“兴霸如此性急,打仗还怕少了你吗?元直的话当然算数,若攻长沙我定令汝率部作为先锋!”
徐庶也笑道:“若无意外,我军劫粮之后,张怿气盛必羞怒万分,兴兵讨伐于我,张怿之兵虽三倍于我,然多为屡战之疲卒,比之我军更犹不堪,其若不顾盟约攻我,则失信背义于先,荆南之士必弃之,加之荆南百姓因战乱流离,人心思定,张怿若为一已之怒,妄动刀兵,则必失民心,如此则我们可广结志士之心,行安民之举,则长沙可下矣。”
我道:“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不机变,势必覆没于此,元直之言甚善!”
正如徐庶所料,我军扮作劫盗,打劫张怿军押运的粮草,确是好计,几番算计收获甚丰,不仅解决了我军缺粮的困境,还略有存粮节余。起初张怿闻报粮草被劫,尚以为是山越所为,只顾得派重兵护运,可惜无论他选派何人,那些个士卒哪里又是黄忠、甘宁这等大将的对手,不消几个回合,便弃下粮草落荒而逃了。
那败亡之兵回到长沙,怕被责骂消极怠战,更是添油加醋,危言劫盗之凶猛,张怿方疑是我军所为,遂大怒,不听桓阶苦劝,亲点兵士二万,杀奔攸县而来。
我军入荆南以来,历攸县、荠州口两番恶战,所对阵者皆是刘表军之精锐,每以少胜多,以弱击强,虽未取得全胜,但比之龟缩在长沙城内,据城死守的张怿军实是强过甚多,因此在心理上,我军上下对破敌信心十足。
建安二年六月二日晨,两军交兵于攸县城外,我军以饱待饥,以逸待劳,乘着张怿军立足未稳之时,以黄忠为左冀,李通为右冀,甘宁为前锋,三枝兵齐出,杀入敌阵,遂大破之,斩敌千余,俘敌将张怿及众六千人,余者皆散。
六月十日,甘宁部前锋进抵长沙城下,守将桓阶率众不战而降,竖日,长沙太守张羡闻张怿败亡,急怒攻心,终因伤重不治身亡。
在历经荠州口恶战之后,这一连串的胜利几乎让我有些不太相信,即便现在我已身在长沙城里,不仅是我,随我进城的将士也是一样的喜出望外,因为仅在一个月前,我们还只能困守在攸县小城,面临着不得不撤回豫章的窘况。
好在我还没有被这一切冲昏头脑,长沙城虽然已在手中,但零陵、桂阳、武陵俱在敌手,若是在长沙这样坐等着刘表大军攻来,我的结果比张羡也好不到哪里去。
余下三郡中,武陵在我军退回攸县后,为刘表军所攻取,零陵、桂阳位于长沙之南,离江陵较远,一时之间还未有动静传来。
此二郡中,桂阳郡下辖临武、南平、耒阳、阳山、阴山、曲江等十一县,因地处岭南气候湿润多雨,十分适合稻谷生长,素有“荆南米仓”之称;而位于九疑山麓的零陵郡,相传为舜帝南巡驾崩之所,为历代帝王“朝祭”圣地,以“尧天舜日”而名贯天下,更有因潇水与湘江在此交,时有风雅之士称此地为“潇湘”,不过这些历史掌故对我来说,实抵不过九疑山中的丰富矿藏来得吸引人,时人采取山中铁、锡、钛诸物,再由工匠精心打炼,合金的零陵利器由来往南北的商贾一喧染,身价已逾数倍。
张羡先前敢以三郡之众独抗刘表,所凭持者正在于此,如果取下桂阳,以其粮补长沙之缺,收降零陵,以其器养百战之兵,加之有豫章、庐陵两郡为后援,长沙或可坚守,否则,我恐长沙得而复失。
“少冲兄,所为何忧?”徐庶见我来回度步,问道。
华歆道:“汉升与文达引兵取桂阳、零陵,不知情况如何,真是令人心急啊!”
徐庶听通之言,安慰道:“桂阳、零陵皆深入岭南,素为蛮荒之地,诸自诩之能人志士不往矣,别人取桂阳,福不敢保证,但若汉升前往,则无忧也。至于零陵,有桓伯绪亲往说服,加之文达兵威呈于城下,想取之易如反掌耳。”
见徐庶对两路人马如此有信心,我的一颗心也渐渐定了下来,这时刘晔从外面进来,一脸的凝重。
我问道:“子扬,江陵有何消息传来?”
刘晔道:“根据斥候探得的消息,蒯越在江陵一线已集结下重兵数万,看来再一次的长沙之战不可避免了。”
我忧道:“长沙初定,民心未附,今若再战,实是凶多吉少啊!”
刘晔又道:“蒯越极有督智,平素又持重有节,向不做无把握之事,今欲举兵再攻长沙,必有所准备,我们须多加提防才是!”
难道是蒯越还留有什么杀招未使出来,而这个厉害的招数一定是针对我军的薄弱之处的,而我们的弱点又在哪里呢?
是仿效上次长沙之战,以重兵围城打持久战,这是文聘的战法,蒯越一贯以谋略著称,此等中规中矩的战法他定不会用;是以奇兵出武陵断长沙与桂阳、庐陵之联系,四面围困城池,等我军饿得站不起来的时候,再行攻城,这也不太可能,用奇兵风险太大,是陷偏师于敌后,而且此法我先前就用过一次,万一被识破则徒自陨兵折将,我和徐庶、刘晔苦苦的思虑蒯越的企图,却始终是猜疑不透。
六月二十日,黄忠率部未经一战即克桂阳,尽收守卒,我令刘晔代为桂阳太守,筹运军粮,以备长沙再战之用。
六月二十二日,李通、桓阶至零陵,太守刘度见长沙已下,遂归降,为安子民,我仍令刘度为太守,驻守零陵。
六月二十五日,为缓解长沙兵力单薄之急,我着慕沙从庐陵征调四千越族精兵到长沙,会合原先的六千余将士,合兵一万,共御强敌。
七月初,斥候送来急报,蒯越从江陵再起大军七万,南征长沙,这一次蒯越亲自坐镇指挥,在长沙至汉寿、江陵一线,沿途布下约三万精兵,以防止我军再施故伎,袭毁粮草,不过蒯越如此布置,虽然稳妥但却行军缓慢,这给了我军从容布防的时间,看来他是想期望依靠人数上的优势来打一场持久战赢得胜利,这是我所不愿的。
我军兵少,不可能象蒯越这般重兵守卫补给线,为防止敌军可能的偷袭,我从长沙守军中抽出二千精兵,交与李通指挥,让他以攸县为中心,守卫桂阳至长沙这一条辎重线。
蒯越是否真的想靠着兵力上的优势与我持久的耗下去吗?我苦苦思索。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极为不利的。
因为在我们周围,有太多的敌手,袁术、曹操、乃至孙策都在等着看我们两败俱伤的好戏。
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现在看蒯越在兵力部署上也没什么异动情况啊!
“长沙——桂阳——零陵――庐陵——豫章,这是我军所赖以支撑的五个点,如果你是蒯越,会选择哪一个点下手?”我俯坐在城墙之上,用小石子划出这样一条红线,自言自语道。
徐庶站在我边上揉了揉发酸的腿,他爱好洁静,不欲效我坐在城砖上,道:“此线若蛇,长沙、豫章为两头,此为蛇之头尾,若击之可伸缩取舍;桂阳、零陵、庐陵为蛇之腰身七寸,此要害也,我若蒯越,当在三点中择取一点而攻之!”
我问道:“桂阳、零陵、庐陵皆远离江陵,处我军之腹地,蒯越若攻,彼兵何来?”
黄忠听我二人一对一答,道:“桂阳今由子扬代守,零陵有刘度世镇,又有李通引兵策应,当无破绽可寻,庐陵——!”
黄忠这两个字刚一出口,我与徐庶几乎同时大叫一声:“庐陵危矣!”
这时慕沙刚好从城下赶过来,看见我二人如此情状,催问道:“庐陵乃我越族聚居之地,何会有刘表之兵?”
我急道:“此非刘表之兵,慕沙,你立即率三千精兵赶回庐陵,晚了我恐庐陵已生变矣!”
这次为了对付蒯越大军,我从庐陵新调了四千山越兵,这些将士加上先前的三千士卒多是从慕沙所属的庐陵部选拔,现在这七千余将士一抽走,庐陵空虚,若有哪一个部落起兵发难,则庐陵危急,更可怕的是,庐陵若失,则我军与豫章的联系将被完全切断,挥师荆南之时我留在豫章的兵力本就不多,加之又要守卫彭泽、石印山两处要塞,守卫豫章城的士卒极少,倘若山越叛军北攻豫章,则后果不堪设想……。
仿佛是为了证明我的猜想似的,这时从城下急跑过来一名斥候兵,未及近前,就大声喊道:“庐陵急报!”
我心里咯噔一下,瞧这名斥候满面尘土,身上还有处处凝结的血块,定是血战后撕杀出来报讯的,庐陵真的生变了——。
我忙接过斥候呈上的绢书,打开一看,却是庐陵郡丞郑浑的求救书信。
六月二十九日,也就是四千庐陵部将士走后的第四天,山越十部中的第二大部落旧城部在都尉费栈的鼓动下,联合其余八部中的六部,共起族兵三万叛变,现叛军已将庐陵城团团围困,城中情形十万火急,若不及时派兵增援,庐陵将不保矣!
郑浑并非禄禄之辈,昔日豫章一战孙贲兵围番阳数日,郑浑尤能据守不懈,今书信中透出来的意思却是着急万分,想是庐陵现已无兵可守,郑浑再有巧谋,也难作无米之炊。
怪不得蒯越这些天迟迟未有动静,敢情是等着我露出破绽来,现在庐陵即是我的死穴,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失去与豫章的联系,我们这支西征队伍就象踩在飘着的浮萍上一样,最终会掉下水去淹死。
“可是,若调三千兵救庐陵,长沙怎么办?”慕沙虽也心急庐陵发生的变故,但心里还很清楚我目前的处境。
我沉声道:“庐陵若失,则长沙守之又有何用,你快去点兵出发,长沙这边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甘宁道:“费栈叛军势众,今公主只引三千军去,宁恐有失,不如同往!”
我想了想,道:“兴霸之言善,如此甚好,你两人此去庐陵,切记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费栈所众,虽有三万,我虑真意叛变者,十部中仅有一二,此番援救庐陵,若能争取中立部落支持,动摇胁从之部落,孤立敌费栈之部落,则庐陵之危方可缓解!”
慕沙与甘宁依令领命下去,我望着慕沙急冲冲而去的背影,苦笑了一下,心里一阵发慌,我有办法,我有什么办法,城外的蒯越大军足有五万之众,而长沙城中,随我从豫章而来的军队已剩下不足五千人,剩下的就是归降的近二万张羡军兵士,他们新降于我,战斗力又本来就弱,若发令征调这些降卒,加之城中民心未稳的百姓来共同守御城池,究竟有多大的战斗力,究竟能够坚守到什么时候我也毫无底数。
荆南之战,如同角力场上不同级别的拳手相互博斗一样,刘表是巨无霸,我与张羡只能算是期望靠着偷袭、暗算或是敌人的疏忽大意来取胜的可怜虫,虽然胜利的希望是如此的渺忙,但我们却不能放弃。
重压之下,张羡被一旁虎视的我夺了城池,而现在,再一次面临刘表大军的进攻,我成了直接承受压力的一方,而谁又会是哪个狡猾的猎手呢?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坚守到刘表的信心先动摇为止,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弃长沙,因为摆在我面前的,除了决然前行,已没有别的路途。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此刻豫章的情况怎样,万一没有什么防备,那费栈一旦进攻豫章城,则我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就被毁了。
真希望华歆、太史慈他们对危险能有所察觉,我唯有默默在心里祈祷。
可是,连我都疏忽了。
即便是太史慈和华歆他们察觉了,又能怎样呢?豫章可用之兵本来就少,在抵挡住三万的山越兵,靠宜耕宜作的军屯兵是不行的。
我一直不太相信所谓的天地神灵。
但此时,我宁愿天神是真的存在着的,愿他护佑于我,和生活在豫章的数万百姓,让他们免受刀兵战乱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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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an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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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07-05 16: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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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复制的手酸了,不知道有没人爱看,有人看我再复制上来吧,没人看就算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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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07-05 16: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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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坚持看完我佩服他~
密密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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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sj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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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07-05 16: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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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还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混迹三国》,个人感觉比某些方面《三国演义》还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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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后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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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07-05 18: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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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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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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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07-05 23: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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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有我的IP,知道我的学校??????
我晕,幸亏我来了,看到了,不过我看到也没用,你怎么知道的?还是本来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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