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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卧龙战记》[无聊的打发时间来看连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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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5-26 13:31: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罒炽天使 于 2015-6-3 15:21 编辑
楔子
公元225年,蜀建兴三年,南蛮泸水之滨。
蜀军帅帐中,蜀汉丞相诸葛亮在结束帐前会议之后, 虽然降伏南蛮王孟获已是智珠在握,但他心中仍然感到莫名的不安。缓步走出帐外观了观天象,星宿各安所位,并未发觉有何异状。诸葛亮不禁笑笑叹了口气,心中暗忖:估计自己是年纪大了,连性情也跟着变得多疑了。摇了摇头,正要走回帐中歇息,忽然之间,天地毫无征兆的陷入一片黑暗,只见天上原本皎洁的月亮似乎被一条由乌云构成的巨龙所吞噬,天地间顿时充满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诸葛亮脸色骤变,疾行回帐,取出几枚古钱放入龟甲之中,口中喃喃持咒,神情肃穆中带有掩盖不住的焦虑。将古钱一次又一次的从龟甲中洒出,如此反复数次后,诸葛亮颓然靠在椅上,半响无法回神。
许久,他终于艰苦的直起身来,拿起案上的纸笔写下“马前课”三个字,又过了许久,叹了口气,在马前课下方写下:「无力回天,鞠躬尽瘁。阴居阳拂,八千女鬼。」
第一部 寻龙
第一章 异梦
乌云压得很低,遮住了天际所有的光亮,狂风夹杂着暴雪怒号着席卷整个世界,裹挟所有阻碍它前进的东西。大地不时发出让人心悸的颤抖。
顶着这有如从地狱来的风雪,我手持着大禹当年降服共工的避水剑,骑着苍龙驹,身后跟着一群这几年随着我南征北讨的将士们,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决绝,在踢踢踏踏的铁蹄声中,我们慢慢的迈向冰桥的那端。
一声狂啸撕裂了风雪,天空的尽头忽然出现一条四头的冰龙,在它四周耸立着九根巨大的石柱,而这冰龙便被粗重的铁链锁在石柱之上。
它,是一个千年的囚犯。但是这个囚犯在被束缚了千年之后,即将挣脱藩篱。
它意识到我们的到来,八个血红的眼睛警觉的转向我们。
我将避水剑挥向天空,嘶吼着发出冲锋的命令。将士们怒喝一声,铁骑如奔雷般的向冰龙冲去。
最后的战役、一场人与神的决战,终于展开…
1000米、900米、700米、300…随着距离的迫近,铁骑群的速度越来越快,然而,那八个血红的巨瞳只是冷冷着望着我们,彷彿是看着一群无知的蝼蚁。
100! 铁骑群的速度已经到达了极限,避水剑身上的九颗星玉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忽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啸,无数的冰芒疯狂的迎面而来。
我呼哨一声,将士们抽出马上的铁盾档在身前,“碰碰碰!”的一阵乱响,冰芒纷纷粉碎成一朵一朵的冰雾;同时,虽然对于冰芒我们早有准备,但是许多将士还是在冰芒巨大的冲击力下被击飞出去, 整个战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身后,虽然有许多亲如手足的兄弟们倒下,我没法去停下来为他们多流一滴眼泪。 因为,我知道如果今天失败了,那就意味着全体人类的灭亡。
带着冷酷的决心,我一夹马腹,胯下的苍龙驹腾空而起,避水剑暴出阴阳两色剑芒,在满天的冰蓝色血雾中,一个龙头被卸了下来!
那冰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剩下的六个巨瞳愤怒而又不可置信的瞪着我。 而我方将士见我一举得手,不由得士气大振,纷纷举起长枪向被束缚住的冰龙冲去!
突然间,六个红色的巨瞳中冒出绿幽幽的光芒,那光芒在场中四处一扫,我方将士纷纷在冲锋中跌落马背。 最后那六道光芒全部集中到我身上,我心知有异,一夹马腹欲再次腾空而起,不料,胯下一空,苍龙神驹颓然倒地,我心中也一阵迷糊,不知身在何处,身体沉重的摔在地上。
危急之间,一阵暖流从剑身上的九颗星玉传来,我头脑顿时清醒,只见那六个巨瞳又转为红色向我袭来。 慌乱中,我将避水剑往上一举,在一阵冰冷的腥风中,冰龙的巨牙已经刺穿了我的玄武铁甲,而避水剑也刺进了冰龙的上颚。
吃痛的冰龙狠狠的将我抛向天空,一阵血雾随着我的身躯在白色的雪天中,画出一道血虹。
我重重的落在地上,不断的咳出鲜血,我知道,那冰龙的巨牙已经刺穿了我的肺,我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我无力的侧着头躺在地上,看见那冰龙开始屠杀我的兄弟们。正当陷入绝望的时候,忽然见到,插在身旁的避水剑冒出了腾腾的热气。我以为我开始产生死亡幻觉了,但仔细一看,原来是剑身上的九颗星玉正在燃烧,一股九色的热雾向我卷来,在暖意的包覆中,我感觉到全身的伤痕迅速的痊愈,而能量仍然源源不断的注入。
我缓缓的爬起身,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疼,我又不由得单腿跪地,以避水剑支撑颤抖的身躯。 剧痛之后,我的前额裂开了一条细缝,几行鲜血从额头上流进了我的双眼,让我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忽然我"看见身后"一个狰狞的龙头正张开血盆大口向我咬来,长啸一声中我冲天而起,一个轻巧的转身,便落在锁龙石柱的顶端,居高临下的望着石台中被玄铁链牢牢束缚着的冰龙。
那冰龙不甘心的嘶吼着,疯狂的扭动身子想要挣脱那千年的禁制,最后还是徒劳无功的停止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我,才发现裂开的前额上长出了一个“天眼”,同时神志一片清明,全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我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九星玉以最后的燃烧,把我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同时也帮我打通了第六脉轮! 当然,惨痛的代价是由于九星玉的消失,避水剑也失去了原有的光华。
“哼!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结界 就算你开了第六脉轮也不是我的对手!”那冰龙忽然阴森森的对我说道。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它说的是事实。
它,一个上古的大神,具有毁天灭地的实质力量,我们人类跟它比起来实在太过渺小,只有趁着封锁它的结界还没崩解之前将它击杀;否则当它一旦恢复自由,那么就是彻底的毁灭!
只是,距离这结界的消失,已经非常非常接近了…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我拿出令旗挥了两下,无数的巨型弩箭突然从锁龙台的四周射向冰龙。
“嗷~~~~”的一声惨叫,冰龙顿时被射成了刺猬!
我将全身的内力贯注于剑身之上,从柱顶上飞身扑向冰龙,那冰龙查觉到杀意的迫进,龙身迅速的往右一扭,巨大的龙口又从上方袭来。
它这个变化早在我天眼的算计之中,我右手一挥,避水剑像陀螺般的带着一道彩虹飞旋了出去,“嚓!”的一声,第二个龙头被砍了下来!
我在空中一手接过飞旋回来的避水剑,一个鹞子翻身,轻盈的落在另一个石柱之上。而那冰龙则是发出粗重的喘息声,狠狠的盯着我。
突然间,整个锁龙台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四周的石柱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那冰龙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笑意,剩下的两个龙头猛地的咬住两旁的玄铁链,开始疯狂的扯动起来!
没有时间了,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我怒吼一声,全身冒出九色的火焰,带着强大的气旋,我从柱顶上飞身刺向冰龙的心脏,发出人类对神的最后一击!
随着大地的震动以及冰龙的撕扯,四周的石柱开始纷纷断裂,锁住冰龙千年的玄铁链终于松开,而此同时,我手中的避水剑刺进了它的心脏!
电光火石间,一阵怪异的感觉袭来,避水剑似乎只刺进了一个影子,而我也随着巨大的冲力冲进了这个“幻影”,接着我连人带剑的狠狠撞在冰地之上!
顾不上刺骨的疼痛,我艰难的抬起头,只见那冰龙全身放着冰蓝色的毫光飘浮在天上,它身上原本插满的巨箭已经消失,而被我砍掉的龙头正缓缓的重新长了出来!
我感到一股彻底的绝望,“牠”终于回归成“神”了。
冰龙怒吼一声,无数的蓝色的冰炎袭来。
断成碎片的剑、冰龙的狂啸以及…末日的来临。
这是我在失去知觉前最后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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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5-29 13:07: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罒炽天使 于 2015-6-3 15:22 编辑
又一次, 童英从同样的恶梦中惊坐而起,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和衣而卧的汗衫业已被冷汗所浸透,勉力支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胸口如风箱般起落,大口的喘着气。
他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手心里满是冷汗。然后将手伸入怀中,指尖如期的碰触到一件硬物,童英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的将那硬物取出,放在掌心之中,一股温润平和的感觉沿着手掌的脉络传达到全身每一个毛孔以及五脏六腑,让他刚刚还烦躁不安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下来。
借着皎洁的月色,童英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硬物,那是巴掌大的石璧,石璧边缘雕刻着一只青龙,中央则不规则的分布着九个圆孔,大小各异,一孔稍大居于石壁正中,另外八孔则错落有致的分布于外。整块石壁灰灰绿绿的,皎洁的月光照耀在其上,光线似乎被石壁所吞没般,丝毫不能将其照亮,看上去就象是一块普通的顽石般。
对于刚才的噩梦,童英能记起的并不多,他似乎梦到了很多的东西,然而停留在脑海中的却只有暴雨中夹杂的狂风,天地间一片昏暗的景象,触目所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
童英缓缓的别过头去,似乎不想再回想梦中的场景,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玉璧,嘴里轻声呢喃:“爹…”
夜深人静时,孤独寂寞中的人最容易想起的便是自己的亲人。可惜童英是一个孤儿,确切的说,是收养童英的师父说他是个孤儿。
童英的师父姓童名渊,在长安城内开设了一家武馆,自童英恢复记忆起,便一直在这家武馆当中跟着童渊修习武艺。
与别人不同,童英的记忆是从十八岁开始的,而十八岁之前的事情,他分毫的都不记得。童渊说他是头部受到撞击而失忆,当然童英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何受到撞击,不过童渊从未主动提起过。
童英的名字,自然是童渊为他取的,而他原本的名字早已在那次的撞击中随着记忆一同被抹去,童渊收养了他,便为他取名为童英。
虽然师父说自己是个孤儿,但是童英脑海中却有一个深深的记忆,自己是有父亲的,自己绝不是单独一人在这个世界上。证据便是,童英清楚的记得这块奇怪的玉璧便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因而自己还拥有父亲这个念头如同一个鲜红的烙印一般,镌刻在童英的心头,从未有过半点褪色。
只可惜这么多年来,师父童渊派人遍访天下,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童英这个记忆中的父亲丝毫的线索,而父亲留给他的也就只有这么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壁而已。
虽是如此,但是童英却坚信自己终有一天能够找到自己的父亲,这是他心中最为坚持的一抹执念。
“喔喔喔…”一声高亢的鸡鸣声,让童英从失神中清醒过来,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一缕晨曦的曙光透过缝隙不安分的射入屋中。
童英将蟠龙壁放入怀中,贴身收好。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顺手拿过倚在床边的银色长枪,快步走到门边,推开房门,一股渗入脾肺的清凉沿着呼吸进入到他的五脏六腑之中,让童英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
童英今年二十一岁,长的还算颇为文秀,就算身着粗布制成的武士短衣,仍掩不住他那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贵气。 然而,粗黑而又笔直的双眉,却又显示着斯文的外表下,有着一股坚韧的个性。
他缓步迈入院中,开始练习起童渊昨日教授自己的枪法来,枪法虽不见得有高明,不过腿劲臂力倒是还凑合。
童英一口气练了半个时辰,虽已是大汗淋漓,手臂酸麻,却不止歇,他自然也知道人体有个极限,师父童渊也曾说过,他这样练法算得上十足的笨功夫,但笨功夫总比没有功夫的要强。因此他一直将童渊所言牢记在心上,每天不练到精疲力竭便不会收手。
“英哥哥!英哥哥!”不知何时,耳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使童英回过神来,缓缓收招,将银枪背负在身后,循声望向来人,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玲儿,有什么事幺?”来的是一位二八年纪的女子,但见她倚着屋檐转角的柱梁,正翘首望着自己,童英不由微笑着开口道。
“哼,英哥哥说话不算数。”被童英唤作玲儿的女子撅着嘴,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玲儿姓童名玲,是童英师父童渊的女儿,也算得上是他的小师妹。童玲自小乖巧可爱,模样也是分外标致,这让她在师兄弟之间很受宠爱,不过众多师兄弟间,这丫头却只爱黏着童英,常常对童英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不过童英却也都是照单全收。扪心自问,童英对于这个玲儿小师妹,除了师兄妹间的兄妹之情,或许还有一些其它不足为外人道也情愫夹杂在其中,而至于童玲对他有没有这样的情愫,大抵也就只能问童玲本人了。
“我什么时候又说话不算数了?”童英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的开口答道。
“哼,英哥哥忘了幺?”玲儿见他停止了练武,曳步走到院内,瞪了童英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昨日答应我的,今天陪我到章台街买鞋的,难不成过了一夜,你便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成?”
童英看着身前这个努力睁大了双眼,试图做出一副恼怒模样的可爱女子,不由自主的又笑了起来。
“可是等会你不是要练武幺?今天可是师父他老人家亲自考教你的武艺哦,你这样一声不说的便走了,也不怕师父生气?”童英忽然想起这件事,开口问道。
“哎呀,今天天气这么好,还练什么武哦。”童玲不耐烦的摆手道,“再说反正有英哥哥你保护我,我学了也没用武之地啊。”
我的武艺也还稀疏平常呢… 童英心有所想,略一迟疑,没有立刻答话。
童玲见他还在犹豫,忍不住走上前去拽住童英的一只胳膊,拼命摇晃起来,边摇还边嗔道:“我不管,反正你都答应我了的!”
“好吧,好吧,我陪你去就是。”童英被她晃得无可奈何,苦笑着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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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6-03 12:47: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罒炽天使 于 2015-6-3 15:22 编辑
西都长安,时称为“沣镐”。“沣镐”是周文王和周武王分别修建的沣京和镐京的合称。“沣镐”所在地区称为“宗周”。秦时称“内史”,至西汉初年,高祖刘邦定都关中,高祖5年,置长安县,在长安县属地修筑新城立名”长安城",意即“长治久安”,同时改长安城所在地区为“京兆”,意为“京畿之地”。
此地乃是西汉王朝龙兴之处,自高祖刘邦定都于此至王莽篡位,长安作为汉王朝的首都经十一帝,两百一十余年,可谓是煊赫至极。
可惜西汉末年王莽篡位,天下大乱,帝都长安先后被绿林、赤眉两军攻陷,一时间人口锐减,宫馆大量被毁,三辅长安已因战乱而残破不堪。及至光武帝刘秀平定天下、再兴汉室,更是弃长安而定都东都洛阳。尤其这几年来年年干旱, 当朝天子刘宏(汉灵帝)宠信宦官,朝政荒废,以至于巨鹿人张角的黄巾军迅速坐大,汉朝江山岌岌可危。 因此曾经繁华一时的长安也开始慢慢衰落下来,到了现在也没有再恢复往昔的盛况。
再过十数天便是春节了,长安城最大的街道章台街上行人渐渐也多了起来,到处都能看到当街售卖物品的摊贩。童英陪着童玲在大街上闲逛着,望着童玲如同脱离樊笼的云雀般自由自在的在小摊小贩间穿梭着,童英也不禁露出笑容,甚至嘴里开始哼起小曲来。
“嗯,英哥哥你刚才哼的什么曲子啊,挺好听的。”走在身畔的童玲忽然扭头朝童英开口问道。
“哦,我…”童英微微一愣,沉思有顷,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哼的什么曲子。”
“你自己哼的曲子都不知道?”童玲睁大了眼望着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我真的不知道。”童英无奈的一摊手,接着道,“可能是在哪里听过就记下了吧。”
“又是在哪里听过。”童玲一撇嘴,嘟哝道,“上次问你,你也说是从别处听来的,你上哪儿去听这么多曲调古怪的曲子啊,我长这么大还都没听过。”
“我也不知道在哪听的,反正刚才一高兴,脑子里就想起了这首曲子,随口便哼了起来。”童英搔搔头,无奈开口道。
童玲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多久,歪着头想了会,很快注意力便被街边琳琅满目的女孩饰品所吸引。
没走多远,两人便驻足停留在一个首饰摊前,小贩拼命的向童玲推销着自己贩售的金银饰品。
童玲右手举着一支玉钗朝一旁的童英挥舞着,得意洋洋的说道:“英哥哥快看,好看吗?”
“好看,好看。”童英只看了一眼,便微笑着说道。
“又敷衍我。”童玲嘟着嘴将那枚玉钗放回摊上,没好气的开口道,“不要了!”
“我怎么敷衍你了…”童英还待出言,身后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这位小哥,请留步!”童英转身回望,只见一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算命先生叫住了自己。
“先生有何事…”童英见此人甚为面生,他并未曾见过,却又突兀的在这里叫住自己,不觉有些讶异。
“这位小哥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实乃人中龙凤之姿,若是有意,不妨让在下为你卜上一卦,一观前程可好?”那算命先生眉眼含笑,望着童英淡淡的说道。
“前程?”童英一听,不禁心中发笑,他并无太大的愿景,在童英的心目中,若是能寻到自己的父亲,然后跟小师妹平平安安度过这一辈子便是最大的幸福。连师父传授的那些枪法也只是防身之用,并未想过要借此去博取功名,即是如此,这前程卜不卜又有何异?
思虑及此,童英朝那算命先生摆摆手,笑道:“前程自有天注定,就不劳先生费心了。”
“是吗,小哥如此豁达倒是让在下敬佩不已,不过…”那算命先生话锋一转,问道,“你近来是否每夜有异梦缠身,而且梦中必有巨龙出现?”
闻言,童英不禁心中一震,下意识的将面前这男子看个真切,只见此人虽然粗衣布袍,看似甚为寒碜,然而举手投足间却又透着些许异于常人的气质,隐隐有高人风范。
童英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当下屏气凝神,朝他拱手道:“大师所言不差,在下的确是有异梦缠身,敢问此梦何解?”
“呵呵,所谓天不语故以象示人,世人皆以为梦中之事皆为荒诞不经,殊不知梦境往往能透露许多天机,只是凡人识不识罢了。”算命先生淡淡一笑,缓缓伸出左手,拇指依次在无名指、中指和食指上轻搭两下,兀自掐算起来。须臾,他脸色微变,眼底透过一抹精光,肃然说道,“一般而言,梦中显龙乃是飞黄腾达之兆,但小哥你梦中之龙只怕非同寻常吧?”
童英想起自己梦中那头张牙舞爪、矫首昂视的四头冰龙,忍不住心头一颤,下意识的答道:“大师所言极是,我这梦中之龙由主何来?”
“此处人多口杂,有些话,语不传二口,天机不可泄露,若是小哥有心,今夜三更时分,在下在东门外十里坡恭候。”算命先生摇头说道,看似无意的瞥了眼童英的胸口,微微一笑,开口道“不要忘了将东西带上。”
说完他不再给童英继续开口的机会,转过身施施然扬长而去。
“大师,喂,大师…”童英追了两步,却只看见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将东西带上?”童英止住脚步,下意识的望向胸口,只觉那里沉甸甸的,不禁脸色一变,思绪也蔓延开去。
“英哥哥,那人说的都是真的吗?”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童玲瞥见面色有些苍白的童英,忍不住开口问道。
童英看了童玲一眼,望着算命先生远去的方向,并没有回答。
“那你晚上会去吗?”童玲皱着眉问道。
“不知道。”沉吟许久,童英终究苦笑着说道。
“可是…”童玲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童英叹了口气,开口道,“回去吧。”
“嗯。”童玲轻声答了句,两人便意兴阑珊的踏上了回武馆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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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6-05 12:05: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神壁磐龙
一回到武馆,童英便想起了早上临出门时童渊的嘱咐,说是要考校自己的枪法。于是和童玲告了别,回屋拿了银枪,径直往武堂走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那丫头转性了?”武堂里没有其它的师兄弟和武师,只有童渊一人,他看到童英的出现,倒是微觉有些诧异,笑着开口问道。
童渊,他四十来岁的年纪,中等个头,蓄着八字胡,放在人群中就会消失不见的样貌,只有眼底不时泛起的精光似乎在提醒着别人,这可是个不好惹的厉害角色。
“这…小师妹她临时起意,说是在武馆里有事情要办,所以就早些回来了。”似乎是很少在师父面前说谎的缘故,童英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他并不是刻意将今日在街上与那算命先生相遇之事对童渊隐瞒,只是觉得自己如今也大了,有些事情可以自己解决,就不用再劳烦师父。
“是吗?这倒与那丫头平日的性格不一样啊,平常不管多大的事,她不是都要逛到天黑才会回家的幺。”还好童渊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他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过自己的长枪,枪尖指向童英,说道,“来吧,今日为师便亲自检验一下你所学的成果。”
“是。”童英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枪身,肃然应道。
不多时,武堂内便响起了金属碰撞时特有的铿锵声,师徒二人你来我往,两柄长枪在二人手中如两条长龙相互做着激烈的互搏。
“枪挑一条线!”
“枪怕摇头棍怕点!”
“打人千万,不如一扎!”武堂里满是童渊的声音,而且越往后声音越发严厉。
……
“停!”童渊忽然挽了个枪花,往后一步跳出战圈,而脸上丝毫看不到刚才的笑意,反而是阴沉着脸望着童英,冷声道:“若是此时是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听到师父如此声色俱厉的痛斥,童英不禁汗如雨下,当下跪在地上埋着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难道我没告诉过你,习武者与他人比试之际决不能分心,否则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童渊显然是恼怒之极,喘着粗气怒斥道。
“徒…徒儿知错了。”童英只觉自己口中发涩,心里惭愧之极,根本无言以对。他自然清楚刚才自己在与童渊比试时并不专心,理由也很简单,他还在想着那个算命先生所言,虽然在比试之前就已经尽量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但是脑海中仍旧不自觉的想起那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如何能不分心?
“罢了,你先起来吧。”童渊摇了摇头,朝跪着童英挥挥手示意他起来说话。
“是。”童英不敢忤逆师父的话,缓缓站起身,垂首侍立在一旁。
“我一共只收了三个入室弟子,英儿你是最小的一个,天赋虽不及你两位师兄,但是在我眼底却是心思最为坚韧。”童渊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将声音放缓。
童英垂着头听着师父的教诲,默然不语。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为师对你期望的确很高,刚才说话有些重了,你不要放在心里…”
“师父何出此言,徒儿刚才的确是心有旁骛,被师父责骂也是心甘情愿,绝不敢对师父您有半点怨言,还望师父明鉴!”童英陡然听到童渊如此说,吓得再跪倒在地。
“好了,起来吧,我看你心绪不宁,今日便到此为止,你早些歇息吧。”或许是因为童英的乖巧,童渊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扶起童英,笑着说道。
童英见童渊再无责怪自己的意思,心中反而越发惭愧,连声道:“师父对徒儿如此宽宏大量,徒儿心中有愧…”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师父知道你的心意,去休息吧。”童渊朝童英摆摆手,截断他的话。
童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出武堂,轻轻带上房门,此时天色已晚,武馆里大部分房屋都已经点上了油灯,而童渊却负手静静的伫立在显得有些阴暗武堂之内若有所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武堂内幽幽的传出一句话。
“于心有愧的并不是你,而是为师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听着窗外巡夜人手中敲响的清脆梆子声,安躺在床上的童英没有丝毫的睡意,忍不住从怀中拿出贴身收藏的那块雕龙石璧,手指在璧上反复摩挲着,在黑暗中勾勒出石璧的形状。
他之所以会如此在乎今日那算命先生所言,正是因为那人提到了这块石璧,而石璧是父亲留给他唯一的一样东西,是否自己能通过此物找寻到关于父亲的蛛丝马迹呢?
这个念头在童英的心头萦绕着,久久不能散去。他曾经对于找寻自己的亲人没有丝毫的信心,然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物却让童英看到了一线机会,或许很渺茫,但是无论如何,童英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或许是唯一的一个机会。
下定了决心,童英将玉璧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起身穿好衣衫,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武馆。
冬夜的晚风有些微寒,从衣角的缝隙灌入体内,让童英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忙不迭的紧了紧衣领,然后将整个人的身影没入城墙下的阴暗中缓缓前行。
无怪乎童英如此小心翼翼,如今的汉帝虽然名义上仍旧是天下共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而稍有远见卓识的人都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大汉王朝已经离往日的辉煌渐行渐远了,朝野之中十常侍当道,小人盈朝,朝纲不振,忠臣离心;朝野之外,暴民起义之火生生不息,青、徐等州的黄巾军之乱越演越烈,甚至还占领不少中小城市,虽然朝廷已经派大军前去镇压,却始终不见收获多少效果。
正是有鉴于此,各地的官兵都加强警戒,提防各种奸细混入城中,童英可不想自己被迫切邀功的守城卫士安个通匪的罪名投入大牢之中,因此此行小心一些也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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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6-10 13:56:30 | 显示全部楼层
童英掐着时间来到和那算命先生约定好的十里坡。借着皎洁的月光,依稀看到前方有个人影背对着自己,不是白日那个算命先生又是何人?
“见过大师。”童英上前朝那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你来了。”算命先生转过身,望着童英笑着说道。
“在下姓童,单名一个英字,白日里太过仓促,还未请教大师名讳。”童英先通报了自己的姓名,然后才请教对方的名讳。
“呵呵,单福不过凡夫俗子而已,担不起你这‘大师’之名。”这位自称单福的算命先生朝童英摆手说道。
“单大师过谦了…”童英还待说点什么,却见单福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开口说道,“小哥不是想要在下为你解梦幺,不若将你身上与龙有关的东西借我一观?”
与龙有关?童英赶紧掏出雕刻着龙的石璧双手捧给单福。
单福将石璧接过,接着月色细细打量起来,久久没有再开口,而童英则是迫切的想要从他口中了解到关于这块石璧的任何信息。
“当真是此物!”良久,单福长叹一声,面色凝重。
“大师识得此石璧?”童英又惊又喜,连忙追问道。
“石壁?”单福瞥了眼童英,再看了看手上这块暗淡无光的“顽石。”忽然笑着点了点头,再次将手上的石璧仔细摩挲一遍,这才缓缓开口道:“其实说它是石壁倒也未尝不可,毕竟它是由五色石所炼成。”
顿了顿,他接着道,“只是想不到在下竟真能见到如此神物!”
“神物?”童英一怔,这块石头也能称得上“神物”?
“此壁名为磐龙,昔年天降大祸,不周山拦腰折断,天河之水注入人间,大神女娲不忍人类受到灾苦,于是炼出五色石补天空,折神鳖之足撑四极,平洪水杀猛兽,才渐渐使天河之水消退。而五色石补天有余,女娲大神将其弃在涂山之下。后为大禹所得,禹帝将五彩石炼化,便铸就了这磐龙壁。”
“啊…”童英瞠目结舌,象是被绕到了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这单福在讲些什么。父亲留给自己的这块石璧怎么会和传说中的“女娲大神”、“禹帝”这些人物拉上关系,这让他他百思不得其解。
“敢问小哥,此神器你从何而来?”单福目中闪过一丝精芒,并不着急将石璧还给童英。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童英搔搔后脑,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那令尊何在?”单福接着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也是想通过此物找寻到父亲的踪迹。”童英听单福有此一问,便知道今日所行想来也找不到父亲的讯息,不禁脸色一黯,轻声说道。
“在下唐突了,还请小哥见谅。”单福见他如此,知其所言不虚,当下拱手致歉,童英只摆了摆手,并不出言。
“小哥请将磐龙壁收好,其实此物非石乃玉…”单福将磐龙壁递给童英,看到他将石璧小心的收入怀中放好,忽然肃然说道,“相传此玉璧有改天换地之力。非常人能驾驭,在下今日在长安城见小哥你气度不凡,故而出言相问。想来命运轮回,你便是那天命所归之人。”
“天命所归?”童英微微一愣,心中越发觉得此人话里玄机深涩,自己怎么又和天命扯上关系了?不过说这磐龙壁是玉璧倒也有几分道理,难怪自己一直觉得这玩意要比一般石头来得重,搁在内衣兜里沉甸甸的。
“呵呵,其实这些也是在下从他人处听来,或许他比在下知道的更多,小哥若是有意,不如…”单福微微一笑,话锋一转。
“敢问大师,此人何在?”童英从他的话里又看到了一线寻找父亲踪迹的希望,迫不及待的问道。
“水镜山庄!”单福一字一句的说道。
“水镜山庄?”童英闻言,略一蹙眉,“难道大师所言的是名闻天下的隐士,水镜先生?”
“正是!”单福点头道,“小哥若是想要了解更多关于磐龙壁的事情,就得往水镜山庄一行,或许水镜先生知道些令尊的讯息。”
“多谢大师。”童英脸上闪过一抹坚毅,拱手朝单福称谢, 此时瞥见东方开始放明,便准备向单福告辞。
“小哥且慢。”单福叫住童英,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他,开口道,“此物乃是我昔年偶得,你且带在身边,一来或许与那磐龙壁有关,二来也可以作为信物,交与水镜先生,他一观此物便知小哥所为何事,自会为你解惑。”
“多谢大师。”童英接过将单福手中之物,还未来得及细看,便听单福说道,“好了,天色将明,我也要远行了。”
“大师…”童英抬起头,只看到单福离去的背影,不由提高音量朝他喊道,“大师这是要往何处去?”
“呵呵,天下之大,单福何处不可去得。”单福也不回头,挥手说道。
“那你我二人何时还能再见呢?”童英不甘心的往前追了一步,却又止住脚步,接着问道。
“若是有缘,自有再见之时。”单福的声音从远处飘飘渺渺的传来,而人影已经消失在山坳中。
童英呆立了一会儿,确认了单福不会再回头,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也踏上了归途。
只是童英不知道的,在他转身之后,单福却又从那山坳缓缓走了出来,望着童英渐行渐远,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神物出世,玉使已现,而玉使承天景命,拯救乱世而来。只怕未几,天下必将大乱,看来我大汉此番在劫难逃了。”许久,单福低下头,口中喃喃自语,“孔明,你交代我的事情都已办好,浩劫将至,你又待如何?”
可惜他的话除了自己再没有人能够听到,初升的旭日把远山的轮廓慢慢的描成金色,浮云时卷时舒,将山岚掩映其中,任谁也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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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6-12 12:54: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枪王张绣
童英一路回到武馆,躺在自己的床上,虽然一宿未眠,此时他却依旧是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睡。
忽然想起单福临走时给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摊开的手心上仔细打量起来。
那是一粒椭圆型的玉珠,并不算大,大抵和一节拇指差不多。玉珠颜色颇为暗淡,只有中心泛着一丝灰白色的光亮,除此之外看上去就和一颗顽石无异。
童英反复将这颗玉珠看了个通透,也没发现有何奇特之处,俄而失望的将玉珠放到怀中内缝的衣兜里,心想就当做是单福留给自己的纪念吧。
却未曾想,那玉珠与原本便放置在内的磐龙壁甫一接触,异变陡生!
童英只觉胸口一阵强烈的灼热,仿佛要将皮肤烤焦一般,忍不住轻轻的哀号了一声,迅速的往怀中拿出磐龙壁,只见原本灰绿色的磐龙璧却在此时散发出异样的流光,光芒仿佛有实质般,扫过的肌肤都能感觉到丝丝灼热,更让童英觉得惊奇的是,单福给自己的那颗玉珠现在竟是嵌入了磐龙壁中心原本九个圆孔中的一个,而且分毫不差,仿佛天生便是一体的一般。
过了许久,磐龙壁发出的灼热光芒才慢慢消散开去,童英惊讶之下,伸手拨弄了两下那颗玉珠,却惊讶的发现玉珠牢牢的嵌在磐龙壁上,再也拿不下来了,仔细端详一番,其它没发现,只注意到玉珠中心的白色光芒亮了许多。
不过除此之外,童英再看不出其中有何门道,往细处看,但见玉珠中心隐隐有流光闪动,仿佛细细水流一般,当真是神奇无比。
到如今,童英已经渐渐相信了单福所言,这块磐龙壁的确是天生神物,小心翼翼将磐龙壁收入怀中,毕竟财不外露的古语,他还是听说过的,若是为有心人得知自己身上有此宝物,只怕也绝非一件好事。
“水镜山庄…水镜山庄…”童英嘴里念念有词,微微蹙起了眉。
这水镜山庄他自然是听过的,水镜先生乃是天下闻名的大贤隐士,复姓司马,名徽,字德操,水镜是他的自号。相传此人有经天纬地、治国安邦之才,却淡泊名利、不愿出仕,世居颍川之地,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因其水镜先生的名号,司马徽所隐居的地方便被人称为水镜山庄。
想到自己或许能在水镜山庄寻找到自己父亲的消息,童英就变得越发没有睡意,心情也迫不及待起来,只想立刻便飞到颍川去找到水镜先生。
辗转了许久,童英干脆从床上一跃而起,穿戴整齐之后便准备去武堂找师父童渊,向他禀报自己要往水镜山庄一行的事。
甫一推开门,却差点和来人迎头撞上,童英往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来的不是小师妹童玲还有何人?
“玲儿,你这是往哪儿去啊?”童英不解的问道。
“这院子就你一人住,当然是来找英哥哥你的呀!”童玲歪着头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童英。
童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道:“你找我干什么?”
“哼,昨晚你一定是偷偷去了十里坡见那个算命的老头吧。”童玲不答,瞥了眼童英眼中的血丝,没好气的说道。
“老头?”童英一怔,俄而一阵苦笑,那单福大师不过三十出头,怎么在童玲眼里就变成老头了?
童玲见他不答,就当做是童英默认了昨晚偷溜出去,接着问道:“那英哥哥你从他那问到有关你父亲的讯息了幺?”
闻言,童英脸色一黯,微微别过头去。
童玲从他的脸色上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也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人静静对立许久,童英似乎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奇怪,思忖片刻,找了个话题开口道:“对了玲儿,师父他老人家在武堂吗?”
“在的,刚才来的时候我都在武堂里看到爹了。”童玲下意识的回答道,瞥了眼童英,“你要找我爹?”
“嗯,我有点事情要和师父商量一下。”童英点头说道。
“哦,那好吧。”童玲似乎有些失落,侧身给童英让出可以通行的道来。
童英显然也注意到了童玲的异样,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过身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童玲。
“这是?”童玲先是一愣,待看清楚童英递过来的东西时,脸上不禁为之一喜,柳眉轻舒,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我昨天你似乎很喜欢这支钗子,所以后来又偷偷出去找到那小贩买了回来,你看…”童英面色微红,低声道。
“谢谢英哥哥。”童玲兴奋的从童英手中接过玉钗,正是昨天自己在逛街时看上的那支,后来因为那个算命先生的出现而忘了买下来,想不到童英却是如此有心,竟是悄悄去把它买了下来。
童玲两颊不知何时已然飞起红云,微低下头假装拨弄手心的玉钗,许久没有开口。
童英见她低头不语,不知该说什么,习惯性的搔搔头,许久后才开口道:“那…我先去武堂寻师父了。”
“哎,英哥哥。”不想童英还未转身开走,童玲便又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幺?”童英转身问道。
“你帮我把玉钗戴上吧。”童玲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又将玉钗塞给了童英,然后转过身去。
“哦,好。”童英往前一步,站到童玲身后。由于紧张,因此他并没有发觉童玲的香肩也在微微的颤抖。
“好了。”童英将玉钗轻轻插在童玲的头上,然后退开两步。
童玲转过头,看着童英轻声问道:“英哥哥,好看吗?”
童英望着她那张娇美如花的容颜。未施粉黛,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如云的秀发似奔涌的黑色瀑布般洒下,肌肤晶莹如天池美玉,美丽的瞳眸微微流转,情不自禁的开口道:“好…好看。”
“我是问你的这支玉钗好看不,你盯着人家脸看什么!”却不想童玲却是娇嗔一声,脸上红霞更盛,不自觉的微微垂下臻首。
童英这才恍然大悟,不禁有些尴尬,只好打个哈哈,讪笑道:“都好看,都好看。”
“我去找师父了。”然后赶紧寻个借口跑开了。
望着童英落荒而逃的背影,童玲那娇媚的脸上却是绽起一丝笑意,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隐隐透着几分平日少有的少女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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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6-17 13:39:26 | 显示全部楼层
“师父。”一走进武堂,童英便在一干正在练武的师兄师弟中寻到了童渊的身影。
“哦,英儿来了。”童渊循声望向来人,见童英缓步走来,不由微微一笑。
望着童渊脸上和煦的笑容,童英知道师父并没有将昨天之事放在心上,心头不自觉的涌起一鼓暖意。
“英儿有何事来寻为师?”童渊见他不语,笑问道。
“哦,徒儿欲往颍川一行,还望师父同意。”童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明自己的来意。
“哦,颍川?”童渊一怔,瞥了童英一眼,开口道,“你去颍川做什么?”
“嗯,徒儿想去水镜山庄拜访一下水镜先生。”童英老实答道。
“哦,水镜先生乃是世外高人,你若是能与他多亲近亲近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童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童英闻言心中一喜,既然童渊这么说了,想必不会阻拦自己往水镜山庄一行了。
“只是你与他素未谋面,只怕他未必肯见你,若是空手而归岂不是白走一趟。”
“师父勿忧,徒儿必定能见到水镜先生的。”童英急道,还是没有将那单福之事说出来,这些年童渊为他寻找父亲业已耗费了不少的精力,这次他不想再让师父操心了。
“哦,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师父也不再阻拦你。不过世道艰险,如今关东之地,匪患频仍,你独自一人前去,为师实在有些不放心。”童渊皱起眉头,思量片刻,忽然拍手道,“对了,前些日子白氏商行的管事托我派人护送他们家的商队前往许昌,我让你大师兄带武馆弟子随行,不若你与他一道前去,师兄俩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是,师父。”童英见童渊坚持,心想能随大师兄一道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便点头应了下来。
“好吧,你去和你大师兄商量何时启程吧。”童渊点点头,将视线转向武堂中练武的弟子们。
童英朝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童渊眼角的余光目送他离去的背影,脸上却是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童渊一共收了三个嫡传弟子,不过如今在武馆中的就剩下了两个,除了童英,余下的便是大弟子张绣,而另一人早已出师谋取功名去了。作为大师兄的张绣虽同样早已出师,不过却一直留在武馆中,似乎并没有像师弟一般,准备去求个一官半职,反而闲云野鹤的当起了武师,偶尔为来武馆寻求保护的商队保驾护航,而有他压阵的商队从没有一次被劫,渐渐的也打出了童渊武馆和他自己的声名,找上门来的商社越来越多,而且大多数商行都指定要张绣与自己的商队随行。
张绣住在武馆的南院,也有自己一间僻静的宅子,童英寻到他的时候,正巧望见自己的大师兄在练武,他便不着急出言,只在一旁观看。
“哈!”张绣双手一挑,银色枪头如灵蛇般直刺向院内的大槐树,枪尖没入三分,带起许多干枯的老树皮屑。
“好!”童英也是爱武之人,看到大师兄这神乎其神的枪法,一时没忍住,抚掌大声喝起彩来。
“呵呵,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小师弟你给吹来了。”张绣抽回银枪,转身望着童英笑着开口道。
“大师兄说笑了,你刚才那一招百鸟齐鸣可真是神乎其技,让人叹为观止啊。”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给我灌迷魂汤了。”张绣摆摆手,开口道,“有什么事你便照直说吧。”
“嘿嘿,既是如此,那师弟我便直说了。”童英嘿嘿一笑,将自己要往颍川一行的事和张绣说了一遍,“师父说白氏商社的管事托师兄你为他的商队保驾护航,便让我来找师兄,让我和你一块前去。”
“哦,既然师父如此说了,那我自然只有遵命。”张绣思虑片刻,缓缓说道,“不过如今各地乱民众多,尤其是那黄巾贼四处流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怕一路上你也要小心才是。”
“黄巾贼已经这么猖獗了?”童英闻言不禁有些诧异,他自然是听说过这风头正劲的黄巾叛逆的。
相传黄巾军的主导乃是太平道,而太平道的由来却是和一场疫病有关,数年前,一场大瘟疫在中原之地毫无征兆的爆发,诸多百姓感染上了疫病,而太平道便是从那个时候慢慢发展起来的,起先太平道的道人是借着为人治病之名,开始进行传教活动,因而朝廷并没有在意。后来渐渐的太平道的名声大了起来,其首领张角在各地百姓中发展了大量的信徒,也积蓄了不少的财富。不过当时这张角的信众中不乏豪强、官员、宦官等,所以汉室也并未多加理会。
可是不久之后,张角便图穷匕见,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积极向信徒们传播汉朝的腐败,并号召这些人起来反抗暴政,甚至还喊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积极准备起义之事,而且将起义的时间定在了甲子年。
可惜后来有人向朝廷通风报信,汉帝得知此事后震怒,捕杀了大量的太平道徒,张角见自己谋逆的行迹败露,自然也不能按原计划行事,于是当机立断,提前率领教众起义,这些太平道人每一个都在头上包上黄色头巾,故而也被称为黄巾军。
先前童英只听说黄巾军是在青、徐、幽、冀几州较为活跃,想不到张绣却说自己这一行也可能会遇到黄巾贼人,要知道从长安到许昌,是属于司州范围,西都长安便不说了,那颍川之地亦是离如今大汉朝的帝都洛阳不远,说是天子脚下也不为过分,连这里也有黄巾军活动的踪迹,可以想见黄巾贼是多么的猖獗。
“是,小弟必定谨记师兄所言。”思虑及此,童英郑重的朝张绣拱手道。
“嗯,在外行走,多留个心眼,多几分准备乃是必备的,你回去收拾收拾,休息一下吧,我们明早出发。”张绣拍拍童英的肩膀,笑着说道,“这是你第一次离开长安吧,不用担心,想来那些贼人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来劫我压阵的商队的!”
童英点头称是,然后便离开张绣所在的南院,缓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要远行的东西收拾妥当,而后躺在床上无边际的想着自己的事情,兴许是一宿未眠的缘故,此时睡意来得很快,不一会儿眼皮便抵不住浓浓的睡意慢慢合在一起,让童英陷入沉沉的美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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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6-19 13:18:2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黎明了,童英照例起床将枪法练了一遍,出了身臭汗,这才满意的回屋换上一套干爽的衣物,拿起昨日收拾好的行李准备去寻张绣。
“小师弟来了。”张绣远远的看见童英走入院子,快步迎了出来。
“嗯,大师兄可以走了幺?”童英身上的东西并不多,一个装有换洗衣物的包袱和一杆长枪而已。
“呵呵,你小子比我还着急,好吧,你等我一下。”张绣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屋,片刻又走了出来。
“走吧,先去给师父道别。”一站定,张绣便开口说道。
“好。”童英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往武堂走去。
“你们此行诸多艰险、贼人众多,一定要小心谨慎,若是商队被劫那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武堂内,童渊望着自己的两个爱徒,仔细的叮咛着。
“师父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自身的。”张绣拱手答道。
“嗯,英儿你是初次行走江湖,做事一定不要鲁莽,一切听你大师兄吩咐,不得妄自行动,知道吗?”童渊将头转向童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开口嘱咐道。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童英见童渊一脸郑重,赶紧肃颜答道。
“好了,为师便不多耽搁你们了,早去早回吧。”童渊也不再多言,挥挥手让童英二人上路。
童英和张绣不约而同的给师父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爹,我也要和英哥哥他们一块去!”
闻言,童英二人步伐不禁为之一滞,互望一眼,流露出一丝无奈。
不过比他俩更无奈的自然是童渊,他瞪了一眼来人,不悦的说道:“胡闹,你两位师兄是去办正事的,你一介女子跟着瞎闹腾什么!”
“爹你偏心,为什么英哥哥去就是办正事了,我去就是瞎闹腾?”来的自然是童玲,想不到一向惧怕父亲的她却是涨红了脸毫不畏惧的与童渊对视。
“你英哥哥男儿之身,一身武艺,去了是一大助力,你去…”童渊眉梢一挑,瞪了一眼童玲。
“男儿又怎么了,我不也是修习武艺的幺?”童玲打断了童渊的话。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童渊干脆不理自己的女儿,抬头看向一旁驻足不前的童英和张绣,开口道,“佑维,英儿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童英二人被他这么一说,赶紧缩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童玲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气得狠狠的一跺脚,嘟着嘴念念有词,显然不是说的什么好话。
张绣和白氏商行的人约定的地点是在长安南门外,长安城内是不允许驰马的,因而童英和张绣只能徒步从章台街通往约定的地点。
两师兄弟一边走一遍叙着话,张绣向自己这初出茅庐的小师弟说着一路上需要注意的事项,童英仔细听着,将张绣的话都记在了心里,却没注意前头一道黑影,一不小心迎头撞上。
“怎么是你?”童英看清了来人,不禁一愣。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来人的自然是童玲,她把眼一瞪,没好气的说,“就许你去得,我就不能去了啊?”
“这…小师妹,此行困难重重,你一介女子…”童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不知这丫头是如何从武馆里偷跑出来的。
“女子又怎么样?”童玲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原地转了一圈,开口道,“你看得出来我是个女子吗?”
童英上上下下将童玲仔细打量了一遍,这才发现这丫头竟是换上了一身男装,配上她那原本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倒是颇有几分男儿气。
不过童英瞥了一眼她光滑如玉的脖颈,只怕有心人很轻易便能认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可是师父他…”童英仍旧迟疑。
“哎,你管他做什么,我都已经跑出来了,爹还能怎么样?”童玲满不在乎的开口道。
童英哑然,不过嘴上虽没有开口,心中却是暗自腹诽:昨日你见了师父还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他老人家不在身边了,便开始说起大话来,这便是典型的逞强表现了。
当然童玲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小动作”也不是第一次了,童英无奈,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张绣,寄望他能站出来说几句话。
可惜童玲逞起强来,大话已经说出了口,又如何会听张绣的话,一见童英看向张绣,,当即提高音量说道:“反正我是不会回武馆的,若是大师兄你不带我去,我就跟在商队后面,你们走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
张绣无奈,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妹当真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如此一来,万一出了状况,他更加无法和师父交代。
“既然如此,小师妹你便和我们一道吧,不过此行诸多艰难,一旦小师妹入了商队,便要听从我的指挥,否则…”张绣沉吟片刻,面色肃然的郑重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都听大师兄你的便是。”童玲不等张绣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满是笑意的走到童英身边,得意洋洋的朝童英投去一个胜利的笑容。
三人出了南门,再沿着官道往前走了约莫小半时辰,便遥遥的看到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喧嚣声只怕长安城里也能听见。其中间或有着不少鞍马脚夫,看样子准备得都差不多了,一车车的货物都已经上车装好。
张绣领着二人走到人群中,其中一个面色清矍的中年人站在其中,正在和旁人吩咐着些什么,看得出他即便不是这个商队的头领,也是一个说得上话的管事人。
“佑维你可算来了,我们可是在这儿等了你好一会儿了。”那中年人一见张绣,便迎了上来,笑着开口道,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汉子。看的出这个中年与张绣很是熟稔,不然也不会一开口用张绣的字来称呼他。
张绣朝他歉意的一拱手,开口道,“让白老久等了,在下实在心有不安。”
“呵呵,罢了,佑维你就不用和我客气了。”那中年男子摆摆手,瞥了一眼张绣身后的童英和童玲,开口问道,“这两位是?”
“哦,他们是我的师弟,这位姓童名英,这位是姓童名礼。”张绣将童英和童玲介绍给中年男子,来之前便已经商量好了,因为女扮男装的缘故,童玲在这趟行程中将改名为童礼。
“这位是白氏商社的掌事白迟白老。”张绣指着中年男子给童英二人介绍道。
“见过白老。”童英和童玲朝那白迟拱手行了一礼。
“呵呵,不用多礼。”白迟笑容很和蔼,依次看了二人一眼,目光在童玲身上停驻了一段较长的时间。张绣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知道这个老狐狸看出了童玲的异样,不过他本身也没打算瞒过白迟,毕竟白迟是这个商队的主事者,这些小事并没有瞒住他的必要,而且张绣与他交往多年,彼此都知根知底,只要白迟相信自己不会害这个商队便行了。
“两位少侠都是少年英才,如此年轻便可以与佑维一样独当一面了,可惜此处无酒,否则老夫必定敬二位一杯。”
“呵呵,白老谬赞了,我这两位师弟不过都是初出茅庐,还望你多多提携才是。”张绣知道童英二人不善言辞,干脆自己帮他俩出言答话,好奇的看了一眼白迟身后的那个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此人,不觉有些奇怪,“这位是…”
“哦,这是我商社里新招募来的游侠,名叫邓茂,他将与我们一道出发去许昌。”白迟微微一笑,指着身后的男子说道。
汉朝的游侠文化由春秋战国继承而来,而且在这个朝代得到了极大的发展,著名的侠士譬如大侠郭解,甚至能够在司马公的史记上占有一席之地,也算是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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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6-24 13:06: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过汉武帝时,由于武帝厌恶,在朝廷的大力打压下,游侠之盛已经不复当年,不过仍有不少人以游侠自居,行惩恶扬善之举,而许多商社也乐意雇佣少量的游侠保护商队的安全,因为这样的人虽然团队协作能力不如武馆的武师,但是单打独斗却是胜人一筹,想来这个邓茂也是因为如此才被白迟看重的吧。
童英悄悄打量着这个叫邓茂的男子,他长得并不威猛,身材颀长,双眉浓重,鼻直口阔,更兼谈不上不上英俊潇洒,但是让人一眼看过去,便会很轻易的看出此人绝非庸手。
“哦,那此行还要请邓茂兄弟多加关照了。”张绣朝邓茂发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不曾想,邓茂却根本不加理会,假意抬起头望天,假装没有看到张绣的示好。
张绣不以为意的轻笑了一下,但身后的童玲柳眉一挑,正待出言,却为张绣的眼神所止。
幸好,那白迟的老头出来打圆场:“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张绣再望了眼那些看上去有些另类的商队脚夫们,一跃骑上了心爱的骏马,手中长枪一挥,走在了队伍最前面,童英望着他的背影,愣了半晌,终究是扁了扁嘴跟了上去。
整只商队连绵数百米,张绣一骑当先的走在了最前面,之后是童英和童玲,童家武馆的数十位武师分别护卫在队伍的两侧,中间自然是白氏商社的脚夫和货物,而白迟和邓茂走在了最后。
“教使,你看…”此时的白迟却是换了一副模样,骑在马上,望着张绣身后的童英二人,毕恭毕敬朝身边的邓茂轻声开口道。
“不用理会,一切按教主的计划行事,不过才多出两人而已,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的。”邓茂依旧是一张淡漠的脸,语气甚为冰冷,而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张绣身上,眸子中掠过一丝挑衅之色,“我倒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枪王到底有何本事。”
第四章 旅程
从长安到许昌大抵有两条路可选,其一是往东,过华县出潼关,一路经灵宝、新安等地入洛阳,再从洛阳转南,过颍川到许昌,这条道所到之处皆是京畿之地,官路要道上皆有禁卫军把守,甚为安全,只是路途遥远,所需的时间较多;其二便是往南,过商县出武关,一路经宛城、方城、叶县入许昌,这条道路途较短,但是沿路匪患丛生,亦是黄巾乱贼出没较多的地方,并不太平。
本来张绣是主张走洛阳中转许昌这条路的,虽然耗费时间较多,但毕竟重在安全,而行走在外“平安”两字绝对是重中之重,何况此次白氏商社的货物甚为贵重,价值不菲,若是一旦出了问题,任谁也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可是白迟作为白氏商社的掌事却力主走宛城到许昌这条路,他所持的理由是既然此行的货物价值重大,就更应该在最短的时间送到许昌,如此才能更多的减少更多的风险,而且他说相信张绣所率领的童家武馆武师的能力,想来不会出任何意外。
毕竟白迟是商队的主事人,而张绣不过是个外人,两厢讨论的结果自然是以白迟的意见为主,商队走宛城入许昌这条路,张绣虽然心中无奈,却也只有在一路上加倍小心,非但每日所食和饮水都是要经过自己亲自检验过,才会留给众人食用,夜里更是亲力亲为,安排夜间职守的人,总之一切都尽力做到极致,以备不测。
幸好,这一路走来倒也没遇到太大的麻烦,虽然有几股小毛贼来骚扰,但是都被众人击退,甚至连童英和童玲都没有出手的机会,这让跃跃欲试的童玲很是郁闷。
因为货物众多,所以商队行进得很慢,一天走不了几十里路,一直到第三天,一条碧波宽广的长河出现在众人面前,童英知道均水到了。
均水也被称为钧水,乃是汉水支流之一,北通弘农,南达均县,亦是一条漕运要道,其下游汇合淅河以后便是著名的丹江。
张绣吩咐众人在此处暂歇,让驮行一日的马儿休息片刻。自己则策马来到均水河岸,下马伫立许久,凝眸注视着缓缓流淌的河水,似有所思。
“大师兄,喝水。”童英和童玲缓步来到张绣身边,童英从马背上取下牛皮水袋递给张绣。
“哦,谢了。”张绣接过水袋,往嘴里灌了一口再还给童英。
“我看大师兄你眉头不展,似有心事,不妨说出来与我俩参详参详。”童英接过水袋,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了口。
张绣闻言,瞥了童英一眼,来回踱了两步,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小师弟你不觉得这两日来,一路上都太过平静了幺?”沉吟片刻,张绣幽幽开口道。
“平静还不好幺?”童玲不解的开口道。
“事过寻常必有妖。”张绣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从长安往许昌我也走了不下十数次了,一路上虽不说太过艰险,但是绝不似今次这样平静异常,只有一两波毛贼。”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童英似有所悟,抬起头来,正巧接触到张绣的目光。
“你俩看看他们。”张绣眼神越过童英和童玲投向远处的众人,童英二人亦是扭头看去。只见那些武师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许聊天说地、或嬉戏打闹,脸上根本看不出一丝紧张的味道。
“今次我带出来的都是这几年一直随我一起的老武师,本以为他们的经验和武艺都胜过那些毛头小子,出来必定会是事半功倍。”张绣望着那些心不在焉的武师们,眉头锁得更紧了,“却不曾想,这几年来无一失手的经历却成了他们如今的心魔,过度膨胀的自信使这些人反而失去了进取心,甚至连必备的小心谨慎也少了许多…”
童英和童玲安静的听着张绣说着心中所想,两人都能听出这位大师兄此时的郁结心绪。
“再加上这两天来,一路上风平浪静,只怕让这些人丧失了最根本的警惕性,若是此时有大股贼人来袭,只怕我们会面临万劫不复之境地!”
童英沉思有顷,尝试着说道,“既然他们都在大师兄你手下多年,想必大师兄所言他们必定都会遵循…”
张绣不待童英说完便截道:“正因为他们为我带了多年,我每日在他们身边耳提面命,只怕他们对我所言多有轻慢之心,如今即便是如何提醒,也难以让他们打起十分精神来。何况,如今这些也不过都是我的猜测而已,他们又如何会信。”
童英默然,他自然知道张绣说的是实情,现在与那些武师说这些事,恐怕任谁很会觉得张绣所言不过是在危言耸听,但是童英与张绣相处多年,早已知道这位大师兄的心性,没有把握的事情,他绝不会胡乱开口,如今既然都这么说了,只怕这以后必然不会太平,这不是什么预知能力,只是一个在外行走多年的武者日积月累所磨练出来的警觉之心而已。
“罢了、罢了,刚才我与你二人所言,你俩记在心中便是,也无须对他人说,毕竟你们两人是第一次护卫商队,只怕说出来这些人更不会相信,自己心中加倍小心便是。”张绣轻声朝童英二人嘱咐了两句,然后揽辔上马,挥舞着马鞭朝还在歇憩的众人高喊道,“准备出发!日落之前务必赶到析县!”
众人闻言,懒洋洋的站起身,牵过自己的马匹晃晃悠悠的接着上了路,在最后的白迟和邓茂互望一眼,嘴角皆是浮现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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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6-26 12:56:5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连数天,天空都下着小雨,就像张绣的脸色一样,阴沉得有些怕人,就连只有童英和童玲在的场合他也大多是沉默不语,已经有好几个犯了点小错的武师被他狠骂了,可是队伍里大多数人还是那么松懈涣散。
童英和童玲知道张绣烦闷的是什么,却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只好少在他面前晃悠,免得殃及池鱼。因此这两人倒多出了许多单独相处的时间,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大师兄明日商队就能到叶县了,大概再过三日就能到许昌了。”童英瞥了眼缓缓前行的商队,朝身边的张绣轻声说道。
“嗯。”张绣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仰头望天,“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啊!”
童英微一蹙眉,正待开口,前方的马队却是突然有点混乱,过了一会儿竟是完全停了下来。
张绣脸色一变,立刻策马往前奔去,童英心中一动,沉吟片刻,扭头望向童玲,见到她也向自己望来,彼此都看到眼中的疑惑,旋即二人一紧马肚,赶紧追了上去。
“怎么回事!”张绣来到商队边缘,瞥了眼混乱不堪的队伍,面露急色,扯过一个武师问道,童英和童玲也恰巧赶到了他的身边。
“有一匹骡子拉稀。”这武师童英认得,姓金名亮,也是一个老资格的武师了,在武馆里待了好几年了,金亮苦着脸开口道,“拉车没有抗住,掀翻了货车,现在那辆车陷在前面挡住了商队的去路。”
“哼!”张绣冷哼一声,放开抓住金亮衣襟的手,开口道,“带我过去!”
几人一路策马来到商队最前方,一辆原本的马车只剩下车厢横在泥泞的道路上,车轱辘被卡在两块青石之间,完全挡住了车队前行的道路,好几个脚夫正手忙脚乱的推着车厢,可惜似乎卡得太紧,众人使了半天里,也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白老,怎么回事?”张绣一见此场景,扭头朝一旁的白迟开口道。
“佑维你有所不知,此次不只是这一匹牲口出了问题,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八匹马,十一头骡子拉屎跌蹄,只怕今天是没办法走了。”白迟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张绣目光在四周搜寻片刻,果然看到不远处好几匹牲口瘫倒在地,几个兽医模样的人正在围着这几头牲口转悠,不过看他们忙得满头是汗,躺在地上的牲口依旧没有丝毫起色,就知道什么叫束手无策了。
“难道是有人下毒?”童英见状,皱着眉头轻声说道。
“不可能!这几天里商队里所有人和牲畜进食和用水都由我亲自检验过,不可能会被人下毒!”张绣斩钉截铁的说道。
“既然如此,张大侠你如何解释这么多的马匹和骡子同时犯病的事实呢?”想不到一旁的邓茂幽幽开了口,看向张绣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张绣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不语,现在局面明眼人一看便知,决计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否则如何也解释不通,但是张绣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武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让别人在牲口的食物或用水中下毒呢?或许这是横亘在所有人心中的一个大大的问号。
“想不到张大侠亦是这种不敢面对现实的人,是不是怕承认了会坠了自己的威名?”邓茂冷笑两声,开口道,“看来果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哼,我大师兄行事如何有你这种小人置喙的余地!”向来心直口快的童玲对着邓茂便是一通抢白。
“哈哈哈哈,既是如此,那我倒想看看大名鼎鼎的张佑维如何应对今日之局!”说完,邓茂连正眼也不看张绣三人,转身扬长而去。
“佑维你不要在意,此人行事一向就是如此张狂,不知天高地厚,你莫要放在心上。”白迟叫了邓茂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扭头歉意的朝张绣拱手道,“想来这些牲口明日应该就能恢复了,佑维无需太过担心。”
“无妨,或许今日之事的确是我疏忽大意了。”张绣摆摆手,垂下头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如今天色不早,但是我们商队车马不行,佑维你看…”白迟瞥了眼还在奋力想要将挡路的车厢推出来的众脚夫,有些迟疑的看向张绣。
“罢了,唯今之计今夜只能在此处歇息一晚,等到明日马匹好转再行上路吧。”张绣沉思有顷,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做出了这个决定,仰头看了看天,皱眉道,“今夜会有大雨,还请白老寻个好地方给众人安营扎寨。”
“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去安排,先吩咐他们准备生火造饭,等会还我亲自去寻个合适的地方作今夜歇脚之处。”白迟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金亮,吩咐下去今夜所有人分为三班职守,务必小心谨慎,不要让人有可趁之机。”张绣目送白迟远去,想了想,又唤来金亮,开口道,“还有今晚晚饭所有人食用自备的食物和水,不要用商队的吃食。”
“是。”金亮亦是点头称是,快步走到武师最密集之处,向众人传达张绣的话。
“大师兄,你是怕…”童英忍不住开口问道。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这些时日一直担心有外人觊觎我们所护卫的这个商队,因而都将注意力放在外围。”张绣压低声音,轻声说道,“但是今日之事给我提了个醒,只怕我千算万算却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只将精力放在外人身上,而忽略了商队里出现内贼的可能。何况,商队里的这些人是最明白我们今次所押运的物品的贵重所在,其中有人起了贪念也未尝不可能。”
童英和童玲互望一眼,眼神中交换着一丝忧虑,显然都是想到了张绣所言的可能性极大。
“何况对方是有心算无心,今次已经着了一次道了,我们决不能再掉以轻心。”张绣郑重的说道,“因此今晚你们一定要小心…”
“大师兄放心,今晚我俩也不睡,加入夜间职守之人中。”童英闻弦歌而知雅意,赶紧点头说道。
“大师兄你是不是怀疑那邓茂会是…”童玲依旧是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未加思索便开了口。
“哎,小师妹,慎言。”童英赶紧打断童玲的话,眼角的余光迅速的将四周搜索一遍,确认没有商队的人在附近,这才压低声音道,“没有证据,可不能胡乱猜测。”
“哼!”童玲嗔了他一眼,不过还是依言止住了话头。
“小师弟说得对,此时不宜与商队中人再起纷争,我们自己做好准备便是,毕竟有备才能无患。”张绣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知道了,大师兄。”童玲低下头轻声说道,却悄悄伸脚往童英小腿上踹了一下。
张绣装作没看见痛的龇牙咧嘴的童英,说道:“我先去安抚一下商队里的人,你们俩人自己小心一些。”
说罢,张绣也不待二人回应,自顾自的朝商队人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都怪你,这下好了,让大师兄骂我!”待到张绣走得远了,童玲没好气的瞪了童英一眼,嗔道。
“这…关我什么事?”童英一脸茫然。
“哼!”童玲柳眉一竖,再哼了一声转身大踏步离去。
“诶,玲儿你去哪啊?”童英被她这小性子耍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童玲转身离开,赶紧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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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7-01 11:35: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罒炽天使 于 2015-7-1 11:37 编辑
山风阵阵,天气很是阴冷,童英举头远眺,天边已经现出一道亮白的光色,头顶的浓云却是黑压压的有如墨染。正如张绣刚才所言,今晚这场大雨想必是逃不掉了。
不过好在白迟也算是常在外行走,所以选的地势很好,所有商队的人都把帐篷扎在高处,这样就算是倾盆大雨下下来,也不会对休息有什么妨碍。
“玲儿,这样不太好吧。”一个硕大的帐篷外,童英刻意压低声音对身边童玲说道,“若是被别人发现了,到时…”
“哎呀,你这么婆婆妈妈干什么,我早就看这个叫邓茂的不顺眼了,今天他还当众挑衅大师兄,必定是有所图谋,不搞清楚的话,今晚怎么能安然入睡!”童玲亦是压低声音说道,然后轻轻将脸贴近帐篷,里面的人声便清晰的传入耳里。
童英不敢说童玲这番看似义正言辞的话里有几分私心,但是他也对今日邓茂的言行有些疑惑,本来天灾人祸之下,大家就更该同心协力、众志成城的渡过难关,此人却是趁此机会对同伴撂下狠话,很难说其中是不是有阴谋的成分,因此童英也不再多言,学着童玲一样,将头放在蓬帐上倾听里面的人声。
“晚上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幺?”里面传来一个男子声音,童英和童玲对视一眼,显然是都听出了这是邓茂的声音。
“回教使,都已准备妥当。”这次开口的是白迟,听他的声音满是恭敬,这让童英心中疑惑更深了几分——一个如白氏商社这么大的商会管事竟是对自己请来的游侠如此礼敬,这本身就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
“如此甚好,待到功成之际,我会在教主面前为你请功的。”邓茂言语中透着几分尽在掌握的自信,“如此大功一件,等到教主夺了天下,你便是从龙有功之臣,高官厚禄必定少不了你一份。”
“多谢教使!多谢教使!教使大恩大德,小人必定永生难忘!”白迟的话语里充满了谄媚巴结,“此次计划全赖教使你的奇计,否则如何会能一举功成,说起来,教使你才当记首功啊!”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的狂笑声充斥在帐篷里,传入童英二人耳中,引来两人一阵厌恶。
“好了,等会你就去将那张绣引到后山,到时我会亲自出手…”笑声暂歇,邓茂开口说道。
“啊,他们要对付大师兄!”童玲闻言,心神激荡之下忘记了压低声音。
“谁,出来!”邓茂和白迟同时发现了问题,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童英和童玲偷听的方向。
“不好,快走!”童英面色一凛,拉着童玲起身便跑。
“教使?”等到邓茂和白迟追出来之时,童英二人趁着天色一晚早已悄悄离开,白迟望向邓茂,显然是请问他的意见。
“无妨,你照原计划行动,切记只要将张绣引出来即可。”邓茂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是,我这就去办。”白迟点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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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所言当真?”这边的帐内,张绣听完二人的叙述,目光望向童英。
“千真万确,大师兄今晚你千万不能为那白老头所蛊惑。”童英还未答话,童玲已经抢先开了口,面色急切的说道,“我和英哥哥亲耳听到那两人在密谋如何对付你,说是要将你骗去后山,由那个叫邓茂的亲自出手对付你!”
“嗯,玲儿说得没错的确是我和她亲耳听见的,大师兄你千万要小心。”童英也出言附和。
张绣蹙起眉,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久久没有言语。
童玲望着他那踟蹰的模样,忍不住急道:“大师兄现在不能再犹豫了,赶紧要先发制人才是!”
“先发制人?”张绣止住脚步,瞥了童玲一眼,颇为玩味的开口道,“小师妹,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先发制人呢?”
“立刻召集商队所有的人和武馆的武师,当众宣布那两人的阴谋,然后把这两人赶出去啊!”童玲有些讶异,自己平常一向精于常人的大师兄为何会在此时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你有真凭实据幺?”张绣面色一变,冷声反问道,“事不目见耳闻,如何能臆断其有无?没有证据,你让别人如何相信你,何况那白迟乃是白氏商社的大管事,更是白氏商社族人,你要那些商社的人如何会相信白迟会害自己?何况,我也与白老相交数年,我相信他的为人,所以你们不用再说了!”
“大师兄!”童玲不可思议的望着一脸严肃的张绣,突然感觉自己刚才说了这么多怎么都象是在对牛弹琴,张绣根本就是无动于衷,难道他真要坐以待毙不成?这还是那个对自己和蔼可亲、百依百顺的大师兄幺?何况难道亲如自家人的小师妹还会骗你幺?
想到这里,童玲只觉满腹的委屈,眼中不知何时已是噙着泪水。可惜张绣却是似乎没看到般转过了身去,不去看她。
童玲一跺脚,捂着脸转身便跑了出去。童英望了一眼张绣,叹了一口气,快步追了出去。
“小师妹!小师妹!”童英好不容易追上了童玲,童玲的眼泪已是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好了,不要哭,不哭了,已经是大姑娘了,还哭鼻子,被人看到也不怕幺?”童英望着哭得雨带梨花的童玲,伸手帮她拂去从脸颊滴落的泪珠,轻声宽慰道。
童玲本想瞪了他一眼,却感觉到童英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面庞,却是不自觉的脸色一红,眼泪倒是暂时止住了。
“大师兄肯定也有他的苦衷,你也不要太怪他。”童英思忖了片刻,勉强给张绣找了个理由。
“哼,就你会做好人。”童玲嘟着嘴,没好气的说道。
“你…嘘!”见童玲不再有眼泪滑落,童英微微一笑,正想再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经过,掀开了张绣帷帐的帘幕钻了进去。
“白迟!”童英和童玲互望一眼,童英压低声开口道,“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童玲再瞪了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道,“当然是等会儿跟上去看情况啊,难道让大师兄孤身去犯险啊?”
“哦,现在你不怪大师兄了?”童英笑道。
“谁说不怪他了。”童玲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我是去看等会他落到了别人的陷阱里,还有什么话好说。”
“好吧,这样吧,你我先回去将兵器取来,到时见机行事。”童英知道她又是在逞强,不过现在也不是继续开玩笑的时候,沉吟片刻,轻声说道,“若是待会当真有何异变发生,至少也是增添一分助力”
话虽如此,不过童英心中却是暗自叹了口气,毕竟他二人武功如此平庸,只怕对大局也无甚帮助。现在只能奢望大师兄能够早些发现对方的阴谋,让整件事有足够的回寰的余地。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与2015-07-01 11:37:00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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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7-02 18:25:08 | 显示全部楼层
“白老,此时天色已晚,您这是何事来寻我啊?”帐内的张绣听见脚步声,微微睁开眼,见来的是白迟,不禁微微一笑。
“实在是有要紧之事,否则我也不会在此时来叨扰佑维你。”白迟似乎没有张绣这么好心情,面色有些不善。
“既是如此,白老你随便驱使一人来唤我便是了,何须自己亲自前来。”张绣缓缓站起身,依旧是面含笑意,似乎并没有将白迟所说的要紧之事放在心上。
“我刚才得到可靠消息,说是豫州黄巾贼看上了我们的商队,准备出手劫杀!”白迟假意四下张望片刻,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个“要紧之事”。
“哦,豫州?”张绣眉梢一挑,沉声道,“我们商队如今还在荆州境内,他豫州的黄巾党人就已经风闻而动了?”
“千真万确,今日商队里就已经有人在后山山坡发现了少许黄巾贼的踪迹回报于我,我想大概探子前来探听我们的虚实的。”白迟接着说道,“刚才我收到从许昌来人传来的消息,确认是黄巾军渠帅彭脱亲帅的颍川黄巾…”
“想不到白老消息如此灵通,连这波黄巾贼来自何处、头目是谁也了解得一清二楚。”张绣忽然看似无心的插了一句。
“这…”白迟微微一愣,面色忽然有些不自然,嗫嚅半天不知该如何作答。
“哈哈,久闻白氏商社情报网如天罗密布,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张绣却是哈哈一笑,抚掌道,“幸好白老你提醒得及时,否则今日这天气若是被黄巾贼人偷袭,只怕我们大家都有性命之虞。”
“佑维谬赞了,唯今之计,你看…”白迟悄悄拂去后颈不知何时滑落的冷汗,开口道。他见张绣似乎并没有起疑心,便准备按与邓茂商量好的计策行事。
“你刚才说后山发现有黄巾贼的踪迹,事不宜迟,我这就与你走上一遭,看能不能抓获一两个黄巾贼的探子,以了解此次豫州黄巾贼到底有多少人来了。”张绣一摆手,转身拿过自己的长枪,满是自信的开口道,“走吧,这几天老是遇到些小毛贼,我都没机会出手,早就技痒了。”
白迟一怔,须臾便反应过来,努力掩饰嘴角的那抹笑意,忙不迭的说道:“好,好,我为佑维你带路。”
旋即转过身,跨步掀开帐幕走了出去,他想不到自己准备了许久的说辞都不用说出,张绣便自动自发的上了钩,真是天助我也!
第五章 激战
白迟领着张绣往山上行去,很快便隐入山林之中。
从山腰回望商队的营地,其实可以颇能看出几分门道,整支商队的扎营并非是四角有看守,而是依山取势,所有的武师都分配在山下两角,成犄角对冲之势护住商队。
因为扎营之前,张绣就已经带人巡视过后山,确认没有任何人潜伏在其中。如此一来,即便是此处有匪患出没,也只会从平原进攻,而不会从山上杀下来,由此可见,张绣这么多年护卫商队无一失手,绝不是偶然。
不过这样的阴天,鬼都懒得出来,更不要说是马匪,所以也有些人认为张绣这样的安排实在有点多此一举。
“怎么办?”一直守在张绣营帐之外的童玲望着自己的大师兄和白迟远去的背影,着急的朝身边的童英开口问道。
“没办法了,只有先跟上去了!”童英攥紧手中的长枪,直起身子,悄然跟着张绣二人而去。
只是经过一个营帐的时候,想起张绣这一手布置的营帐布局,他心中忍不住闪过一个疑惑:若是真有黄巾军来攻,即便张绣不在,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武师护卫,那么从山下来袭必定也是吃力不讨好之事,那为何刚才白迟和邓茂二人还如此自信满满的认为自己的计谋必定会成功呢?
白迟二人沿着山坡前行,没有走了太远,就绕了众人歇憩的营帐,到了山的另外一面,这里有块平地,林木遍及,灌木丛生,颇为僻静。
忽然,张绣缓缓止住脚步,目光如炬的扫过前面一处灌木丛,前头的白迟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他,正待开口,却听张绣枪尖一挑,厉喝道:“什么人,出来!”
不远处的童玲心头一惊,身形微微一动,却为身畔的童英阻止。
童英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面色凝重的望向远处的张绣。
“呵呵。”伴随着两声轻笑和脚步踩在残枝腐叶上的沙沙声,一个男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借着黯淡的月色,张绣认出了来人正是白迟招募的游侠邓茂。
“张大侠果然是小心谨慎,不枉在下在此专程守候。”邓茂遥遥朝张绣一拱手,笑着说道。只是他的笑容被天色一染,看起来和此时的山风一样阴冷。
“哦,在下是应白老之请,特来擒拿黄巾贼的,却不知道阁下在此有何贵干,难不成亦是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张绣也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确是如张大侠所说,在下正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邓茂目中精光时隐时现,上前一步接着道,“而且方才我已经发现了几个黄巾贼的踪迹,不若张大侠随我入林中好生商议一番如何应对,可好?”
张绣道:“为什么要去林子里面,这里不行?”
“此处雨势甚大,在下邀张大侠你入到林中,只是为避雨而已,如果你真的不信,大可回转营帐之中,我绝不阻挡!”邓茂似有不悦的说道。
“我自然是信得过阁下的。”张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瞥见看到邓茂和白迟眼中喜意一闪,忽然沉声道:“不过月黑风高杀人夜,我更相信在林子里面杀人,神不知鬼不觉,事后更容易撇清关系,不是吗?”
闻言白迟二人当下变了下脸色,邓茂斜跨出一步,看似无心,却是截住了张绣的归路,然后淡淡道:“在下不知张大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绣对他这个小动作仿佛视而不见,缓缓开口道,“我只想请问阁下,今日那些马儿中的毒,可是你下的?”
“佑维,你此话是从何说起…”闻言,白迟脸色大变,正待出言相问,却只见邓茂伸手打断了他的话,目中精光一闪,淡淡的说道,“你是从何而知那毒是我下的?”
“阁下难道自以为你们的行事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幺?”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张绣手中的长枪枪尖上,泛起点点白色的涟漪,“其实昨日那些马儿进食的时候,我便已经发现其中藏有问题,只是隐而不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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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7-08 14:54:02 | 显示全部楼层
“你昨日便发现了,为何不…”白迟心中一惊,脱口问道。
“为何不向众人说明,你想这么问对幺?”张绣斜乜白迟一眼,淡淡的说道,“我若是向众人说明了这一点,又如何能揪出幕后黑手呢?”
“你又如何知道幕后黑手就是我呢?”邓茂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笑意,出言问道。
“这几日商队一直走的都是偏僻小径,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来往,而且更兼有如此多的武师保护,那么外人下毒的可能性便可以排除掉。若是商队中人做的手脚,那么能下药毒马的人,当然会和牧马的人多少有些关系。”张绣笃定的说道,天边忽然想起了阵阵雷声,闷郁得有些动人心魄,顿了顿,他接着道,“最大的可能自然是负责整个商队安全的我,不过我自己当然清楚那毒不是我下的,那么就只有可能是能够调动商队人员的阁下你了。”
“就单凭这一点吗?”邓茂并不承认也不否认。
“自然不是,若是只有这一点的话,那么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并没有真凭实据,不过今日我倒发现了一个蹊跷之处…”张绣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何处?”邓茂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今日我不经意间瞥见阁下脚边沾有一些黑色的泥土,或许你没有想到,单是这点就已经泄露了天机。”
“泄露天机?”邓茂低头望了眼足部,不过天色太暗,根本看不到什么,转瞬抬头,“单是这些黑泥能说明什么?”
“因为我发现所有病马都有一个特征,就是蹄子上也有阁下鞋子上一样的黑泥。”张绣淡淡的说道,“这就让我想起昨夜商队一干马匹饮水的地点有两处,其一便是一处水潭,那里的土壤便是黑色。而另一处是河水,河边只有泥沙,并未有黑泥,也算是老天有眼,或者是天网恢恢,我这才想起,阁下并不掌管牧马,也向来由手下做事,为什么鞋上会沾上黑泥呢?会不会是兄台你向潭水中投了药物,不经意的沾上了泥土?”
“原来如此。”邓茂长叹一声,点头说道,“张大侠果然是名不虚传,能在不动声色的知晓和推出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过奖了。”张绣面沉如水,看不出丝毫的心理波动,“其实我并没有说完,后来我想起阁下是有白老推荐而加入商队的,因此我不禁对白老也起了一丝疑心。”
张绣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白迟,白迟感觉到他的目光,却是不自觉的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本来我与白老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本不该对他心生疑虑的,但是我这个人天生就是比较谨小慎微,事情既然有了苗头就会想着去证实,若是证明是我多心,那自然一切都好,但是很不巧的是,两位实在是太不够小心了,竟然被我的两个师弟和师妹听到了密谈,并来告知于我。”张绣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在嘲笑两人的大意,“然后白老又好巧不巧的特意来寻我,我自然要多留一个心眼。”
“原来如此,刚才在帐外偷听的就是你那两个师弟和师妹幺?”邓茂恍然大悟,“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何还有胆量来这里见我?”
“为何不敢来了?”张绣扬了扬眉,笑着说道,“因为我心中还有疑惑没有解开。”
“哦?有什么疑问便说吧。”虽然张绣刚才说了很多,但是邓茂却并无丝毫慌乱,反而镇定自若的开了口。
“其一,白老你贵为白氏商社大管事,而且亦是白氏族人,为何会与外人勾结来图谋白氏的财产呢?”张绣目光灼灼的望向白迟,显然是在期待他给出个答案。
不过白迟依旧是低着头,久久没有抬起,阴冷的山风拂过他的额头,掀起几缕花白的额发,让本来就一把年纪的他更显老态。白迟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只不过是被此时恶劣的天气冻的,但就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既然他不愿说,那我便帮他说罢。”等了许久没等来白迟的回应,倒是邓茂缓缓开了口,“让他背弃家族的唯一缘由便是…”
“加入了我们太平道!”邓茂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
“太平道!”张绣先是一愣,俄而望着低头不语的白迟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原来如此,久闻太平道甚能蛊惑人心,想不到白老你也…”
“哼,什么蛊惑人心!我太平圣道度化万民、济世救人,岂是你等所想!你可以问问此人,入教可是有人逼迫。”邓茂冷声打断张绣的话,一指身边默然的白迟,白迟身子一震,依旧没有开口。
“何况‘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太平’,如今汉帝无德无能,天下灾祸不断,百姓民不聊生,他却只知贪淫享乐,如此无德君主,人人得而诛之,这大汉朝的天下又有何取不得!”邓茂大义凛然的慨然道,神情严肃而认真。
出人意料的张绣并没有反驳邓茂所言,沉吟许久,才又开口问道:“那你为何又选中了我所护卫的这支商队呢?”
“这个自然是因为张大侠你了。”邓茂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张绣,嘴角浮现起一丝笑意。
“这又与我何干?”张绣淡淡的追问道。
“久闻张佑维不仅武艺了得,更是深通兵法布阵之道,如此人才,我太平道自然是求贤若渴。”邓茂脸上的笑意更盛,“在下谨代表我太平圣道的‘大贤良师’邀请张大侠你加入圣道之中,共襄盛举。”
“原来还是来招揽我的。”张绣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我能请问下,若是我加入了你们太平道…”
邓茂不等张绣把话说完,便抢着答道:“只要你愿意加入圣道,在下担保阁下能位列十二教使之一,荆、豫两州任一大方的渠帅,阁下可自取!”
说到渠帅,就不得不说说黄巾军建制了,和历来的起义军一样,黄巾军的体系亦是很松散,太平道的入道群众一度达到几十万人之多。为了将分散在各地的力量组织起来,入道的群众被编为三十六方,大方一万多人,小方六七千人,每方立一“渠帅”。可以说能当上黄巾军的渠帅,也就意味着进入了太平道的核心阶层。
而教使就更不必说了,相传太平道教主张角自立为“大贤良师”伊始,便将最为忠心的八位手下派往各处,分别到各地进行传道,这八人便被称为太平道教使,如今随着太平道规模的扩大,教使的数量也随之增多,但从邓茂的话语中来看,如今太平道教使的数量也不过十二人,他们竟然舍得用如此重要的职位来招揽张绣,看样子是对此事志在必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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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7-10 13:24:33 | 显示全部楼层
“‘教使’、‘渠帅’,好大的手笔。”张绣自然也知道这两个称号对于太平道和黄巾军意味着什么,不由轻叹一声。
“那么张大侠是准备…”邓茂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若是我不愿入你太平道,又会如何?”张绣眉梢一挑,出言截道。
“以阁下之能,难道也看不出如今汉室已是大厦倾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阁下现在不投我圣道更待何时?”邓茂脸上的喜意微微一滞,急声说道,不过见张绣笑而不语,只是拿眼望着自己,不禁面色转冷,淡淡的开口,“如此人才,即便不为我圣道所用,亦是不应该为朝廷所用。”
“是吗?”张绣瞥了邓茂一眼,依旧是用不疾不徐的语调开口道,“你的意思便是说,若是我不入你太平道,今日便不能活着离开了?”
“阁下三思。”邓茂不置可否。
“说起来我的确很怕死。”张绣缓缓抬起长枪,一字一句的说道,“但是我更怕后人指着我的坟墓惋惜的说: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邓茂脸色陡然一变,右手按在腰际系着的长刀刀柄上,沉声说道:“那就要得罪了!”
话音刚落,从林中走出数人,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是脖间系着的那根黄色绸带却是如此刺眼和醒目。
“张佑维,我敬重你是条汉子,若是你现在肯回心转意,加入我圣教,那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不然,休要怪我们人多…”邓茂抽出长刀,声色俱厉的说道。
“怎么你当真以为我是一个人单独赴会?”张绣又笑了,也不转头,忽然将左手拇指和食指圈起放在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
哨音未落,他身后已然多出了数位大汉的身影,看那装扮都是童渊武馆的武师。
见状,邓茂脸色一变,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白迟,显然是在无声的质问他,这些人是如何来的,你这一路上居然都没发现。
而白迟亦是大吃一惊,畏畏缩缩的往张绣身后望去,只见人影憧憧,他完全没发觉什么时候还有这么多人跟在后面。
而童英和童玲一直在嗓子眼的心也回到了胸口,二人手执长枪也缓步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和张绣并肩站在一起。
邓茂现在才知道为何张绣能一直面不改色的与自己交谈这么久,想来只怕他不仅早已洞察了己方的企图,而且也早就做好了应对之策,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可是事到如今,开了弓的箭便再没回头路可言了。邓茂只能一咬牙,狠下心沉声道:“点子扎手,并肩上,不要留下一个活口!”
“你们也来了。”张绣眼见一干黄巾贼人涌了上来,却还有闲情雅致朝身旁二人微微一笑开口问道。
“这么好玩的事,大师兄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童玲根本想也未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只见黑暗中银光一闪,伴随着的是一个黄巾贼的惨叫。童玲出手虽然无甚章法,但在众黄巾贼还没完全上前之际,她凭借手中兵器较长的优势,挑落了一个黄巾贼。
望着安躺在潮湿的林地上,脖颈间还汩汩冒着温热鲜血的同伴,众黄巾贼竟是有些畏惧的往后退了一步,邓茂见状,脸色剧变,旋即长啸一声,挥刀迎了上去。
“小心!”童英见状,心头大急,也是纵身一跃,枪尖直指邓茂。
见童英从旁杀出,邓茂厉喝一声,来不及反击,提刀就挡,只听到‘乒乒乒乒’响声不绝,黑暗中,长刀与枪尖相撞,火花四射!
“他交给我,你俩对付其他人!”张绣虽是最后一个出手,却是直接找上了对方的主将邓茂。
“好。”童英点点头,放过邓茂划来的刀锋,跳出战圈迎上了其余的黄巾贼,而童玲撇撇嘴,亦是转头攻向另一人。
黑暗中,刀光枪影交错往来,碰击之声有如密鼓急雷,响个不停,早已盖过了淅沥的雨声。电光火石之间,张绣与邓茂已经过了十数招之多,而一向自诩颇高、在太平道教使中武艺亦能排进三甲之列的邓茂却是被张绣杀的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张绣的枪带着破空之音而来,如灵蛇出洞般,每每攻敌必救之处,挑撩、刺、压无一不是让邓茂难受之极,在他那灵动的枪法下,邓茂已是左支右绌,好几次都是将将躲过枪势,可以说是险象环生、危险至极!
邓茂间不容发的躲过张绣刺出的一枪,大口的喘着气,他显然也发现了自己与张绣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脑子飞速的转动起来,想着能让自己反败为胜的方法。
天空雨下个不停,地面早是泥泞一片,邓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忽然一脚踢出,地面的泥水化成一道水幕,劈头盖脸的浇向张绣,挡住了他的视线。而邓茂则趁着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已经是飞快的靠近张绣,长刀无声无息的斩向张绣肋下。
他这招可谓是狠毒之至,而且完全没有考虑防守,胸口大开,手上大刀没有丝毫的停滞,显然是追求一击制胜,哪怕是两败俱伤他也愿意!
可惜张绣岂是庸手,长笑一声,身形已如螺旋般冲天拔起,不但躲过泥水,而且右手长枪一挥,有如苍鹰搏兔般临空刺出!
天空中陡然一个霹雳打下来,映照四野,也照出邓茂云一样苍白的脸,“当啷”一声响,邓茂终究是棋差一招,被张绣的枪尖刺中小腹,殷红的鲜血顿时流淌出来,吃痛之下单刀落地,人也不自觉矮了下去。
张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变枪为棍,一记横扫千军重重的打在邓茂身上,邓茂惨叫一声,却是顺势滚到旁边的草丛之中。
刚挑落一名黄巾贼的童英不经意间转过身,正好瞥见了张绣这惊鸿一刺,心中却是不自觉的想,““大师兄的武艺…似乎比师父还要更胜一筹啊!”
此时,众武师也将其余黄巾贼杀得七七八八,余者皆是心神俱裂,四散逃窜,童玲意犹未尽的还欲追击,却为童英所止。
“玲儿,不要追了,前方敌情不明,小心有埋伏。”童英扭头看了眼张绣的方向,开口道,“走吧,去找大师兄先。”
“好。”童玲点点头,两人走到张绣身边,找了找附近没有看见邓茂的尸首,童玲诧异的问道,“大师兄,那个人呢?”
“被他跑了。”张绣摆摆手,意兴阑珊的朝众武师招了招手,朗声说道,“罢了,我们先回去吧。”
“那里还有一个人!”忽然,童玲眼尖的指着不远处的低矮草丛里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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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7-15 14:20:32 | 显示全部楼层
童英和张绣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畏畏缩缩的男子蜷着身子匍匐在灌木中,看样子是在装死,但是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抑或是害怕的缘故,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暴露了自己的行迹。
“出来!”童英厉喝一声,正想去把此人抓出来,张绣却往前一步站在他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张绣长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白老,你起来吧,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只见白迟花白的头发被地上的脏水完全打湿,胡乱的贴在额头上,单薄的身子在黑夜的冷风中被吹得瑟瑟发抖。
“你走吧。”伫立许久,张绣缓缓松开手,别过头,不再看他。
白迟不敢相信的微微抬起头望向张绣,不过张绣留给他的只有后背。
“多谢佑维!多谢佑维!”丝毫不顾混杂着污泥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急切的朝张绣拱拳,然后转过身仓皇的向后逃窜。
“大师兄,就让他这么走了?”童玲望着白迟狼狈的背影,不解的问道。
“我毕竟与此人相交多年,要我亲自出手杀他,实在于心不忍。”张绣微微摇了摇头,缓缓转过身来,望向白迟离开的方向,“只是今日这些贼人事败,即便我不杀他,太平道人只怕也不会轻饶于他。”
张绣语气很平淡,但是其中却是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张绣望着白迟逃离的方向,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
“对了,大师兄,这些黄巾贼人觊觎商队的财物,我们商队光是用来承载这些东西的马匹和骡子就有数十匹之多,而且即便是除掉了你,也还有这么多武师在,只怕…”童英沉思有顷,忽然朝张绣说道。
“只怕什么?”张绣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瞥了眼童英。
“我觉得他们不应该就只怕这么点人来,只怕还有后手,不得不防啊。”童英
“后手?”张绣抬头看了看天,天际依旧是乌云密布,只是雨似乎更小了些,冰冷的雨丝打在他脸上,让他不自觉的闭上了眼,“难道就只有他们有后手幺?”

第六章 大汉羽林卫
“大师兄,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们的阴谋,那为何方才在你的营帐里,你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去路上,童玲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
“哦,那小师妹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张绣瞥了眼童玲,颇为玩味的开了口。
很显然童玲也想到当时的情状,现在想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得一清二楚,先发制人的邓茂等人被打得落花流水,而后发制人的张绣却大胜而归,这让她不禁有些脸红,不过好在天色已晚,谁也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红霞,童玲这才嘟着嘴说道:“起码大师兄你应该告诉我俩你的计划吧。”
“呵呵,你知道的事情不等于全商队都知道了?”张绣大笑两声,连带着童英亦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
这次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到童玲两颊的绯红,她恨恨的瞪了开自己玩笑的张绣一眼,就要嗔怒,不过张绣不愧是谨慎之人,一见惹不起的小师妹发怒,赶紧止住笑意,换上一副肃容。
只可怜,无辜的童英转换表情没他那么熟练,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完全消融,腰间便被童玲狠狠来上了一记九阴白骨爪。
“其实不告诉你也是有原因的,你俩年轻气盛,若是知道真实情形,必定会去找邓茂和白迟的麻烦,那我的计划可不就落空了幺。”张绣同情的看了眼童英,扭头对童玲正颜说道,“刚才大师兄对你语气有些不善,小师妹你不要放在心上。”
“好啦,早就没放在心上了。”童玲一摆手,佯作大度的说道。
而一旁的童英想起刚才这丫头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又是掩嘴偷笑。
回到山下的宿营地,看上去一切与往常并无不同,朵朵灰色的帐篷在雨中错落有致的排开,静悄悄的听不到丝毫声音。而原本熊熊燃烧着的篝火也在雨中慢慢失去的威势,缓缓熄灭,只留下几缕青烟慢慢飘荡。
不对!不对!望着这安宁的一切,童英心中却是弥漫着一股怪异感,仿佛有个声音在呐喊着。他迅速开动脑子分析起来,须臾便看出了这整个营帐的破绽所在,太静了,静到似乎这里根本就从没有住过人一般。
对!没住过人一般!童英终于明白了怪异之处在哪里,这里根本连一个人都没有,原本应该值勤守夜的武师不在;原本应该在帐篷内呼呼大睡的商队脚夫也不在;甚至连商队里整日整夜不曾休息的马儿和骡子也不见了踪影。
“大师兄,你看…”童英恍然大悟,扭头看向张绣,正准备跟他说出自己的“重大发现”,可惜…
“不用说了,都看到了。”可惜张绣懒洋洋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笃定的说道,“放心吧,他们带着这么重的货物,走不远的。”
说罢,他眼盯着地面,缓缓朝前迈进,幸好雨势不大,而且那些马儿和骡子驮的是繁重的商队货物,留下的痕迹也足够深,张绣并没花多大的功夫便找到了这些人离去的正确方向,然后一干人加快速度追赶了上去。
随着前路的车辙越发的凌乱,众人终于能够听到不远的前方传来纷杂喧嚣的人声,童英先是一喜,而后仔细聆听了一番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转头看了大师兄一眼,张绣却依旧是神色不变。
“大师兄,前面有打斗之声。”童英见此,忍不住出言提醒。
“哦。”张绣淡淡的应了一句,并不置可否。
“那我们…”童英对张绣的反应有些不解。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这些跳梁小丑,不让他们先得意一番,他们是不会主动跳出来的。”张绣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句话,童英似乎隐隐明白了点什么,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再往前,喧嚣声虽然越来越大,但是打斗声却是越来越小,再转过一个拐角便能追上商队之时,童英听见打斗声已经完全停止了。
“快点,快点,地上这些死人不用管了,把弄翻的货物全部放回车上,弄快一点,走过了这个山谷,前头便有人来接应…”眼前火光一闪,喧嚣声也缓缓平息了下去,童英终于听清了一个人声,声音很熟悉,是那个叫金亮的武师的。
借着火光,童英三人看清了眼见的全景。
入目满是打斗的痕迹,两三辆马车被掀翻在地,各种货物胡乱被堆放在一起,地上还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数具尸体,从服饰上看,死的都是武馆的武师,而且看这些死者的脸色,大多挂着不可思议的模样,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无比惊讶的事情,而且很多人的刀都还揣在腰上,根本连拔都没拔出来。反观那些商队的脚夫们,个个手里头都握着各式的兵器,而且兵器上都带着几丝血红的印记,脸上挂着残忍而快慰的神色。
看到这样一幅场景,童英和童玲互望了一眼,忍不住在想——刚才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只有张绣,依旧是一脸淡定,表情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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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7-17 14:50:11 | 显示全部楼层
“教使!你怎么了,教使!”当邓茂捂着还在往外冒血的小腹出现在约定的地点时,一干黄巾兵士拥了上来,一见他苍白的脸不由得尽皆大惊失色。
“嚷嚷什么!”见到了自己人,邓茂一直紧绷的心弦才松了下来,却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过听到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在自己耳边聒噪,他忍着痛,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还死不了!”
看得出邓茂平日在这些兵士中威望颇高,见他如此声色俱厉的开口道,众人皆是噤声。
“扶我起来。”邓茂扭头斜乜了身边那个黄巾兵士,沉声说道。
那黄巾兵赶紧伸手将邓茂缓缓搀扶起来,眼见邓茂捂住小腹的指缝间不时有殷红的鲜血冒出,忍不住皱眉道:“教使,你的伤…”
“不碍事。”邓茂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微抬起头,目光越过簇拥着自己的十数个人,却发现在外围更是人影憧憧,数目不下百人。
邓茂不禁一怔,俄而抓住身边黄巾兵士的衣襟厉声道:“怎么所有人都在此处,我不是让你们去接应白氏商队了幺!”
“教使,我…我们去了的,可…可是…”被他大声质问的那个黄巾兵士唯唯诺诺的喃喃道。
“可是什么,说啊!”邓茂见众人违背自己的命令,加上今夜诸事不顺,心中升起一股邪火。
“就在我们准备接应那商队的时候,有探子发现了…发现了…”那黄巾兵士低着头吞吞吐吐的不敢接着往下说。
邓茂一怒之下狠狠将他掼在地上,顺手再抓过一个黄巾兵士,厉声喝道:“你说!探子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发现了朝廷羽林军!”
“羽林军?”邓茂先是一愣,旋即脱口而出,“这里怎么可能出现羽林军!休要欺瞒于我!”
“小人真不敢欺骗教使大人,在我们预先准备与商队汇合的山谷之中,真的发现了羽林军的踪迹。”见邓茂发怒,那黄巾兵士诚惶诚恐的说道,“而且…而且他们打着的旗号是…旗号是…”
“他们打的什么旗号?”
“大汉朝北中郎将卢子干。”
“卢子干?!”邓茂轻声将他所言重复了一遍,缓缓将目光转向商队的方向,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你们在做什么!”望着眼前的场景,童玲柳眉一竖,往前一步,大声朝金亮质问道。
“啊,大师兄,你怎么来了?”金亮讶异的转过身,目光却落在童玲身后的张绣脸上,失神之下甚至连紧握的长刀也掉落在地。
“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很不想看到我。”张绣往前一步,他的脸完全被火把明黄的光亮所照亮。
甫一见到童英等三人不期而至,那些拿着兵器的脚夫都围了上来,目光不善的望着这几个不请自来的人。
“我…我…不…不是…”金亮一脸惶恐,好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你并不是不想看到我。”张绣嘴角泛着笑意,手中的长枪枪尖寒光四溢,“而只是觉得我现在应该是后山上一具死尸了吧。”
“大…大师兄,你这是哪…哪里的话。”金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哦,是幺?”张绣再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的望着金亮,逼人的气势竟是让金亮不由自主的身子往后倾,不敢与他对视。
“那能否请你解释一下,这些是怎么一回事?”张绣右手微举,缓缓扫过地面上那些武师的尸体,朝金亮问道,“或者说你将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我说一遍?”
闻言,金亮身体微微一震,抬头望了张绣一眼,须臾又将目光转向一旁,他身后的那些人则是眼中凶光尽显。
“既然你不愿说,那不妨让我来猜一猜。”张绣丝毫不惧,语气依旧很平淡,“我被白迟从营帐中骗走之后,你便用我的名义,召集所有的武师和商队人员,让他们立即连夜启程,奔赴叶县,或许用的借口是说在山上发现了黄巾军的探子,继续呆在营地中不安全,我说的对幺?”
“大师兄,我…我…”金亮显然对张绣的洞若观火十分吃惊,脸色微微一变。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张绣摆摆手,接着道,“然后所有人受你一时的蒙蔽随你来到这里,终于有武师发现情况不对,可能他们问的就是为什么不见我在,你开始用我会在前面等着和商队汇合的借口来搪塞,而到了这里之后发现再也搪塞不过去,终于图穷匕见,痛下了杀手,我猜得对幺?”
然后伸手往金亮身后一指,缓缓道:“而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黄巾贼,而且还并非是普通的黄巾兵士,只怕是多年习武的太平道中人吧。”
“你怎么知道?”金亮一怔,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商队脚夫?商队脚夫怎么可能个个都只有一手长茧,而另一只手光滑如斯,而且商队上货之时我也看过了,这些所谓的脚夫根本连如何装卸货物才能更快更省力都不知道,我自然会对他们的身份起疑心。”张绣轻蔑的瞥了那些所谓的“脚夫”一眼,开口道,“我说得没错吧。”
“跟他啰嗦什么,杀了他们赶快上路,教使他们已经等不及了。”金亮虽不言语,但是他身后的人却等不及了,一个人走到金亮身侧压低声音,却狠厉的开口道,“他们也就几个人,难道你还怕他不成!”
金亮闻言,眼中精光不时闪烁,片刻之后,他忽然弓身捡起刚才掉落的长刀,缓缓指向张绣,一字一句的开口道:“大师兄,平日我敬你三分,但今天事关重大,你和小师弟、小师妹,若是现在速速离去,我绝不会为难于你,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你又当如何?”张绣收敛起嘴角的笑意,沉声道,“你要与我动手不成?”
“大师兄,你不要逼我!”金亮提高音量大声道。
“逼了你又如何!”张绣往前一步,手指挡在地上的众武师尸体,寒声道,“你连这些整日同食同寝的手足兄弟都敢杀,还怕与我为敌吗!”
说罢,张绣长枪一凛,大喝一声:“来吧!”
“大师兄!”童英和童玲二人异口同声的喊道,他俩显然都为张绣的豪气所感染,不约而同的往前一步,与张绣并肩站立,虽然对面敌人众多,但是三人心中却是毫无畏惧。
金亮见情势已是如此,自知唯有一战,因而也不再犹豫,刀锋一指,正待开口,却只听山间传出一声巨响,顿时旌旗飘舞,无数兵士从两侧的山腰杀了出来。
刚才还面露凶恶之色的金亮以及他身后的一干黄巾贼人,一见两股铁甲洪流朝自己的方向涌来,尽皆是开始惶恐不安,仓皇四望。
而童英三人和身后的几个武师见到这些兵士,却都是为之一振,面露喜色,童玲眉梢一挑,伸手指向山间,兴奋的开口道:“大师兄、英哥哥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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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7-21 13:49:21 | 显示全部楼层
童英和张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一面赤色大旗在冷风中猎猎飘舞,旗帜上其它的看不清,只有一个硕大的“卢”字引入眼帘。“想不到他竟然会亲自率兵前来。”张绣嘴角微微上扬,好似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只片刻的工夫,大汉的军士已经冲到了原本站在张绣对面的黄巾贼们面前了,甫一接触,便能看出两军的差距。那些伪装成脚夫的黄巾贼或许在单兵能力上并不逊于这些突然杀出的汉军兵士,但是在纪律性和团队协作上,双方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再加上数量上的不对等,因此出现在童英等人面前的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汉军兵士通常都是三人为战,用两人缠斗住一个黄巾贼人,而另一个找准机会一击毙命。
不多时,那些快慰杀戮童家武馆武师的黄巾贼人们深刻体会到报应来得是如此之快,这才多久的时间,他们的立场便马上对调,陷入了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境地。
“好了,我们也去帮帮忙吧”张绣眼见到了收官阶段,局面也慢慢明朗起来,这才开口说道。他之所以没有在汉军出现的时候立刻上前,毕竟此时天色已晚,而黄巾贼为数众多,汉军都是成建制统一行动,令行则止,己方数人贸然插入进去,搞不好被汉军当做敌人也未尝不可能。
童英三人各自找上了对手,张绣找上的正是武师金亮。
此时的金亮早已是杀红了眼,手上长刀啪啪的往下滴着鲜红的血珠,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呼…呼…”金亮喘着粗气,双目赤红的望着来人,忽然沉声道,“这些羽林卫都是你请来的。”
金亮显然现在已经明白,只怕今天之事一切都在张绣的鼓掌之中,自己不过是迷局中的一粒棋子罢了。
“你以为呢?”张绣脸上挂着一贯的淡淡笑容。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挟持整只商队的?”金亮急促而迫切的问道,看他的样子,不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只怕连死都不会瞑目。
“对我会去请朝廷羽林卫的事情很费解幺?”张绣斜看了眼金亮,缓缓说道,“其实我的举动并不难理解,只要知道你与那白迟的相互勾结,一切疑问便都自然水落石出。”
金亮睁大了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我与那白迟相交多年…”
“我自然知道你与他相交多年,毕竟你随我一起护卫商队也并非短时,和那白迟打交道也有过几次。”张绣似乎并不想和金亮多言,出口打断他的话,说道,“但是他和你一直都不过是泛泛之交,你生性好色,常常流连风月场所,身为武师,所得却并不丰厚。不过从上月开始我发现你每每出入妓院却都是召的红牌,试问你金亮何来这么多的钱…”
听到这里,金亮脸色开始微微发白,不过张绣仿似没注意到一般,兀自接着说道:“后来我从他人出得知,每月供你招揽这些红牌的银钱都是白氏商社的白迟管事给予的,当时我便想了,他与你泛泛之交,如何会这么大方的拿钱出来供你玩乐?从那时起我心中便有了个疑问在盘旋,直到武馆接到了这趟护卫白氏商社的任务,而你又主动要求参与其中,我便知当中必有蹊跷…”
金亮一脸惨白,他想不到自己和那白迟商议许久后得出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早就露出了破绽,而原来张绣从一开始便对自己有所怀疑。想不到自己一念之差却是行差踏错落到如此境地,可是他又不自觉的想,若是当时张绣便出言劝阻自己,自己还会和那白迟设计这么一齣自投罗网的戏码幺?
思虑及此,他目中不禁闪过一抹怨毒。
“至于这些羽林军,我是过了均水进到析县,便。”顿了顿,张绣瞥了眼脸色苍白的金亮,接着暗中派人联系,很不巧那北中郎将卢子干与我曾相识,当即便同意了我引蛇出洞的计划道,“最后便是今日,我故意随那白迟离开营帐,为的就是让你自己跳出来,好将你们一网打尽,现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幺?”
金亮望着张绣嘴角那抹笑意,只觉心中有股郁结之气无法排解,忍不住仰天大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扑向张绣!
可惜此时他心神已然打乱,招法根本毫无章法可言,张绣甚至只出了半成气力,便很轻易的在金亮两腿上各刺了一个血窟窿。
金亮身子一矮,跪倒在地,他并不去捂住伤口,反而脖子一昂,破罐子破摔般,恨声道:“你杀了我吧!”
“我杀你做什么?你我好歹相交数年…”张绣却是缓缓收招,瞥了眼一旁缓缓走来的两个羽林军兵士,开口说道。
“哼,休要如此假仁假义,落在别人手中,难道我就有活路了幺?”金亮用尽最后的气力,拿起长刀往自己脖子上狠狠的抹了一刀,嘴中带着无限怨毒的声音,怒吼道:“张佑维,我金亮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金亮鲜红的血溅出老远,甚至连张绣的靴子也沾染了几滴。
“蝼蚁尚且偷生,你又何必如此呢。”张绣望了一眼金亮的尸体,轻叹了一声,这才缓步走开。
张绣巡视了一眼四周,战斗业已结束,只有羽林卫们在打扫着战场。
所有尸体都被分成了两堆,一堆是那些黄巾贼人的,他们大抵逃不过一场集体火葬的命运;而另一堆则是遇害的武师,他们的尸身则会被运回长安城中,由各自的亲属认领后,好生安葬。
“咦,小师弟,你怎么了,受伤了吗?”张绣不经意间瞥见童英伫立在武师们的尸堆旁,不发一语,面色似乎有些苍白。他不由走到童英身边,关切的问道。
“哦,大师兄,我没事。”童英循声望向来人,见是自己的大师兄,却是勉强挤出个笑容,轻声答道。
“哦,那就好。”张绣将童英好生打量了一番,发现小师弟身上的确没有任何伤痕,微微松了口气。不过见童英仍旧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些武师的尸体,脸色越发苍白,张绣只以为童英是初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心中难受,便拍拍他的肩膀,出言宽慰道。“你以后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便不会觉得压抑了。”
“嗯。”童英低着头轻声应道。
张绣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却听到身后传来童英的声音:“大师兄。”
“嗯?你还有什么事幺?”张绣扭头看向童英,诧异的问道。
童英努了努嘴角,欲言又止。隔了半晌终究是低声道:“我有些乏了,先回营帐歇息,可以幺?”
“嗯,好的,你去吧。”张绣笑着点点头,“今晚辛苦你了。”
童英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路走回了在远处的商队营帐,这里看不到半个人影,抑或是现在这整支商队就只剩下童英三师兄妹和那几个武师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安静的环境可反倒以让童英烦躁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瘫坐在地,抬头仰望着天际,雨丝打在童英的脸上,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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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7-28 14:52:33 | 显示全部楼层
广宗城内,黄巾军总坛
幽暗的大厅中,两旁柱子上的火把,有如鬼火般的幽明不定,使得这黄巾军的总坛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空旷的大厅中,只有两个人影。 如果此时有任何黄巾军的士兵看到眼前的景像,必然会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 因为那高高坐在神坛上教主宝座的,是一名全身蒙上黑布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子,至于平日神圣不可侵犯的教主-大贤良师张角,此刻正恭敬的单膝跪地,向着那神秘的黑衣人报告。
“上使驾临广宗,属下未能远迎,还请上使见谅!” 张角必恭必敬的说道。
”张角,你哪来那么多虚话。”那座上的黑衣人冷哼一声说道,”我此次前来,乃是奉大人之命巡查教务,你如实禀报。”
张角听到”大人”这两个字,脊椎不由得一阵寒意穿过,调整了一下呼吸后缓声说道,”上使明鉴,这些年来依循大人所指示的方略,属下以太平道术治疗灾民,民众依附日众,现各地黄巾军已约有百万之数,教务发展甚为顺利。 只是如今四府共举那卢植为北中郎将,统率羽林军与我道作对,已有几方渠帅吃了败仗,大伙儿正愁着怎么对付卢植呢!
“一个卢植你们就害怕了?” 黑衣人冷笑一声说道。
“…”张角心中一紧,低着头不敢接话。
“卢植不足为惧。庙堂之中已是妖邪当道,卢植此人个性刚直,不善逢迎,在治世是贤臣,在乱世也只能是个悲剧人物罢了,用不了多久,卢植也会步上童渊的后尘。 只是…”黑衣人的语气中有一丝嘲讽一丝婉惜。
“只是”黑衣人的语气转为严厉,”大人要我问你,你们攻打官府乃是替天行道,但为何还要洗劫民居!
“上…上…上使明鉴,许多我道兄弟在加入本…本道前多为平民百姓,平…日没少受地方大户的欺凌,因此好不容易加入本道翻身了,难免会藉机报复一下、发泄一下。” 张角战战兢兢的答道。
“哼! 自作孼、不可活! 一个卢植不足为惧,但你们今日图一时之快, 将把这些地方大户推向黄巾军的对立面,好好的济世太平之道,成了这些地方大户眼中的乱臣贼子,你要是再不能约束属下,黄巾军的败亡就在眼前,你好自为之吧!
张角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斗大汗珠一颗颗的划过粗糙的脸庞。
过了许久,大厅再也没有任何声响,张角艰难的抬起头来,神坛上的黑衣人早已不知去向…
第七章 水镜山庄
天气总算雨过天晴了,不过用雨过天晴来形容童英此刻的心情并不算恰当,对于武师们的枉死,他始终耿耿于怀。童玲也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一点,虽然不知童英心中无法介怀的到底是什么,但是这几日里她也不断的宽慰着童英,倒使得童英不再像开始那么郁结。
颍川郡,以颍水得名。此郡属豫州八郡之一,因其地处在中原腹地,乃是交通中枢,人口众多,资源丰富,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自秦始皇设立颍川郡以来,此处便一直都是京师之外人口最多,最为繁华的地方,非但如此,其实颍川之地也曾为夏朝和战国七雄的韩国首都。
不过颍川为天下闻名的并非单单靠的这些,此地历来人才辈出,相传远古之时,黄帝便是出生在此,战国乱世的秦国权臣吕不韦是颍川人,助高祖刘邦一统天下的“汉初三杰”之首的张良也是颍川人,而后景帝之师晁错亦是从颍川走出,如今隐居此处的水镜先生司马徽则是以相人之术闻名天下。
世人有言: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不过这句话似乎并不适用于乱世,至少水镜先生司马徽便是选择了隐于野。他的水镜山庄便是在阳翟城东南外的洞林寺旁,童英二人问明了地点便一路策马前去,也不知行了多远,但见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出现眼前。
童玲欢呼一声,缓辔驱使坐骑进到林中。
童英见她那欢快的模样,微微一笑,想来水镜山庄便在不远处了,自己也不急于一时,便跟着驱马跟了过去。
两人下马在林中穿梭嬉戏了许久,这才记起还要寻水镜先生的事情,慢慢走了出来,放开捆在树上的两匹马的缰绳,正要准备返身上马。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这位兄台,敢问前方可是水镜先生所在的水镜山庄?”
童英和童玲转过身去,只见两个年轻公子站在身后,二人都是一副儒生打扮,一袭白衣,发髻上扎着一方淡蓝丝巾。
不过气质却是各有不同,走在前面朝童英二人拱手问礼的那位剑眉星目,鼻如悬胆,行走间气质从容,风度翩翩,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在他身后的那位则不过中人之姿、貌不惊人,而且似乎有些羞涩,但两鬓却各飘着一缕白发, 而眼中双眸有如两潭幽深的湖水。
“正是,想来再往前不远便是了。”童英拱手回了一礼,开口问道,“二位也是去寻水镜先生的?”
“正是。”答话的依旧是那位翩翩公子。
“那正巧我二人也是寻水镜先生而来,相请不如偶遇,不若大家一同上路可好?”童英微微一笑,能找到两个同伴,倒也是好事。
“哦,不用了。”却不想那公子竟是摇了摇头,瞥了眼童英牵着的马儿背上的长枪,一丝轻蔑从眼中转瞬即逝,“我二人自去便可,就不叨扰兄台了。”
“奉孝,走了。”说罢,他转头朝身后的同伴点了点头,快步从童英身边走了过去。
而那位被他称为奉孝的男子先是一怔,俄而无奈的朝童英二人报以歉意笑容,这才赶紧跟了上去。
“哼,想不到这人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却是个如此势利。”眼见两人走远,童玲不由恨恨的说道。
童英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此人非富即贵,眼高于顶倒也属正常。”
“哦,你怎么知道?”童玲一愣,开口问道。
“你看他那枚玉佩,光泽圆润,质地绝非凡品,这种东西又岂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童英笃定的说道。
“哦,是吗?”童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刚才自己没有注意,那个翩翩公子腰际的确坠着一块青色玉佩,细细打量一番,但看那玉佩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的流光,果然如童英所言,此物绝非凡品。
“罢了,既然人家不愿与我们同行,那我们便自己前去好了。”童英扭头望着童玲,笑道,“我们走慢些吧,让他俩先去,也好看看这水镜先生是否好相与。”
“好。”童玲显然也不愿与那两人一道,自然乐得答应下来了。
童英和童玲刻意放慢脚步,缓辔前行,并没有走多远,一间半隐在山水之间的幽静宅院便出现在二人眼前,不用猜,那便是他俩寻觅已久的水镜山庄了。
“果然是个隐居的好地方。”望着那间宅院,童英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如他所言,水镜山庄确是选在了一处绝佳之地,虽然是名为山庄,不过占地并不算大,算得上是个较大的宅子罢了。只是整座宅院被一条清澈的小溪环绕,院后是一片大大的常青竹林,整个宅院被掩映在山水中,显得分外静谧和安宁。
“走吧。”童英和童玲相视一笑,牵着马缓步往那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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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7-31 16:15: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笃笃笃”童英将两匹马的缰绳系在山庄外的树干之上,轻叩了几下虚掩着的院门。
“二位客人有何贵事?”不多时,从里面走出来一干瘦老者,目无表情的望着童英二人。
“这位老丈有礼了。”童英对老人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在下是来寻水镜先生的。”
“哦,原来也是来寻我家主人的。”老者眉梢一挑,淡淡的问道,“请问二位可有名谒。”
“这…”童英一怔,微微摇了摇头,“在下并无名谒。”
“那只怕…”老者见童英拿不出名谒,似乎便要下逐客令。
“那刚才来寻水镜先生的那两人也有名谒吗?”童玲见状,忍不住抢着开口道,按时间推算,刚才在路上遇到的两人应该已经进到了山庄之中。
“这是自然。”老者点了带头,“何况来的可是袁家的公子和他的朋友,我家主人看在司空的面子上,自然要见上一见的。”
“袁家,便是那四世三公的汝南袁家?”童英一怔,不用说,这位袁公子必定是那位心高气傲的翩翩公子了。童英原本已经猜到了此人的身份非富即贵,却是没想到他竟是大名鼎鼎的汝南袁家公子,如此看来,他那从骨子里渗出的骄傲果然是有所依仗的。
汝南袁氏,袁家自袁绍高祖袁安官至司空司徒,袁安的儿子袁京为司空,袁京的儿子袁汤为司空、司徒太尉,袁汤的儿子袁逢亦至司空,袁逢的弟弟袁隗亦至司徒、太傅。四世中居三公之位者多达五人,故号称四世三公
“原来是袁家的人,想不到水镜先生亦是如此势利之人,以来人家族富贵决定见或不见。”童玲向来是心直口快,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
“我家主人岂是趋炎附势之辈!”果然,老者脸色变得很是难看,肃然道,“但你等连名谒都拿不出,我如何能随意让闲杂人等进入水镜山庄?”
“玲儿…”童英瞪了童玲一眼,转身朝老者拱手致歉,轻声道,“不瞒这位老丈,我二人是受单福大师指点,前来寻水镜大师的。”
“单福?”老者闻言,先是一愣,俄而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原来是元直指引而来,罢了,你二人随我来吧。”
“多谢老丈。”听到老者如此说,童英和童玲忍不住相视一笑,他没想到单福之名如此好用,不过听老者称他为“元直”,或许便是单福的字吧。
“你二人且在此处稍作等候,等到我家主人见过了袁家公子和他的朋友,再进去吧。”老者将童英二人领到一间偏房,开口说道。
“有劳老丈了。”童英点了点头,忽然一阵声音传入耳中,侧耳倾听,那声音颇为熟悉,不是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那位袁家公子还有谁?
童英往前几步,来到偏房与隔壁那间屋子相通的门外,袁大公子的声音便从隔壁传来的。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瞥了眼对面,不过视线都被一面屏风所阻隔,只能听到隔壁房间里所有人的声音。
“这位公子姓袁名谭,听说倒也是位饱读诗书的有学之士。”那老者平静的轻声说道。
这时,童玲也凑了过来,饶有兴致的“偷”听起来。
“先生,您觉得我这篇策论可有国士之风?”那头传来袁公子的疑问,虽然话语用词颇为恭敬,但是依旧能让人感觉到其中多出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想来这与他养尊处优的身份有关。童英二人屏气凝神,等着水镜先生的回答。
“好,好,好。”一个老者的声音传来,言简意赅,只是声音中却听不出几分的溢美,当然也并不象是在敷衍。
“那先生也请不吝赐教…”又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童英听出这是那位名叫奉孝的男子的声音,相较袁谭,他的言语中少了几分毕露的锋芒,多了几分内敛。
“这位公子是?”
“先生,此乃我同窗好友,姓郭名嘉,字奉孝。”袁谭开口为水镜先生介绍道。
“郭公子此文,老夫以为…”水镜先生的声音略一踟蹰。
“先生有话但说无妨。”郭嘉说道。
“郭公子在你所撰的策论中说,我大汉朝如今是内乱频仍、外乱已生,只怕即将大厦将倾、风雨飘摇,而若要挽狂澜于既倒,就必须从根本上改变。”水镜先生缓缓说道,“老夫敢问公子,如何才是从根本上改变?”
“奉孝以为,如今我大汉朝内有宦官阉党乱政,外有黄巾贼子谋逆,此诚危急存亡之际,若要保我大汉江山,必要有一治世之能臣,如周公在世,辅佐朝政,内绝乱党,外平贼患,方可为之。”郭嘉字斟句酌的缓缓说道。
“呵呵,是么?”水镜先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奉孝啊,我都和你说过了,如今这些乱局都是表现,不过疥癣之疾而已,我大汉朝已立国数百年, 其中虽经王莽篡政, 但也只是昙花一现,如今虽有黄巾为乱, 但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如何会有什么大厦将倾的风险,你着实是危言耸听了!”袁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里面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袁兄此言差矣。”郭嘉却是笃定的说道,“德不显而外祸频,吏不治而内乱生。黄巾虽为乌合之众, 最终必遭失败, 然而为何张角等匹夫能轻易的一呼万应, 迅速作大? 这其中原由才是比”疥癣之疾”更值得朝廷重视的痼疾!”
“奉孝!”袁大公子的声调提高了几分,显然作为大贵族出身的他对郭嘉对汉王朝“病入膏肓”这个定义异常不满。
“无妨、无妨。”水镜先生的声音响起,其中微带着笑意,“敢问郭公子,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想法?”
“的确是奉孝深思之言, 请先生有以教我!”郭嘉毫不犹豫的断然说道。
“那公子的志向是?”
“封侯非吾意,只愿汉疆平!”郭嘉朗声答道。
“呵呵,好志气!敢问公子,若是当真出现了一位如你所言的治世能臣,那你是否愿意为其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水镜先生先是淡淡赞了一句,然后接着问道。
“这是自然。奉孝满怀抱负,若是能遇一明主,当为之竭尽所能,与之共谋天下之大利!”
“哦…”水镜先生忽然拖长了声音,“但若此人不是英雄,而是一枭雄,那郭公子又当如何?”
“这…”房间里一时没有了声音,郭嘉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鲜有看到主人与他人说这么多话。”正当童英和童玲专心做隔墙之耳的时候,引他俩进到里面的老者忽然幽幽开了口:“想来这位郭公子乃是有能之士。”
“嗯?”童英一怔,转头看向老者,忽然歉意的行了一礼,“在下童英,这位是我的师妹童玲,还未请教老丈尊姓大名?”
“不必多礼,我姓许,你俩叫我老许便好。”
“许老,刚才您所言鲜有看到水镜先生与人说这么多话,可是他对这位郭公子所言并未表明态度…”童英低声问道,“而对袁公子则是赞许有加,为何你言及郭公子是有才之人,却不提袁公子呢?”
“说‘好’便是赞许么?”老许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童英微微一愣,正待开口,隔壁又传来了新的声音。
“能臣也好,枭雄也罢,若是能安定天下,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无论是否为刘姓宗亲, 那我都愿意为其出谋划策,倾尽所能!” 郭嘉思虑片刻,缓缓说道。
“好,好,好。”水镜先生大笑三声,连声说道。
“天色不早了,我二人就先行告辞,不打扰先生了。”似乎是感觉到了水镜先生对自己略有些冷落,袁谭迫不及待的开口告辞。
“既是如此,那老夫便不远送了,还望二位公子见谅。”水镜先生将袁谭和郭嘉送了出门,站在宅院中朝二人拱手道。
“多有叨扰,还请先生勿怪。”袁郭二人拱手答礼。
“对了,郭公子。”袁谭二人正要走出宅院,忽然水镜先生对着两人的背影开口说道。
“先生还有何事赐教?”郭嘉带着疑惑的神情转过身,出言道。
水镜先生望着郭嘉, 半响没有说话, 长叹一声后缓缓地丢下一句”可惜了…”,不待郭嘉回答便转身进到屋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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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8-04 16:15:4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了,我去禀告主人你二位在此等候,看他是否愿意接见二位。”老许见袁谭二人走远,朝童英缓缓开口道。
“如此便有劳许老了。”童英开口谢道。
“对了,童公子可否将元直给予你的信物交与老夫,好让我家主人知道你是为何而来。”老许忽然对童英伸手道。
“哦,好。”童英闻言,赶紧从怀中取出磐龙壁递给老许。不过老许见他递来的是磐龙壁,显然是微微一愣,并没有伸手接过。
童英见他不接,俄而恍然大悟,开口道:“单福大师给我的信物便在其上,不过二者已是合二为一无法取下来。”
老许只好接过整个磐龙壁,详加打量了一番,这才转身进到里屋之中。
不多时,老许从里面走了出来,开口道:“主人请二位到里面一叙。”
两人朝老许道了声谢,这才缓步进到内堂之中。内堂里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负手站在中央,其人身材清矍,脸上甚为和蔼。
“童英(童玲)见过水镜先生。”童英知道这便是名闻天下的水镜先生,当下朝水镜先生行了一礼,然后恭敬的束手站在一旁。
“二位来了,不必拘礼,请坐。”水镜先生望向童英,伸手指向一旁的软榻,微笑说道。
“多谢先生。”童英依言跪坐了下去。
水镜先生与他相对而坐,目光柔和,微笑着望着童英。
“水镜先生…”望着对面端坐的老者,童英心中却是没来由的一阵激动,或许是从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影子,他嘴唇微微颤抖,忍不住开口欲言,却是为水镜先生所止。
“请恕老夫冒昧,敢问童公子此玉璧从何而来?”水镜先生拿起案上安放的磐龙壁,却是先开了口。
“哦,此物乃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父亲何在。”童英没想到水镜先生一上来却是问了个与单福先生同样的问题,不过还是老实答道。
“原来如此。”水镜先生从桌上拾起磐龙壁,抿着嘴久久没有开口,磐龙壁中央的那颗玉珠泛着淡淡的流光,中正柔和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眼中,老者脸上的不觉闪过一丝异色。
“磐龙显、玉使出…磐龙显、玉使出…”水镜先生口中喃喃念着童英都听不懂的话,良久,他长叹一声,轻声道,“看来终究还是逃不过天意。”
童英听得一头雾水,水镜先生慨叹良久,俄而将手中的磐龙壁递还给童英,然后淡淡的说道:“童公子有兴趣听个故事么?”
“故事?”童英一怔,点了点头,说道,“在下洗耳恭听。”
“这个故事有些长,牵涉到一个远古的神话, 元直或已与你说了少许,不过他知之不全,因此如今你大概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水镜先生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轻声道,“或许听完我说的这个故事,你心中关于这磐龙壁的疑惑能减少几分。”
“先生但说无妨,在下愿闻其详。”童英见水镜先生神色肃然,自己也屏气凝神,听他的下文。
“相传上古之时,华夏大地上有两位大神,一名伏羲、一名女娲。他俩原本是为兄妹,而后又结为了夫妻。因伏羲鳞身,女娲蛇躯,所以,其所繁衍之后代称之为‘龙之传人’。 两位大神一共所生有五子,分掌五行,木神曰句芒,火神曰祝融,土神曰后土,金神曰蓐收,水神曰共工。”顿了顿,水镜先生接着说道,“伏羲乃是三皇之首、百王之先,地位十分显赫,而他死后,其妻女娲便被奉为皇,是为三皇五帝中的第二皇。可惜其第五子水神共工野心勃勃,一心觊觎皇位,得知女娲被奉为皇之后,竟是率领族人起兵作乱。女娲得知此事,震怒之下,派遣火神祝融率军征讨作乱的共工。结果祝融平定叛乱,而共工兵败之后,一怒之下用头去撞不周山…”
“用头去撞不周山?”童英闻言,心中暗忖这共工不是在自残吧。
“那共工为伏羲和女娲两位大神之后,自然亦是有无上法力。而不周山被共工这么猛然一撞,竟是山体崩裂,被拦腰折断。”水镜先生点点头,接着说道。
“结果呢?”童英不禁催促的问。
“结果天地之间发生巨变,天空中的日月星辰都变了位置;大地上则是山川移动、河川变流。”水镜先生缓缓道。
“啊!”童英显然是没想到一座山的倒塌竟是引起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其实这不周山乃是天地之间的支柱,亦是人界唯一能够到达天界的路径。不周山倒塌之后,天柱便折断了,使得系着大地的绳子也崩断了,结果大地向东南方向塌陷,而大江大河的水就都奔腾向东,流入东边的大海里去了。而同时天河倒灌,地面上洪水泛滥、灾祸横生,人类深受其害。”
“然后呢?”童英显然是被这个故事勾起了兴趣,虽然关于这些那位单福大师也曾提起过,但是他说的远不如水镜先生所言详尽。
“大神女娲不忍人类受到灾苦,于是前往东海深处的仙山天台山,取天台山中特有的五色土炼出五色石来补天空因不周山折断而出现的裂缝,同时折神鳖之足撑四极,并率领自己子民们平洪水杀猛兽,才渐渐使天河之水消退,人们再一次安居乐业。而造成如此滔天大祸的共工为祝融所捕,其罪本不容赦,但由于他苦苦以亲情向女娲哀求表示悔过。毕竟血浓于水,女娲大神见他一再哀求,一时不忍,便赦免了共工的死罪,将其锁在断裂的不周山顶,位于人界和天界的交汇之处九恨天中。此时,虽然大地似乎回复了和平,但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共工一族誓言营救共工,并完成其一统江山的心愿…”
“童公子,请用茶。”老许从门外进到内堂来,手中端着三盏清茶,一盏放到水镜先生手边的桌上,另两盏则放到了童英及童玲的手上,才缓步退了出去。。
温热的清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童英只觉神清气爽,轻抿了一口,还未来得及回味口齿间的留香,耳边再次传来水镜先生的声音。
“仇恨的种子在慢慢的在所有共工的后裔心中生根发芽,而共工一族缓缓的积蓄着力量,直到帝尧时期,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一举攻入九恨天,使得共工得以脱困而出。共工逃离九恨天之后再次为虐,神州大地又重新陷入汪洋之中,地上的人们也再一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就在这个时候,木神句芒后裔中有一位杰出之人名叫禹,禹以木神所遗的神器开山斧劈开河道治理水患,再用避水剑降服共工,经过多年的奋战终于击败了共工族人,并重新将共工锁入到九恨天之中。”
水镜先生抿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喉,接着说道:“禹帝为了避免共工再次脱困祸害天下,于是便集天下之金,铸造了九鼎 (冀州鼎、兖州鼎、青州鼎、徐州鼎、扬州鼎、荆州鼎、豫州鼎、梁州鼎、雍州鼎),并分天下为九州, 此九鼎形成庞大的结界,每时每刻都在吸取共工的龙气,防止共工恢复元气。同时九鼎都被集中到夏王朝都城阳城,借以显示夏王大禹成了九州之主,天下从此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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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8-07 16:13:27 | 显示全部楼层
童英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毕竟听到这里他也不知道水镜先生说的这个故事与磐龙壁有何关联,与自己又有何关系。
水镜先生显然是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接着说了下去:“大禹建立夏朝至今已有两千余年,天下数次大乱,而每一次乱局之中都能发现共工一族的踪迹,他们妄图趁乱浑水摸鱼,得到大禹所铸的九鼎,以救出共工。 而为了对抗共工一族, 大禹以女娲之补天石作成磐龙璧, 派遣了一位使者携带着磐龙璧四处寻找传说中九星玉的下落, 这位使者便称之为”玉使”, 玉使将磐龙璧代代相传, 而寻找星玉的下落成为他们家族的使命。”
“九星玉?”闻言,童英神色愕然。
“这九星玉存在于许多传说之中, 据说秦始皇之所以能统一六国跟某些星玉的强大力量有关。”水镜先生道。
“那我这磐龙璧…?”
“没错,你便是今世的玉使。”水镜先生望着错愕的童英,一字一字的说出了这个让童英瞠目结舌的结论来。
“先…先生你…你是说…说我就是今…今世的玉…玉?”童英睁大了眼睛望着水镜先生,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连一旁的童玲亦是伸手掩住嘴,一脸讶色。
“是的,你便是今世的玉使!”水镜先生再次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话,眼中满是郑重,“这块磐龙壁便是最好的证明!”
童英怔怔的望着手中的磐龙玉璧。
“每一位的玉使身边都会出现这块磐龙壁,而完成使命之后,磐龙壁也会随之消失,直到下一位玉使出现,磐龙壁也会再次现诸于世间。”水镜先生瞥了眼磐龙壁,淡淡的说道,“因此只要见到磐龙玉璧出现在某人身上,那人便是当世的玉使。”
“那磐龙壁中的玉石又是何物呢?”童英问道。
“此物便是星玉,收集九颗星玉亦是玉使的使命之一,而玉使也只有收集齐九颗星玉才能顺利完成自己的使命。”
“那九星玉又是从何而来?”童英追问道。
“关于九星玉,老夫也不甚了解。”水镜先生苦笑一声,“因为《古文尚书》也未记载九玉的来历。”
“古文尚书?”童英又是一愣。
“《古文尚书》乃是上古奇书,书中记载有上古先秦的事情,曾险些毁于前朝暴君嬴政之手,而世上唯有老夫山庄中还留有一孤本。”水镜先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关于磐龙壁与玉使之事,我也是从这本奇书中知晓的。”
童英低头不语,心中充满了迷惘。他并不是不相信水镜先生所言,只是童英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平凡人而已,若是能寻到自己的父亲,然后和师父小师妹一起平平安安度过这一辈子便是最大的幸福。
而如今水镜先生说自己是什么承天景命、挽救天下苍生的“玉使”,这如何能让他相信呢?就像对一个整天混吃等死的人说他是天命所归的九五至尊一般,只怕他亦是完全不能接受。此时的童英便是如此的心境,一面明知水镜先生没有必要骗自己,一面却又不敢相信水镜先生所言,心中矛盾之极。
“对了,虽然《古文尚书》没有记载星玉的来历,不过书中说了,当每颗星玉周围积满龙魂后,便会发出奇异的光芒。此时玉使只要激发这颗星玉,就能获得它潜在的力量。”水镜先生继续说了下去。
“龙魂?潜在的力量?”
“是的,每一颗星玉都是神物,自然有其不凡之处。玉使得到星玉之后,便能大幅提高自己能力,从而更好地完成使命。因此你当务之急便是收集龙魂,以得到这颗星玉当中的力量。”水镜先生指着磐龙壁上的星玉开口说道。
“哦,那我该到何处去收集龙魂呢?”童英下意识的问道。
“童公子你可还记得刚刚老夫提到大禹铸九鼎之事?”水镜先生缓缓开口问道。
“当然记得!”童英闻言,当下答道,“师父常跟我聊起九鼎的典故,相传夏王大禹划分天下为九州,集天下之金,铸造九鼎,并将全国九州的名山大川、奇异之物镌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同时将九鼎集中于夏王朝都城。这样,九州就成为中国的代名词。而九鼎亦成了王权至高无上、国家统一昌盛的象征。后来夏都几经迁徙,九鼎也随之在各处流浪,其后商汤逐桀,九鼎就迁之于商朝的都城毫邑。而武王伐纣之后,九鼎又被迁到了周朝的国都镐京。及至成王在洛阳营造新都,便又先将九鼎安置在郏鄏,其名谓之“定鼎”。这便是书中所记载的‘夏后氏失之,殷人受之;殷人失之,周人受之。夏后、殷、周之相受也’。”
“虽然九鼎被夏商周三朝皆奉为镇国之宝。然而到了前朝,暴君嬴政误信方士侯生及卢生之言, 却是将九鼎及六国史书尽数焚毁,史称”焚书”;但不知何故, 嬴政事后十分后悔误信侯生及卢生, 大怒之下遂欲捕杀侯生、卢生等 但此时侯生等人已经逃脱, 秦始皇遂下令拷问咸阳400多名术士,欲寻侯生未果,于是将相关460名术士全部坑杀。此一事件,后世往往和焚书并列,合称为焚书坑儒!”
“童公子所言大致无差,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水镜先生微微笑道,“九鼎原是大禹集天下之金铸造而成,得天地之灵气,夺世间之造化,乃是神物。不过公子可知,嬴政毁去的并非九鼎而只有八鼎。”
“只有八鼎?”童英闻言,不由大吃一惊。
“确是如此,昔年嬴政听信方士卢生和侯生所言,欲毁去了其先祖秦昭襄王攻灭周朝时,从周都取得的九鼎。然而天幸秦昭襄王在将九鼎迁往秦国都城咸阳之时,路过泅水,装载九鼎之一的雍州鼎的船舶竟是在风浪中沉没,雍州鼎也随之没于泅水。后来嬴政南巡之时,曾派遣数千人在泅水中进行打捞,想要寻找到雍州鼎,可惜江水滔滔,沉船无从觅处,只得徒劳而返。所以彼时嬴政毁去的乃是八鼎,仅有雍州鼎得以幸存。”
“啊!”童英恍然大悟,“那么雍州鼎如今又是何在呢?”
“秦皇暴政,天下揭竿而起,我朝高祖取秦而代之,建国号为汉,及至武帝年间,由于黄河改道,连通泅水,致使雍州鼎在汾阴出世,武帝闻之大喜,定鼎于长安,并改当年年号为元鼎。而光武帝建都洛阳, 于是又将雍州鼎迁至洛阳太常寺中了!”
“那么…”童英欲言又止。
“《古文尚书》中记载若是将星玉放置于九鼎之中,得九鼎之助,便可使星玉在最短的时间内积蓄龙魂。 而你若欲解开身世之迷, 或许透过雍州鼎去激发星玉之后, 会有进一步的线索。”水镜先生道。
“既是如此,那我便往洛阳一行吧!”听水镜先生说完了整个故事,童英思绪乱成一团, 沉默了许久之后缓缓说出了这么句话,然后与童玲拱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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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8-11 15:34:33 | 显示全部楼层
“老爷,童公子二人已经离去了。”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老许进到了里屋,朝水镜先生尊敬的拱手说道。
“哦。”水镜先生只是凝眸望着窗外,淡淡的应道。
“老爷…”老许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水镜先生显然是听出了他的踟蹰,转头开口道。
“刚才临走之时,我见那童公子似乎对老爷你刚才所言十分困扰。”老许瞥了眼面色淡然的自家主人,轻声说道。
“困扰?”水镜先生缓缓重复了一边老许的话,却是呵呵笑了起来,“若换做我是他,听了相同的话,同样会有困扰。”
“这…”老许一愣。
“许老,你我二人相识十数年,虽名为主仆,但我却从未对你有所隐瞒。”水镜先生在屋内来回踱着步,“今日此人此事甚为蹊跷! 雍玉分明在孔明手上, 为何此人却也有雍玉?! 如果是孔明给予这少年的, 此子又有何德何能让孔明亦对其另眼相看?孔明啊孔明, 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啊!”
此时,庄外遥遥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
“老爷。”老许面色微微一变。
水镜先生却是一抬手,沉着的说道:“不要急,随我出去。”
说罢,他当先一步从内堂走了出去,老许赶紧跟了上去,护在他身边。
密集的蹄声越来越近,马蹄与青石铺就的石板路相互撞击,传来宛如敲击战鼓时发出鼓点一般,打在老许心头,让他不禁有些慌乱,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家老爷脸上泰然自若的神色,暗自定了定神,缓缓将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藏到身后。
“去开门吧。”水镜先生站在院中,凝眸望着紧闭的院门,对老许开口道。
“是。”老许点点头,正待往前去打开庄门。却只听见“崩!”的一声, 两扇已老朽的木门被直接撞飞,一队头戴毡帽身着皮甲的西凉铁骑策马闯入山庄, 带头的校尉四下张望了片刻,但见前头站着两个貌不惊人的老头,不由昂起头高呼:“司马徽呢?司马徽在哪?速速把他给我叫出来。”
“老夫正是司马徽! 汝等西凉兵胆敢来我中原之地撒野!” 水镜先生当下叱道。
“你就是司马徽?”那西凉兵的校尉只是上下将水镜先生打量了两眼,俄而扭头开口道,“正好,找的正是你!听说你家藏有前朝禁书,速速交出来!”
“老夫虽藏书颇丰,但从未私藏什么前朝禁书…”
“哼。”不待水镜先生把话说完,那校尉便是大手一挥,朗声道,“来人,给我搜,把这几间宅院翻过来也要将东西找到!大人说了, 只要找到《古文尚书》就重重有赏!”
“喏!”众西凉兵士齐声应道,旋即纷纷下马,径直走进屋内。顿时, 幽静的水镜山庄陷入了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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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2
公元225年,蜀建兴三年,南蛮泸水之滨
蜀汉丞相诸葛亮沉重的拿起案上的纸笔写下“马前课”三个字,又过了许久,叹了口气,在马前课下方写下:
第一课 
无力回天 鞠躬尽瘁
阴居阳拂 八千女鬼
“阴居阳拂…阴居阳拂…”
这个卦象说明了蜀汉以及诸葛亮自己的悲惨结局。 但是此时诸葛亮已经无暇顾及到自己是不是要”鞠躬尽瘁”了,他的注意力全被“阴居阳拂”这四个字所吸引住,一股强烈的不安侵袭着他的心口。
诸葛亮皱了皱眉,继续往下卜卦…
第二课 
火上有火 光烛中土
称名不正 江东有虎
“火上有火…炎…曹炎? 司马炎?” 诸葛亮喃喃自语…
…………………………
第十一课 
四门乍辟 突如其来
晨鸡一鸣 其道大衰
卜到第十一课时,诸葛亮突然脸色大变,平素的泰然自若消失殆尽。
“四门乍辟…四门…天地人鬼四门…乍辟…突然同时开启… 五行失序…阴阳倒置…”
诸葛亮颤抖着掐指算了起来。 过了许久,诸葛亮面如死灰的喃喃自语道, “晨鸡一鸣…晨鸡?…辰龙年…第十一课…一千八百年……世界毁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面临如此惊人的卦象,诸葛亮颓然靠在椅上,原本有些灰白的头发,竟然霎时变成满头雪白:”玄龙啊玄龙,你知道为了你自己的野心,你造了多大的孽吗?!
过了许久,诸葛亮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不甘心的盯着桌上散落的古钱,似乎想寻找着一线生机。过了半响,诸葛亮原本死灰的双瞳突然亮了起来,于是急忙的拾起古钱,再度的卜起卦来…
第八章 帝都洛阳
“英哥哥,去洛阳不是该转北么?”童英和童玲离开水镜山庄,牵着马儿并行走在官道上,童玲望着面色凝重、不发一言的童英,终究忍不住开了口。
童英慢慢停下了脚步,驻足举目四望,但见远处绵延的官道渐渐隐入了天际尽头,仿佛看不到出路,心中越发茫然。
“要不然我们先回长安,与爹他商议一下?”童玲见他迷惘的神色,不禁微微叹了口气,轻声建议道。
“罢了,我们还是先去洛阳吧。”许久,童英终于下定了决心,若要求证那本《古文尚书》所言,看来只有往洛阳一行,寻访到仅存的雍州鼎才行。
“好吧。”童玲见他如是说,不由点了点头。
二人翻身上马,勒转马头沿着官道,一路往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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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8-14 17:02:09 | 显示全部楼层
洛阳,因地处古洛水北岸而得名。此城北据邙山,南望伊阙,东据虎牢,西控函谷,四周群山环绕、雄关林立,有“八关都邑”、“山河拱戴,形势甲于天下”之称;而且洛阳盘踞“天下之中”,东压江淮,西挟关陇,北通幽燕,南系襄荆,人称“八方辐辏”、“九州腹地”、“十省通衢”。另有传说此处乃是中华大地的龙脉集结之所,所以历朝历代均为诸侯群雄逐鹿中原的皇者必争之地。
昔年周公旦曾说洛阳“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焉”;而汉高祖亦是称洛阳曰“吾行天下多矣,唯见洛阳”;汉班固在《汉书》中也说过“光汉京于诸夏,总八方而为之极”。
自周成王东迁定都洛邑起,洛阳与长安便是东西相望,是为天下并举的两座雄城。而如今洛阳城乃是汉王朝帝都所在,若是论及城市的恢弘、人口的众多较之天下诸城胜出多矣,即便是与洛阳并举为两座雄城的西都长安亦是远远不如。
甫进到洛阳城中,童玲便拉着童英在街上逛了一天,直到这小丫头累得筋疲力尽,这才满载而归。
两人在城中随便找了间还算凑合的客栈住下,躺倒在床上的童英久久无法成眠,结果第二天红着眼睛又被兴致不减的童玲拉着上街去游玩。
没有来过洛阳的人,很难明白这座都城的宏伟。自光武皇帝中兴大汉朝,把都城由长安迁移至洛阳,历经十代皇帝,对这座洛水边的城市进行多次扩建和改建,如今的洛阳城已被国人誉为大汉第一城。
非但如此,贵为帝都的洛阳亦是吸引了无数文人骚客的涌入,大街上到处可以看到羽扇纶巾的儒生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附庸文雅、或探讨诗词歌赋,一个个摇头晃脑似有满腹经纶。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
跑在前头的童玲一不小心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那位看似风度翩翩的年轻文士被这么一撞,捂着胸口退了两步,怒目横视着童玲:“你走路都不知道看路的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童玲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朝文士致歉。
这位文士并不是独自一人在此,在他身后还有数位同样是一身白衣的士子,一见同伴出了状况,尽数围了上来。
“哪儿来的粗鄙村妇,在洛阳城中横冲直撞,如此不懂礼数,有辱斯文!”这群白衣士子见自己的同伴一脸怒容望着童玲,自然而然的将事情的由头全部归咎于穿着普通的童英二人身上,皆是义愤填膺的出口帮衬。原本一件小事,在他们口中便成了“有辱斯文、不懂礼数”无礼之举。
童玲何曾遇到过这样被群起攻之的阵仗,而且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还来不及辩解,就被完全淹没在这些“斯文人”的唾沫星子中。
眼见事情闹得大了,周围的路上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位浓眉细眼、腰系三尺宝剑、身穿锦衣的男子不经意间瞥见这一幕,嘴角微微一笑,也轻移脚步,悄然隐入围观的人群中,饶有兴致的望着当中发生的事情。
别看这些太学生一个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可数落起人来却是花样百出。虽然言语中不带一个脏字,但是句句都是引经据典,专找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来说。
一向好脾气的童英也被这些人说得有些恼了,将童玲拉到自己身后,往前踏了一步,正欲出言,身畔却有一男子站到了他前面。
童英一愣,眼角的余光瞥见此人鬓角挂着两缕雪白,然而却有一张清秀的脸,再定睛一看,竟是自己二人在往水镜山庄的路上遇到的那位叫郭嘉的年轻人。
郭嘉站在童英二人身前,朝众太学士子微微一拱手,朗声说道:“我观诸位都是饱学之士,平日里也是研读圣贤之书,如何今日却又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方才的经过在下都看到了,这位小姑娘不过是无意中与这位兄台相撞,二人皆有过错,何况人家已经给这位兄台致过了歉,诸位又何必如此小题大做、为难对方呢?”
那些太学士子正将童英二人数落得痛快,冷不防旁边却又杀出一人反来数落己方诸人小题大做,皆是大怒,望着郭嘉,冷声道:“你又是何人?”
“在下颍川士子郭奉孝。”郭嘉坦然说道。
“颍川士子?”闻言,众太学生互望数眼,俄而哄然大笑,“我等乃是太学士子,该不会你此番入京便是为投太学而来的吧,若是如此,我等还可以为你引荐一二。”
这些太学生久处在帝都之中,早已养成了妄尊自大的心性,尤其对其他地方的士子颇为轻视,即便是郭嘉来自颍川这种毗邻洛阳的地方也不例外。
面对众人的讥诮,郭嘉面色不变,淡淡的说道,“在下已随恩师修习多年,暂无投太学之意。”
“哦,是么?那你说说你的恩师高姓大名,让我等好生敬仰一番,可好?”那群太学生中有人满是不屑的高声说道。
也无怪乎这些人如此嚣张,太学之名始于西周,汉朝始设于京师。汉武帝时,董仲舒献上“天人三策”,提出“愿陛下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的建议,由此太学的地位得到了大大的提高,成为整个大汉朝最为顶尖的学府,能在其中任教的人,无一不是当世鸿学大儒、学优德劭,甚至在东汉时代,明帝以皇帝之尊到太学中太学行礼讲经,可见太学地位之崇高。而能入到太学中的士子自然也都是有才之辈,少有滥竽充数者,眼高于顶也属正常。
“恩师不喜在下逢人便提其名讳,因此还请各位见谅。”郭嘉摇头道。
“不喜?我看是不敢吧!”太学生们又是一阵讥笑,“只怕不过是哪儿的山野村夫,少有人相识,妄自收徒,自然不敢让弟子在外提及名讳!”
“无妨,无妨。郭兄但说便是,我等就当是一阵风罢了,左耳进右耳出,不会将你家恩师的名讳记在心上的。”其中一人得理不饶人,继续出言挤兑道。
郭嘉听闻众人辱及恩师, 正欲说话, 此时旁观的人群中有一人出言高声道: “这位郭兄乃当代大儒蔡伯喈之关门弟子!”
蔡邕,字伯喈, 博学多才,经史、天文、音律、辞赋无一不通,门中名士如云, 桃李满天下, 连天子也是对其礼遇有加。但七年前突然闭关不再收徒, 相传是因为收了一名天资极高的少年弟子, 以致蔡邕发出“天下英才止于此矣,吾此生无憾!”的感慨, 于是关门不再收新弟子, 使得许多幕名的士子议论纷纷, 大失所望之余也对那关门弟子感到十分好奇。开口的正是在人群中伫足良久的那位带剑锦衣人,只见他分开众人,缓步走到郭嘉身边,拱手开口道:“郭兄乃家师最得意的弟子, 虽未曾见面, 但是老师早就把他夸得如雷贯耳呢! 哈哈!”
此言一出,众太学生皆是面面相觑,此时一太学生犹不服气, 高声问道:”那阁下又是何人, 难道也是蔡大师的弟子?”
“在下顿丘令曹孟德,乃蔡老师门下大弟子, 见过诸位大贤。”这位自称是曹孟德的男子朝众太学生一拱手,开口说道。
“顿丘令?曹孟德?”众人议论纷纷,童英也在仔细打量着这位曹孟德,只见他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左右,整个人器宇轩昂却又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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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8-18 16:56:35 | 显示全部楼层
“曹孟德...曹孟德...”太学生中有一人将来人的姓名反复念了两遍,忽然大声道,“原来你就是那位杖毙蹇图的北部尉曹操!”
“这位兄台所言无差,在下正是曹操。”曹操平静的望向开口出言的那位太学生,微笑颔首。
那人说的“杖毙蹇图”之事乃是数年前曹操初入仕时发生的一件震惊洛阳的大事。昔年曹操被举为孝廉,入洛阳为郎。不久,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而洛阳贵为帝都,乃是皇亲贵势聚居之地,很难治理。
而曹操一到职,便申明禁令、严肃法纪,造五色大棒十余根,悬于衙门左右,有犯禁者,皆棒杀之。彼时皇帝宠幸的宦官蹇硕的叔父蹇图违禁夜行,曹操竟是毫不留情,当众将蹇图用五色棒处死,一时京人大惊,皆是畏惧曹操,从此京师敛迹,无敢犯者。
不过曹操也因此得罪了蹇硕等一些当朝权贵,只是碍于其父曹嵩的关系,他被明升暗降,调至远离洛阳的顿丘,任顿丘令。
“既然顿丘令在此,那么我们便不再计较此事了。”一位看似这些太学生中的领头人朝曹操开口道,旋即转身对己方众人一挥手,说道,“走吧,今日是许先生月旦评的日子,可别耽误了时候。”
听他这么一说,众太学生纷纷转身准备离去,不过依旧有一两个不甚甘心的狠狠瞪了郭嘉和童英二人一眼,这才悻悻而去,不过走在最后面的一人瞥了眼童英等人的装扮,忽然脑中灵机一动,嘴角闪过一丝讥诮,看似无意却又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开口道:“曹兄郭兄皆为大才, 但另外这二位却是所谓弱小村夫,不识三代夏商周。”
此言一出,作为外乡人的童英等人皆是脸色一变,连一直泰然自若的郭嘉也是面露不悦之色,不过一向以机敏见长的他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反驳这句话。
就在那个太学生扔下这么句话,满脸傲色准备扬长而去之时,郭嘉身后却是响起了一个声音。
“俊秀才子,唯读四诗风雅颂!”郭嘉讶异的转过头,却发现出言的竟是看似有些木讷的童英。
“你!”刚才还洋洋得意于的那位太学生闻言,面色先是一滞,双眼望向童英,满面怒容。
“还嫌丢人丢得不够么!”原本走在最前头的那位领头太学生却是朝此人怒骂一声,拽着他的衣角,快步离去。
周围的众人见那些太学生走远,却是齐声朝童英发出一声喝彩,毕竟这些人大多都是贩夫走卒,算起来也都属“村夫”之列,因此刚才那太学生一句话亦是将他们涵盖在其中,而童英却是让那些一向是心高气傲的太学生吃了回憋,如何不让他们也感到解气。
待到周围的人群慢慢散去,童玲拽着童英的手,一脸兴奋说:“英哥哥你真棒! 我怎不知你还会吟诗作对啊! 哈哈!”
“我…”童英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意,反而稍有困惑之色,搔搔头,小声道,“刚才那人说的话我怎么总觉得在哪里听过,随口便答了出来。”
“呵呵, 这位兄台才思敏捷, 不必过谦了。”一旁的郭嘉笑着开了口, “郭兄谬赞了,我不过一粗鄙武夫,刚才所言不过侥幸为之,如何能比得上您博才多学。”童英连连摆手,“而且我师兄妹俩还要多谢您仗义执言,否则今日之事想来决计不会如此善了。”
“呵呵,举手之劳,兄台不必放在心上。这些太学生们自持身份欺压二位,即便我不出言,自然也会有正义之士主持公道,天子脚下还由不得他们任意妄为。”郭嘉摇头道,“上次在水镜山庄外,对兄台多有得罪,还望您莫要放在心上,对了,还未请教二位高姓大名。”
“在下姓童名英,这位是我的师妹童玲。”童英闻言,赶紧开口道,“无论如何,今日我俩也要多谢郭兄。”
“呵呵,童兄不必如此,何况今日最应该谢的非在下,而是曹大人。”郭嘉微微侧过身,望向一旁的曹操,“久仰师兄大名, 师父常对我们师兄弟说大师兄文武双全, 不畏权贵, 乃当世豪杰也!”
“呵呵,师父还记得我这最会惹事的弟子啊? 哈哈!”曹操却是一直没有离开,只是负手含笑望着童英几人,如今见提到了自己,便笑着说道,“此处毕竟不是说话之处,相请不如偶遇,不若我请诸位到附近酒楼中小酌一番!”
“这…”童英略一迟疑,而郭嘉瞥了他一眼,笑着问道,“若是童兄无他事,那么我们便随曹师兄走上一遭罢,可别拂了师兄的雅意吧。”
“好吧,不过今日我兄妹俩全耐二位兄台仗义施以援手,这个东道该由在下来做。”童英沉吟片刻,点头道。
“这个好说。”曹操微微一笑,“走吧,这洛阳城在下甚为熟稔,就由我来带路。”
洛阳城是借鉴成周的都城营造制度进行修建的。整个布局是一个大大的井字,按照井田之设计,用纵横街道将整座城市分为九区,所谓市井一说便也是由此流传开来的。
曹操将众人引到一间装潢铺陈看似都较为普通的酒楼里,寻了个临窗的位置请童英等人坐下。
“此处虽看似老旧,然而供应的清酒却是口味纯正,绵柔爽口,待会儿各位不妨饮上一杯,口中必定是余味无穷。”曹操对众人微笑说道。
不多时,小二端来一壶酒,两碟菜,一碗熟牛肉。童英品了一杯酒,果然如曹操所言,这里的清酒醇厚绵软,入喉后口齿留香、余味无穷。
四人边喝边聊,曹操和郭嘉都是善言之辈,童英虽然有些木讷,却最懂得的便是微笑聆听,而童玲小丫头更多的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景色,此处不单是有美酒,而且视野辽阔,窗外便是最繁华的市集,童玲偶见有趣之事便拉着童英一齐观看,倒也是乐在其中。
“对了,曹兄。我方才听那太学生说什么‘月旦评’,这…”酒足之际,童英忽然想起太学生临走时说的话,不由朝曹操开口问道。
“这‘月旦评’可是子将先生每月在那清河岛上开办的讲坛?”郭嘉闻言亦是将目光投向曹操。
“确是如师弟所言,这‘月旦评’便是那许邵在清河岛开办的讲坛,每月的今日便开坛讲演天下大事,品评四方人士。”曹操淡淡的说道。
从二人各自简单的话语里,童英听出了少许不同。郭嘉将这个许邵尊称为“子将先生”,而曹操却是直呼其名。
郭嘉自然也听出来了曹操言语中对许邵其人的蔑视,略有些诧异的瞥了眼曹操:“曹兄似乎对此人无甚好感…”
曹操淡然应道:“我对这许邵自然无甚好感,此人虽确有识人之明,若能得他评定,甚至比得到那孝廉、茂才之类的功名更加有用,然而其人却也不过为一沽名钓誉之辈,孤高便不说了,说是一月只有三评,谁能得其侧目,进得了大门,才为谁做评定。我也曾上门想看看他是如何评我, 没想到被拒之门外, 还说我是宦官之后, 不评也罢!”
“真是欺人太甚!”童英和郭嘉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叹道。
“欺人又有何法?”曹操摇了摇头,轻叹道,“总归是我去求人,评与不评不过在他口舌之间。”
“师兄是觉得其人不公?”郭嘉忽然微微一笑,轻声开口道。
“吃了闭门羹,心中自然有口恶气。”曹操抿了口酒,随口答道。不过抬头却看见郭嘉脸上的笑意似乎有些狡黠,不由问道,“师弟可是有…”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这‘月旦评’,凑个热闹。”郭嘉笑而不答,缓缓站起了身。
闻言,曹操笑道:“既是师弟你有此雅意,那我们便走上一遭吧,说实话虽然我对许邵此人颇为不屑,不过倒也对他这‘月旦评’心往久矣。”
“童兄,我们走吧。”郭嘉望向童英二人,开口道。
“哦,好。”童英见郭嘉和曹操执意要往那“月旦评”一行,自己自然也不好拂了他俩的美意,亦是站起身,唤来小二结了帐,四人慢步走出了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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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8-21 17:11:22 | 显示全部楼层
童英四人一路来到清河岛,或许是晚来的缘故,这里只剩下寥寥数人,看得出今日的“月旦评”已经进入了尾声,而许府的大门紧紧关闭着,相传只有入了许邵法眼的贤才才能进到门内,得见许邵真容,并得到此人品评。
曹操见状,对着郭嘉微微一笑,郭嘉亦是笑着点点头,上前两步轻叩了许府大门的门环。
“来者何人?”门内传来一个男子倨傲的声音。
“颍川郭奉孝,听闻子将先生在此,特来拜会。”郭嘉朗声答道。
“郭奉孝?”男子想也不也的开口答道,“我家主人今日的点评业已结束,请下月来早。”
“阁下误会了,在下知子将先生一诺千金,因此今日非是要请他点评,而是奉师命前来拜会先生的。”郭嘉开口道。
“哦。”男子略一迟疑,“敢问尊师是?”
“在下师从蔡伯喈。”
“原来是蔡先生的弟子。还请公子稍候,待小人先请示我家主人。”男子开口道。
“有劳了。”郭嘉微微一笑。
不多时,紧闭的许府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走了出来,对着门外的曹操拱手道:“我家主人有请诸位公子进府一叙,请随我来, 但请女客在门外稍候!”
“多谢。”听声音,这男子便是刚才在门那头与自己隔空对话的人,郭嘉点头道了声谢,悄然给曹操和童英使了个眼色,两人压抑住心底的笑意,赶忙跟了上去,独留下童玲一人郁闷的站在许府门外——许邵是从不为女子作评的。
管家一路将童英三人领到内堂门外,单手平伸请诸人进到内里。童英甫一跨步进门,只见堂上有一男子端坐于前,正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三人,他心中便知这便是那许邵许子将了。
许劭字子将,汝南平舆人。童英悄悄拿眼打量着这个许邵,来时他已经听闻许邵年过四旬,却不想此人长得却是很清秀,虽已经过了不惑的年纪,却依旧是齿白唇红,脸上看不到半点皱纹。颌下三缕黑须,一袭青衫,外罩锦袍,两眼微闭,似醒未醒,不过更让人注目的是他有一双蒲扇般的耳朵,硕大的耳垂几可与那白马寺中的弥勒佛相提并论。
“见过子将先生。”郭嘉朝许邵拱手行礼道。
“你便是蔡伯喈的弟子?”许邵依旧是半闭着眼,缓缓开口道。
“是的。家师久闻许先生大名,多次嘱我若遇到先生,必要保持恭敬。”郭嘉看似诚恳的说道。
“哦,是么?”许邵面色不改,轻声说道,“令师乃是大儒,不过和我素无交集…”
“先生不知,家师有言,先生乃是不世出的高人,他与你神交已久。”郭嘉从袖中拿出一纸卷,开口道,“非但如此,家师还让我将他亲手手书的《述行赋》赠与先生你。”
“唔。”许邵闻言,不自觉的睁开了眼,站起身从郭嘉手中接过纸卷,展开来,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不禁微微颔首,“久闻令师乃是旷世逸才,经史、天文、音律、辞赋无一不通,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先生谬赞了。”郭嘉谦逊的说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许邵眯缝着眼瞥了瞥郭嘉三人,“我生平从不喜欠人人情,既然令师如此客气,那我自然也应该回礼。你三人今日前来,想来并不单单是来送礼的吧。”
“先生慧眼。”郭嘉淡淡的说道。
“既是如此,那我便破一次例,为你三位品评一番。”许邵先看了郭嘉一眼,淡淡的开口:“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豪杰虽冠群英,然却是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可惜了,可惜了。”
闻言,郭嘉浑身一震,俄而低下头默然不语,似有所思。
许邵收回投向郭嘉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曹操的,微微一愣:“是你?”
“见过先生。”曹操对许邵施了一礼。刚才他只是随意的站在郭嘉身后,而许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郭嘉身上,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他。
许邵沉思有顷,样子颇为踌躇。曹操却是凝视着他,他倒想看看此人会不会当着三人的面出尔反尔。
“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也!”许邵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再看曹操。
曹操先是一怔,俄而露出一个快意的微笑,而刚才还埋头不语的郭嘉惊讶的抬起头望向曹操,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至于你…咦…”许邵最后将目光投向离自己最远的童英,只看了一眼,却是蹙起了眉,久久不语。
“先生?子将先生?”童英见他只是怔怔的望着自己,却不开口,不禁颇为诧异,忍不住出言提醒。
“你今年贵庚几何啊?” 许邵不提他面像, 倒是问起了童英几岁。
“在下今年二十有一。” 童英恭敬的回答。
“那你怎么还活着?” 许邵突然冒出了这句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
“…”童英无语。
“你颌下小痣煞气和折,本该在十八岁那年夭折,然而如何现在却仍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怪哉,怪哉!”许邵面色凝重,并不像在诓骗人。
童英一愣,半晌才问道:“大师您说我应该已经死了?”
“从面相上来讲,的确是这样。”许邵再看了他许久,犹豫道。
三年前?童英迅速陷入了疑惑中,反复回想自己三年前曾发生过什么,却蓦然想起,三年前不正是师父童渊所言,自己因头部受到撞击而失忆的时间么?
“那先生对在下还有何品评吗?”片刻,童英追问道。
未想许邵却是摇了摇头,肃然道:“你的命格过于怪异, 恕我无法品评,或许他日有缘,自有高人为你点评。”
高人?童英三人互望一眼,心中皆是暗想:这世上还有能比以善相名扬天下的许邵许子将更会相人的高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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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8-26 14:03:55 | 显示全部楼层
许府外,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童玲总算见到童英三人从府中缓步走出,赶紧迎了上去拽着童英的手,急促的问道:“怎么样,那人给你评了么?”
“这…”想到她这一问倒教童英犯了难,想了半天,这才轻声道,“他虽然没有给我下定评语,不过那老头儿说了很多话,我却听不怎么懂。”
“他说什么了?”童玲看了眼许府,府门已然紧闭。
“他说我本该已经夭折了…”童英开口答道。
“一派胡言乱语!”童英还没说完,童玲便撅着嘴截道。
“我看这许邵是不是老胡涂了, 你要是死了还能在这说话嘛! 难道你是鬼不成!”童玲怒道。
童英叹了口气, 转头看向后方的曹操和郭嘉,这两人一个满脸的喜色,一个却是面色凝重。
面色凝重那人自然是被许邵评为“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郭嘉,他紧皱着眉,沉默不语,不过却又不时转头望向曹操,似有所思。
“多亏了师弟,不然只怕我等今日连许邵的面都见不到。只是可惜了那册老师手书的《述行赋》。”曹操微笑着看向郭嘉,开口道。
“师兄无需客气,其实那册《述行赋》非是老师手书,不过是我平日抄写的罢了。”郭嘉亦是笑道,“师兄你也不必可惜,只是平日偶闻许邵此人癖性怪异,却鲜有欠人人情之举,故出此下策。”
“无论如何,师弟你此举遂了我的心愿,师兄当真是感激不尽。”
曹操面色坦然,拱手说道。他虽然打心底看不起许邵此人,但是却也能坦言自己的确想要让许邵为自己品评一番,不过要让他低声下气的去求一个自己厌恶的人,他自然很难做到。而今日郭嘉妙施小计,便使他得偿所愿,曹操自然是对郭嘉大为感激。
郭嘉连连摆手:“师兄无须多礼,这等雕虫小技也只能用在许邵这种人身上,若是遇到旁人,只怕便不奏效了。在下还要恭喜曹兄得偿夙愿…”顿了顿,他望着曹操缓缓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此言只怕是拿许邵随口所言,师弟不必放在心上。”曹操笑着摇了摇头,截道,“其实在下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如冠军侯霍骠骑那般,为我大汉开疆扩土,马革裹尸而还,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幸事! 哈哈!”
曹操接着对郭嘉说: “师弟亦是不必将那许子将所言放在心上,什么‘时运不济,命比纸薄’,只怕是那老儿胡言乱语罢了。”一路出来,曹操其实也发觉了郭嘉心绪不宁,如今总算得到机会出言劝慰,“未知师弟有何志向?”
“封侯非吾意,只愿汉疆平。”郭嘉缓缓说出了这句童英曾在水镜山庄中听过的话,他面色看似平淡,眸子里却满是笃定。
“说得好!”曹操闻言,不禁抚掌赞道,二人互望一眼,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童英。
童英闻弦歌而知雅意,见两人将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当下开口道:“我可没有什么大志向,如今但求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吧!”
“哈哈,童老弟没把许邵那老儿的胡言乱语放心上就好!。”曹操大笑道。
“对了,未知二位接下来欲往何处?”笑声暂歇,童英朝曹操和郭嘉开口问道。
“天色不早了,我还得回转府上,但愿今日圣上没有传见,否则便又是罪过一件。”曹操微笑道,不过他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忧色,想来他家父便是宫中之人,若是皇帝当真今日要传见他,他也不会出现在大街上。
“今次岁举,在下为郡守举为孝廉,如今要往郎署为郎官,承担宫廷宿卫之任。”郭嘉亦是开口答道,俄而对童英说,“未知童兄你二人又欲往何处呢?”
童英未曾想这郭嘉也将入朝为官,想不到今日自己是与两位朝廷官员聊得如此投机。思虑及此,他瞥了曹操一眼,开口道:“我兄妹二人久闻雍州鼎之名,心有向往,原本想要前去太常寺一观。不过我二人不过布衣白身,想来那太常寺必定不是任谁也能入内,看来只好作罢了。”
“太常寺这几年倒是有些落魄了,昔年山东各地灾祸连连,太常寺里的几个老儒生非要说是圣上不行德道,因此才会天降大祸,圣上一怒之下将那几人下狱问罪,后来虽然都放了出来,但是也连累太常寺为圣上不喜,如今其中的人无一不是想要到其他地方任职,所以目前太常寺剩没几个人在管理了。”曹操闻言却是笑了笑,开口道。
“哦,是么?”童英道。
“至于雍州鼎?”曹操顿了顿,接着说道,“那玩意儿又大又笨重,其实并无甚好看,不过若是童兄真想要进到太常寺中一观,倒也简单,守卫此物的司鼎张恭乃是我故交,你执我信物去寻他,想必张恭不会为难你。”
“如此大善!”闻言,童英自然是大喜。
“喏,这块玉佩你拿着,想来张恭见了此物便知你是我的朋友,自然会行方便。”曹操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递给童英。
“多谢曹兄!”童英接过玉佩,感激道。
“你我三人一见投缘,何须如此客气。”曹操轻捻长须摇头笑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就此告别吧,日后有缘相见再叙。”
“好!”童英和郭嘉齐声应诺。
曹操笑着对两人一拱手,洒脱的转身离去。童英握着手中的玉佩感激的目送曹操的背影走远,扭头想要寻童玲一道离开,却看见郭嘉依旧凝眸望着曹操消失街际,默然不语。
“郭兄,郭兄。”童英唤了他好几声,郭嘉才恍然般转过头来,开口道,“童兄有何事?”
“天色不早了,我二人也要离开了,郭兄你保重。”童英和童玲朝他拱手道。
“哦,童兄你俩也保重。”郭嘉回了一礼,童英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和童玲并肩朝客栈的方向走去,只是走出了很远,童英下意识的回首,却发现郭嘉依旧是像座雕像般低头伫足于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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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8-28 13:31:58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3
公元225年,蜀建兴三年,南蛮泸水之滨
「马前课」第十一课的惊人卦象,预言了世界末日的来临。从震惊中回神的蜀汉丞相诸葛亮,发现了第十一课的卦象虽然大凶,但似乎尚留一线生机,于是继续往下卜卦…
第十二课 
拯患救难 是唯圣人
阳复而治 晦极生明
“圣人出世,阳复而治…圣人出世,阳复而治…”诸葛亮反覆的唸着这八个字,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希望,但也有些许失落…
“难道姜维不是传说中的圣人吗? 难道我们还是无法阻止玄龙的逆天吗? 难道人类的浩劫还是无法避免吗? 难道圣人还必须等到一千八百年后才会出世吗?”诸葛亮不停的问着自己。
诸葛亮所说的姜维时年二十三岁,现居于天水郡,乃魏天水郡中郎将。经诸葛亮多方确认,姜维乃大禹时期玉使姜申之后,持有磐龙神璧,为当今玉使。 诸葛亮计划收服姜维,以合力阻止共工出世。
“姜维…磐龙神璧…召唤…”绝望中,诸葛亮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而奇特的念头,然后这个念头像洪水溃堤似的不可遏止…
苦思了许久,诸葛亮脸上现出一股坚决,“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唯一的出路!”
诸葛亮缓行出帐,凝视着天上那有如巨大黑龙的乌云,伫立了半响,仰天长吁一口气道,”玄龙啊玄龙,你要逆天,那就休怪我也要逆天了!

第九章 雍州鼎
太常寺位于洛阳之南,与太学毗邻。不过与人声鼎沸的太学相比,这里几乎是门可罗雀。
太常寺的没落自然与如今的汉帝喜好息息相关,当朝天子刘宏是东汉第十一位帝王,年幼登基,然而却是一直沉湎于酒色之中,尤其宠幸身边的宦官。
太常寺原本是掌管礼仪祭祀,更是安排宫中礼乐等一干事宜。不过那些宦官们为了巩固自身的权势,自然是将这些能够轻易取悦皇上的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而加上这些年几乎每年都有天灾人祸发生,太常所里几位老寺卿隐晦的向刘宏说是这些天灾乃是不行道德所致,结果却是惹得刘宏龙颜大怒,一下子太常寺就变成了最冷门的部署。
“来者何人!”太常寺外两位原本百无聊赖的卫士一见童英二人缓步走来,不由站直身手上长戟一斜,两柄长戟交叉挡住了来人的去路,“此处乃是太常寺,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二位大人,在下童英,有事求见司鼎张恭张大人。”童英朝两人一拱手缓缓道。
“张大人?”一位卫士瞥了童英一眼,肃然道,“你等可是为公务而来?”
“非也。”童英摇了摇头,从袖中摸出曹操给予自己的玉佩,递给卫士,“我今日寻张大人乃是私人之谊,还劳烦您将此物交予张大人,他见到此物便知我的来意了。”
“那好,你二人稍等。”那卫士接过玉佩,转身进到太常寺内。不多时,他一路小跑着走了出来,将玉佩递还给童英,拱手道:“张大人有请二人。”
“多谢。”童英将玉佩小心的放回袖中,和童玲并肩随卫士走进到太常寺中。
童英没想到这太常寺门外是门可罗雀,进到内里却更是空无一人,许多屋子都是大门紧闭,一路走来竟是连侍者都看不到一个。
“张大人在里面,二位请。”卫士将童英二人领到难得的一间敞开大门的屋外,伸手请他俩进去。
“两位便是孟德的朋友?”屋内一名身着华衣的男子望着进门来的童英缓缓开口问道。
“见过张大人。”行了礼,童英往前一步答道,“确是曹兄引荐我二人来寻大人您的。”
“那孟德与我乃是故交,不过我与他亦是数年并未相见了,若不是你手上拿着我赠予他的那枚玉佩,只怕我都以为他早把我给忘了。”张恭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被贬到顿丘,一晃数年未见,听说如今奉诏回京,我正准备去寻他叙旧,他倒是先让你二人找上了门来,说吧,你二人有何事?”
童英见张恭语气随和,言语中看得出他与曹操倒是颇为熟稔,于是放下心来,开口道:“在下久慕雍州鼎之名,此次入太常寺便是想要观鼎而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雍州鼎?”闻言,张恭先是一愣,俄而好生将童英打量一番,见他脸色诚恳不象是作伪,忍不住开口道,“你的确是寻对了人,自武帝时雍州鼎现世,我家便世代为司鼎守护这物事,只是除了初出世时,雍州鼎曾引得世人竞相争睹,到了如今却是鲜有人对它感兴趣,想不到小兄弟你倒是有此兴趣…”
顿了顿,张恭点头道:“也罢,既然是孟德的朋友,那我便开这方便之门,引你二人一观便是。”
“如此,多谢张大人了。”童英口中称谢。
“随我来吧。”张恭领着童英二人走出门。
转过几个回廊,童英不经意间发现走过的地方仍旧是到处大门紧闭,看不到一个人影,忍不住开口问道:“张大人,这里…”
“你们今日运气不错,若不是我有些要紧的事务要来署里处理,你们不知多久才有机会能一睹雍州鼎的真容。”张恭不待他说完便开口道。
“哦?”童玲闻言,似有些不解。
“来与不来又有何分别?如今的太常寺早已不如当初,圣上宠幸宦臣,那些阉人亦是逾制将我太常寺中的事务尽数收取,即便是每年的祭祀亦是形式而已,署里的几位老寺卿下狱的下狱,告老的告老,这偌大的太常寺不过是虚架子罢了。”张恭淡淡的说道,“君王厌之,人心思动。这里面有能力早已离开,剩下的也就是我这样的无升迁也无调离希望的人在混吃等死罢了。”
童英默然,倒是童玲无心中插了一句:“可是我看那些太学生们还挺威风的嘛…”
“他们?”张恭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一群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罢了。现如今的太学与太常寺有何异?不要看表面上热闹非凡,其实内里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党锢之乱后,太学里有傲骨的士子几乎都下狱受刑,更多的人被流放边疆,如今的太学里剩下的不过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庸才罢了,如何还能恢复昔年‘清议’闻名天下之举,又如何还能再出郭泰此等的大才?”
“罢了,我与你二人说这些干什么。”张恭忽然止住话头,自嘲的一笑,“时势造英雄,如今朝堂上已无陈蕃、李膺这些盘盘风骨的大臣,又如何能奢求这些大臣们真能做出什么匡扶社稷之举呢?”
童英闻言微微一愣,却发觉张恭已经止住脚步,站在一间大殿之外。
“到了,这大殿之中便存放着九鼎之一的雍州鼎。”张恭开口道,”但是两位在进去之前我有一言相告。”
“张大人请说。”
张恭沉默了一下, 原本昏沉的双眼放出异光, ”九鼎乃天地神物, 尤其这雍州鼎更具灵性, 当年秦武王率军直入洛阳, 欲灭东周, 觊觎九鼎, 但不知何故, 秦武王竟然自恃神力, 欲举雍州鼎扬威, 不料在举鼎之时, 雍州鼎竟活生生将秦武王右脚压断, 一代枭王当晚暴毙!”
“啊?!...”童英两人听的目瞪口呆。
“因此, 九鼎神器惟有德者可御之, 二位好自为之,我还有些公务缠身就恕不奉陪了。”
“哦,谢谢张大人教诲, 有劳了。”童英朝他拱手道,目送张恭的身影远去。
“好了,我们进去吧。”童英和童玲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一人一手忐忑的推开有些沉重的大殿殿门,一股腐朽陈旧的气息便从殿内扑面而来。
两人举步迈入大殿之中, 这间大殿已有些时日没人打理了,看来正如张公所言,这九鼎似乎已经被人所遗忘。殿内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却依旧掩不住大殿的宏伟,雕栏玉柱虽蒙上了一层尘埃,却仍能看出些许昔日的繁华,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大殿当中那个硕大的青色巨鼎。
童玲围着雍州鼎转了一圈,似乎没看出这东西有何特异之处,忍不住转头望向童英开口问道:“英哥哥,我看此物也无何神奇之处啊?”
那青鼎虽大,但的确也无甚好看,整只鼎早已覆盖上了厚厚一层灰,鼎身上刻着谁也看不懂的铭文和青铜纹路,唯一的特异之处大概是铭文上面还雕刻着一条青龙,然亦是被尘埃所掩盖,看不清本来的面貌。
童英亦是围着这只雍州鼎转了一圈,面色凝重,微微蹙起了眉头。俄而他又深吸了口气,缓缓将怀中的磐龙壁拿了出来,放在右手手心,慢慢伸向雍州鼎。
就在童英的指尖已经能感受到大鼎传来的丝丝寒意之时,异变突生!
只见磐龙壁忽然青光大盛,巴掌大的玉璧竟是在青光中升起在空中。而青光照耀到雍州鼎上,雍州鼎也瞬间焕发出了异样的光彩,原本蒙尘的鼎身那些古朴的铭文和青铜纹路渐渐变得清晰,那条青色长龙也仿佛是活过来了一般,在青光中载沉载浮。
童英二人愣愣的望着这一幕,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来,青色的光芒照耀在他俩的脸上,泛起点点涟漪。童英先是微张着嘴,面露惊叹之色,须臾却又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时间变得有些苍白。
异变还在继续,磐龙壁越飞越高,缓缓升到了雍州鼎的上方,童英二人的视线为大鼎的鼎身所阻,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仰望雍州鼎正上方的一粒光点——那便是磐龙壁。
磐龙壁散发的青光和雍州鼎发出的光芒交汇在一起,二者水乳交融,仿佛本就是一体的,整座大殿被笼罩在绿意当中,光芒蔓延到每一个角落。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从雍州鼎上发出的光芒慢慢暗淡下去,而磐龙壁也盘旋落下,当玉璧再次回到童英手上之时,雍州鼎也恢复了古朴蒙尘的模样,青色的纹路再次变得模糊,那条矫首昂视的青龙也隐入了鼎身之中。
童英凝眸端详着手中的磐龙壁,整个玉璧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流光,而镶嵌在玉璧当中的那枚雍玉更是光芒大盛,甚至童英似乎能从其中看到一条金龙在游弋。这让他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不敢置信,仿佛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虚幻。
“英哥哥,英哥哥!这是怎么回事?”直到耳边传来童玲的呼唤,才让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童英抬起头看了童玲一眼,微微摇摇头说:”我也不太明白”,俄而将磐龙壁放入怀中,开口道:“走吧。”
二人走出太常寺,童玲嗔道:”哼! 你怎么跟爹一样, 神神秘秘的, 人家问啥都不说!”
童玲顿了一下, 随即吐吐舌头的说道:“不过出来这么久了,只怕回去不被爹骂死才怪!”
“你也知道怕了啊。”童英点点头,被她的样子逗乐了,笑着说道,“偷偷跑出来也不给师父说,我看你这次会被禁足多久。”
“哼,不准看我的笑话。”童玲一撇嘴,拽着童英的胳膊嗔道,“到时我爹生气的时候,你可要记得帮我说好话哦!”
“知道了,知道了。”童英被这小丫头摇得东倒西歪,赶紧连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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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9-09 13:27: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惊变
时维二月,大节之后的西都长安似乎又变得萧条了许多。
还未过申时,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酉时过半,天空已完全的黑了。冰凉的北风呼啸而过,刮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相较于前几日,今天的夜尤其黑,天空上只有少许几颗暗淡的星星,而月亮则早已隐入乌云之中,所有的月光都被乌云所吞没,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长安城城楼上的卫士点燃了风灯,城中的百姓也将家中的油灯点亮,为照亮亲人的归途。
再过几日便是立春了,天气已经有了要渐渐转暖的趋势,不过乍暖还寒之际却是最难将息之时。
童家武馆内,馆主童渊的屋子里灯火微明。一个男子在屋中来回踱着步,明黄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如今黄巾贼患频仍,四处皆是匪乱,却还是偷偷跑了去。待到这次回转,看我不禁足她半年,好生磨磨这丫头的心性。”屋内的男子自然便是童渊了,他止住脚步瞥了眼案上那盏泛黄的信纸,苦笑着叹道。
“想不到此行竟是如此凶险,多亏了佑维料敌之先,非是如此,只怕今次必然被那邓茂得了手。”信纸是张绣差人从许昌送回的,其中张绣详细记下了此行的经历,自然也少不了与黄巾军的斗智斗勇的过程,童渊看完了信,知道童英和童玲无事,也放下了心。
“只是想不到连京畿之地也有黄巾贼出没,难道真要让这些贼患成了气候,皇上才知民心可载舟亦可覆舟?”童渊长叹了一口气,恨声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若是我童渊还能再上沙场,岂能让这些宵小鼠辈猖狂,可叹!可恨!”
童渊一拳重重捶在案上,脸上表情又是懊恼又是愤怒,看他的模样,恨不得当下就能上阵杀贼,可惜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带罪之身,只怕此生已无可能再上沙场。然而张绣却是有勇有谋,昔日在军中深孚众望,临阵亦有大将之风,让如此人才屈居于自己的武馆中而不能为国效力,实在是可惜了。
童渊深吸了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摇了摇头,他深知张绣此人至情至性,昔年曾受过他些许恩惠便执意留下报恩。童渊皱着眉,如今正值国难当头,为天子分忧才是当务之急,如何能让张绣此等人才因小节而失大义?
“那我先与子干修书一封,听闻他如今贵为北中郎将,率领大军平叛,想来定是求贤若渴,不若先为佑维引荐一番,想来他必定会卖我几分薄面吧。”思虑及此,童渊坐回案边,取出纸笔,沉吟片刻缓缓写道,“子干吾兄,一别数年如故……欣闻你为朝廷启用为北中郎将,不胜感慨,忆往昔你我二人沙场并肩作战,更是唏嘘。如今你正值用人之际,兄本欲效犬马之劳,然如今负罪在身,心有余而力已不足……吾为你举荐一人,其人原本为我部下,曾受我恩惠,当年我蒙冤下狱,他不远千里回转京城欲救我出牢笼,虽未成行,然如今却宁在吾身边报恩而不愿重归军籍,此人乃是凉州武威人氏,自幼熟读武书,其人有惊世之才,武略远胜于我,若他能为国效力,必将成为你左膀右臂……此人姓张名绣,字佑维,吾将开其心结,劝其入你麾下……”
放下笔,将信纸上的墨迹小心翼翼的烤干,然后折好放入怀中,却是不经意的碰到胸口的一个硬物。
童渊心念一动,将硬物取出,那是一本纸质的小册子。童渊将册子放在手中摩挲着,脸上表情有些复杂。片刻之后,他却是将册子放在案上摊开来,再次提笔在上面疾书。
写到了一半,门外却是传来一声高呼——
“走水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童渊皱着眉,却并不着急起身去开门,先是将小册子收入怀中放妥后这才去将门打开。
“馆主,不好了!不好了!”来人是武馆里的一位武师,只见他一脸焦急,嘴里不迭的喊道。
“不要慌,慢慢说。”童渊伸手让他先不要着急。
“馆主,刚才不知是何人打翻了烛台,现在武馆里有好几处房屋都走水了。”那武师暂时平抑了心情,急促的开口道。
童渊闻言赶紧举目四望,果然如来人所言,武馆东北面火光通天,将黑漆漆的夜晚也照亮了许多,众人喧嚣声不绝于耳,几乎掩盖了黑夜里其他所有的声音。
“那你赶快组织武师灭火,将柴房的易燃之物通通移走,还有告知官府请周围邻人帮忙。”童渊处变不惊,有条不紊的吩咐道。
“是,我马上去。”那武师点点头,快步转身离开。
童渊长出了一口气,转身进屋,正准备收拾一下去指挥众人灭火,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却瞥到窗外有道黑影迅疾的闪过,心中顿时升起警兆,转过身对着烛台飞快呼出一口气,熄灭烛火,屋内迅速陷入一片黑暗中。
嗖嗖嗖!就在灯灭的同时,一阵密集的弩箭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不期而至,纸糊的窗户上顿时出现了十数个小洞,弩箭几乎插在了屋内每一个隐蔽的角落,看得出这群来袭的杀手早已洞察了屋内所有物品的方位,所选择的出手位置也是精心挑选过,若是寻常人只怕已经被击杀了。
不过童渊岂是常人,他几个闪身躲过了所有弩箭,然后蜷着身子屏气凝神静静的等待时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的人不再听到屋内传来任何声音,两个黑影借着夜色逼近到门口,互望一眼,微微点头,俄而伸脚想要踹开屋门。
就是现在!屋内的童渊心中一凛,趁着屋门被踹开的一刹那,他翻身来到床边,取过床头的长枪,高速窜起刺向来人!
两个黑影未想到童渊隐忍许久就为了等待这一刻,其中一人眼见银枪刺向自己,闪避不及,被枪尖正中咽喉,竟是连警讯也未来得及发出,便倒了下去。
而另一人见状,眼中寒光闪过,手上的匕首斜斜刺向童渊,可惜童渊早有准备,枪身横扫,精准的打在他的手腕上,那人吃痛之下手上的凶器“哐当”落地。童渊挽了个枪花,凌厉的枪尖刺穿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闷哼一声,亦是当场倒毙。
只几个呼吸的工夫,童渊便快速的解决了两人,足见他虽不在军旅中久矣,但一身精湛的武艺却是丝毫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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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9-15 16:28:29 | 显示全部楼层
非但是武艺,童渊的胆识亦是过人。虽杀掉了两个杀手,但是他敏锐的觉察屋外依旧是危险重重,所以并不着急突围出去,反而是躬身伺立在墙角的阴影中,静静的等待着下一个时机的到来。
“故人来访,童大人你又何必畏首畏尾,出来吧。”屋外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语调冷漠而不带一丝感情,就象是此时吹入屋子的寒风一般。
童渊闻言却是猛然一震,脸上的表情须臾变得分外复杂,俄而站直了身子,手执长枪,缓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婆娑树影下,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伫立在其中,浑身上下为黑衣所包裹,黑暗中完全看不清楚他的样貌,若不是那两点如繁星般闪烁的眼眸,只怕谁也无法在黑暗中发现他的存在。
“三年不见,故人可曾安好?”眼见童渊走了出来,男子又开了口,语气平静而淡然。
“你我二人从来不是朋友,何必如此装模作样?”童渊直视的他,缓缓开口道。
“昔年你我曾有过为友的机会,奈何你拂了我的好意…”
“好意?如果你是善意的, 为何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我?”童渊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语,寒声道,“更何况汝等狼子野心,我如何会助纣为虐?你们行此逆天之举,必无善果!”
“逆天之举?”想不到男子却是轻蔑一笑,“若是我说我行的乃是顺应天意,你又待如何?”
童渊面色一凛,正待出言,男子却是又开了口,“历史总是由胜者来书写的,你以为对的事情,未必就为真,而你认为错的事情,未必就不是对的。”
男子的话语一直很平淡,语调不温不火,就仿佛真是在与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一般。
“是对是错又如何,三年前你无法说服我,难道今天就想这么轻易的说服我么?”童渊肃然道。
“说服你?”男子哑然失笑,好整以暇的打量了童渊一眼,缓缓道,“三年前我的确是想说服你,然而今天却不然,我今日前来只为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男子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取你性命!”
“想要杀我?”童渊却是笑了,语带讥诮的大喝一声,“我倒要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童渊话音未落,整个人毫无征兆的朝前跃出,几支来迟的弩箭蹭蹭蹭的射入他刚才站立的地上,金属制的箭头与石制的平台猛烈摩擦,溅起几点火星。
童渊手执长枪跃进院落,双足在泥地上一点,继续向前跳跃,长枪直刺向刚才与自己对话的男子。
而男子只是淡定的望着泛着寒光的枪头,丝毫没有闪躲的想法。随着童渊离他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从男子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而就在长枪即将刺入男子身体的时候,童渊直觉里产生一丝危险的警兆,这是武者经过多年习武而产生的一种本能,他们对未知的危险有远比常人更敏锐的洞察力。
只见童渊一咬牙,在空中硬生生将身子一拧,一道寒光擦着他腰际的衣襟闪过。虽然童渊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但是长枪也失去了准头,堪堪从黑衣男子肩膀上刺过,只割下几缕长发随枪尖飘落。
“三年前你得人相助,从天牢里逃出,难道今日还能逃得了么?”黑衣男子冷声道。
“逃?”童渊攥紧长枪,朗声笑道,“我根本就没想过要逃,今日鹿死谁手只怕还犹未可知!”
笑罢,童渊举枪便刺,此时黑衣人身旁早有十数人手执长刀,从黑暗中冲出,往童渊呼啸而去。
童渊早知如此,眯缝着眼睛,嘴角一丝讥诮,轻叱一声,出枪直刺而出。他的招式平和中冲,看起来并不迅疾华丽,然而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十数柄长刀楞是奈何不了他这一杆长枪。
刀光剑影中,童渊闲庭信步般在敌阵中穿花绕蝶,每一枪的刺出都会带起几缕血色,准确的找到对手的破绽。小院子里不时响起一声声惨叫,一个个黑衣人在和着叫声倒下。不多时围攻童渊的人尽数死在他的枪下,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嘿嘿! 不愧是 ‘枪绝’…”黑衣人连看都不看地上的手下尸体一眼,轻拍了两下手,望向童渊道。
“死到临头,饶舌又有何用!”童渊厉喝一声,打断他的话,自己纵身跃起,挥枪直刺。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童渊眼见对方退步,面色一凛,空中吸气,身子一折,半空居然紧追不舍,枪势更添三分威力,看他的样子,势要将此獠一击必杀于枪下!
然而就在枪尖将要刺到黑衣人身体的时候,童渊却是只觉眼前闪过一抹亮色,随即胸口如受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足着地后踉跄了几步,终究是无力的跌坐在地,长枪也是离手而去,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童渊捂着胸口,连大口的喘息都不敢,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胸口的痛楚,来不及计算这一击到底打断了自己几根肋骨,他已感觉到对方的影子笼罩在自己的头上。
缓缓拂去嘴角的血丝,童渊仰头望向身前的蒙面男子。其实他出手之前早已将此人会带来的变量算计在了其中,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没想到着蒙面人的出手来得竟是如此的快,如此的狠厉!
童渊努了努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话未出口,却先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几缕血丝再次流下。
“阁下武艺高强,想来必定非是无名之辈,何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虽身处绝境,童渊却依旧是目光炯炯的望着蒙面男子,缓声问道。
“这世上有人活的是一张脸,有人活的却是一颗心,我但以心示人,何须露出面目。”蒙面男子眼神飘渺,缓缓应道。声音低沉沙哑,似乎是刻意为之。
“好一句以心示人。咳咳咳…可是阁下为此人做事,助纣为虐,可曾问过自己的本心?”童渊咳了几声,接着问道。
“助纣为虐?”蒙面人冷笑两声,开口道,“所谓破而后立,我行的便的破立之举,难道这点道理你也不懂么?”
童渊勉强挤出个笑容,开口道,“人之将死,你还不肯让我看一眼面貌么?我想知道自己是死在谁的手里!”
“嘿嘿! 人生一场大梦, 是非成败何必执着...” 蒙面人缓缓扯掉了那张黑色的面纱。
当看到对方的脸庞时,童渊一直淡然的脸上竟是出现了一丝惊骇的神色,他微微嗫嚅着,“你…你…..”
话音渐渐变得低沉缓慢,话还没说完,童渊整个身体已是瘫软,随着惯性往前倒了下去。
许久,黑衣男子拉上了脸上的黑纱, 蹲下身伸出手将童渊脸上未干的血迹擦掉。
“嗯?”忽然蒙面男子似乎发现了什么,将手伸入童渊的怀中,探索了片刻,缓缓取出一张信纸和册子,他张开信纸瞥看了一遍,摇了摇头。
俄而再展开那分带血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轻声念出上面记载的文字:“中平元年,得人之助逃脱樊笼,然行至潼关之处,恩人突逢大难,渊心中有憾,誓要…”
蒙面男子的话语忽然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虽然压抑着没有丝毫变化,但是一向冰冷的眼中却是流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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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9-18 12:55:26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4
公元234年,蜀建兴十二年,五丈原
经过了将近十年的努力,蜀汉丞相诸葛亮正一步一步的实现自己惊天的计划。
首先,在蜀建兴三年时,征服了南蛮并收服孟获,得到了梁玉。
在蜀建兴六年时,诸葛亮首出祁山,最后虽然无功而返,但是却藉机收服了姜维这当今玉使,取得了磐龙神璧。
之后,他又陆续取得了扬玉及徐玉。至此,诸葛亮已拥有除了兖玉及青玉之外的七枚星玉。
诸葛亮自知时日无多,心知兖玉及青玉已无法取得,于是心下一横,便只以七枚星玉及磐龙神璧在五丈原大帐中摆下七星灯阵,欲强行召唤之术…
大帐中,诸葛亮身着八卦道袍,披头散发的挥舞着木剑,口中喃喃持咒,而脚下按着八卦方位踩着奇特的步伐,穿梭于七星灯阵之间。
姜维则赤裸着上半身,双手捧着光华四溢的磐龙神壁,闭目盘坐于灯阵中央,表情甚为痛苦,斗大的汗珠不停的从他额上滴下。 而在他身旁环绕着七盏明灯,每盏明灯之上都飘浮着一个不同颜色的光球,而这七个星玉形成的光球正源源不断的往姜维手上的磐龙神壁输送能量…
已经经过七日六夜了,七星灯阵的灯火依然安详的亮着,而磐龙神壁则是愈来愈亮,神壁上的那条青龙在流光的激荡下,似乎象是活物一般欲从神壁中腾空而去。
这七日来,诸葛亮没得到半刻的歇息,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但是,眼看着即将大功告成,他心中感到一丝曙光的到来…
“魏将军,不可以进帐!”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有刺客来袭,你滚开!”接着听那到”啊!”一声,一名粗豪的蜀将掀开帐幕闯了进来。
随着帐幕的掀开,一阵北风迅速的吹了进来,灯阵中的七盏明灯霎时便灭了四盏。
“启禀丞相,大营有多名黑衣刺客来袭…咦? 丞相你怎么了?” 那粗豪蜀将正急急忙忙的报告军情,突然发现诸葛亮满头乱发的以木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正目光涣散的看着他,而一旁的姜维则光着上半身昏死在地。
忽然,诸葛亮口中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说了句:”魏延…你是千古罪人…”于是便不省人事。
大帐中顿时乱成一团,帐中卫兵急忙抢救诸葛亮及姜维,只留下傻愣在帐中的魏延,以及没了青龙的磐龙神壁…
公元234年,蜀建兴十二年,一代武侯诸葛亮病逝五丈原。
公元263年,蜀景耀四年
玉使姜维继承诸葛亮遗志,数度北伐未果,之后魏将邓艾攻入成都,刘禅降魏,蜀亡
姜维假意降于魏将锺会,唆使锺会叛魏,不料机密外泄,姜维被杀,时年62,磐龙壁从此不知所踪。
公元265年,司马懿之孙司马炎废曹奂为陈留王,建立西晋。
公元280年,西晋灭吴,三国时期结束,司马家族一统中国
公元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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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童氏孤儿
“英哥哥快啊,你看前面就是城门了。”骑着马走在前头的童玲望着前方隐隐出现高大城墙,高兴的一扬马鞭,转头朝身后已经被拉得很远的童英喊道。
“玲儿你慢一点,小心别摔下来!”
好不容易又回到长安城,童英二人显然都很是兴奋,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亲人和那些师兄弟们,心中自然都会涌起那一张张熟悉又亲切的脸孔。
二人在城门外下了马快步进到城里,就连一向喜欢在街上闲逛的童玲今次也没有在章台街上流连,拉着童英径直往武馆的方向走去。
“英哥哥,你快点,转过这个街角就到家了…英哥哥,你怎么了?”在离童氏武馆墙之隔的街际,童玲看着童英笑着说道,只是忽然发现童英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却是戛然而止。
童玲诧异之下扭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清前方宅院的模样,脸上的笑意一滞,旋即快步朝前奔去。
待二人回到童氏武馆的地方,眼中所见的情状早已超过了自己的想象。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武馆了,触目所及,一片残垣断壁,到处都冒着屡屡的青烟,被大火烧得漆黑的房梁随处可见,原本洁白的墙壁也被熏成了灰黑色,几个武师正在废墟上低着头搜寻,试图从其中找到还能使用的器物,不过他们愁云惨淡的脸色,将整个地方映衬得更加破落。
“袁叔,这是怎么回事?”童英定了定神,从那几个武师中寻到一个熟识的中年人,高声将他唤了过来。
“英儿,玲儿你们回来了。”袁叔快步走过来,一见到是童英和童玲,轻声开了口,语调却有些低沉。
“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童英无暇顾及其他,追问道。
“前日夜里也不知是谁打翻了火烛,将屋中的被褥烧着了,结果大火蔓延了开来,整整烧了一宿,非但是我们武馆,连旁的几间屋子也被引着了,后来直到官府来了人,我们才将大火扑灭,只是这武馆…武馆…哎…”袁叔长长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那其他人呢?我爹人呢?”童玲急促的开了口,神情颇为着急。
“其他的武师都还好,各自到外面找了个落脚之处暂时歇下,而馆主…馆主他…”袁叔低着头,语气竟是有些凝噎。
“我爹他怎么了,你说啊!说啊!”童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提高音量激动的大声质问道。
“玲儿,你先不要着急,师父他吉人自有天相…”童英听她语气有些冲,眼角的余光瞥见袁叔脸色有些难看,当下劝道。
却不想袁叔却是朝他摆了摆手,低着头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想个合适的措辞,然而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对着童玲说道:“玲儿,你们二人随我来吧。”
听闻他说这句话,童玲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童英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本想安慰她不用担心,却感觉到童玲的肩膀竟是在微微的颤抖,显然是不安到了极点。
袁叔将二人一路领着往原本武馆宅院的深处走去,绕过许多处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残砖碎瓦的庭落,来到南苑,这里似乎离火源比较远一些,所有还有几间建筑物逃过这场无妄之灾,得以保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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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9-22 16:26:55 | 显示全部楼层
袁叔的脚步在一间小屋子前停了下来,这间屋子虽然屋门敞开着,但是此时的光线根本照射不到里面,从外面往里面看,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物事,只能大概看到些许轮廓,童英隐约能看到屋子正中央似乎放着一样东西。
“进去吧。”袁叔一直低着头,声音也很轻,用细不可闻的音调说道,“馆主他就在里面…”
望着屋中的黑暗,童玲却是似乎有些畏惧的没有迈动脚步,童英走上石制的台阶,走进屋将合上的窗扉松开了些,从那缝隙中透进了一道光亮,照进了屋子中。
童玲怔怔地看着那些光亮许久,终于开始缓步向前,她走的很慢,但是心却跳得越来越快,甚至象是要爆炸开来一样,令她有喘不过来气的感觉。那个静静躺在屋中的身影,从小便是被刻在她生命之中,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影子。
她面色白得像纸一样,脚上如灌了铅,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走近了,终于还是近到了无法再逃避的地方。父亲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在童玲的眼帘里。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安详和释然,仿佛只不过是睡着了,安静地睡着罢了。
童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竟是跌倒在地。挣扎了许久却是没有爬起来,童英赶紧上前搀扶起她来。而甫一站直了身子,童玲便甩开了童英的手,独自一人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童渊的身子旁边,跌坐了下来,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黑影却将她映衬得越发的孤寂。
童玲 颤抖的手,慢慢抚过面前这人的身躯、衣衫,最后落在了父亲的脸上,她停顿了一下,抖得更加厉害了。
童玲此刻在心中千百次地祈求,自己错了,自己看错了……
可是残酷的现实终究还是了摆在了她的眼前,面前的父亲永远也不可能再醒过来,永远……
良久,童玲慢慢的在童渊遗体旁边跪了下来,把头深深埋在胸前。她终于再难以抑制眼中的泪,一颗一颗的从脸庞滑落……
屋中的风中依稀传来的,是带着哽咽和挣扎着的低语声:“爹…女儿回来了…”

长安城,城南客栈。
望着童玲在哭泣中睡了过去,童英轻轻的为她擦拭干眼角的泪水,望着她美丽的容颜,因为心中的悲伤而显得憔悴。他的内心里没来由的一疼,而刚才因为有童玲身边使得自己无法表达,以至于压抑了一整天的悲痛也全部涌了上来,眼中的泪水若隐若现。
笃笃笃…
不过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童英赶紧擦干了泪水,轻轻的开门走了出去,生怕将好不容易睡着的童玲弄醒。
“袁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来人是白日里的那位袁叔,童英将他领到楼上一层的角落里,这里少有人过往,这才轻声开口问道。
“英儿,玲儿她还好吧?”袁叔面色关切的问道。
“她哭了很久,这才刚刚睡过去。”童英低声答道。
“哎,无论是谁骤然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都接受不了。玲儿她…哎…”袁叔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英儿,虽然有些东西我知道现在说不太合适,可是玲儿如今的情况,佑维也在外未归,我也只能与你商量。时下人心浮动,如果不早些定下来,只怕拖下去也未必件好事。”袁叔长长的叹了口气,面有难色。
“袁叔,你是长辈有难事但说无妨,若是我不能做主的,自会去与小师妹还有大师兄商量的。”童英见袁叔如此,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袁叔点点头,开口道,“英儿你也知道,在长安城里我们童氏武馆的声名原本是最显赫的,其中的武师也是最优秀的,可是一场大火将武馆付之一炬,而馆主也不在了,那些武师们都是人心思动,而且我听说有一些武馆已经开始招募他们了…”
说到这里,袁叔顿了顿,望着童英肃然道:“这些人都是我们武馆的精英,亦是他日重建武馆的支柱,若是他们都离开了,只怕我们童氏武馆也就垮了!”
童英低着头,沉思许久,终是无奈的说道:“此事涉及我童氏武馆的兴存,我一人实在不敢下决断,不若等到大师兄从许昌回转我与小师妹和他商议之后在做决定吧,想来大师兄也差不多就是这几日回长安了。”
袁叔亦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其实也知道这件事光童英决计是做不了主,但是自己不说出来却又不行。
“在大师兄未回转长安的这些日子就只能请袁叔你尽量安抚众人吧。”童英想了想又开了口。
“这个自是我应当做的。”袁叔点应道,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才走了两步却又象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走到童英身边,面色颇为踟蹰。
“怎么了,袁叔你还有什么事么?”童英见状,有些诧异的说道,“是武馆还有什么难事要解决么?”
“不是。”袁叔摇了摇头,沉思有顷,俄而一咬牙,沉声道,“我觉得馆主之死大有蹊跷!”
“袁叔你说什么?我师父的死有何可疑之处?”童英闻言一惊,连声问道。
“武馆发生大火那日有些事情让我觉得有些不解。”袁叔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回忆当日的情形,“一是那日的大火来得很是突然,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而且起火的地方是武馆的东北面,那里本并无太多易燃之物,也远离柴房等地,却是生出这么大的火势,着实让人困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再次压低了几分,用只有自己和童英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后来我在火场里发现,似乎起火之处并不止一个,而且还是同时着的火!”
“袁叔你的意思是这场火是有人刻意为之?”童英有些不敢相信的望向袁叔,皱着眉头说出了袁叔没有说完的结论。
“若非如此,我觉得很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袁叔摇头道。
“而且后来我还听来得晚的一些外家弟子说,说是灭火时似乎从馆主的院子里听到了打斗声。”袁叔缓缓接着道。
听到这里,童英心中已然明悟,他的脸上呈现出一丝愤怒之色,寒声道:“袁叔以为我师父是被人害死的?”
“英儿莫急,这些也只是我个人的所见所闻而已,事实究竟是如此还有待商榷。”袁叔摁住童英的肩膀,摇头劝慰道,“何况官府的仵作昨日也对馆主的尸身检验过了,说馆主是因为心疾而亡。亦或许是馆主他见到火势凶猛,一时太过激动也犹未可知。”
“袁叔不用多言,我明白。”童英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由愤怒而转为凝重。
“对了,刚刚大门口有人要我转交一封信给你,说是你的故交,信在这,你看一下。”袁叔缓缓从兜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童英,然后拍了拍童英的肩膀,缓步离开。
童英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拆开了信,发觉上面只有寥寥的数语: 「欲知真相,可一访襄阳卧龙先生。 单福」
真相? 什么真相?
杀害师父的凶手真相? 还是自己身世的真相? 而那卧龙先生到底是谁? 跟这一切有何关联?
童英反复思量着,不觉天色已然大亮,他甩了甩头,带着满腹的困惑往回走,想来大师兄便是这两日就会到长安了,到时自己说与他听,以大师兄的聪明才智,必能可以从中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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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9-25 17:46: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踢馆
翌日,童英甫一醒来,先去看了眼童玲还在安睡,便没有打扰她,只身前往已经成了废墟的武馆旧址,这里已有不少袁叔请来的民夫在忙碌着,清理散碎的瓦砾和石头,为他日重建武馆做准备。
“小师兄,你来了。”一个外门弟子见到童英前来,恭敬拱手道。
童英年纪虽小,但是却是童渊的关门亲传弟子,在武馆里的地位要比这些外门弟子高得多,因此这些外门弟子都唤他为“小师兄”。
童英朝此人点点头,轻声道:“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那外门弟子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们不过守着这些民夫而已,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辛苦的。”
童英见他情绪不高,轻叹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了半天,勉强挤出个笑容,转身准备离开。
“小…小师兄。”见童英欲走,那外门弟子却是又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么?”童英扭头问道。
“这…其实…”那人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直说吧,没关系。”童英见状,再次转过身来,开口道。
“这几天里一直都有些其他武馆的人来…来...”那外门弟子瞥了童英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愤懑,开口道,“挑衅。”
“挑衅?”童英一怔。
“是的。”外门弟子点点头,“只怕他们都是听说我们武馆经此大劫…”
“我知道了。”不待他说完,童英便铁青着脸截道。他已经知道这外门弟子接下去想要说的话。之前的童氏武馆一直是长安城最大、声名最盛的武馆,盛名之下,不知有多少武馆想要取而代之,如今生了这么大的变故,那些武馆自然会迫不及待、蠢蠢欲动。
“那你们怎么做的。”童英开口问道。
“因为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你们几位师兄都不在,所以袁叔他让我们先忍一忍…”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袁叔匆匆走了过来。甫一看见童英,脸色却是一变,开口道,“英儿,你来了。”
“袁叔,出了什么事么?”童英见袁叔神色有些怪异,不由问道。
袁叔面色很是难看,思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本来这事我不打算告诉你,只是今次对方实在是过于欺人太甚…”
“是不是又有哪家武馆上门来挑衅?”童英忽然截问道。
“你知道了?”袁叔叹口气摇摇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的确是有其他武馆的人找上门来,指明要见馆主的嫡传弟子。”
“是么?”童英冷哼一声,“是哪家武馆?”
“宋家武行。”袁叔轻声道。
“走吧,既然我回来了,就绝不能让我们童氏武馆坠了声名!”童英笃定说道。
袁叔领着童英来到内院中,只见在一群熟识的武馆武师团团围着两个陌生男子。武师们面色皆有怒容,而那两人中一人执剑面色冷漠,另一人则是手持长刀、面色嚣张的望着众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终于有说得上话的人敢出来了?”面色嚣张的男子瞥了眼童英,傲然道。
众武师闻言,脸上怒意更盛,不过看到童英来了,还是纷纷让开一条道来,让童英走到圆心中。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童英面沉如水,朝开口的男子问道。
“宋氏武行、宋展!”
“送斩?”童英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淡淡的说道,“如今时节不至秋后,还不是你送斩之时,何必跑到我家武馆来找死!”
众武师闻言,不约而同的轰然大笑,连袁叔亦是笑着摇头。只有那宋展气得满脸通红、暴跳如雷,挥刀指向童英,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调侃于我!”
说着,他手腕一抖,刀尖带着一股风声朝童英砍去!
“小师兄,接着!”众人见这宋展面色不善,知其要先发制人,而童英手中并无兵器,旁的一武师情急之下,将手中的长枪枪尖朝后,掷向童英。
童英心中一凛,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 慌张的往后一跃, 不料竟足足跃出了三丈有余, 背部直接撞上了墙边的武器架, 哗啦啦的一阵乱响, 架上刀枪散了一地, 而宋展却一把接住了武师掷过来的长枪。
宋展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狂笑道: “哈哈哈哈! 童家武馆好大的名头, 原来不过如此!!”
童英涨红了脸, 拾起地上一柄长枪, 暴喝一声, 连人带枪向宋展飞去,一眨眼就到了宋展面前!
宋展想不到童英的攻击来得如此快,手上单刀一横,在胸前划过一道圆弧,堪堪挡过童英之一枪,然而不待他缓过神,童英的第二枪又飞速的攻至面门,宋展闪避不及,只得下意识的往后一退,踉踉跄跄的连退数步,终究没稳住身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童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之色,他知道这宋展可不是什么庸手,竟被他两招击败, 但不急细想, 更不给宋展任何机会,往前踏了一步,举枪便刺!
“王兄救我!”危急关头,宋展竟是放声喊道。
但见寒光一闪,童英凌厉的枪势竟是被斜刺里杀出的一把剑崩开。
童英蹙眉望向那叫王兄的男子,刚才便是他忽然出剑崩开了自己的长枪。
“阁下是?”童英冷声问道。
“在下王元。”那男子开口说道,上下打量了童英几眼,却是反问,“阁下便是枪绝童渊的嫡传弟子?”
“正是,在下童英。”童英朗声答道,微微瞥了那宋展一眼,开口说,“你也是宋家武行的人?”
王元摇了摇头:“童兄不要误会,在下不过是偶遇此人,顺道一起来此处而已。”
“既是如此,那不知阁下来我家武馆有何贵干?”童英闻言,面色稍霁。
“家师王越,与枪绝童渊曾有一面之缘。”
“你师父是王越?”童英一怔。这王越之名,他也曾听童渊提起过,此人与童渊并称为枪剑双绝,是一位罕有用剑高手,当初约了童渊比武, 以一招之差输给了童渊, 从此不知所踪, 童渊经常感叹此等人才不能为国家所用, 而去逞游侠血气之举, 甚是可惜。
王元点头道:“家师当初曾在尊师手下败了一招, 一直深以为憾,后听闻童先生在长安开设武馆授徒,故遣我来此处,让我来向童先生求教,如今既然童先生不在了,若是童兄愿意赐教,在下自是欢喜不已。”
童英向来不愿与人斗争, 刚刚力败宋展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本欲拒绝王元的挑战,但环顾四周, 包括师妹在内的武馆众人都以殷切的眼光望着自己, 心知师傅不在了, 师兄又没回来, 自己现在肩负着重振武馆的责任, 此战无可推托, 思忖片刻,于是朗声答道:“既然王兄有此雅兴,童英自当奉陪!”
周遭的武师听他应诺,都喝起采来, 纷纷往外退了一步,将院子空得更出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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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9-29 17:38:33 | 显示全部楼层
“对了,在下今日只是来讨教武艺,并非来结仇,但是刀剑无眼,若是伤了阁下,那便不美了。”王元瞥了童英一眼,淡淡的说道。
虽然他话语很轻,但是童英已然能从其中听出那股傲气,更何况王元只说怕伤了童英,丝毫不提自己。童英冷笑一声,慨然道:“只要你能迫我说出认输二字,那便算你赢。”
“好。”话音甫落,王元的剑便如疾风暴雨闪电般连环刺出。
院子内顿时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面对王元的连绵不断进攻,童英挥枪连续封挡。然而每挡下对方一剑就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力道如受雷击一般迫的童英后退一步。只眨眼间地功夫王元一连刺出二十余剑,童英也退了二十多步,一直退到只差一步便要撞上院墙。
枪为长兵器,而剑为短兵器,通常来说,以长击短,应该要占些便宜。然而与这王元对了二十余招,童英却是难受至极。对方地剑法很古怪,每每刺击,总是令他无法使出全力,只能屈肘格挡,十成力气也只挥了四五成。但一剑是这样也就罢了,这王元一连二十余剑都造成这样的结果,足以显示出此人的剑术造诣实在不凡。
难道今日要败于此人之手?童英不自觉的想到,但旋即轻咬了一下舌尖,将这个念头逐出自己的脑海。两眼直直望向前方的王元,只见他横剑胸前,显然是在酝酿下一波的攻势。
童英心知不能让他再抢得先手,当下举枪便刺,然而王元却依旧是四两拨千斤般的崩开他的枪尖,然后挺剑反击,一时间流光闪动绽放剑气千幻,森冷的寒芒直扑而来,把童英完全笼罩在剑光之中。
当两人再次分开之时,童英已是微微喘着粗气,右臂上几缕血丝悄然渗到外面的衣衫上。而王元依旧是一脸冷漠,望向童英的眼中闪过一丝蔑意。
“你不是我的对手,认输吧。”王元负剑于后,轻声道。
“再来!”童英脸上却是浮起一抹倔强,大喝一声,迎上前去。
“好!”王元冷喝一声,手上长剑直刺而出。
枪剑交击之后发出了一声巨响,童英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连退几步,退到院墙边,靠倚在墙上,勉力使自己没有倒下。
“小师兄!”众武师见状,皆是分外担心,只有那宋展脸上满是快意。
“认输吧! 再打也没有意义了!”王元剑尖指向童英,提高音量喝道。
童英慢慢抬起头来,直视着他,嘴里铿锵有力的吐出两个字:“绝不!”
闻言,王元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手上长剑泛着寒光刺向童英!
而童英脸上闪过一抹决绝,一脚猛地蹬在墙壁上,双手紧握枪身,扑棱棱一抖,全身的力气好像都集中在这一枪之中,直刺向王元!
哐当!童英左臂被王元的长剑所伤,淙淙的鲜血不断流出,手上的长枪也落到地上。
而王元亦是手捂着小腹,不时有殷红的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想不到童英这不要命的一击也伤到了他。只是他长剑依旧在手,而且剑尖离童英的喉咙不过数寸之距,只要王元愿意,随时都可以结果了童英的性命。
“认输吧!”王元再次说道,只是这次声音里不再带着冷漠,反是有一股惺惺相惜的味道。
“绝不!”然而童英依旧是倔强的抬起头,毫不犹豫的说道。
“你…咳咳咳…”王元脸色再变,本想说点什么,不过却是牵动到腹部的伤势,不由连声咳嗽起来。
“你可以杀了我,但是要我认输…”童英眼底闪过一抹坚定,斩钉截铁的说道,“绝对办不到!”
众人紧张的望着童英和王元,不少人手心里已经渗出汗水。
良久,王元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手上长剑微微一抖,缓缓收回腰间,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童英一直绷紧的神经缓缓松开,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头一偏,竟是昏了过去。

第十三章 殇
童渊的丧礼是在张绣回转长安之后开始的。
望着撇开护送的商队,独自一人策马狂奔了一天一夜的张绣双目红肿的冲进正在布置的灵堂,跪倒在童渊的遗体旁边,童玲的泪水又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童英拿出一身素白的孝袍想要给张绣换上,然而这位平日里永远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汉子却是愣是跪在地上,直到童英大声唤了他好多遍才如同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童英,好半天才察觉童英要做什么,看得出这位大师兄的精神已是恍惚之极了。
不过毕竟张绣回来了,童英和童玲也算是有了主心骨。童渊的葬礼得以有条不紊的进行,法事做了七天,而童英便为童渊守了七天的夜,到了最后天连张绣也有些撑不住了,更不要说童玲,他却依旧是毫无倦意,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终于等到童渊的遗体下葬。是夜,张绣将童英唤道自己屋中,将门窗紧闭上,抬头望向他开口道:“听说小师弟你前些日子受了伤?”
“多谢大师兄关心,已经不碍事了。”童英摇头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的伤还要好生将息,千万不能留下病根。”张绣认真的叮嘱道。
“大师兄,你放心,我真的已经没事了。”童英心头一暖,急声道。童英并没有说假话,虽然那日他被王元伤的很重,但是却是好转得极快,这才几日的工夫,不但伤势已完全好转,连身上的伤疤也快要掉完了,连为童英诊治的大夫都惊叹他的体质实在是非同一般。
其实,童英的体质虽然不算文弱,但是比起一般习武之人也强不到哪儿去。只是,自从单福给他的玉珠莫名其妙的镶嵌到了磐龙壁上之后,他便经常感到一股暖流从他的脊椎股尾端流向全身诸脉,不知不觉中,不但体质日益强健,而练武之时也越发的轻盈迅捷起来!
“恩,没事就好。当日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你做得很好,没有丢师父的脸。”张绣微微颔首,俄而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你放心,宋家武行,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童英闻言,努了努嘴,本想说点什么,不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不过小师弟,今夜我找你来,是另外有件事想要单独和你说。”张绣忽然肃然道。
“大师兄请说。”童英见张绣一脸严肃,赶紧正襟危坐,听他的下文。
“师父之死其中疑点颇多,我怀疑…”张绣眉头紧皱,直视着童英,一字一句的说道,“师父是被奸人所害!”
“大师兄,你是如何认定师父之死有蹊跷的呢?”童英开口问道。
“我随师父一起多年,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心疾…”张绣缓缓开口道。
“所以,我便亲自为师父验了次尸…”张绣接着说道。
听了他这话,童英却是大惊失色,出言道:“师兄你…”
“无妨,我是偷偷检验的,旁里并没有人看到。”张绣摆摆手,示意童英不用担心,然后蹙眉接着道,“我发现师父胸口有受重击的伤处,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什么!”听闻这句话,童英当下知道童渊是被人所害无疑了,双目顿时赤红,提高音量道,“大师兄,是什么人杀的师父?”
“你先不要着急,听我慢慢把话说完。”张绣摇头道。
“不行,我要为师父报仇!”童英狠狠地一捶桌子,愤然起身。
“坐下!”张绣见他颇为冲动,于是冷声喝道,“你现在去找谁报仇?你知道我们的仇人是谁么?”
被张绣这么一呵斥,童英只能恨恨的坐了回去,只是他双目通红,两手攥得很紧,指甲都快要陷到手心之中。
“小师弟,你也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武艺高绝,既是如此,杀他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一般庸手,你这样冲出去找人报仇,只怕还没见到别人,便已经没了命!”张绣苦口婆心的劝道。
“那师父会不会是被多人围攻的呢?以师父的武艺,即便不敌也能逃走吧!”童英望着张绣,开口反问道。
“师父的伤口 只有一处,是被对手一击毙命的! 因此凶手只有一人, 而且是极为厉害的高手!”
“我更担心的是,杀害师父的人只怕权势滔天,其中更与官府中人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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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09 17:15:26 | 显示全部楼层
张绣忽然说出这么句话,让童英再吃了一惊:“什么?官府?”
“小师弟,你以为那仵作为何会说师父是心疾致死?在长安府当差的仵作绝不会连外伤和内疾都分不清么?这么说只有一个原因——其中必然有官府之人插手。”顿了顿,他冷声道,“或许是其人来自朝廷也说不定!”
“朝廷,难道师父在朝廷中有仇人不成?”童英追问道。
“这其中的事情你就不要问,我自会处理的。”却不想张绣不答,反而让他不要问下去。
“大师兄!”童英自然满腹不解。
“我说了你不要问就不要问了!”张绣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今天你我所言,你都不要告诉小师妹,我怕她承受不住。”
“这我知道。”童英自然不会将刚才自己与张绣说的话告诉童玲,但是他仍旧对张绣不让自己插手追查师父的死因一事有所想法,因而兀自辩道,“可是大师兄,师父他…”
“小师弟,你要相信大师兄绝不会害你。”张绣叹了口气,放缓声音轻声道,“这其中盘根错节,许多都涉及到师父昔日的往事,他一直不愿意告诉你,我自然也不能违背。”
童英还是第一次看到张绣如此苦口婆心的劝解一个人,何况张绣也已经说了这是童渊的苦衷,他自然不能再追问下去,沉默了片刻,童英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小师弟,你能明白到我的苦心便好,如今师父不在了,我们师兄妹更要同心协力,明白么?”张绣见童英不再坚持,微微松了口气,开口说道。
“嗯,大师兄,我明白。”童英点头说道。
“喔!对了,小师弟你的伤好的怎样了?”片刻,张绣望着童英开口道,“这些日子你几乎都没好生休息一下,只怕很累了吧。”
“不,大师兄,我伤没事了,一点都不累。”童英摇头道,这倒并不是他谦虚,虽然这几日休息极少,但是童英却是几乎没有什么倦意,反而精神颇好,这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怪异。
“是么?不要太过逞强。”张绣难得的笑了笑,俄而又是叹了口气,轻声道,“只是小师妹她…哎,这几日我看她越发憔悴,心中亦是不忍,不如你带她出去散散心吧。”
“散心?”
“是啊,这几天让小师妹待在长安,一直都在屋里不出来,我怕她看到屋子里师父的那些东西,睹物思人,对她而言并不是件好事,莫若你带她出去走走,顺便开导开导她,毕竟师父也已经去了,她再难过也没用,至于追查师父的死因和重建武馆,我自会处理的,而且袁叔他们也会帮忙,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张绣缓缓说道。
“那好吧,我试试吧。”童英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第十四章 卧龙岗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至,薄雾漂浮在山坳里,昨夜的月亮已经移到不知哪个山岗上。童英和童玲二人便牵着两匹马,从长安城南门走了出去。
昨日,童英听了张绣的建议,于是跟童玲商量带她出去散心。童玲为了想早日离开伤心之地,很爽快的就答应了。童英想起了单福先生的信,于是二人便决定往襄阳一行。
两人再往南行了几日,来到一个山头,依稀可以望见不远处的沔水,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到处是春意早上枝头,催开繁花朵朵,天空上一行行大雁开始北返,沔水两岸花团锦簇,看得出正是踏春的好时节。
沔水便是后世的汉江,它是长江第一大支流,流域颇广。往北达秦岭,与黄河分界;往东至伏牛山及桐柏山,与淮河为界;往南抵大巴山及荆山,与嘉陵江、沮漳河为界,连接南北,是一条水上漕运要道。
童英二人行至江边,望着碧波宽广的河水正在为如何渡河而犯愁时,远处的江面上一阵粗犷的歌声隐约传来。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 嗟我兄弟,邦人诸友。 莫肯念乱,谁无父母。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扬。 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鴥彼飞隼,率彼中陵。 民之讹言,甯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童英听出这是《诗经 小雅》中的诗句,名字正是叫《沔水》,描写的是国家动乱,政事日非,谣言四起,表达对国家的担扰,以及对友人的告诫。联想如今的天下时局,倒是颇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童玲将手放在额头上,极目远眺,但见一叶扁舟在水上载沉载浮,不由高兴的拉着童英的手,开口道:“英哥哥,你看那儿有船!”
这几日一路南来,天气越来越温暖,景色也越发美丽,再加上童英不时从旁开导,让童玲郁结的心绪已然解开了不少。这让童英在心中暗喜,看来这趟外出散心是来对了。
“船家!船家!”童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看到那叶扁舟,赶紧挥手高声喊道。
那船夫似乎也听到了他的声音,轻摇着桨朝二人驶来。驾到离两人数步之遥的江面稳住船,遥问问道:“二位可是要坐船。”
“是啊,船家我兄妹二人想要往河对岸去,还劳烦你摆渡一次,酬劳绝不会少付给你的。”童英开口答道。
那船家上下打量了二人一遍,这才开口道:“好吧。”
趁那船还没靠岸,童玲忍不住对童英轻声说道:“这船家好小心,我俩又不是坏人,他却怕成这个样子。”
“如今贼患颇多,这位船家谨慎一些也无可厚非。”童英摇着头答道。
不过他的声音似乎大了些,而那船也在旁边靠了岸,船夫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话,笑着说道:“这位公子说的不错,现在天下动荡,到处都有贼乱,我不过一介船夫,可不敢让这些人上了我的船啊!若不是看您二位面善,我也不会载你们的。”
“真的有这么多贼人么?”等到牵着马上了船,童玲忍不住开口道。
“当然了,今时不同往日,前些年再怎么闹腾也都是在关东那边,青州、徐州这些地方,可是现在到处都有贼人了,连我们这些荆州人也开始担惊受怕起来,以前只需要向那些‘水老爷’上供,就可保一家平安。现在可好了,连地上也不怎么敢去了。”那船夫撑着蒿在桥石上一磕,退后几尺,即又上前进到河水中,摇头叹道,“小姑娘你可别以为我在吓唬你,前些日子听人说贼人到了村子里,我和自家的妻儿可是一连在这船上住了好几天。”
“哦。”童玲应了一声,那船夫又开始唱了起来,还是那一首歌,而声音也依旧是苍茫而粗犷。
“船家,你唱得真不错。”童玲听了一会儿,朝着船头撑蒿的船夫
“那是自然,哪个撑船的人没有一口好嗓子。”那船夫哈哈一笑,拍着胸脯说道。
他说得倒也是,这些船家每日在河上来往,偶尔为人摆渡,闲暇时找不到人说话便大多自娱自乐,唱个不知名的小曲或是古风,别的不说一口好嗓音便是这么练出来的。
“不过船家,我听你这曲子其中颇有些寓意,你是从哪儿学来的啊?”童英忽然插言道,诗经这样的古籍这些撑船人是必定读不到的,因而他才会有此一问。
“倒也不算是学的,这些日子里十几里水路上的船夫都在这么唱,听多了自然也能唱出来了。”那船夫开口答道,“听说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先生有一日乘船过河,在渡河时教给那船夫的。”
“哦,原来如此。”童英点了点头,无心的笑着随口追问了句,“那您知道那位先生叫什么吗?”
“姓甚名谁倒也不清楚。”船夫摇了摇头,俄而说道,“不过听人说那位先生在襄阳那边名气可大了,还有个颇为好记的字号,叫什么卧…卧龙。”
“隆中?卧龙?”童英闻言心中一震,当下反应过来,“卧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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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13 17:42:11 | 显示全部楼层
襄阳,位居天下十三州之腹,扼守沔水中游,此处地理位置十分显要,北通汝洛,西带秦蜀,南遮湖广,东瞰吴越,因而时人有言:以天下言之,则重在襄阳。
襄阳城凭山之峻,据江之险,虽无帝都之幸,然却借得一江春水,赢得十里风光,外揽山水之秀,内得人文之胜,自古就是商贾汇聚之地。
童英领着童玲在城中闲逛了一日,也问明了隆中具体所在,翌日便出城寻访卧龙先生去了。
入了隆中,童英隐约听到一阵人声,循声遥望,只见山畔有一颗百年老树,树干颀长。一白衣人手执一册古籍,安卧于树下,歌声便是从他口中吟出的。
于是二人下马上山,边往山上走,那人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原来他吟的是一首诗:“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南阳有隐居,高眠卧不足!”
“这位兄台,在下有礼了。”童英二人来到树下,朝安卧的男子拱手道。
男子缓缓坐起,将手中的古籍放到一边,只见此人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二位有礼,不知有何事?”男子拱手回礼,微笑着问道。
男子的笑容和煦,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很容易便使人对其心生好感。
“叨扰兄台,我师兄妹二人本是长安人氏,来此处寻访一隐士高人。路过此处,偶闻兄台高歌,不禁神往,特来请问兄台此诗是何人所作。”童英开口问道。
“哦,此诗正是在下所作,不知兄台有何见教?”男子微微一笑,望着童英开口道。
“见教不敢。”童英摆手道,“在下只觉此诗意境无穷,先写天地如棋盘,含古人天圆地方之论,再写世人争名逐利,成王败寇之象,最后写尽与世无争,自得其乐之情怀。”
“兄台谬赞了。”男子脸上神色依旧是泰然处之,微笑道,“兄台所言非凡,想必不是普通人吧?”
闻言,童英不禁一愣,这话怎么听着就如此耳熟。相似的段子,他已经听过两次,一次是那单福大师说他乃是人中龙凤之资,其二便是那水镜先生说自己是当今玉使。如今这位又说自己不是普通人,他不禁苦笑道:“兄台这是哪里的话,在下不过粗鄙武夫,不是普通人又是什么?”
“武夫?”男子上下将童英好生打量了一番,摇头道,“不像。”
“那兄台以为我该是何人?”童英也笑了,开口问道。
男子笑而不语,上下好生将童英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胸口。
“兄台是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兄台想要成为怎样的人。”男子望着童英淡淡的开口说道,“难道兄台就没想过自己能够成就一番功业吗?”
“我…我当然…”童英欲言又止,俄而却是轻叹一声,缓缓道,“英雄如何是谁都能当的?”
“呵呵,兄台此言差矣!”男子微微一笑,“其实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天生的英雄人物,想我大汉高祖皇帝,未发迹时不过是泗水一亭长罢了,及至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他揭竿而起、醉斩白蛇,与西楚霸王鏖战数年,终究是问鼎天下,以一平民之身成为天下至尊;而后汉光武皇帝,起于王莽篡位,初虽名为皇室后裔,然终究不过布衣白身而已,可是他十三骑破昆阳新莽大军、单车空节巡河北,生生打出偌大的天下。敢问公子,他们两人不亦是平凡之人么?未起兵之前,又何曾知晓自己能成为天下之主?”
“可是…”童英依旧有些迟疑。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男子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越是平凡的人就越应该不甘于平凡,上天才会大任于斯人。既是如此,公子又何必妄自菲薄?”
童英低头沉思许久,童玲见他不语,忍不住朝男子拱手道:“其实我二人今次驶来寻卧龙先生的,敢问卧龙先生住在何处呢?”
“卧龙先生啊?”男子闻言,伸手一指山下的大路,开口道,“由此处往南去便可,此山之南有一片高岗,我们称为的卧龙岗。岗前有一片稀疏竹林,竹林之中有一茅庐,那便是卧龙先生高卧之处了。”
“多谢了。”童玲拱了拱手,拉着童英往山下走去。
男子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淡淡一笑,轻声说道: “去准备吧!”
“是的! 先生!” 旁边大树走出一童子, 向那男子答应了一声, 作揖转身而去…..
童英二人循着刚才男子所说的方向一路走去,走到山的南面,
再沿着小路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一片青翠的竹林出现在童英两人的面前。
童英和童玲缓步迈入竹林中,没走多远,却越发的感觉这道路有些怪异,一路上绿竹渐渐变得稀少,嶙峋的怪石越发的多了起来,面目狰狞的伫立在四周,将二人围在其中。
“英哥哥…”对于未知的危险,童玲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微微蹙起眉头,转头想要对童英开口道。
然而话音未落,本来晴好的天气,变得陡然阴沉下来,阵阵凉风伴着呼啸声吹来,吓得童玲赶快躲到童英身后。童英缓缓脱下外衣,正要给她披上,却发现童玲的表情转瞬变得有些怪异,童英还来不及发问,童玲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口中竟是喊道:“爹,你等等我啊!爹!”
爹?师父?童英一愣,脸上满是惊愕。这怎么可能,师父他不是已经过世了么,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童英只觉其中有些蹊跷,本想招手叫住童玲,然而童玲却是不管不顾的径直往前,身影消失在前方的一块巨石之后。
发现童玲从自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再联想到此处的怪异,童英心中不由大急,快步追了上去。
“玲儿,玲儿!” 还好,童英没跑多远便发现童玲,他赶紧走到童玲身边,揽过她的肩膀,开口道,“玲儿,你怎么了,师父他已经不在了啊!”
“不,英哥哥,你看,你看啊!那不就是我爹么!”童玲指着不远处,对童英说道。童英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有一个淡淡的影子,若隐若现,从轮廓上看,的确是与童渊非常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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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16 18:06:13 | 显示全部楼层
童英有些不敢置信的往前走了两步,却看见那个影子忽然再次往前快速的移动,而身侧的童玲也飞快的赶了上去,童英自然也不敢怠慢,赶紧跟了上去。
那道淡淡的影子领着这师兄妹二人在竹林和巨石当中来回穿梭,虽然童英二人拼命追赶,但是却始终赶不及前面的影子,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影子竟是不见了踪影,而童英二人也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只见东南西北都有小径,却不知走向哪一处好,两人像是无头苍蝇般又走了一阵,却似觉又回到了原地。
“玲儿,先不要往前走了,这竹林有些古怪。”再往前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在一个岔路口前,童英皱着眉沉声叫住童玲。然后他足尖轻轻一点,跃起站到一块巨石上,环顾四望,到处都是绿竹,满眼的青翠,不见尽头,童玲只看得头晕眼花。竹林之间既无白墙黑瓦,亦无炊烟犬吠,静悄悄的情状怪异之极。他心中忽感害怕,迅速从巨石上跳下,拉着童玲急声道,“走,我们快离开这里,这里头太古怪!”
“可是爹他…”童玲自然是百般不愿,一直扭头看向刚才那个影子消失的方向。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 林中的白雾散开, 童渊就毫无生气的站在林中, 两眼直直的死盯着童英两人, 却是一言不发, 童玲一急便要上前,
“啊~~~~”骤然间童渊发出一声嘶心裂肺的大吼, 全身冒出了熊熊烈火, 转眼间, 整个竹林及怪石群都陷入一片火海。随着声声的惨叫,童渊的整个身体平躺着漂浮了起来, 四肢无力而痛苦的下垂扭动着,那画面有如炼狱中的行刑情景!
“爹!爹!你怎么了?”童玲见状,眼泪如决堤般的掉了下来, 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玲儿,不要!”童英看到这个情形,却是脸色剧变,慌忙想要叫住童玲。
此时, 在漫天的火焰中, 缓缓走出一蒙面黑衣人, 周身黑气缭绕, 宛如是地狱来的使者, 那黑衣人一伸手就掐住了童玲的脖子, 在狞笑中毫不费力的把她高高举起。
“你到底是谁?!”童英厉声问道。
“哈哈哈哈! 你不认得我了吗? 玉使大人!” 黑衣人狂笑中掀开脸上蒙着的黑布,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水镜先生!” 童英不可置信的叫了起来!
“哈! 哈! 没想到是我吧!” 水镜先生得意的笑道, “我做的这一切布置, 就是为了要引你到这卧龙岗来!”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童英怒道。
“为什么?”水镜先生慈祥的脸庞在狞笑中幻化成黑面獠牙的鬼脸。
“呵呵! 我乃玄龙座下修罗使, 奉主人之命要屠灭卧龙村!”
此时在童英身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圈, 火圈中有许多的村民在哀嚎着。
“但是偏偏来了个自称是卧龙的家伙跟主人做对, 在这卧龙村布下结界。 由于这结界是以星玉驱动的, 因此只有当今玉使能破,你若能助我破去结界, 我不但会把童玲还给你, 还能让你师父死而复生, 这交易划得来吧! 玉使大人?” 修罗使继续说道。
“人命能交易吗! 你这无耻之人, 我要杀了你!” 童英大喝一声, 抽出长枪如电般向修罗使刺去, 银白色的枪尖迅速的没入修罗使的胸膛!
“呵呵! 好玩吗? 玉使大人!” 修罗使嘴角带着一丝轻藐的笑意, 右手一挥, 童英带着长枪如断线风筝般的倒飞出去,口中一甜, 鲜血狂喷而出!
“英儿! 别犯傻了! 你打不过他的!” 童渊在半空中嘶喊着, ”你就答应他吧! 你快快救了为师, 我就把玲儿许配给你,我们一家人又可以一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了!”
童英艰难的从地上爬起, 抹了抹嘴边的鲜血, 看了看童渊, 又转头看了看呼号的村民, 柱着长枪摇晃着站起, 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表情,沉声对修罗使说道: “你确定全天下只有我能破此结界是吧?”
“没错! 谁让你是当今玉使呢! 呵呵!” 修罗使怪笑道。
“好吧! 我知道了!” 童英面向童渊跪下, 说道:”师傅、师妹, 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童英猛地拔出地上的长枪,用力向小腹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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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0 16:03: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卧龙
一阵轰鸣,把童英从无意识的情况下唤醒,第一个反应,他以为自己还是在那片血与火之中。随后,一丝轻微疼痛传来,却不是从身上的伤口,而是从喉咙间,他下意识动了动嘴,开口说道:“水……”
“英哥哥,英哥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童英耳边响起,“你醒了,等一下我去给你端水。”
童英睁开眼来,只看到童玲的背影快步跑出们去。他轻唤一声,以手扶额,只觉头痛欲裂,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却惊奇的发现并没有丁点伤处。难道刚才自己不过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但是为何那记忆又是如此清晰呢?
抬起头环顾四周,他身处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屋,除了一张大床,少有其他物事,看上去略有些简陋,但却颇为整洁,到处都是一尘不染。
不多时,童玲端着一大碗水进到屋内来。眼见童英坐直了身子,不由关切的问道:“英哥哥,你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童英喝了口水,已不再感觉到头上有多疼痛了,“玲儿,这里是哪啊?”
“这里不就是卧龙先生的宅子么。”童玲想也不想的开口道,俄而她皱着眉,好生将童英打量了一遍,接着说,“刚才在竹林里,你可把我给吓坏了。”
“吓坏了?”童英一怔。
“不是么!”童玲一撇嘴,轻快的说道,“你一走进了那竹林就象是丢了魂一样,神不守舍,一直往前走,我怎么叫你都不听…”
“那后来呢?”童英越听越有些迷糊,赶紧追问道。
“后来我追着你进到竹林的深处,只听到你嘴里唸着什么师父之类的话,本想拦住你问个究竟,可是你突然一下就晕了过去,我怎么能不被吓坏了。”童玲语速很快,不过她的话却让童英听得一头雾水。
“这…”童英沉思片刻,皱着眉开口问道,“玲儿,你就没见到师父…的幻象么?”
“爹的幻象?”这次轮到童玲一愣,忽然她将手轻轻放在童英额头上,扁嘴道,“英哥哥你不是病糊涂了吧,还是思念我爹过度了?要不你再好生休息会儿。”
“呵呵,小姑娘,你英哥哥不是病糊涂了。”门外忽然传来一位爽朗的笑声,童英二人循声望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拈着长须微笑着走进屋来。
“黄老伯。”童玲甫一看到来人,便笑着迎了上去,走到老者身边扭头对童英说道,“英哥哥,多亏了这位老伯,要不是在竹林里遇到他,我怎么能找到这卧龙先生的小筑呢?”
“呵呵,老夫黄承彦,童公子可曾好些了。”老者望向童英缓缓道,想来刚才童玲已经与他通了姓名。
“多谢黄老,在下已无大碍了。”童英朝黄承彦拱手道。
“黄老伯,你刚才说英哥哥不是病糊涂了?”童玲歪着头对黄承彦问道。
“你英哥哥不是糊涂。”黄承彦笑着望向童英,开口道,“你二人刚才之所以走不出来,只是因为进入的并不是普通的竹林,而是误入卧龙先生布置的八阵图了。”
“八阵图?”童英和童玲面面相觑,显然是没听说过这个阵法。
“正是。”黄承彦点点头,开口道,“这八阵图是卧龙所创的阵法。此阵法奇正相生,合易经八卦之数,奇亦为正之正,正亦为奇之奇,彼此相穷,循环无穷,变化万端。休说是你们,若是不识得阵法的精妙所在,即便来了十万精兵,亦要被困在其中。”
“原来如此。”童玲轻叹一声。
“那我刚才看到的那些人…?”童英低声问道。
“呵呵”黄承彦笑着说道,“八阵图其中的一个奥妙便是能使人在其中见到各种各样的幻象,而这幻象乃源自于每个人自身的贪、嗔、痴三毒,所以童公子在其中见到令师到也在情理之中,亦可见公子你对师父的思念之深。”
就在此时,一位年纪约莫十岁左右的童子缓步走屋来,瞥见床上的童英已经醒来,当下开口道:“我家先生遣我来问远客,若是方便,可否到书房一叙?”
“卧龙先生有请,在下自当从命。”童英闻言,赶紧起身答道。
“那两位请随我来吧。”童子点头道。
说罢,他便转身领着童英二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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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3 16:37:22 | 显示全部楼层
卧龙先生的茅庐并不大,童子领着童英转过一个回廊便来到书房中门之外。他下意识的投眼望去,只见门上大书一联云:“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视线再转向屋内,勉强越过一道红木大屏,借着光亮,可以看到中间三面墙完全挤满了高大的木架,一卷卷古朴的简册码得整齐有序,满荡荡无一格虚空,而中间摆着一张书案,书案上亦是摆满了竹册,如此海量的藏书着实人叹为观止。
“二位请进。”那童子单手平伸指向屋内,童英回了一礼,缓步走进书房中。
屋内有一男子正俯首案前,听闻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望向来人。童英这才发现原来这男子就是自己在初入卧龙岗时,在那山坡上见到的人。
“贵客请坐。”男子望着童英微微一笑,指着对首,开口道。
“你…你便是卧龙先生?”童英依言跪坐在男子对面,童玲则坐在他旁边,他看清对方,不由有些惊讶的望着对面男子问道。
“怎么,我不像么?”男子微笑着反问道。
“不…不是…”童英连连摆手,搔了搔头,开口道,“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先生…”
童英顿了顿,拿眼瞥了瞥对面的男子,轻声道:“没想到先生如此年轻罢了。”
“呵呵,大家镇日叫我先生, 都把我叫老了。”男子微微笑道,“不知公子今日来寻在下,是为何事?”
“先生,其实我…”童英甫一坐下,便迫不及待的开了口,“我是受单福先生指引,特来寻先生,一解心中的疑惑的。”
“单福啊…”卧龙先生淡淡的开口道,“公子可是想要询问玉使之事?”
“先生你也认为我便是玉使么?”童英苦笑着说道,“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这玉使之任…”
“此事也难怪公子心中有此疑惑。”卧龙先生却是打断他的话,开口说道, “其实连我也不确定公子是否便是当今玉使, 因此才将你们引入八阵图之中予以考验!”
“啊!?”童英及童玲闻言一愣。
“呵呵! 其实这八阵图最是考验人心, 然而童公子不但能置天下苍生于个人爱恨之上, 同时还能在顷刻之间做出艰难之决断, 童公子实非常人也!”
“卧龙先生过誉了, 我只是一个连自己身世都弄不清楚的凡夫俗子罢了!“ 童英红着脸道。
“呵呵!所谓时势造英雄,何为时势?天下之大势也,庄子有云:‘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正是如此,世间没有一层不变的道理,就像水流一样,百川东到海,永远都不会停歇。而我们处在这个时代的洪流里,无论何时何地它都会推着你往前行进。”卧龙先生望着童英,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闻言,童英抬头望向卧龙先生,张了张嘴唇,似乎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然而卧龙先生却是摆摆手制止了他,笃定的说道:“我今日所言,你或许现在不能明白,但过不了多久便会懂的。”
言罢,卧龙先生微微一笑,朝童英摊开右手,说道:“能将把磐龙壁借我一观么?”
“哦,好。”童英似乎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将话题转移到磐龙壁上,慌忙从怀中取出磐龙玉壁,双手恭敬的放到卧龙先生手中。
“果然不愧是上古神器!”手中摩挲着磐龙壁,感觉到其中传来的温润,卧龙先生一直淡然的脸上也不禁浮现起一丝感慨。
“雍玉。”当他看到嵌在磐龙壁九孔之一的那颗星玉时,点头轻声开口道,“原来已经融入壁上。”
“这不是叫星玉么?”童英闻言亦是颇为错愕。
“这的确是星玉,然而世间共有九颗星玉,每一颗各有不同,名字也各有不同。”卧龙先生指着磐龙壁上的那颗银白色星玉,对童英缓缓说道。“这枚星玉是为雍玉,其外八颗分别名为冀玉、兖玉、青玉、徐玉、扬玉、荆玉、豫玉、梁玉。”
“嗯,这不是和九鼎名字一样么?”童英旋即想起了九鼎。
“确实是如此,九鼎乃是禹帝所铸,代表天下九州,这九颗星玉同样代表天下九州,而且星玉其实远比九鼎的历史要古老悠久得多。”卧龙先生眸子变得有些银白色,那是雍玉散发出的光芒在他瞳孔里晕染开来的缘故。
“什么?星玉比九鼎还要古老?”童英本觉得禹帝的时代离自己已经够足够遥远了,想不到如今卧龙先生却说星玉比九鼎的历史还要更悠久。
“那是自然,因为星玉是女娲大神所造,所用的材料亦与这磐龙壁一样,乃是补天所遗的五色石。”卧龙先生如是说,“否则二者能够如此契合的合二为一?”
“原来如此。”童英恍然大悟。
“想来那《古文尚书》中记载之事水镜先生他已经都告诉你了。不过其中并未记载这星玉的由来。”
“没错,这也是我来寻先生的原因。”童英点头道。
“共工昔年兵败在祝融手中,羞愤之下撞断天柱不周山,而犯下滔天大罪被女娲大神囚禁在不周山顶九恨天中。不过共工毕竟是神裔,法力通天,若不布下法阵来吸取起神力,那必然会被他脱困而出。因此女娲大神用补天遗下的五色石炼制了九颗星玉布下法阵,用以日夜吸取共工的龙气,以防他积蓄神力脱困而出。”卧龙先生缓缓说道。
“想不到这星玉还有这般来历。”童英望着磐龙壁,轻声说道。
“非但如此,你想必也知道帝尧时期,共工曾有过一次脱困而出的经历吧?”卧龙先生开口问道。
“嗯,水镜先生曾与我说过。帝尧时期,共工一族曾找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一举攻入九恨天,使得共工脱困而出。结果共工逃离九恨天之后,神州大地又重新陷入汪洋之中。直到禹帝现世,经过多年的奋战终于击败了共工族人,并重新将共工锁入到九恨天。”童英点头说道。
“不错,而共工之所能够逃离九恨天,就是因为组成法阵的九颗星玉突然消失,才让共工族人寻到机会,助共工重新积蓄神力,才能一举脱困。”卧龙先生神情肃然,淡淡的说道。
“那九颗星玉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童英忽然发问。
“没有人知道。”卧龙先生摇了摇头,说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禹帝后来并没有找到九颗星玉,因此禹帝才会集天下之金,铸造九鼎用以替代星玉布置法阵吸取龙气,防止共工再次脱困。而九鼎亦是按九颗星玉的名字来命名。”
“难怪星玉与九鼎之名如此相似。”童英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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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27 18:35:18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是如此,所以星玉才能吸取九鼎中的龙气,也就是书中记载的龙魂。”卧龙先生点头道。
见卧龙先生提到龙魂,童英忽然想起了水镜先生所说的关于星玉中的事情,连忙问道:“对了,水镜先生说过,如果星玉积蓄满了龙魂,就能得到星玉中潜在的力量,那这颗雍玉…”
“这颗雍玉中已经积蓄满了龙魂。”卧龙先生瞥了眼手中磐龙壁上的银白色的雍玉,瞥了眼童英,开口道,“你是往洛阳去了的吧,若不是借助太常寺中雍州鼎,想必无法使这颗雍玉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积蓄到如此多的龙魂。”
“那什么是潜在的力量?”童英追问道。
“潜在的力量?”闻言,卧龙先生却是微微一笑,平视着童英开口道,“公子你如今光采外溢,神定气足,只怕是精力体力都已是远胜常人吧?”
“嗯,确实是如此。”童英沉吟片刻,缓缓答道。他自然是最了解自己身体的人,确如卧龙先生所言,他的精力体力在这段时间里忽然有了很大的提升,最突出的地方便是自己似乎很少感觉到疲倦,尤其在长安与王元激战受重伤之后, 复原的速度令大夫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便是星玉中潜在的力量,这颗积蓄满龙魂的雍玉已经开始在慢慢改变你的身体体质。”卧龙先生点头说道,“不过你只得到了一颗星玉而已,其中的力量不过才初步显现,当你集齐九颗星玉,那么届时你将会得到玉使的全部能力,而这才是玉使完成使命的依仗所在。”
“若是星玉落到别人的手中,那么又将如何呢?”童英还有疑问。
“据我所知,九颗星玉也曾落在非玉使的人手中,不过他们的命运各有不同,有些人因此而大富大贵,不过有些人却也因此而不得善终。”卧龙先生缓缓说道。
“不得善终?”童英大吃一惊,“这又是为何?”
“星玉乃是神物,若是寻常人得到了它,可改变自身气运,若是运用得当自能多福多寿,然而有些人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力量,妄图汲取力量为非作歹,那么便会自乱命数,轻者精神失常,重者便会不得善终。”顿了顿,卧龙先生感慨道,“神物虽好,但是毕竟是神物,凡人得之,已是侥幸,但妄动贪念却必将遭受天谴,自取其果。 而且…”
卧龙先生顿了一下,富含深意的看了童英一眼道,”即使是身为玉使的你,只怕有些星玉也是难以驾驭…”
“此话怎讲?” 童英诧异的问道。
“这九颗星玉乃对应不同的八卦卦象,比如说你手中的这个雍玉,其对应的是干卦,乃主阳刚及勇猛,因此,你在得到雍玉之后,内力必然突飞猛进没错吧?” 卧龙先生微笑说道。
童英默然点头,自从得到雍玉之后,自己的功力确实与日俱增,跟当初在武馆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其中某些星玉对应的卦象就颇为凶险了,比如说传说中的荆玉对应的便是坎卦,乃著名的’诅咒之玉’,据说除了真命天子之外,其他的拥有者皆死于非命!” 卧龙先生声音转为严肃。
童英听到这”诅咒之玉”不由得心中一寒,“啊?! 死于非命…,那是不是别镶上这荆玉就好了?
卧龙先生微笑道,”你怕了? 呵呵! 有些事上天已有安排,只怕由不得你。这些星玉其实都是对玉使的考验,如果一个玉使连星玉的考验都无法克服,那遑论拯救天下苍生了!
童英听卧龙先生这么说,心情不由得更加沉重。
过了许久,他望向卧龙先生,疑惑的说道:“这些都是先生从古籍上看来的?”
“这倒不是。”卧龙先生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那先生是从何得知?”童英不解,“水镜先生不是说这些事情连《古文尚书》中都未曾记载么?”
“呵呵,这个请恕我无可奉告,你也应该知道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秘密。”卧龙先生淡然一笑,“公子难道就没有什么秘密么?”
“秘密?”童英一愣,正打算摇头,耳边又传来卧龙先生的声音,“或许这秘密隐藏得太深,以至于连你自己都忘记了吧!”
童英错愕的望向对面的男子,只觉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莫测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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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那童英真的是玉使吗? 我们之前不是查明了那磐龙壁是在天水郡的一名姜姓少年手上吗? 为何童英也有磐龙壁?”在童英二人离去之后,黄承彦缓缓的对着卧龙先生说出他的疑惑。
“嗯…此事确实离奇。那天水姜维是玉使不假,但三年前天象突然显示对应磐龙壁的主星移到了长安上空,因此我才托元直带上雍玉前去一探究竟。 果然,那雍玉一到长安便起了变化,元直也因此确认磐龙壁已经落在童英之手了。”
“那磐龙壁为何会突然易主呢? 那姜维年纪虽小,但无论各方面的资质都远远在这童英之上啊?” 黄承彦还是不解。
“此事我也甚为不解,只觉得冥冥之中天意难测。不过,我们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只希望这童英不要误入歧途才好…”
黄承彦不再言语,因为如果连孔明都参不透此事的玄机,这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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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30 15:57: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逆袭
当童英和童玲二人离庄之时,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暗了下来,卧龙先生并未挽留二人,不过却是与童英约定,这几日里任何时候,二人都可以到卧龙岗来寻他。     
回去的路上,童英不自觉的反复回想卧龙先生今日给自己说的一席话,若说见卧龙先生之前他对自己玉使的身份还有所怀疑的话,今日见过了卧龙先生,他的疑虑几乎都消散了,而且这磐龙壁的神奇他也在太常寺中见识过了,用常理是很难解释的,或许也只有用这个故事才能说得通了。
可是那什么行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拯救天下苍生的使命真的是自己能够完成的么?而师傅的死跟这一切的秘密是否有所关联呢? 童英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这个疑惑一直盘旋在童英的心头,久久不能消散,不过襄阳城到了,他只好暂时将顾虑放在了一边。
回到客栈,童英丝毫感觉不到疲惫,躺在床上从怀中拿出磐龙壁,目不转睛的望着那颗嵌在上头的雍玉,银白色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一些,柔和中多出了一缕锋芒,这让他不自觉的想起卧龙先生的目光,中正平和中却又似明悟所有世事。
笃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童英从床上一跃而起,将磐龙壁小心的放回怀中,这才去将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客栈的小二。
“有什么事么?”童英开口问道。
“请问您是童英童公子么?”那小二却是反问道。
“对,我是童英,有什么事么?”童英点点头。
“哦,门外有几位军爷来找公子,托我转交此信给您。”小二从袖口摸出一封信来递给童英。
童英将信接过,瞥了一眼,信的两端都是用火漆封好了的, 信封上盖着火红的官印。
“军爷? 好的,多谢了。”给送信的小二道了声谢,童英转身进到屋中。
童英想不出这个时候会有谁给自己送信来,而且还是官函, 拆开了信,才发现居然是北中郎将卢植写来的。
童英往下读信, 却是越看越心惊, 紧皱着眉头,脸上的神色既震惊又忐忑,泛黄的信纸被他牢牢的攥在手中,快皱成了一团。
“诶,英哥哥,你在啊。”忽然,他屋子的门被人闯开,童玲埋着头跑了进来。
童英一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玲儿啊,有什么事么?”
“英哥哥等会儿陪我去看灯会吧,咦? 谁给你写信啊?”童玲见到童英手上的信,开口问道。
“哦,是北中郎将卢植卢世伯写给我的。”童英深吸了一口气,平抑了一下心绪,缓缓说道。
“卢世伯? 都写了些甚么啊?”
“卢世伯说他三年前就受到师父之托, 如果师父一旦出事, 便要把你我接去妥为照顾!而且他还说…”
“说啥?” 童玲着急的问道。
童英犹豫了一下:“他说师父之死可能牵涉到朝廷中一股极大的势力, 不是你我所能抗衡的, 要我们别多追查此事, 务必秘密与这几位军爷速去, 否则怕有性命之忧!”
“啊! 怎么会这样?! 那我们快走! 童玲闻言惊道。
童英尚未答应, “碰!”的一声巨响, 木窗纷纷碎裂, 一个个的黑衣人从窗中涌入房内, 无数袖箭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玲儿! 走!” 童英大喝一声, 霎那间反手闪电般劈出三刀, 竟将袖箭全数激回, 为首的几个黑衣人纷纷闷哼倒地。 后面的几个黑衣人没想到童英竟如此厉害, 愣了一下, 童英趁着这微细的空档抓住童玲一个纵身便飘出房门, 方欲下楼, 几名重甲侍卫已冲了上来大呼:”童公子快随我兄弟来!”
童英二话不说, 冲出客栈门口, 只见数位重甲侍卫依靠着一辆黑沉沉的马车, 正以弩弓与房顶的黑衣人交战, 那黑衣人的袖箭打在车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上车!”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车中传出, 童英不及多想, 推着童玲窜入了马车。
“走!” 童英才刚上车, 还没坐定, 马车便在那声音的命令下急速飞驰起来!
过了一会儿童英两人惊魂甫定, 才打量起马车内部起来, 但是车中极为黑暗, 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随着车身的颠簸,在那大汉的脸上晃动。
“在下童英, 敢问将军如何称呼?” 童英喘息着问道。
“护乌桓中郎将宗员!  奉卢大人将令护送两位前往许县与大人会合!”
第二部 玄龙
第十七章 初征
许县,地处中原腹地,因炎帝后裔部落酋长许由率众耕于此,故称为许地。西周初期,被封为许国,至秦朝又改称许县,并沿用至今。
许县南门外,童英无奈的望着一脸倔强的童玲,不知该说什么好。
站在他对面的小丫头童玲则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看也不看他,似乎是在发着小脾气。
原来, 童英二人当日被宗员从客栈中救出之后, 从宗员口中得知卢植获悉童渊出事后, 便觉得此事内情颇不单纯, 因此派出大将宗员率羽林左骑来寻找童英二人, 多方打听才辗转在客栈找到童英, 也因此发生了客栈激战的一幕。 而宗员说杀童渊的幕后主谋应为潜伏在朝中的一股强大的势力, 而黄巾的崛起似乎跟这股势力的暗地支持有关, 童渊便是因为知道太多真相而被杀。 因此, 卢植希望童英能从军协助他剿灭黄巾的作战, 从而阻止那不明势力的阴谋。 但是当童玲一听到童英要撇下她独自去从军, 登时老大不高兴, 于是对着童英发小姐脾气。
“玲儿,我是随卢大人去剿灭黄巾贼人的,又不是游玩,你就不要闹了,先回去吧。”童英无奈说道。
“哼!”童玲再哼了一声,将头偏向另一边,还是没有开口。
“其实我也想带你一起的啊,可是军中不收女兵的嘛。”望着童玲油盐不进的模样,童英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只好哄着童玲说道,“难道你愿意整天和几十个大老爷们住一起,天天闻他们的汗臭、体臭、还有脚臭…”
“行了、行了,不要说了!”童玲终于开了口,脑袋狠狠甩了两下,似乎想要将刚才听到的话全都甩出耳朵,然后瞪了童英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哼! 人家还不是担心你!”
“你不用担心我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童英笑着揉揉童玲的脑袋,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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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06 14:44:57 | 显示全部楼层
“照顾,你怎么照顾自己?战场上危险重重,随时都可能会丢掉性命,你独自一人…”
“谁说我是独自一人了,不是还有这么多将士和我一道与敌人厮杀么?你就放心好了。”童英微笑着劝慰她。
“放心,我怎么放得下心来?爹他武艺如此高强,不也…不也…”说到这里,童玲眼圈开始微微泛红,声音也慢慢哽咽起来。
“玲儿,不用担心了, 好吗?。”童英也放低声音,柔声说道,“何况卢大人都说了,留我在他身边做亲卫,不用上到最前线。我答应你,等到平定了黄巾贼人,我就陪你回转长安一起重建童氏武馆,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你,好么?”
“真的?”童玲又惊又喜,当下反问道。
“当然是真的。”童英想也不想,微笑着点点头。
“那好,我等你回来。”童玲揉了揉双眼,俏颜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羽林军,初名“建章营骑”,以警卫建章宫得名,后改为羽林,取其“为国羽翼,如林之盛”之义。
羽林军的由来最初是因为前汉汉武皇帝恐中尉之权太重,因此才在太初初年设立了羽林、期门两军。也就是说,羽林军是原本一支禁卫军,隶属光禄勋,守卫建章宫,故称为建章营骑。后来改称羽林骑。设羽林监,掌送从。
前汉时期,羽林骑在两千人左右,多是作为皇帝的宿卫和仪仗部队。羽林和期门,地位较其他部队高,士兵大都是贵族子弟。
而到了后汉,光禄勋下设七署,其中两署:羽林中郎将所属羽林郎128人,为皇帝的宿卫侍从;羽林左、右监所属羽林左骑800人、羽林右骑900人,担任宿卫侍从和出充车骑。
而羽林郎的来源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选自六郡、三辅地区的良民。二是从军死事之子孙。最后便是在边军征战有功者。
而这次卢植奉旨出兵剿灭黄巾贼乱,虽然大军主力是北军五校(同样是朝廷禁军,分为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营,是为五校),但额外还带出了一部最精锐的羽林左骑,可以想见朝廷对这些为祸一方的黄巾贼人已是到了完全不能容忍的地步,迫切的想要平定越演越烈的乱局。
“童公子,大人已经在帐内恭候多时了。”辕门亲兵甫一见童英来到帐前,朝他一拱手缓缓掀开掀开了帷帐。
童英回了一礼,缓步迈入帐中。大帐内颇为宽敞,帐内的物设却是寥寥,与大帐的气势相比,显得颇为寒酸。帐中屏风前立着一人,一身玄甲,正对着屏风上的地图沉思。
“童英见过大人。”童英拱手开口道。
“来了?”卢植缓缓转过头望向童英,开口问道,“小师妹安顿好了么?”
“嗯,安顿好了,多谢大人关心。”童英点头答道。
卢植目光炯炯的望着他,正色道:“童英,你须得记住,一入军旅,便是我大汉将士,这些儿女情思便应放到一边,不可忧愁嗔痴,坏了心性。”
“童英谨遵大人吩咐。”童英只觉两道柔和的目光,虽是关爱的眼神,却让他不自觉地生出服从感。
“月前南阳太守秦颉伏击荆州黄巾,斩杀了黄巾渠帅张曼成。后黄巾以赵弘为帅,盘踞宛城,企图负隅顽抗。不过朱儁已经率领援军赶到,想来荆州黄巾是指日可破的了。”卢植微微颔首,开口说道,“而后皇甫义真进军豫州,已经在阳翟击破黄巾,斩杀波才,大败邓茂,想来豫州一鼓而定也。”
“邓茂…”童英喃喃道,“莫不是…”
“不错,此人便是之前伏击白氏商队的黄巾贼首。”卢植轻声道。
“既然如此…”童英沉思片刻,抬起头来,轻声道,“敢问大人,下一步可是要去冀州?”
“你说的无差,如今荆、豫两州黄巾乱贼已成困兽之势,大军留在此处已经再无帮助,明日便准备开拔前往冀州。”卢植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笑道。
童英自然是明白卢植话里的弦外之音的,卢植虽为当世大儒,才学天下闻名,但现在的身份却是四府共举的朝廷大将,率大军平叛,他自然不愿未立寸功,只眼看同僚奋勇争先。而如今皇甫嵩大胜波才、邓茂,朱儁进击赵弘,为何他自己就要空侯此地?若是能北进冀州,击败张角大军,则黄巾贼首伏诛,余者不足道也!
“童英啊,如今大汉日颓,正需吾等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你可明白?”童英正揣测着卢植心中的想法,耳边却传来卢植严肃的声音,不由打了个激凌,正色答道,“童英明白!”
“你武艺不错,但却是搏杀之能,而非战阵之勇,既入行伍,便先做我的亲兵什长罢。”卢植目光灼灼的望着他,接着说道。
“童英领命!”童英没有丝毫犹豫,肃然答道。
“须得记得,战阵无情。”
“喏!”
卢植轻描淡写,显得浑不在意,挥了挥手,又转身面向那面硕大的地图。
时光飞逝,数日之间,卢植已经统帅大军北进冀州,驻扎安平郡。
而童英此时却不在他身边,而是已经带了一队骑兵深入了广宗以南。
因为进抵安平郡后,卢植便召集诸将制定了分歼黄巾贼的策略。广宗以北有个葫芦谷,卡在广宗到巨鹿的道路之间,险要非常。卢植亲帅五千精兵,大张旗鼓地在葫芦谷口驻扎,看声势足有两万余众,以威慑广宗之敌。而真正的主力却早已北上钜鹿,追歼张梁所部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了避免广宗城中张角觉察到自己这瞒天过海之计,率军突袭,卢植广撒斥候,时刻关注广宗之敌的动态,而童英武艺胜诸人一筹,便自请领了一队斥候,前来此处侦查。
今日风轻云淡,天空蓝得好似一块宝石,阳光既茁壮,又不显灼热,似乎连老天都在体贴他们。
童英伏在山林间,目光仔细搜索这远处小道上是否有异样。忽然他面色一沉,遥远的小路上却多出十来个衣衫破烂的民人,为首一个身高马大,头裹黄巾。
“童将军,是黄巾贼。”伏在他身旁的一人压低音调,沉声道。
童英紧抿着嘴,目光一直望向那群民人,并没有马上开口。
“我们该怎么办?”身旁那人接着问道。
童英又等了片刻,直到确认小道上再无其他黄巾贼之后,这才低声道:“听我号令,待敌靠近些,我们再上。”
“喏!”那人点点头,匍匐着爬到另一头,将童英所言告诉其余之人。
“兵分两路,上!”待到那些黄巾兵走得近了,童英厉喝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
而林中早有数人手持剑矛,当先冲去,剩下的几人却是上了战马,拿起长弓,从一侧迂回,断绝来人后路。
骤然见到十来个官军从树林中冲出来,那些黄巾兵皆是一惊,脸上露出慌乱之色,不过在那领头之人连声厉喝下,众人竟是背靠着背,围成了一个圆圈。
远处童英见了,不由微微蹙起了眉,瞥了眼那领头的黄巾大汉,心中暗叹:想不到此人竟然还懂得结阵。他脑中心思飞转,脚步却不曾停歇,手执长枪,一跃杀入敌阵之中。
黄巾中阵中传来一声惨叫,一个胖子已经双手握着胸口羽箭,踉跄坐倒,口中溢出鲜血来。
“狗贼,老子和你们拼了!”领头的那个大汉怒火熊熊,竟然离了圆阵,向官军冲来,霎时间两个矛头刺到了身前,大汉避无可避,竟然弃了木枪,左右开弓,双手竟攥住了两矛!
两名汉军士兵皆是微微一愣,未曾料到这黄巾贼有如此神力。可大汉纵然神勇,然而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他攥住了两杆矛头,只觉长矛传来的力量不断增大,分身无暇,令两名汉军士兵却已经举剑刺入了他的两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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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06 14:46:13 | 显示全部楼层
“嗷!”大汉怒吼一声,双臂骤然发力,啪啪两声,两杆长矛的矛杆已经折断,巨大的惯性让汉军士兵冲向他,冲向他正在倒转的矛尖!
“噗”地一声,大汉的动作陡然停止,仰头倒了下去,胸口一杆长枪兀自微微颤抖,两个大难不死的官军兵士心有余悸的转头看去,只见童英双手已然空了出来,望着他俩厉声喝道:“速战速决!”
两人为童英这一厉喝再加上被那黄巾汉子一惊,反倒激发出了血勇之气,拔出长刀,冲向道中的黄巾圆阵。
刷刷几声,又是两轮羽箭倾泻下来,黄巾余寇已经死伤惨重,乱了阵脚。几名汉军士兵也适时冲锋而至,手起剑落,快刀斩乱麻,快剑战黄巾,须臾结束了战斗。
“不要在此处多做逗留,我们快走!”童英自然知道此处不可久留,若是为广宗城中的黄巾贼发现,必然有大股贼人前来。
“童将军你看!”忽然一个打扫战场的官军兵士朝童英大声喊道。
“怎么回事?”童英闻言止步,扭过头来开口问道。
他话音未落,早有一人从尸体中狼狈爬出,在他身后不住磕头:“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本是平原县良民,却被这伙强盗强掳过来的啊。小的家中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儿,实在是不忍心就这么死了啊。求求军爷,求军爷饶了小人,放小人回家,小人感恩戴德,必会在家中供奉大人牌位,每逢年节必定祭祀啊……”
“够了!”童英低喝道,“什么名字?”
“杨直,小的叫杨直,平原县杨村人氏,小的家有八十岁——
“你果真是被强掳过来的?”
“千真万确啊大人,刚才小的都不敢跟官军动手啊,而且将军,小的一直不肯戴黄巾,脸上肿这么厉害,还是刚才那个黄巾贼打的啊!”
童英凑过去看,右手却是悄悄握紧了短剑剑柄,以防万一。
只见杨直右边脸颊高高肿起,还隐约有五个粗大的指引,想来所言非虚。
“回家去吧,以后莫要出来,小心再被强掳。”望着杨直仓惶而凄然的神色,童英心中却是闪过一丝不忍,他亦是知道黄巾贼裹胁的百姓众多,其中良民确是不少,终究是轻叹一声,开口说道。
童英转身离去,杨直却在身后不住地叩头,知道头上磕得一片乌紫,这才忙不迭地丢了黄巾,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夺命奔出。
“将军,真要放他走?”身边一位官军兵士靠上前来轻声问道。
童英却是叹了口气:“上天有好生之德,让他走吧!”
一小股黄巾贼的歼灭实在是并不算什么大事,童英领着官军持续着侦查任务, 过了大半个时辰, 见天色已晚正要回营, 忽然前方烟尘大起, 霎那间,童英所率的官军斥候已经被为数众多的黄巾贼团团围住。
带头的一个是比昨日杀死的汉子更加高头大马的汉子,汉子身旁一个身影颇为猥琐,正是童英放走的杨直。
童英第一眼便认出了他,旋即明白了过来,若非此人向黄巾贼通风报信,如此众多的黄巾贼也决计不会循着踪迹这么快的追来,思虑及此,他心中恼怒已极,双眸都似喷火。
“杨直!”童英指着杨直,厉喝道,“我好心放你一条生路,你竟敢骗我!”
杨直自然也已认出了他,却并不慌乱,反而大摇大摆地走到阵前,嗓音似鸭,嘎嘎笑道:“这位小哥,我没骗你,我本是平原县人氏,一家俱是黄巾,不管是八十岁的老母,还是嗷嗷待哺的孩儿,都在广宗城中!你可明白?”
童英怒不可遏,枪指过去,破口大骂:“此等奸贼宵小,我必杀之而后快!”
“杀我?”杨直望着童英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讥笑道,“死到临头犹不自知,还想杀我?”
童英大怒,正待纵身上前厮杀,却见到两侧的林中依稀有数十个弓箭手埋伏着,童英不由心中一凛,暗道自己的冲动险些坏了事。
“贼人众多,我们不可力敌,快走!”童英朗声朝身边的众人道,旋即官兵们纷纷翻身上马,放马狂奔而去。
一边杨直见状,连忙对身旁大汉道:“管将军,快冲快冲,您手下那黄巾力士便是为这些人所杀,休要让他们逃了!”
“不要让他们跑了! 追!”杨直口中的管将军圆睁着双目,朝四周的黄巾贼厉声道。他自己已是大吼一声,拔刀冲去
一干贼人轰然应诺,全速朝童英等人逃窜的方向奔去。
眼见黄巾越追越近, 童英身旁的一人在马上大声说道,“将军,不行!敌人为数众多,我等的坐骑这两日本身就没好生歇息,这样跑下去马力不足,必然会为黄巾贼人追上。”众人不是没有和黄巾贼斗过,关键以前是趁其不备,这次人家可是有备而来,两种情况是截然不同。只见道路两旁不断有黄巾贼人杀出,众人一面要驱马,一面要小心突然杀出的贼人,这使得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的官军众人渐渐的体力不支。
“你们先走,我来殿后!”童英瞥见自己的马儿口边已有点点白沫,不由大喝道。
“不行,将军你先走!我们为你殿后!”只是童英没想到身边开口那人却是突然一马鞭甩在童英坐骑的臀上,然后领着其余人一转马头杀向蜂拥而至的黄巾乱贼!
“杀!汉军威武!”
汉军将士们齐声怒吼,一时间马蹄隆隆,竟好似有百人的威势。
童英拼命的想要勒止身下马儿,然而那斥候用的手劲极大,那马匹吃痛之下只知拼了命的甩开四蹄朝前奔去,根本不听童英的指挥。
“噌”的一声,汉军斥候手上的环首刀齐齐出鞘,众人列成了一个微型的锋矢阵,恍若利箭箭头一般,轰然刺穿了薄弱的黄巾杂兵,他们这悍不畏死的气势一时竟是阻着所有黄巾贼不敢上前。
然而片刻之后在那黄巾贼首的呵斥下,无数矛手纷纷在此涌出,纷纷刺向汉军骑士。
一位汉军斥候用尽力气砍死一个扑上来的黄巾兵,抗不住大力,已经从马上摔落下来。身后那三名同伴两死一伤,剩下一人也已经失了兵器,却是怒吼着跳将起来,不顾刺到胸前的矛头,死死抱住了一个黄巾兵,张口就朝黄巾喉间咬去,

鲜血激射,噗噗的入肉声不绝于耳,汉军兵士和黄巾兵搂在一起,倒在地上,分明是官贼不两立,却好似亲兄弟一般紧紧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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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10 16:05:44 | 显示全部楼层
快马奔出十里,童英终于确定黄巾兵不再追杀。
踉跄跳下马来,童英向着来时的方向噗通跪下,咚咚咚一连磕了数十个响头,直到额头上已是血肉模糊,
兄弟们都死了!都因为他而死了!
他虽名为这队斥候的首领,然而一个不折不扣的新兵蛋子。若非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们指点,这几日里他已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可他竟是因为一时妇人之仁,害死了这些兄弟袍泽!
童英抬起头咬牙切齿:“童英无能,发誓必定消灭黄巾,向死去的兄弟们谢罪!”
第十八章 战黄巾
冀州安平郡,葫芦谷口。
如今大抵是葫芦谷一带天气最好的季节了,天高清远,旭日温暖。半山腰上有一间临时搭建的小屋,小屋的构造很简单,梁柱做工也极为粗糙,都是用不去皮的松木搭建的,异常简陋,甚至没有开窗,但是松木间多有缝隙,透入了带着水气的新鲜空气,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小屋内满铺着毛毡,身着黑盔黑甲的卢植屈膝跪坐在毛毡之上,闭着眼似乎是在小憩,面前的案上横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屋子中央点着一炉熏香,青烟悠悠然地升起来,极细且直,升至半空中才缓缓地散开,整间屋子满溢着幽香。
在卢植的身后,放置着一面硕大的屏风,屏风上悬着一面地图,上面小旗标着三个地方:钜鹿、葫芦谷、广宗。
卢植派宗员率主力进击钜鹿城的张梁,自己只带了五千精兵,屯扎葫芦谷。他有恃无恐,显然是算定了四面疑兵的情况下,张角不可能轻易出动。及至张角将情报探查清楚,钜鹿早该结束了战事,到时候宗员的援军赶来,正可将其一股围歼!
钜鹿一破,广宗已成孤城,黄巾军便也该走到了尽头。
汉军屯驻此地已经多达十日之久,想来钜鹿的战事早该了解,宗员也该回来了吧。
香炉的熏烟忽地有些散乱,卢植倏然睁开双眼,正听到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
“来者何人?”卢植肃然开口道。
身后脚步声一顿,便是咚地一声:“将军,童英死罪!”
“童英?”卢植霍然站了起来,正见到童英已除了皮甲和环首刀,跪伏在地。
“将军,童英鲁莽,害死了带出的斥候营兄弟,请将军降罪!”童英眼眶微红,身子不住的颤抖,显然是心绪激动之极。
“你等俱是骑兵,来去如风,怎地竟被全歼?”卢植声音低沉有力,却是掩饰不了心中的诧异。
“末将一时心软,放了一个狗贼,结果反被逆贼引军来攻,唯有末将逃了出来。若非童英妇人之仁,便不会害死众兄弟。末将只求将军能暂缓数日行刑,待童英杀尽黄巾逆贼,再为兄弟们殉罪!”童英不敢抬头,言语中透着痛苦的自责。
卢植紧抿着双唇,脸上的神色却是变得有些严峻起来,大毡上来回踱步,皱眉思考。
过了半晌,卢植仍是走动不息,突然问道:“军司马! 可有钜鹿军情?”
“报——钜鹿军情,我军已尽歼张梁所部,正在兼程赶来,约摸三个时辰后到达。”门外走进一位军司马,拱手答道。
“好!”卢植点了点头,“可有广宗军情?”
一边的军司马刚想说没,便是一人快步进到屋中,单膝跪倒在卢植身前,疾声道:“禀报将军,广宗城中探子来报,张角点起大军,以黄巾力士做先锋,杀奔过来了!”
跪在他身旁的童英不禁心头一紧,心道莫不是张角聪明如斯,竟然识破了卢植的计谋?
“童英,传我将令,大军以谷设阵,所有人扼险而守,准备迎战!”卢植没有丝毫的犹豫,旋即下令。
童英微微一怔,他本还在等到卢植的惩罚,却没想到卢植丝毫不提自己之事。失神之下,未及反应过来,又闻卢植道:“如今大敌当前,我令你暂且戴罪出战!待到击溃敌军之后,再行惩处!”
“喏!”童英轻叹了口气,不再踟蹰,迅速的站起身领命而去,对着两侧山谷高呼,“重甲步卒谷口列阵,弓箭手就位,各军准备迎敌!”
管亥坐在抢来的战马上,心中阵阵得意。
他本来不足以做这次的先锋出战,但却因立下了一桩大功,让大贤良师对他极是赏识,更让他统领一万黄巾力士为先锋,杀奔葫芦谷口。
管亥不住感叹大贤良师料事如神,竟是料到这葫芦谷之敌不过是故作疑兵,因此亲率大军出战,准备要一举击溃对方。他忆起大贤良师刚才对自己所言——官军四布疑兵,葫芦谷的兵力必然空虚,可以一鼓歼灭,管亥知道大好立功的机会来了。
“杀光狗官军!”思虑及此,管亥忍不住挥舞着手中的长刀,高声嚎叫起来,而他身后整个黄巾力士的方阵就闹哄哄嘶吼起来,威势赫赫,却是略显杂乱。
“将军,前方已到葫芦谷口,官军正在已经布防。”前方有一斥候来到管亥马边,跪报导。
管亥牛眼中闪过一缕厉芒:“数量有多少?”
“从谷口看,只有约摸数千人,只是葫芦谷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恐怕不利我军冲阵…”斥候轻声道。
“住嘴!”管亥一个眼神让斥候不由紧闭双唇,手中大刀一扬,声音已远远传了出去,“官军稀少!正是我等立功的大好时机,兄弟们随我冲锋!”
管亥长嗷若狼,大刀一挥,策马从阵中冲了出去。
“杀啊——”
黄巾力士紧随其后,势若疯虎。
此时的童英却已经同卢植一道站在了山谷一侧的峰峦上。居高临下,将一切看得清楚,只见黄巾军个个壮勇,手上或是刀剑,或是枪矛,竟是人人都有武器,与早先那些拿着竹枪木棍和菜刀的杂兵竟是天壤之别。
“黄巾力士?”卢植望着蜂拥而至的黄巾贼,面沉如水,冷声开口道,“想不到张角竟然自己最精锐的队伍来打头阵。”
童英闻言,先是一愣,俄而联想起白日里杨直所言,那个给自己所率领斥候队带来巨大麻烦的黄巾壮汉亦是一位黄巾力士,心中一凛,脸上的神色越发的严峻起来。
瞬息之间,黄巾力士已经欺近谷口,山头令旗刷的劈下,崩地一声大响,无数羽箭划着弧线向黄巾军飞来。
箭如飞蝗,顿时射倒了一批密集的黄巾力士。管亥大刀舞成一个圆盘,乒乒乓乓格开了攒射而来的羽箭,却也是双臂剧震,知道羽箭力量强横。
“分散冲锋,莫要做了官军的靶子!”
管亥一声长呼,声音远远送出,却引来的更多的飞箭。他怒骂一声,大刀飞舞,已经勒马后退。可他有无双武艺,马儿却是肉体凡胎,羽箭如蝗而至,战马头颈胸前须臾中了数箭,倒死阵前。
管亥顺势跃下战马,混入了黄巾军中,他虽然身形高大,可在万千黄巾军中也再难分辨,汉军弓箭手张弓拉箭,再度对冲锋而至的黄巾力士进行覆盖性射击。
黄巾力士已经倒下了很多,可这并不会阻挡他们冲锋的脚步!
“生命不止,战斗不息!”
这是大贤良师给他们灌输的思想,他们是整个黄巾军最精锐的存在,亦当是最顽强,最坚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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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19 18:11:21 | 显示全部楼层
“嘭”一声大响,无数黄巾力士已经死在了官军的长矛上,更多的黄巾兵却是被巨盾挡住,寸步难行。须臾大盾闪出一条缝隙,无数长矛从裂隙中毒蛇般刺出,洞穿了黄巾力士的胸膛,矛尖滴着鲜血,在阳光下反射着无尽血光!
“黄巾力士,有我无敌!”
黄巾军中呐喊声阵阵响起,与此相随的也是一批批的黄巾力士倒在了官军重甲步卒的枪林中。可黄巾力士又岂是这样容易被击败的?
同伴的牺牲,刺激着更多的黄巾力士冲向官军矛阵,用身躯卡住官军的矛头;更多的黄巾力士撞向官军盾墙,以身躯为锤,立誓轰开官军守卫!
羽箭破空的声音嘶嘶入耳,身后的黄巾军阵中传来声声惨叫。可这却不是冲锋在前的黄巾力士需要顾及的,他们是先锋,先锋中的先锋!是先锋就要冲锋!
官军盾墙枪林前的尸体愈来愈多,眼看着官军都要与黄巾军的尸体混在一块儿。半空中传来铛铛两声锣响,官军重甲步卒齐刷刷地退后三步,重整阵势,依旧是大盾如墙,长矛如林。先前的尸体所堆的一个小丘,也已经成为了黄巾力士冲锋的阻碍。
“无坚不摧,大汉天威!”
汉军中呼号响起,谷中齐声呐喊,声势极盛。汉军气势大盛,黄巾军气势却是为之一滞。
管亥大刀灌注浑身的力气,尽力劈下,势若开山。刀落处,大盾被一破两半,连着盾后的汉军士兵也被从肩头劈开。
一刀之威,乃至于斯!
盾墙好不容易出现一丝缺口,管亥还未来得及高兴,却见到又一名士兵补住了盾墙,缝隙中数支矛头刺来,闪着点点寒光。管亥虎吼连连,斩断矛头,扭头却见身旁的部属徒众已经悉数倒下,不由一惊,汉军盾墙却是再度裂开,长矛纷纷如毒蛇般探出。
管亥连连后退,退了三步,已是踩到了先前的黄巾军尸体上,身后的黄巾力士也已经冲到,精神一振,舞刀再战!
山头上卢植微蹙起双眉,他深知汉军虽然精锐,却是数量更少,黄巾军仅仅前锋就有一万人,若是张角大军开到,又该有多少人马?
“将军!童英请命出战!”身边的童英瞥见他此时的神情,忽然出前一步,拱手说道。
“你待如何战法?”卢植开口问道。
“童英请分军五百骑,袭击逆贼后阵,以为奇兵之效!”童英脸上闪过一抹坚毅,朗声说道。
“许你出战,谷中八百骑,尽数出击!搅不乱黄巾,莫要回来!”卢植沉默片刻,点头正色道。
“末将领命!”童英攥紧双拳,站起身,大踏步转身而去。
“等等!”忽然卢植又开口叫住了他。
“大人还有何事?”童英回头问道。
卢植不答,只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缓缓道:“战场无情,不是你杀人便是人杀你, 容不下你的小恩小义!”
“喏!”童英大声应道,迈开双腿往前,再不回头!
片刻之后,童英率领八百铁骑从后面谷口绕了出来,马如龙人如箭,向着黄巾军背后疾驰而去。
谷口本就颇为混乱,而黄巾贼人多数是乌合之众,待到这些汉军骑兵快要杀入阵中,黄巾贼们始才发觉身后奔来一队铁骑,不由皆是为之一愣。然而他们这略一分神之际,马蹄翻飞,沉雷滚滚,,童英率领的八百铁骑便已风驰而至!
“无坚不摧,汉军天威!”
骑士们纷纷扬起环首刀,借着战马巨大的惯性劈下战刀,一股股鲜血喷溅,一颗颗头颅飞起,黄巾兵甚至来不及惨嚎,就已经人首分离,毙倒在地!
管亥冲锋在前,此时才发觉后阵已经大乱。他纵然神勇无比,却不能让黄巾力士个个如他一般神勇,知道后路被断,先锋军势必要被全歼,连忙呼喝众人后退。
生命不止,战斗不息?
哼!那是黄巾力士的准绳,却不是他管亥的想法。他是大贤良师的先锋,若是先锋全军覆没,他又怎么去见大贤良师?
黄巾力士一退,汉军也如跗骨之蛆一般贴了上来。
管亥心中暗骂一声,顾不得亲自断后,居中指挥,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指挥才能。
黄巾力士虽在黄巾军中是最强的兵种,但又怎么比得上羽林精锐!
而童英的八百铁骑一鼓作气势如虎,声势嚣嚣,虽只千人的冲锋,却将近万人的黄巾军打得没有还手之力。黄巾力士却是气势已近衰竭,两面夹攻下,倍显慌乱,不住地后退,发现退无可退,才没命地向两边逃窜。
童英统领八百铁骑,见到哪里的黄巾兵稍稍密集,便是长刀一指,冲杀过去,将管亥好不容易聚拢的数百力士分割得支离破碎。管亥气得哇哇大叫,却是无法聚合黄巾力士进行反击。
其势乱,非管亥力所能及也!
“狗官军,老子跟你们拼了!”管亥怒吼不断,擎着大刀就要冲杀过去,却是被身边亲兵拉住,“将军,快看!大贤良师!”
管亥一怔,回头向南方望去,发现原野上的黄色已经渐渐漫了上来,漫天土黄中立着四杆大纛旗,左边两个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右边两个是“大贤良师,天公将军”!
是援军!大贤良师来了!
黄巾力士士气大振,刚刚还是狼奔豕突地逃命,下一刻却再度拥有了死战的勇气。官军攻势一挫,只见身后山头上旗帜飘扬,千夫长咬牙啐了一口,果断下令撤军。
童英自然也是看到了卢植的令旗,知道不能逞一时勇气,长刀一指,八百铁骑如流水般轻盈,分为两翼从黄巾力士阵外轻轻划过,抢在重甲步卒入谷前进了山口。
“将军,童英幸不辱命。只是可惜,张角那厮来得快了些。”
童英抱拳立在卢植身前,脸上还挂着几缕敌人的血迹。
“无妨,该来的总会来的。”卢植抬头望望太阳,面色依旧淡然。
“所有骑兵全部下马,做预备队。亲卫随我谷口监阵!”卢植一声令下,然后大步走下山头,走向谷口。
童英望着卢植前行的方向,诧异的开口道:“将军?”
卢植却不理他,只是接着往前走。
“如今敌人势大,大人如何要亲自在谷口监阵,置自身与险境?”童英开口道。
卢植却是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肃然道:“正因为我是全军主帅,此时就更应当与诸人一道御敌!若是不能身先士卒,我有何颜见诸君将士!”
童英面色一急,还想再开口,谷前黄巾军的号角却已经呜呜吹响,显然是管亥整肃了队伍,再度统帅黄巾力士冲来。
卢植看也不看童英,伸手将童英拽到一边,大踏步继续往前走。童英自知他心意已决,只得跟着卢植身后,保护他周全。
不知何时,黄巾军阵中已经立起了一个高高的云车,云车上一人手持法剑,身着黄袍,双唇翻动,似是念念有词,不是张角又是谁来?
箭如飞蝗,枪矛如林,盾墙好似铁壁。
可再密集的羽箭也无法阻碍黄巾军的脚步,再锋利的矛头也无法遏止黄巾军的厮杀,再厚重的盾墙也耐不住黄巾军自杀式的冲击!
“大贤良师!”“天公将军!”一干黄巾力士双眸血红,嘴中呼唤着张角的尊称,一往无前地冲杀过来。
“汉军男儿们,随我拒敌!”已步入谷口的卢植嗓音低沉,望着身边众将士朗声说道。他声音虽不大,却让众人心潮澎湃,斗志也前所未有的高昂。刀盾手和长矛兵仿佛是没有经历惨烈厮杀的生力军,两侧和谷中手臂已经酸麻的弓手也好似忘却了疲累。
嗖嗖羽箭声中,两军轰然撞到了一起。厮杀不断,却是再少听闻惨嚎之声。不多时,谷口已经满是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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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1 16:20:22 | 显示全部楼层
卢植极擅捕捉战机,立在两派盾墙之后,适时地指挥进退,每每让黄巾军吃了大亏:明明是将及崩溃的防线,却能立即坚固如初;明明是黄巾力士一味攻杀,官军却能霍然冲来,杀黄巾军一个人仰马翻。
一条仅有数千人的防线,在卢植的精心调度下,硬生生的阻住了黄巾贼近万人的轮番冲杀!
不知不觉间,厮杀在最前线的童英已经灵台空明,再无一丝杂念,环首刀不住得挥出,不住地斩杀贼兵的头颅,周身遍染鲜血,双手却比常时更有力,刀剑却比往常更锋锐!
只是任谁也没发现童英胸前的玉璧隐隐散发出光芒,力量在童英周身流转不息,生生不止!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葫芦谷谷口的厮杀却愈加惨烈。昏黑的浓云中,突然迸发出一缕亮光。
骤然间沉雷滚滚,喊杀喧天,从东西两侧,顺着山峦走势冲出两支万余人的汉军来。
这些汉军虽一个个脸上满是风尘,却斗志昂扬,气势如虹,冲想黄巾军两翼,便如猛虎下山,搅起一阵阵血雨腥风!顿时谷口外的黄巾军显出了阵阵的骚乱。
“援军已到,杀尽黄巾!”见到此等情形,卢植当下高喝一声,谷中汉军士气大振,一时间忘了疲惫,忘了伤痛,竟是怒吼着开始冲向迎面而来的黄巾力士。
黄巾军力士没想到汉军竟也是悍不畏死地发起了反冲锋,皆是反应不及,乱了阵脚,须臾大败。
战鼓隆隆,铁蹄滚滚,汉军三面邀击,黄巾军已经节节败退。
云车上张角不由大恨,黄巾军虽然人众,以十敌一,可谁能想到这支汉军如此坚韧?
这支汉军坚韧便坚韧了,但是孤军一支,黄巾军便总能吃掉它,可谁又能想到张梁在钜鹿败得如此之快,让汉军主力在关键时刻赶回?
张角虽有通天的本事,却也无力回天。
霎时间,日光刺破乌云,照到地上,甲光向日金鳞开,汉军气势如虹,黄巾军一泻千里!
浓云消散之时,黄巾军主力也已经退入了广宗城中,不及逃窜的残兵败将被汉军分割合围,顷刻之间斩杀殆尽。
一员大将策马来到卢植身前,翻身便拜:“末将北进钜鹿,击破叛逆张梁,斩首四万人!”
“好!好一个宗员!”卢植击掌赞叹,心头悬念既定,不由大是欣慰。
“请问将军,是否趁势攻城?”宗员开口问道,眼底丝毫看不到连续经历了两番恶战的疲惫。
卢植眼中光芒闪动,终是轻叹一声:“张角经营广宗甚久, 急不可下,你先在葫芦谷驻扎休整再说!”
“喏!”宗员点点头应声而去。
第十九章 佞臣
冀州安平郡,广宗之北,葫芦谷口。
谷口向南立起了三座大寨,从正北、西北、正西三个方向,对广宗城形成了半面包围之势。
而广宗往东不远,便是滔滔清河,清河水不算深,河道也不算宽广,可对于提老挈幼的黄巾军来说,却是极难渡过。广宗北面和西面,便是葫芦谷口和汉军的大寨,唯有广宗南面,一马平川,又无大军驻守。
北军五校的大营内,卢植正闭目养神,而一身甲胄的童英手执长枪伫立在卢植身后,目光平视着前方,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忽然,卢植睁开了眼睛,因为屋外遥遥传来一阵急促嘈杂的脚步声,而后又在门外戛然而止。
童英和卢植二人循声望去,只听叫脚步声中还掺杂着一个尖锐的男子声音,听到这个声音,两人互望一眼,不禁皆是蹙起了眉。
须臾,从屋外昂首走进一白面无须的矮胖男子,径直来到屋子当中,望向端坐的卢植。
这个时代的人大都以长髯为美,少有无须之辈,通常而言白面无须是两类人,其一是还未发育的孩童,其二便是宫中服侍皇上和后宫的官宦,而看这人早已成年,再加上此时他那趾高气昂、有恃无恐的模样,不难猜到他属于后者。
“咱家听闻将军二十日前,在葫芦口大败黄巾,斩获无数,当真是可喜可贺呀。“来人声音尖利,在空旷的屋子中颇不和谐。
“此赖圣上洪恩,大汉天威所致,将士奋勇所为,本是该当。不知左大人今日前来是为何事?”卢植不咸不淡的答道,却是连头也不抬,看也不看这位“左大人”。
来人便是卢植大军中的监军使者小黄门左丰。这监军使者一职乃是西汉武帝时所置,代表朝廷协理军务,督察将帅。
“将军既破黄巾,何不攻破广宗,擒拿贼首,以谢圣上?莫非是要拥兵自重不成?”左丰冷声道。
“左丰,休要如此血口喷人!”闻言,童英怒目横视来人,呵斥道。
“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不是某些武夫的天下,咱家奉旨前来监军,你又是何人,敢对咱家不敬?”左丰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蔑意。
“你…”童英正待开口,却只听卢植淡淡道:“左大人不用跟小辈计较,有话请说。”
“北中郎将大人,咱家奉旨前来,须得将战况禀报吾皇。将军只知固垒息军,却迟迟不发兵攻城,委实让人遐想万分。那广宗城不过弹丸之地,须臾可破,将军却……”左丰话说一半,竟然止住,眯着眼睛望向卢植。
“左大人,军中不比宫中,何须却如此许多的暗语。”卢植面色不变,缓缓开口道。
“好说,将军乃是海内大儒,想必说话是要算话的。前些时日我军连番大胜,想必斩获极为丰富。咱家本居宫中,为圣上奔波劳碌自是不在话下。可这劳碌奔波之苦,殊为艰辛,将军博学聪慧,爱恤麾下,想必是能够体谅一二的。”
闻言,童英旋即明白了此人的来意,想必是这太监是嫌在宫中吃得不饱,竟然想来军中下嘴。
“左大人奔波辛苦,来人,去冲壶茶给大人送去,请大人回帐休息。” 卢植想也不想的开口答道,大手一挥,显然是下了逐客令。
左丰蓦然色变,大怒道:“卢植,你!”
“放肆,我卢植乃是四府共举,陛下亲拜持节北中郎将,将北军五校将士,发天下诸郡兵征讨黄巾乱贼!你是何人,竟敢在中军大营中直呼我的名讳!当真以为我不敢将你军法从事么!”卢植圆睁双目,厉声喝道。他的嗓门本身便是极大,如今含怒出言,须发皆张,不怒自威,唬得那左丰身子微微一震,嘴中嗫嚅半天,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区区一小黄门,我如何用兵须得你来指手画脚?”卢植接着说道,“今日且算是你无知初犯,饶你一回,若还敢妄言,定斩不饶!”
左丰被卢植所言呵斥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底满是怨毒。
“童英为我将此人撵出去,以后若有人无通禀再敢乱闯我中军大营,杖毙之!”卢植瞥了身旁的童英一眼,童英会意,快步走到左丰身边,朗声道,“左大人,请吧!”
左丰目光灼灼的望着卢植许久,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好”字,旋即转身出了屋子。
童英望着左丰狼狈离开的背影,顿觉一阵解气,不过几个月的军旅磨练和卢植悉心教导,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木讷的毛头小子,情知如今的朝廷里十常侍当道,这个左丰亦是奉了圣旨前来监军,若是被他回去在圣上面前进谗,卢植想必会有很大麻烦。
思虑及此,他望向卢植,轻声说道:“大人…”
卢植似乎知道他说什么,挥手示意童英止声,脸上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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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4 17:11:26 | 显示全部楼层
就在与卢植大军遥遥相望的广宗城内,矮矮的方城中,所有的房屋都已是片瓦不留,屋梁早就被兵士们被搬运到了城墙之上,以备不时之需。
城墙上,脖间围着黄巾的兵士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在他们脸上看不到背水一战的决绝之色,反而更多的是沮丧和绝望。
一个城垛的阴影处,三个黄巾士兵凑在一块,一面躲风,一面小声议论着时局。这三人长得都很有特点,一高一矮一胖,高的似柴,矮的似猴,胖的却像一个大冬瓜。三人靠在一起推推搡搡,就象是一个猴儿拿着一根瘦柴拨动着大冬瓜滚来滚去。
“哎,你知道么,人公将军从钜鹿回来了,听回来的那些兄弟说,这次朝廷是动真格的了,连羽林卫都派出来了。”瘦柴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他言语里的人公将军,说的是张角的三弟张梁。张角在起义之初自号为 “天公将军”,而将其二弟张宝封为“地公将军”、三弟张梁封为“人公将军”。
“当然听说了,钜鹿来得那些人回城的时候,还是我在那边守城,听说是大败而归,我看那些人的样子也象是,一个个都象是丢了魂一样,有几个才进了城就嚷嚷说是朝廷的羽林卫打过来了,结果被人公将军下令全部关起来,只怕现在都还没放出来。”矮猴儿听得是连连点头。
“嗨,钜鹿败就败了,算得了什么啊,你可知道半个月前的葫芦谷一战?听说大贤良师出动五万黄巾力士,围歼官军五千人,还是大败而归!你看官军在城北城西立下三个大寨,何止五千人?说不定明天就开始攻城了,这广宗还守得住么?”大冬瓜脸上闪过一抹惊恐,身上肥肉一上一下,忐忑不安。
“嘘,小声点!”瘦柴做了个手势,张望片刻,确定四下无人,“这些事情怎能胡乱开口,难道你不怕人公将军把你也抓起来?”
“对啊,我听说那些朝廷兵士现在是在建筑拦挡、挖掘壕沟,看样子并没有打算这么快攻城。”矮猴儿附和道。
“可是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这么多人挤在这里,这么张嘴要吃饭,哪里来这么多粮食啊!”大冬瓜忧心忡忡,三人之中就数他食量最大,可是已经有三天没吃饱饭了。
“吃,你就知道吃!”瘦柴狠狠瞪了大冬瓜一眼,伸手在他腰间的肥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再吃下去,我怕到时逃命的时候你拉最后,被朝廷抓住了,被…”
瘦柴面色一凛,右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出砍头的动作。
“既然如此,不然我们就先…”大冬瓜浑身一哆嗦,喘了口气,象是下定决心地道,“要不然我们先逃了吧!”
“逃?我看你往哪儿逃!”
话音刚落,身后却是传来一声厉喝,三个人惶恐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人影从不远处的黑暗中缓缓走来。待到走得近了,城头的风灯将他的左脸颊照亮,狰狞的面孔忽明忽暗,就如索命的无常一般。
当这三人看清来人的时候,却比看到黑白无常还要惊恐些,瘦柴和矮猴儿嘴中嗫嚅着:“人…人公将军!”
大冬瓜却是双股战战,蓦地跌倒在地。
来人再往前一步,风灯的光亮将他的脸完全照亮,正如两人所言,来的便是黄巾军的人公将军张梁。张梁身后还有十来个手执环首刀的黄巾力士,冷冽的刀光从三人眼中划过,让人阵阵胆寒。
“大敌当前,你等竟是在此处胡言乱语,扰乱军心!”张梁冷眼投向跌坐在地的大冬瓜,一声厉喝,“该当何罪!”
“人公将军,饶命啊,饶命啊!”瘦柴和矮猴儿同时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来人将这三人押下去!”张梁右脚飞起,嘭嘭踢倒三人,厉声喝道。
望着三人惨叫着被拖下去,本是为巡城而来的张梁顿时再无巡城兴致,径直下了城头,举步向城北县衙而去。县衙后院颇为僻静,保存也堪称完好——此时的广宗城,几乎是瓦片不留了。后院的三间矮房中透出星星灯火,看样子屋主也非奢侈之人。
张梁走到屋外,轻叩了两下门扉,屋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进来。”
张梁推门而入,只见黯淡的火光里,张角正好整以暇的坐于一方案边上,抬头望着自己。
“大哥。”张梁朝他拱了拱手,坐到了张角的对首。
“三弟你不是带人巡城去了么,如何这么快便回转了?”张角轻声道。
“方才兄弟巡夜,发现兵士斗志已然丧失,再这么下去,迟早不战自溃啊。”张梁却是阴沉着脸,开口说道。
“放心吧,古语有云: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几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我们兄弟三人没有见过?”见张梁面带忧色,张角却是不自觉的淡淡一笑道。
“可是大哥…”张梁似乎还有话要说。
“放心吧,不出三日,官军必然会自乱阵脚!”张角摇了摇头止住张梁的话头,笃定的说道。
张梁有些诧异的望向张角,而张角却不再解释,只是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意……
空气中已经有点夏天的感觉。春季的高潮渐渐到了尾声,大片的绿色取代了姹紫嫣红的大地。只是在冀州之地,原本应该是泛黄的大片麦田因为多年战乱而变得荒芜,到处都是荒芜的杂草,甚至在其中还能寻到一两具早已风干的枯骨。
深夜,月明星稀,白茫茫的大地映衬着一种幽明惨白之色,广宗以西万籁寂静,洛水静静的流淌着,一切看似与往常并无差别,只是平日里此起彼伏的蛙鸣今夜却是遍寻不到了。
“童英,广宗城中可有异动?”葫芦谷口的小屋之内,卢植抿了一口清茶,缓声问道。
“回大人,并无异动。”站在他身后的童英拱手答道。
“哦,是么?”卢植放下茶盏,开口道,“区区广宗,弹丸之地,如今这些黄巾贼人已无外援,固守绝非上策?这个张角,难不成另有良计不成?”
“大人…”童英正待开口,屋外却有一人径直走了进来。二人不约而同的朝来人望去,但见那左丰大摇大摆的站在帐中,冷笑着望向卢植。
“大胆,未经大人传唤,你竟敢擅闯…”见来人是左丰,童英不由厉声喝道。
左丰却是神色傲慢的从鼓鼓囊囊的胸口怀中取出一物,高举过头,尖声道:“卢植接旨!”
卢植先是一愣,待到看清左丰手里拿着的是一金色绸轴,赶紧起身拱手道:“臣卢植接旨。”
“悉闻北中郎将拥兵自重,欲图不轨,然卢公子干素为清高,深孚众望。朕不欲加害功臣名士,特命黄门左丰,迎归北中郎将回京,彻查此事!”左丰尖利的嗓音在帐中久久回荡,稍许安静下来,帐中竟是安静无比,呼吸可闻。
“左丰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圣旨都敢伪造了。”俄而童英却是抬起头,大声道,“我等又不是三岁孩儿,你这些时日皆是在军中,从未离开半步,这皇上的圣旨如何请来的?”
“哼。”左丰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只是两眼看向脸色微白的卢植,开口道,“此道圣旨乃是张让张大人亲自派人从洛阳送来的,尔等若是不信,接旨一观便知真假!”左丰将圣旨递到卢植胸口,卢植双手接过,缓缓打开来,但见那绸卷上隶书工整,下角更是盖着一方鲜红的大印——“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
卢植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圣旨,对于这玉玺印记的模样更是了然于胸,这传国玉玺原本乃是由和氏璧所作,为秦国玉玺,汉高祖刘邦灭秦得天下后,子婴将玉玺献给了刘邦,玉玺成为“汉传国宝”。西汉末年,王莽篡位,当时的皇帝刘婴仅两岁,传国玉玺由王莽的姑母汉孝元太后代管。王莽命大臣王舜向孝元太后索取传国玉玺,孝元太后身为汉朝的皇太后心向汉室,被逼不过,一怒之下将此镇国之宝掷于地上,从而摔坏了玉玺的一角,后来王莽用黄金镶补,但无济于事,还是留下了缺痕。东汉光武帝刘秀打败了王莽,夺回传国玉玺,此玺又成了汉家天下的象征。
而如今这印记上那缺痕清晰可见,这是决计造不了假的。
卢植脸色一阵涨红,一阵苍白,数度之后,终于手捧着圣旨缓缓拜倒:
“罪臣卢植,领旨, 吾皇我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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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7 16:26: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将计就计
“宗兄,军中不可无卢帅!”北军五校的大营内,童英霍然而起,怒气冲冲。
而坐在他对首的宗员却是脸色阴沉:“卢中郎是我汉军的定海神针,我又如何不知?只是这皇命为大,左丰既然带来的是货真价实的圣旨,那便是带来了皇上的旨意, 我等又能奈何?”
宗员顿了一下接着说:“行了!此间之事我们再从长计议,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军中将士乱了军心,否则若是那张角此时乘机来袭,只怕…”宗员摇了摇头,正色道。
“这些我都知道。”童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倒是不用担心,当时在场的都是大人的亲卫,不会胡乱开口的。”
“我担心的不是大人的亲卫….。”宗员阴沉的说。
“那宗兄担心的是什么?”童英讶异的问道。
宗员沉默了许久, 终于缓缓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杀你师父的幕后主谋应为潜伏在朝中的一股强大的势力, 你师父便是因为知道太多真相而被杀, 而黄巾的崛起似乎跟这股势力的暗地支持有关的事吗?”
“师父之仇岂能忘记!但是这跟此事何干?”童英道。
“其实本来我也不是那么确定, 但是那天我去客栈接你时, 见到大批的黑衣人伏击你们, 同时我们埋伏在广宗的细作回报, 经常见到有些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出入张角的府邸, 而今日广宗在旬日可下之际朝廷却突然逮捕了大人, 这一切的迹象显示,大人的被捕可能与张角及那潜伏在朝中的势力有关!”
童英忍不住道,“大人的被捕分明是那左丰索贿不成而挟怨报复!”
“童兄弟, 你倒是想想,左丰索贿不成也不过是数日前之事, 而此地距离京城以快马传信也要月余, 因此,逮捕大人的圣旨早已发出,那左丰只是正好赶上, 狐假虎威罢了!”
“果真如此……那如今我们群龙无首, 该如何是好?”童英皱眉问道。
“唉!广宗坚守不出, 便是在等我军自乱阵脚, 而朝廷也必定会派人来接替大人之职,我等也只能坚守阵地,静观其变了!“ 宗员难得的叹了一口气, 显然也是无计可施了。
二人相望, 沉默许久,童英终于开了口:“宗兄,所谓先发制人,而后发制于人,谁都不知道接替卢大人的将军何时能来,但如今我们这么坐以待毙绝不是个办法。”
“可是那张角虽无精兵强将,但其人本身便是一个优秀的统帅,用兵亦是沉稳有道,因此黄巾贼才会屡挫我朝廷诸军,若非卢大人,只怕…”宗员没有再说下去,神色依旧冷峻。“何况如今卢大人一去,军中只怕更无人能威慑于他。”
“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们便当真没有一点胜算么?”童英蹙眉道。
“张角在广宗城固守不出,已占地利。 再加上朝中如左丰之流与黄巾互通信息,我军的胜算实在渺茫。”
“若是张角出城来,又如何?”童英开口问道。
“若是这些黄巾贼主动出击,自然是再好不过,就像那葫芦谷一战,我军占尽地利,因此才有此一胜, 但张角如何会鲁莽出击呢?”宗员道。
童英思考良久,重重地一拍大腿:“有了!”
宗员差点没被他这突兀的呼号吓了一跳,问道:“什么有了?”
“如果张角确实通过左丰而对我军动态了如指掌, 我们不妨将计就计,来个引蛇出洞!”童英道。
“引蛇出洞?”宗员讶异的问道。
“宗兄,请附耳过来。”童英在宗员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此计可行!呵呵!没想到你平时木讷寡言,在危急时刻倒是显露大才啊!”宗员诧异而兴奋的望向童英。
宗员虽是久经军旅,但年岁并不大,比童英也大不了几岁,两人心性也颇为投机。因此虽然他的官职本要高童英数级,但两人也以兄弟相称,如今为童英这么一说,他脸上忍不住浮起一抹振奋,片刻之后,狠狠一点头,开口道:“好,就按你说的办!那张角不来便罢了,若是他率军来犯,我们便搏上一次!”
他没有再说下去,两人相视一笑,豪气壮志写满了两张年轻的脸。
是夜,万籁俱寂,夜凉如水。
张角和张梁并肩站在广宗城头,不约而同地望向北面。北面是葫芦谷口,是二十多天前让黄巾军大败的地方。
“徒众可曾集合完了?”
“已经准备就绪,共有黄巾力士四万两千人,可战徒众四万八千人,此外还有七万多老弱妇孺,留在城中。”
张梁忍不住地兴奋,要打仗了!
就算用脚趾头来想,也知道大哥集结全部兵力的目的。
现在是深夜子时,一个时辰后就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也就是黄巾军大展身手的时候!
“可是大哥,你如何知道今日我军出击必能大获全胜?”张梁忽然开口问道。
“呵呵,现在说与你听也无妨了。”张角淡淡一笑,望向张梁开口道,“官军统领北中郎将卢植已经获罪被押解回京了!”
“当真!”张梁闻言,又惊又喜。
“我骗你作甚?”张角点点头,开口道,“如今官军必定是军心涣散,而且白日里探子来报,朝廷大军正在准备后撤, 此时不出击, 更待何时?!。”
“原来如此,大哥神机妙算,三弟佩服!”张梁脸上笑容更胜张角,摩拳擦掌的说道,“大哥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你我各领一路大军,我攻葫芦谷口,你攻城西大营。明日破晓时若仍不能攻陷,便回转城中。”张角缓缓开了口。
张梁轰然领命,手臂一挥,下了城头,一队队黄巾徒众从城门缓缓流出,向西方蔓延而去。
张角望着黄巾徒众尽数出了城,缓缓转过头,目光闪烁,嘴角泛起一丝智珠在握的得色……
夜色正浓稠得化不开。
黑暗如同童英漆黑的眸子般纯净,童英的眸子却在反射着点点月光,脸上的神情紧张中又带着一抹发自内心的兴奋。
童英身侧是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两人身后是肃然挺立的汉军将士。
“大人,前方来报,广宗城中黄巾贼全数尽出,分两路朝葫芦谷和城西大营杀来。”一位斥候从前方飞奔而来,对着宗员拱手说道。
“知道了,若有异动即刻来报。”宗员点点头,挥手示意那斥候回到自己的岗位。
“童兄弟,你有几成把握?”宗员转头望向童英,开口问道。
“既然他们来了,难道我们还要放这些贼人回去不成?”童英并不直接回答,反而目光炯炯的望向宗员。
“说得好!此番我们便让张角有来无回。”宗员猛地一点头,开口道。
童英和宗员交换一下眼神,均是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振奋。
场中又是一阵沉默,唯余阵阵夜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河北战乱的无尽凄凉。
在过去的半年里,河北大乱,各地烽烟四起,处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田地荒芜,民众流离失所。本是大汉膏腴之地的冀州,已经饱受摧残。
不过童英相信,过了今夜,河北的阴霾必定将一扫而光。昔日的繁荣,昔日的荣光,都将渐渐恢复。大汉朝的河北,大汉朝的冀州,将一如往昔。
“啪”地一声,童英和宗员重重的一击掌,宗员翻身上马,朝童英肃声道:“汉军必胜!”
“必胜!”童英亦是正色说道。
然后宗员狠狠一抽马鞭,领着众骑兵往西面大营飞奔而去。
童英则缓缓转头望向南方,眼眸里似乎已经能够看到对方汹汹而来的漫天土黄。
而在他的身后是两万名汉军将士,军容整肃,志意饱满,昂首待发!
“伏兵就位!”远处依稀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脚步声,童英一声低喝,牵着战马轻轻伏在地上。
身后一万余人层层传令,呼吸之间,夜色弥漫的原野上再无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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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01 18:16:00 | 显示全部楼层
就在汉军阵前五里处,张角亲自统帅五万黄巾,浩浩荡荡向北杀来。
卢植被捕回京,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在张角的眼中,没有了卢植,这剩下的汉军中再无人是自己的对手,只要这一战成功,便能尽歼汉军精锐!到时乘胜挥军西进,攻破虎牢关,杀入洛阳也不过举手之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是他起兵之初立下的誓言,如今兑现这个誓言的机会就在眼前,一向沉稳的张角也不禁有些迫不及待!
他知道朝廷将自己手下的黄巾军视作乌合之众,然而黄巾固然是乌合之众,可谁敢小看乌合之众?小看黄巾军的人,我张角,要让你们为你们的轻视付出惨痛的代价!
兴奋中的张角不禁有些飘飘然,甚至向来谨慎的他这次也没派出斥候侦探,五万大军一路向北,直扑葫芦谷!
“报!大贤良师,前…前方出现敌军!”前哨的一个黄巾力士飞奔而至,神色惶急。
张角站在马鞍上,远远望去,发现黄巾军阵前已经立起了一道人墙。
人墙自然不是乱哄哄的黄巾军能排得出来的,而是汉军的阵列。
只是一瞥,张角绷紧的神经就松了下来。
他是大贤良师,精通谶纬符术,更通统兵御敌,知人善任。他在高出一望,便已估算出汉军人数不过万人上下。
前次他引兵攻打葫芦谷口受挫,固然有轻敌的缘故,可更重要的在于地形,在于北中郎将卢植亲自坐镇,精妙的调度。
而此地乃是平原,周围唯一的山地——葫芦谷口在汉军背后,卢植却早已经不再军中,只怕距离此地有百里开外了,便是有了翅膀也无法兼程赶回。
只要卢植不在,试问官军中何人能做自己的对手?加之此刻夜色漆黑,官军的弓箭手必定大失准头,野战肉搏,对双方都是不利,可官军人数不足己方五分之一,当此之时,何以不战,何以不胜!
“着令管亥,领一万黄巾力士为攻敌前驱,此战关乎我军存亡,众兄弟自当戮力奋战!”思虑及此,张角当下下令道。
“呜呜…”凄厉的牛角号声响起,管亥手持大刀,双眼已经燃起了熊熊战意。
上次尔等有地利借助,今夜来个硬碰硬的,看你还能不能撑三个时辰!
“黄巾力士,有我无敌!”黄巾力士呼声澎湃,如潮般向官军扑去。
嘶嘶不绝于耳,汉军的羽箭抛着一道道弧线飞来,噗地一声深陷入肉,去势不停,竟连死人也一起钉到了地上!
飞箭虽利,管亥却不是傻子,他命令黄巾力士疏散冲锋,是以官军一轮齐射虽然箭矢极多,中箭者却是少数。
羽箭纷飞如蝗,黄巾力士终于冲到了官军阵前,两者犹如巨石相撞,飞起片片粉屑,就连大地,也在为之震撼!
黑夜中黄巾力士的冲锋犹如碧海潮生,源源不断。汉军将士却是真正地变成了一支钢铁之师,身躯紧邻,巨盾相连,整个方阵犹如一个巨大的吃人机器,黄巾力士非死即伤,冲来多少,便撞死多少!
而就在双方竭力厮杀之时,童英却是快步退到后阵,率领一队骑兵趁着夜色悄悄东向。
童英当然不是临战脱逃,而是趁着张角主力尽出之际,以这三千铁骑,奇袭广宗!
此时的广宗城中却是一片懒散。
精壮的男人都出去打仗了,剩下的不是老弱就是妇孺。除了看守四门的还是黄巾军兵士,余者皆无战力。
不客气地说,广宗城中虽然有七八万人,可真正能拿起武器作战的,不到千人。
今夜守卫北门的却非别人,而是日前商量逃跑的瘦柴、矮猴儿、大冬瓜三兄弟。
三人本来也勉强算得上精壮,不能随军出征,没有战功可捞,本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可三兄弟却觉得舒坦无比。他们好逸恶劳,好吃懒做,打仗是搏命的事情,又何必去抢?
是人就总会死,干嘛不晚点死,多点享受呢?三人深知今夜的广宗城外必有一场大战,可城内却是太平无比,因此乐不得留在城中,打赢了坐享其成,打输了自己也无过错。
瘦柴伸出枯枝般的手臂捅了捅大冬瓜的肚皮,那肚皮一颤一颤,大冬瓜的声音也随着风声此起彼伏:“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矮猴儿却是直接,直接伸手揪住了大冬瓜的耳朵:“大贤良师要咱们兄弟守卫北门,难道你只知道睡觉吗?”
大冬瓜疼得厉害,霍然坐起,就像靠着墙的大冬瓜被谁突然一推,滚了一滚,对矮猴儿肃然起敬:“这守城不睡觉,难道还能做什么?今日城中精壮尽数出征,那些官军难道还有余力来攻城么?”
矮猴儿却是“啪”地一声掴响大冬瓜的肚皮:“睡觉有什么好的,左右无事,你快过来猜拳。”
大冬瓜捂着肚子刚要叫疼,如绿豆般的小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好好,我虽然没你们跑得快,可猜拳总不会输。”
瘦柴三兄弟本已经因为惧战欲逃而被张梁关了起来。好在他们的狐朋狗友够多,黄巾军纪律更不严谨,他们三个上下打点一番,又从牢中安然出来。只是三人却再也不敢提出城的事——就算是这次进攻汉军也不出去。
此时,城头上嬉笑连连,浑然不知即将来到的威胁。
片刻之后,阵阵马蹄响起,城头上的黄巾兵卒却是划拳划得不亦乐乎,竟没注意到城下动静。
那队骑兵约有百余人,奔到城下,城头竟无反应,扯开嗓子吼道:“快快开门,大贤良师打了胜仗,命我等先遣报捷!”
守城兵卒中属瘦柴心思缜密,闪身到了城头垛口,见城下那些人果然是头裹黄巾,身材粗壮,似是黄巾力士模样。
“你们怎生得了这么多的马匹?”瘦柴瞥见这些“黄巾力士”胯下之马皆是神骏,不由开口问道。
为首骑士却是破口大骂:“蠢材!大伙儿打了胜仗,从官军那里抢的!再不开门,等管亥将军来了,还不砸烂你的狗腿!”
瘦柴还没开口,大冬瓜听到管亥的名字,双腿不由抖了一抖,压低声开口道:“那管亥将军麾下的黄巾力士极其凶狠,素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快给他们开门吧!”
“好吧,你们等等!”瘦猴闻言,当下对城下众人开口道,然后急急跑下城吩咐下面的人开城门。
城门嘎吱嘎吱打开,瘦柴却是转身上城,再次加入战圈。
孰料那写骑兵奔到城门,却是手起刀落,斩杀了开门的兵卒,又几刀劈坏了城门的门栓,一名骑士长嗷一声,城北不远处顿时响起滚滚沉雷,如疾风骤雨般漫天压来。
瘦柴始才反应过来,连声高呼:“敌袭!敌袭!”
围坐划拳的众人始料不及,反应快的立刻妈呀一声跳了起来,反应慢的却还呆呆地坐在原地,不明所以。
瘦柴飞起一脚踢在了大冬瓜的肚子上,厉声喝道:“敌袭!官军夜袭!”
大冬瓜痛得说不出话来,终于明白了那一声长嗷的含义,浑身的力量却好似随着瘦柴的一脚遁而远去,竟是再也站不起来。
瘦柴二话不说,随手抓起一杆木枪朝城下冲去。
童英却是坐在马上,警惕地守住城门,再只要数息的时间,三千铁骑冲入城门,整个广宗城就必将落入己手!
眼角的余光瞥见城头上下来一个高瘦如柴的黄巾贼人,哇呀大叫着朝自
己冲来,童英眼中厉芒一闪,长枪疾刺,顺势抖了一个枪花,枪头如毒蛇般探出,无声地钻入瘦柴喉间,又倏然飞出,带出一抹鲜血。
童英杀了瘦柴,一瞥身后,竖起长枪,双腿狠踢马腹:“无坚不摧,汉军天威!”
“无坚不摧,汉军天威!”
汉军骑士的呼声响彻了整个广宗城,片刻之后,广宗城的战斗已经结束。
这注定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也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可战之军不到千人,甚至还不够这三千铁骑塞牙缝。
“烧毁粮仓及兵器库!“童英厉声下令,不多时广宗城火光冲天,各处要点陷入一片火海。
“走!“ 童英长枪一指北方,三千铁骑调转马头,齐齐朝北奔去。只留下身后熊熊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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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04 17:05: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火
十里的地面本是不远,汉军铁骑呼啸而至。
而在葫芦谷外,黄巾军已经排成了三层阵势,正在缓缓向谷口压去。
正在此时,突然有个黄巾兵回望身后,惊恐万分的大喊道:“火!火!南边着火了!”
黄巾兵士闻言,皆是回头望去,只见南方半边天空已经染红,正南方火光熊熊,风声似乎都带来了火焰的炎热。
而火起的方位,正是广宗城!
“爹啊,娘亲!”“老婆,我的儿啊!”
望着远处那越演越烈的火焰,不少黄巾兵士的亲人都还在广宗城中,想到此时这些人生死未卜,众人皆是心神俱散,而军阵中也开始产生了阵阵骚动,。
“来人!”站在军阵之中的张角望着周围众人的不安,微蹙起眉,俄而厉声喝道。
“大贤良师有何吩咐?”身旁一侍卫走了出来,拱手问道。
“准备刀斧手压阵,今日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有胆敢擅自后退,乱我军心者…”张角沉声道,“斩!”
“喏!”那侍卫再是一拱手,转身隐入军阵中,将张角的军令传达下去。
张角这死战不退的军令,让军阵中的骚动旋即缓缓平复了下去。
俄而众多黄巾兵在各自渠帅的率领下,发了疯一般的冲向谷口的汉军。
望着如潮水般涌向官军的黄巾兵士,张角面沉如水,但看似沉静的背后,他的双手却是在微微的颤抖着,不用回头他也明白,那冲天的火光说明了广宗城已经没了!
张角不知道官军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而且此时也无暇去猜测官军是怎么做到的。眼前摆在他与黄巾军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彻底击溃这支由北军五校组成的汉军,然后在朝廷派出下一支大军之前,虏掠冀南的百姓,抽取其中精壮加入到军队中。
毕竟城池没了可以再建造,物资没了可以再收集,财富没了可以再抢,可若是可战之兵没了,你拿什么来对抗朝廷源源不断的精兵?
可是张角万万没想到,在整个黄巾军的后方,却是冲出一群浑身浴血的骑兵,驱使着胯下的良马风驰电掣般冲入阵中,他们手中锋利的长矛轻易地刺穿了黄巾贼的身体,而更多的黄巾贼却被汹涌而来的战马一头撞飞,在空中往后抛跌的时候就已经气绝身亡。
黄巾军立刻阵脚大乱,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魂飞魄散、惶然不知所措,这些训练有素的大汉禁军们组合成一个个锋利的箭矢冲阵,就像锋利的手术刀将混乱不堪的黄巾军切割成无数零乱的小块。
乱军从中,一名黄巾士兵高举双手,跪在地上哀求饶命,一位汉军校尉飞驰而来,喝声如雷,侧身横刀一劈,战刀劈过士兵的肩头,无情地斩断了黄巾士兵的人头,然后策马呼啸而过,又去猎杀下一个目标。
冲在最前头的童英双脚一夹战马,战马仿佛有灵性一般,侧身窜出,躲过了从旁刺出矛锋,在纵马闪身而过的刹那,他手中横刀闪电般挥出,‘咔嚓!’一声,对面一个黄巾贼人头飞起两丈高,脖腔中的鲜血喷射而出,溅满了童英一头一脸,刺鼻的血腥之气,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休要恋战!”童英连声厉喝,领着众人更加奋勇的往前冲去。
这一往无前的气势使得他们只用了片刻的工夫便一举凿穿了黄巾军的大阵,与谷中汉军会合!
“汉军天威——”
“无坚不摧——”
童英勒转马头,望向身后那些脸上还带着仓皇神色的黄巾贼们,高声爆喝,谷中的汉军将士顿时士气大振,个个都奋起神勇,杀向黄巾军。
两军将士便在这窄小的谷口再次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汉军牢牢守定谷口,寸土不让。而葫芦谷山头上早已准备多时的巨石、滚木如暴风骤雨向攻来黄巾军砸来,黄巾军无处躲闪,被木石砸得血肉横飞,死伤惨重,片刻功夫,黄巾军便死伤了千人,谷口的土地也被鲜血浸染成红色。
与此同时,西面的张梁也在火烧火燎地追击汉军。
张角带来五万的黄巾军,出击葫芦谷的汉军北大营;张梁也带来五万黄巾军,攻打的却是城西的汉军西大营。
张梁知道西大营的主将是宗员,前些天正是这个家伙,在钜鹿大败自己所率的部队,而此时他只觉雄心勃勃,更是兴奋,一心要生擒这宗员。
而事实正是如此,汉军的抵抗虽然顽强,却远没有上次勇猛坚韧,看来主将卢植不在,已经让这支军队丧失了原本的锐气。望着汉军一退再退,终于退入西大营,又退出西大营,望着北方逃窜。张梁心中得意不已,果然如大哥所言,今夜必胜!
张梁本来中意汉军西大营里的粮秣辎重,不过他虽驽钝,但也知晓战机稍纵即逝,当即强忍住美美睡上一觉的冲动,下令全军,全速追击。
长夜漫漫,张梁和宗员率领的两只大军衔尾追击,将近黎明之时,已经跑出了数十里的路。而不远处,葫芦谷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站在山谷顶端的童英遥遥望见北方有大队人马奔来,奋战一夜却丝毫没有倦意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然后对中军司马附耳吩咐了几句,那中军司马令旗挥舞,谷口的汉军开始放弃一味坚守,且战且退,每杀一人,退后一步,片刻间已经退入了山谷之中,离葫芦谷中间最是纤腰的葫芦腰越来越近。
恰在此时,北方的无数黄巾军追着一支汉军,追进谷来。
片刻之后,近十万的黄巾军已经全部进到了葫芦谷的两个葫芦中间。两军交汇,一干黄巾军士见到对面来的竟是友军,而官军却是尽数消失不见,不由皆是有些惊讶。
而正在此时,山头上嗵嗵战鼓擂响,两面山上却是站出无数汉军,原来汉军早已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由小路上山, 事先布置好的硕大山石则是滚滚而下,借着山势向速度提到极致,滚入黄巾军阵中,顿时呼嚎遍地,巨石竟在人群中滚出十余道血路来。
此时已近卯时,尚未破晓,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两边山上的汉军燃起无数火箭,借着长弓之力,地势之奇,风助火势,犹如片片火雨倾泻而下,顿时点燃了早先预备的干草硝磺,木材油布。
大火已经烧起来了!
黄巾军始才发觉中了埋伏,急欲向两边谷口突围,才发现谷口已经堆满了鹿角木栅,后面站着一队队的重甲步卒,长矛森然探出,在浓郁的夜色中反射着点点寒光!
谷中火焰熊熊燃起,黄巾军已经大乱。
此时已是初夏,树木早已生长萌发,绿叶绿草极多。火势一燃起来,连带着山腰上的树木茅草也一齐烧着,滚滚浓烟升起,顷刻间弥漫了整个葫芦谷。
烈火虽猛,毕竟要烧到身上才会产生威胁。浓烟看似无形,却已经在无形中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
不远处的山头上,童英和宗员并肩而立,俯身望向山谷之中哀嚎翻滚的无数黄巾兵士,宗员与军士们又说又笑,一旁的童英却是低头沉默不语,心中五味杂陈, 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这复仇的背后, 竟是数万生命的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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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1 17:40: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擒王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火,黄巾贼的阵中已是一片混乱,张角的号令早已不管用,也只有身边的几个侍卫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天公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护送离开!”一个忠心的侍卫格开一支不知从何放射来的冷箭,护在张角的身前开口道。
“如今众位兄弟在此受官军屠戮,我如何能一走了之!”张角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将军…”那侍卫还想再进言。
“不用说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走的!”张角从他手中劈手夺过单刀,纵身杀入敌阵中。
“保护将军!”那侍卫手中一空,见状大惊,赶紧跟上前去,护卫在张角身边。
“啊!”张角一刀劈开身前的官军兵士,只觉一阵力竭,再无力继续上前杀敌,只能以刀杵地,微微喘息起来。
“将军,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刚才那侍卫再次上前的劝道。
“你...”张角喘着粗气,怒目横视着他。
那侍卫皱着眉望见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而谷中的火势越来越大,心知若再耽搁片刻,只怕真无法离开了。当下咬牙一掌劈在张角脖后,张角不敢置信的扭头看了他一眼,无力的瘫倒下去。
那侍卫赶紧托着张角的身子,也不管他还能不能听到,低声在张角耳边叹道:“将军,你对我们恩重如山,如今已是绝境,我们又如何忍心让你一同赴死呢!”
说罢,侍卫将已然昏过去的张角扛在背上,领着张角最贴身的一群护卫朝着官兵最少的东面快速的杀奔了过去,凭着悍不畏死的精神,谷口的官军竟是愣生生的被他们杀出一个缺口,供背负着张角的侍卫逃了出去。
“似乎还有漏网之鱼。”童英眼尖,看出了那侍卫这背负一人的怪异奔跑姿态。
“呵呵,看那人的穿着,只怕还是条大鱼。”宗员微微一笑,来之不易的胜利让他俩的绷紧了一晚的心绪也稍稍舒缓了些,开始有闲心开开玩笑。
“那好,此处大局已定,不若你我二人分两路追击。”童英道。
“好,看我俩谁能先抓到这条大鱼。”宗员点点头,带着自己亲卫迅速的走下山谷。
不过童英对自己的武艺有绝对的信心,手执长枪独自一人朝着那侍卫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除了童英自然也有其他官军注意到了那侍卫的异样,不多时,便已有数人追了上来。
眼见追兵越来越近,那侍卫脸上的焦急之色越盛,额头上的汗珠也是连绵不断的落了下来
“看来我来的还不算太晚。”不知何时,他身前竟是出现了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把他交给我吧。”
侍卫闻言,下意识的止住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定睛一看,显然是认出了来人,不由诧异的说道:“大人?”
“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将他安全的带出去的。”黑影见侍卫认出了自己,重复说道。
“那就有劳大人了!”闻言,侍卫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望向对方。
黑影缓缓的点了点头。
侍卫轻轻将张角放到地上,然后竟是朝黑影单膝跪下,无比郑重的说道:“天公将军对我有再造之恩,即便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惜。只要大人能将天公将军救离险境,来世我自当结草衔环以报!”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叹一声,正欲开口,然而不远处却是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分明是一队官军追了过来。
那侍卫脸色微微一变,当下站起来,对黑影急道:“你带着将军快走,我去抵挡一阵!”
说罢,也不待黑影接话,转过身朝官军来的方向奔过去。
黑影缓缓将张角背负在身后,不经意的瞥了眼不远处,那个侍卫的身影已经湮没不见,不由摇头轻声道:“想不到这逆匪中也有如此忠义之士,若是能为大人所用…当真是可惜,可惜!”
黑影摇着头,快步往渺无人迹的东面走去。
“贼子休走!”不过他也未走远,便有一人衔尾追了上来。
不知为何,黑影闻言竟是微微一愣,止住脚步转过身望去。站在不远处的不是童英又是何人?
“贼子往哪里去!”童英见他不再继续往前,反倒是止步转身看向自己,不由微微有些诧异,不过临敌之时切忌分心,这是师父童渊时常挂在嘴边教谕他的话。此时他按捺住心头的疑惑,握紧手中的长枪,朗声道。
随着对方转过了身,童英也看清了他的装扮,黑衣紧紧地裹住身体,一张黑纱遮住面庞,只露出两只眼睛,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哦,我要走,你能留得住么?”蒙面黑衣人轻声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童英冷声道,长枪斜斜指蒙面黑衣人背负着的张角,开口道,“难道你准备背负一人与我打斗?”
“这又有何不可。”蒙面男子言语中透着一股冷傲。
“既是如此,那你不要后悔!”童英显然是被蒙面男子这轻蔑的语气所激怒,长啸一声,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跃起,枪尖直刺向对方。
蒙面男子见他枪势来得如此的快,似乎也微微有些讶异,略一走神,枪尖的寒芒竟已经快要抵到胸口。
不过这蒙面男子显非庸手,在童英的长枪几近接触到身体之时,腰竟是硬生生的一拧,堪堪躲过这这一枪,只是凌厉的枪势划过衣抉,却是割破了一角,一片黑布缓缓飘落。
“阁下似乎并非是黄巾贼吧?”童英目光炯炯的直视着对方,只见他脖间并没有系上黄巾,不由冷声问道。
“不是又如何?”蒙面男子瓮声答道,。
“既然你不是逆贼,只要你放下背负的人,我便放你一条生路。”童英缓缓说道。
“生路?”蒙面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半晌没有开口。
童英见他不言,以为自己所言使他意动,努了努嘴本想再说点什么,蒙面男子却先开了口:“你知道我背负之人是谁么?”
“谁?”童英沉声问道。
“他便是贼首张角!”
“张角?”童英一怔。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么,在战场上绝不能分神!”就在童英这一怔的工夫,那蒙面男子却是一脚踢出,地面的沙石竟然化成一道帘幕,劈头盖脸的打向童英,遮住他的视线。
童英临危不乱,身形从地上干拔而起,躲过沙石的突袭。只不过那蒙面男子却是长笑着飞快的朝远处跑去。
童英那肯让他就此逃脱,双脚甫一落地便迅猛的追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开始拼命的追逐起来,童英惊讶的发现,虽然那黑衣人背负着一个成年男子,但是奔跑的速度丝毫不亚于自己,反而隐隐将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前方是一片密林,一旦被蒙面黑衣人进到里面,那么只怕自己很难再发现他的踪影。
“咻!” 就在童英感觉自己已然无望追上对方,而开始心生焦虑的时候,一支黑漆漆的羽箭却是在远处凭空出现,直射前方的黑影。
蒙面男子来不及思考为何前方的密林中会突然有羽箭射出,然而仍旧下意识的一闪身,箭镞划破空气的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泛着冷光的镞头深深的扎进地面,激起些许沙石碎屑。
“咻!”几乎只是一息的时间,第二支羽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踵而来。这次只是擦着他的衣角,险险躲过。
黑衣人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密林,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讶色,显然是没想到这其中竟是有埋伏。刚才躲避那两只羽箭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的精力,而他心中仍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依然在锁定着自己。微微偏转过头,童英已是越追越近。
他蒙着的嘴角微微泛起一丝苦笑,想不到这里面也有官军,只怕今日还想要带着这张角全身而退已是不大可能了。
思虑及此,蒙面男子竟是转过头望向童英,童英不敢大意,站在离他三步的距离,枪尖遥指对方。
“你想要他,那我便将他给你。”那蒙面男子却是一手拎起昏迷中的张角扔向童英!
童英不敢大意,后撤一步,侧身接住张角。
“咻!咻!咻!咻!咻!”  
与此同时,密林中黑色的羽箭连环而发,数十支冷厉的箭镞带着流光紧跟着蒙面男子,杀气凛烈,显然是想要将此人一击必杀。
不过已经没有了束缚的蒙面男子在扭动了几下身子,那些看似迅猛无比的羽箭便被他轻易的全数躲了过去。
“咄!”最后那支黑箭也落了空,狠狠地扎进一颗巨石之中,箭尾不停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声音。而那蒙面男子则早已消失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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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1 17:41:35 | 显示全部楼层
童英望着蒙面男子离去的方向追赶了两步,旋即便放弃了努力,刚才对方身负一人尚且能将自己拉下这么长的距离,如今显然更不能追上。
他返身将张角负在身后,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童英循声望去,那片密林中竟是走出了数十位手执弓弩的官兵,而走在最前头的便是宗员。
宗员瞥见来的是童英,不由微微一笑,开口道:“想不到还是被你抢先一步。”
“你说得果然没错,这真是条大鱼啊。”童英微微一笑,将张角扔到地上,开口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宗员自然也没见过张角真人,一见童英面露喜色,不由笑道:“他是何人?”
“这便是黄巾军的天公将军、大贤良师张角!”童英正色道。
“当真?”宗员又惊又喜,赶紧将手上的五石长弓交给了身边的亲卫,快步走到童英身边,仔细打量起地上的张角来。
童英一见到这强弓,旋即想到刚才最初那两箭和最后的那一箭必定都是宗员用此弓射出,毕竟其余兵士手上的弓箭都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当下说道啊:“若无宗兄你那三箭,只怕我也抓不到此獠。”
“呵呵,休要如此说,这人是你抓住的那便是你童英的功劳。”宗员笑着说道,“你看我可象是夺人功劳的小人?”
“那好吧。”童英拗不过宗员,只是无奈的点头道。
“走吧,我们回营吧。”宗员笑着点点头,快步往葫芦谷的方向走去。
童英跟在他身后,眼角不经意瞥见周围的环境,这里分明就是自己与那蒙面男子最初激斗的地方。
“咦,这是…”童英目光忽然投向地上,俯下身拾起一件东西,那是一块黑布,童英依稀记得这应该是自己从那蒙面男子身上割落的。
他将黑布放到掌中,拿到眼边仔细端详一番,神色却又微微有些错愕,因为他看到布上竟是纹着一只惟妙惟肖、矫首昂视的黑龙…
就在离广宗不远一处小山上,有两个男子一前一后的站在半山腰,遥望着不远处的官军大营。
“属下无能,未能将那张角带回,请大人责罚。”这站在后面出言的男子正是当晚想要救走张角的黑衣蒙面人。如今他依旧是一袭黑衣,面上蒙着一层黑纱。
“无妨。”站在前面的男子淡淡的出言道,“想要在乱军中单独救出张角,实在是太过为难你了。”
“可是终究是我失责,若是我能早去一步,发现官军的计谋,也不用枉死如此多的…”黑衣人依旧自责道。
“不用说了。”男子语气依旧很冷漠,“我们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么…”
男子微微一抬眼,仿佛能从天边即将坠入地平线的残阳里看到些许血迹:“那么这些人死了便死了吧。”
“那张角怎么办?”黑衣人蓦然抬头道。
“此人还有些许价值,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去单独将他救出来…”男子缓缓说道。
“要不然我找机会进到官军中,制造混乱,借机将他给救出来。”黑衣人轻声道。
“宗员此人向来小心谨慎,张角这样的贼首必定会严加看管,你何必去涉险。”男子淡淡的说道,“何况只要张角到了京城, 随时都在我们的股掌之中,宗员只是当了一回搬运工罢了 。”
男子嘴角微微一笑,笑意中透着一丝难以琢磨的味道。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吹过山坡的风也开始有些凉了,黑衣人抬头望天,远处那如血的残阳似乎又殷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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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8 10:56: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傀儡
时序已然又进到了初秋。
太阳堪堪爬上东方远山,瘦硬的秋风荡起了轻尘,洛水两岸土雾和着晨曦而起,苍苍茫茫笼罩了山水城池田畴林木行人车马。洛阳城的四门箭楼巍巍拔起,拱卫着南北皇宫的殿宇楼阁,在沉沉暮霭中直似天上街市。
曙光一显,洛阳城便立即甦醒了过来。最后一阵鸡鸣尚未消散,城内大道已是车马辚辚市人匆匆。官吏们乘车走马,匆匆赶赴官署。日出而作的农夫百工们荷工出户,奔向了作坊,奔向了市中,奔向了城外郊野的农田。长街两侧的官署会社作坊商铺酒肆民宅,也业已早早打开了大门,各色人等无分主仆,都在洒扫庭除奔走铺排,操持着种种活计,开始了新的一日。
洛阳皇宫有二,分列南北,相距七里,以复道将两宫相连。南宫的正殿是德阳殿,殿高三丈,陛高一丈。殿中可以容纳万人。大殿周围有池水环绕,玉阶朱梁,坛用纹石作成,墙壁饰以彩画,金柱镂以美女图形。连绵屋脊上高耸的龟麟雀蛇神兽仙禽,高高俯望着碌碌尘寰。
刘宏静静立在德阳殿前,只感到阵阵的身心疲惫。
他做大汉朝的皇帝已经很多年,却从来都觉得他只是一个洛阳王宫里的囚犯。自己想做什么,那些大臣动不动就站出来吹鼻子瞪眼,好像他是臣子,朝臣是皇帝一般。
今日朝会,为了一个卢植,那些朝臣们便抱成团挨个进谏,那语气分明是在数落自己这个做天子的不对。更让刘宏烦闷的是,连他的大舅子——大将军何进也和那些党人沆瀣一气,说什么卢植乃是“世之大儒,不可轻侮”。
思虑及此,刘宏微微蹙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皇上,罪臣卢植已经捉拿归来,如今正收押在天牢中,奴婢敢请皇上示下,究竟如何处置?”一个年长的内侍迈着碎步来到刘宏身边,轻声开口道。
“阿父啊,你说朕的旨意是否下得太过仓促了些?这卢爱卿毕竟是四府共举的大贤,此次更是大破了黄巾贼的老巢广宗,还抓住了贼首张角。如此功劳不奖反惩,只怕那些党人士子们……”刘宏却是叹了口气,双眉紧皱,“今日朝会上你也听到了,那皇甫嵩和朱儁都上书为他求情,并说此人绝无谋反之心,你看……”
能为当朝天子称为“阿父”的人,整个东汉朝野也仅有一人而已,自然便是那十常侍之首——中常侍张让。
此刻的张让白面无须,脸上更是人畜无害的笑容,不答反问:“陛下以为,卢植会谋反么?”
“若非那左丰用性命担保,说是卢爱卿早有不臣之心,私吞黄巾贼人囤积多年的财富以作军资,朕说什么也不信的。”刘宏缓缓说道。
“陛下,奴婢这两日私底下派人去到随卢植出征的北军五校查过。”张让突然压低了声音。
“是么?”刘宏眼皮微跳,“阿父查到些什么。”
“卢植在广宗的确找到了一批黄巾贼积蓄多年的财物…”
“当真?”闻言,刘宏不禁两眼放光,这些年他虽沉湎酒色,却是对国库的亏空颇为了解——无他,他花钱不够了。前些年,他听了张让的建议,设立“西园卖官所”,一时间腰包也鼓鼓囊囊了一阵。但好景不长,官员们搜刮财物总是要花个两年三年,第一笔入帐花光之后,他又恢复了寡淡的生活。如今乍一听到卢植在广宗得到黄巾贼积蓄多年的赃物,不由异常关心。
想起张让的话,刘宏脸色不由一沉:“那卢植都将这些财物给吞了?”
他颇为信任张让,此刻以为卢植果真有了谋反之意,囤积物资,心中大怒。
“陛下勿忧,奴婢还未将话说完。那卢植其实非但没有将这些财物吞没,反而还让军中司马将所有财物一一登记造册,上缴国库。”张让接着说道。
“啊,原来如此?那朕岂不是冤枉卢爱卿了?”刘宏又是一喜。
“不仅如此,卢植还命令北军上下,命其不得抢掠财物,但有违令,轻者杖责,重者斩首。”张让说到这里,眼角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刘宏却是已经明白过来,抚掌长叹,“朕果真是错怪卢爱卿了,阿父快快拟旨,朕要放卢爱卿出来!”
“陛下且慢。卢植此人少与郑玄师从马融,通古今学,是为当世大儒。后州郡数辟,他皆不就。皇上初即位,仕为博士,后拜庐江太守,还拜议郎。后任侍中,迁尚书,其人的文才天下闻名…”
张让却不慌不忙,只是将卢植的履历慢慢背了一遍。刘宏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没有打断。张让多年来服侍他,可谓尽心尽力,是刘宏知道的。可仅仅如此又怎能有如此权势,皆因张让除了察言观色,献媚邀宠之外,更有不少见识,能帮刘宏拿主意。
“而后黄巾之乱起,四府共举卢子干。陛下拜其为北中郎将,持节,以护乌桓中郎将宗员副之,统领北军五校士,发天下诸郡兵征之,可谓是给了他整个河北!卢植果然身负众望,一战于钜鹿,二战葫芦谷,三战破广宗、擒张角,河北遂定。从此以往,卢植卢子干的军阵武略也将传遍天下,令人交口称赞!
“如今天下之人皆以为这卢植才兼文武,智达天地,并能统合人众,使之一往无前。陛下,如今这京城中甚至有不少愚昧无知的人只知卢植,而不知陛下…”张让的声音很轻,但却一字不落的传入了身旁刘宏的耳里。刘宏神色一凛,虽未出言,但是眼中却是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稍纵即逝。
“如此臣下,必定令全天下的清议党人,都争先效仿,云集影从。他没有异心倒好,若是真的有了,陛下又当如何?”
张让话音方落,刘宏神色变的难看起来。
刘宏不算聪明,也不算笨,已然明白了卢植错在哪里——匹夫无罪,而怀璧其罪。
“若非阿父点醒,朕还真未想到此处!”刘宏呼出一口浊气,沉声道,“那阿父你的意思…”
“奴婢看来,此时正需要打压,先让他在狱中清心养神,磨磨锐气,不知陛下之意?”张让适时的进言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要封住悠悠之口,终究不易。”刘宏露出了少有的沉思状。
张让微微一笑,已然智珠在握,“北军将士们大破黄巾,本是该奖赏的,卢植固然有功,可功劳最大的还是前线厮杀的汉军将士们。陛下说,是也不是?”
“如此甚好。”刘宏满意地点点头,“将士们的赏赐,便有阿父全权安排罢。朕听说有个唤作童英的少年英雄,生擒了贼首张角,朕想要见见他。”
“喏!奴婢告退。”张让目光一闪,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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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8 10:57:13 | 显示全部楼层
作为宦官,张让本应该同其他人一样,在宫中歇憩,以备随时传唤,但张让此刻却已经来到了自己的私家庄园——这是洛阳城东郊,庄园可谓富丽堂皇。
张让的这个庄园不但占地颇广,更是庄园靠山临水,尽占地势。有几处阁楼的高度竟然比皇宫还高,这可是“僭越”朝制,乃是大不敬的死罪,即便刘宏如何宠信他,得知了此事,也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可笑的是张让却是编了一个“天子不可登高,登高必遭大祸”的理由来蒙骗刘宏。更加可笑的是刘宏竟然还相信了此等荒谬之言——汉帝昏庸若此,可见一斑。
“大人,您回来了?”庄园的管家远远看见了张让的车驾,快步出门迎接,脸上尽是谄媚。
张让却不回答,兀自缓步到后院之中。
院内有一颗粗壮的香樟树,本是长在这里,修建庄园时,张让在树下徘徊良久,最终下令这个庭院以香樟为中心,改变布局。樟树浑身是宝,可樟树最深刻的特征却并非它的宝,而是它的挺。
樟树,高可达三十丈,胸径三尺。可纵然如此,樟树的树干还是笔挺不弯。寻常树木树干纵然直挺,也绝无能直挺如樟树者。
不经意间,张让挑眉向樟树望去,目光从树枝上挂着的一个黑色布条掠过,淡淡地道:“我在后院休息,休放人进来。”
管家唯唯诺诺,倒退着出去,随手掩上院门。
张让看着院门紧闭,转过身走向樟树下的竹塌,却发现树下已经多了一人。
那人一身黑衣,面罩黑纱,腰带上纹着一条黑龙。
“见过黑龙使大人。”张让神色谦卑,竟比在天子刘宏面前更恭顺,“不知黑龙使大人今日大驾光临,有何事吩咐?”
“张大人,无需多礼。”黑龙使缓缓说道。
“尊卑不可逆。”张让微微摇头。
黑龙使眼中闪过一丝略带嘲讽的表情:“嗯,大人让我告诉你,张角还不能死。设法拖延些时日,也暗中告诉他,我会设法救他出来。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是知道的,无需赘言。”黑龙使语气淡然,黑纱后的脸色却似蒙了一层霜一样地冰冷。
“谨遵大人之命。不过,黑龙使大人行动,可需我派人从旁协助?”
“不用。大人未曾下令,我也不敢用你,何况这点小事,也犯不着兴师动众。”黑龙使断然拒绝,当即起身离开,走到张让身边时却低声道,“多做些准备吧,也许大人的计划就要开始了。”
话音如耳,张让忍不住微微一震,抬头想要再问,黑龙使已然不见了踪影。
“终于要开始了么……”
张让斜躺在竹塌上,将身子尽数引入香樟的阴影下,目光迷蒙,手指却在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第二十四章 公子
统领建章骑营返回洛阳后,此刻的童英只觉头大如斗。
他自从广宗之战后,屈指算来也已经有了数月之久。可在这数月里,莫说是营救卢植,他连卢植的面都没见过。
童英试过去找那些清流、那些党人,也试过去找大将军何进。可无一例外地被挡了回来。洛阳地大水深,纵然是公卿府中的一个管家,也知道人分三六九等。他们见童英衣衫敝旧,更无一丝名士气度,混不放在心上。
找不到人来帮手,难道要去劫狱吗?
童英也动过这个念头,他也真的到过天牢的外围踩盘子。可他只是把天牢外围的防卫都查了一遍,已经明白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不能硬闯,童英武艺的确不错,可他一个人再猛,能突破层层守卫找到卢植吗?就算找得到,他能把卢植带出来吗?
也许有那么一线生机,但于当下来说,唯一确定的事实是,童英找不到人,自己也闯不进去。
今日童英带好短剑,默默出了驿馆,一如往日那般。
他住不起华丽的各色客寓,却可以凭着军籍在驿馆住下。不过房钱虽不用交,但吃饭终还是要靠自己,洛阳物价颇高,居大不易,他来此两个多月,钱袋都已经露底。
童英脚步不不停,今日去的方向却是集市。他当然不是去买东西喝花酒,而是去探听消息。也许今天仍是毫无助益,但聊胜于无。
他体质强健,脚步也快过常人许多,不一时到了东市,就见到一个商贩挨打。
那个商贩也算年青力壮,可是跟打他的人相比,却是差了太多。那几个人都是身长八尺,虎背熊腰,又兼之以多欺少,几个起落已经打得商贩不敢还手。
童英原本心中便是为了卢植之事烦闷不已,而看到如此情状,当下自认为是人多一方欺人太甚,于是抢到了商贩身前,朗声道:“你们凭什么打人!”
那几个大汉微微一怔,想不到竟然有人阻拦,待到看清童英衣衫敝旧,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童英自然听得出这笑声里的轻蔑。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们却是行此恶事,以众欺寡。他哪里做得不对,你且说说,咱们当众对质,若是他的不是,你自可带他去官府,若是你的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几个汉子已是面色不善,戟指骂道:“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还不快快滚开!”
童英始才注意到几名壮汉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白衣公子,那公子衣着华贵,神色倨傲,生得甚是清雅秀气,想必是足不出户的缘故。
童英旋即知道这前头几人不过是下人而已,故而对那白衣公子高声问道:“你的下人做错了事,你怎地一声不吭?”。
而那白衣公子却是斜了童英一眼,冷声道:“明明是这家伙先错了,他们代我出手教训教训他,又哪里错了?”
公子哥身边的大汉却已经不耐:“公子,待我们连着这小贼一并教训!”
话音未落,前头的三位壮汉便齐齐扑向童英,显然是想要将这碍事之人快速的解决掉。
童英见对方如此无礼,心头更是大怒,面对对方数人的进击,却是不退反进,往前一步,低喝了一声,马步微蹲,一记冲拳打了出去,击在对方一人胸口,打得那人连退数步,惨叫着跌坐在地。
“点子扎手,诸人小心!”走在后面一人眼见童英这一拳虎虎生威,知道对手不是善茬,皱眉对同伴道。
“明白。”他们话音未落,人已经窜了过来,一人伏地横扫,另外一人却是凌空一掌劈来。
二人配合默契,两路合击,招式简单并不花俏,却是极为快捷果敢。
童英却是凝如山岳,等到二人攻到近前,这才退后了一步,不慌不忙。而他退了一步,攻他下盘的那腿已经扫到空处,空中的那掌竟然擦着他的鼻尖堪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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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05 15:57:52 | 显示全部楼层
趁着对方招式已老,童英一拳冲天而出,迅疾的展开反击,而空中那人单手一圈,想要化去童英的力道,却没有想到‘砰’的一声响,他一手封不住童英的拳头,竟然被童英结结实实的打在肋下。
另外高高瘦瘦那人一脚踢空,见到同伴被童英拳头打飞,心中凛然,怒吼一声,翻滚而到,手一撑地,已然凌空而起,双腿齐飞,这一刻功夫竟然踢出五六脚。
童英却是冷笑一声,并不闪避,只是再打出一拳,穿过那人的腿影,正中那人的脚底。那人只觉得一股痛意夹杂着大力从脚底涌来,空中缩腿,翻滚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站立不起。
那白面公子哥见童英片刻的工夫便连挫己方三人,不禁脸色难看起来。须知他身边这几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平日里罕有敌手,想不到这貌不惊人的小子却是能以一敌三还能轻松胜出,他不由冷哼一声,眉头也蹙了起来。
而他身边剩下的几人显然意识到了自家主人的不悦,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为自己同伴报仇。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忽然从身后传来一男子的声音,众人闻言循声望去,白面公子哥身边几人脸色皆是一变,而童英脸上的神色却是有些怪异。
“是你?”那男子缓步走到童英身前,诧异的说道。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童英望向来人冷声道。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在长安来寻童渊不成,而与他比试一番的王元。
“不知童兄此举是何故?”王元目光四下望了望,看到躺倒在一旁的三人,不由望向童英皱眉道。
“你自己问他们吧。”童英不答,王元只得将头转向身后公子哥身边的几人,一人走到他身边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原来是场误会。”王元眉头稍纾,指着地上那畏畏缩缩的商人对童英开口道,“此人胆大妄为,竟将过期食物销售于顾客,幸而我家公子识破,这才来找他麻烦,并非是以众欺寡。”
“当真?”童英闻言,面色微微一滞,拿眼望向自己身边那商人。
而那商人却是吞吞吐吐,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童英心中依然明了王元所言非虚,心中对自己没有搞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便莽撞出手不禁也有些懊恼,旋即拱手道:“原来如此,是童英我冒昧了…”
“冒昧?你打伤我三个随从,说一句‘冒昧’便能了结么?”不过他话音未落,那白面公子哥却是出言截道。
童英见公子哥倨傲,心生反感,何况此事虽然自己是有些莽撞,但是最初那些人对自己的轻蔑也是起因之一,因此他面无表情的答道:“纵然此人有错在先,也自有官府处置,你等仗势欺人以多欺少难道也是对的不成?”
“你…”公子哥显然被童英所言气得不轻,对着王元大声道,“王元!”
王元闻言,只得苦着脸望向童英,摇头道:“童兄你若对公…公子道个歉,那…”
“起码要对公子下跪致歉,否则今日之事休想善了!”王元话音未落,那公子身旁的几个壮汉却是高声道,
“下跪?”童英冷冷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今日之事我童英虽冒昧,却无愧己心!想要我对你家公子道歉,绝无可能!”
王元努了努嘴,还想说点什么,童英却是抢着说道:“王兄无需多言,你我二人当日一战胜负未分,我童英早就想寻你再讨教一番,今日倒也不失为一良机,请吧。”
“童英?你便是那个单枪匹马生擒了黄巾贼首张角的童英?”想不到那白面公子哥闻言,却是有些诧异的开口道。
“我确是童英无差,不过生擒张角非赖我一人之力,乃是众将士之功。”童英想也不想的开口答道。
那白面公子哥不开口了,不过王元微微偏过头望向身后的他,只见公子哥望着童英的目光中多出了些许难以言语的味道。
公子哥感觉到王元在看自己,脸上微微一红,俄而先是点了点头,旋即又摇摇头。王元会意,公子是要他好生教训童英一番,却又不要伤了对方。
“童兄,请吧。”王元脸色不变,心中却是成竹在胸,他自以为对童英的武艺是知根知底,上次在长安若不是自己手下留情,这童英早已没了性命,所以他对自己能够取胜毫不怀疑。
而童英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凝望王元的一举一动,虽在众人瞩目,内心却是平静十分。王元的武艺他也清楚,此人是他所见到的少有高手,大概除了师父童渊还有大师兄张绣能稳胜一筹,因此童英听到请字,并不急急上前,跨步向左上走去,他一动,王元脚步也跟随移动,却是反向而行,二人绕了半圈,不约而同的低吼一声,纵身跃起,双掌交错对了一招。
蹭蹭蹭,两人同时往后倒退出去,唯一不同的是,童英比之王元要多退了一步。
虽然才过了一招,王元却是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才短短数月不见,这童英的武艺已经精进如此,这一招硬碰硬下来,他只稍胜少许。
王元不敢再轻视童英,人猛扑上前,再与对方战成一团,十数招下来,王元暗中惊讶更盛,他如今虽隐隐占着上风,童英多是守势,但却有余力展开零星反击,这样的情形与当日在长安已是截然不同,上次他能稳胜此人,只是手下留情,让对方搏了个平手,而如今两人之间的差距已在毫厘之间,甚至说是伯仲也不为过,这让他不自觉的想——难道此人得了什么奇遇不成?
“好了,天色不早,我们回府。”王元耳边忽然传来那公子哥的声音。
听到此言,王元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今日之事不过起源于一场误会,他本身便不愿与童英动手,因此当下收招对童英笑道:“想不到士别三日,果真当刮目相看,童兄武艺又精进了不少啊。”
“王兄过奖了…”童英亦是收招答道。然后目送对方数人簇拥着那公子哥缓缓远去。
不过,那公子哥走出了几步,却是又转过头来,望着还驻足在原地的童英看了一眼,然后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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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05 15:59:33 | 显示全部楼层
童英婉拒了何进的马车,循着道路走回驿馆。
一路上,他感觉很是疑惑。疑惑的自然是何进这莫名的亲近,非但亲近,而且还出手阔绰,送了一座大宅?
他一边走一边想,只觉得脑袋有七个大,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想清楚,驿馆却已到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驿馆外却有一辆马车,车旁立着两人。
童英知道自己坐不起马车,在洛阳城也毫无名气,自然不会有人驾着马车来请他,因此也不看马车旁的两人,一言不发,就向驿馆内走去。
“故人来访,童兄因何视而不见?”不料那马车前的那人却道。
童英止步转身,听闻那声音分外熟悉,朝开口之人走了两步,借着驿站暗淡的风灯灯光看清楚了来人,这才不觉惊道:“原来是曹兄!”
“数月不见,童兄风采依旧啊。”那人自然便是童英和童玲二人前次来洛阳时结识的曹操,只见他望着童英笑着说道,“曹某欣闻童兄你入了行伍之中,效命于卢公手下,还生擒了黄巾贼首张角,心中不胜快慰,只是前些日子实在是俗事缠身,因此一直到今日才来拜访童兄你,还请你莫要见怪才是。”
“曹兄这是哪里的话,上次若不是得你相助,我师兄妹二人岂能一见雍州鼎,得偿所愿。”童英感激的说道。
“呵呵,童兄客气了。”曹操摆了摆手,微微一笑,“今日我所来是奉司徒之命,延邀童兄过府一叙的。”
司徒大人?童英先是一愣,心头霎时闪过一个名字。司徒大人,不就是袁隗么。
“既是曹兄相请,童英怎敢不从。”童英心念一转,当下开口道。
“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启程吧。”曹操转身掀开车帘请童英上到马车之内。
不多时,马蹄声笃笃传来,马车缓缓开动。
马车内,童英瞥了眼曹操,轻声开口道:“司徒大人相邀,随便派个下人来便是,何须曹兄大驾?”
“童兄是真不知道还是刻意在曹某面前装糊涂?”曹操却是笑着反问道。
“曹兄此言…”童英皱眉道。
“童兄难道不知,如今朝局变动,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自然是各方拉拢的对象,遑论你在广宗擒了贼首张角…”曹操没有把话说下去,细长的眼望向童英,脸上满是笑意。
童英望着曹操,皱眉道:“朝局变动?”
“放心吧,大凡有才之人,无论时局如何变幻终究有用武之地的。”曹操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挑开车帘,不远处,一桩占地颇广的宅院出现在窗外,司空府到了。
两人才到司空府,刚从车上下来,门前便有一男子迎了上来。
“阿瞒,童公子,且随绍前往司空书房。”来人容貌殊美,近八尺的身高,而且虎背蜂腰,年逾三十,仪表堂堂,须发亦是精心护理,气度威严,抑或是说倨傲也不为过。
“这是司空长子,司徒的侄儿袁绍,表字本初。”曹操在童英耳边一阵低语,上前笑道道,“想不到本初你竟是亲自出迎…”
“我不过想要看看能生擒贼首张角的少年英才到底是何人而已。”袁绍望着童英,轻声说道。
童英拱手见礼:“童英乡野鄙陋之人,见过公子。”
袁绍面色不变,单手平伸指向院内,开口道:“司徒已等候多时了,公子请。”
三人以袁绍为首,一路穿过亭台园囿,不多时来到后院的书房外。袁绍早令仆从前去通报,童英却是忍不住地感慨起来。
他刚刚从何进的将军府出来,自然也记得何进府中的陈设装饰。
简单来说,司徒府是真正的大方之家,将军府却只是个暴发户罢了。
“可是擒杀黄巾贼首的英雄到了,快请进来。”不知什么时候,书房已经走出一个气度儒雅的老者,一眼望过去,便觉得令人亲近。
“叔父,童公子和阿瞒已经请到。”袁绍闻言,立刻束手立于一旁,开口道。
“好好好,来,进来说话。”司徒大人名叫袁隗,却不和他的侄儿一样气度伟岸,反而处处透出亲切自然,率性随和,让人兴不起拒绝的念头。
四人在书房中坐下,童英观察四周,发现竹简绢帛堆积如山,不由佩服起这个司徒大人来。
“我知道公子心忧卢公安危,不过此事你大可不必担心。眼下朝野清流连番上书,都是要营救卢大人,依老夫之见,卢大人当不日便可出狱。”袁隗第一句话就是说卢植的事,让童英欣喜非常,转瞬又有些遗憾。他知道,袁隗让自己别担心,显然是因为自己是有担心的必要。
卢植若是果真可以平安出狱,那两个月来,皇帝为什么一直不放人?
袁隗见童英仍是担忧,便主动岔开话题:“老夫听说,童公子在河北立下大功,不知可有兴致说与老夫听听?”
童英万般料想不到袁隗竟然也要他来讲故事,尚未开口,便听曹操道:“此事不急。曹操去驿馆延请童兄弟时,发觉他孑然一身,大是不妥。司徒大人既然是提挈小辈,何不做个顺水人情,送童兄弟个把宅邸,若干奴客?”
童英有些惊讶曹操的大胆,袁隗尚未答话,袁绍却已笑了:“我说阿瞒,你的脸皮还是那么厚。”
曹操笑了笑,并不否认。
“孟德所言在理,童英今后在洛阳,再住驿馆,极是不妥。我在洛阳时日不久,但宅邸也有几座,城西恰有一个。稍候本初安排人手去清理整顿一下,童英明日便可搬过去住。”
童英不由心中暗忖:怎么何进做过的事,袁隗也都要再做一遍?
“大人,不必了。童英之前去了一趟将军府,大将军送了一座宅邸,就在城西。童英又无家眷,一座府邸便已足够,这座宅邸,还是赏给有功之士更好。”童英思虑片刻,却是照实开了口,他并非是个贪心之人,有了容身之处便足矣,并不再奢求更多。
袁隗微笑道:“无妨。大将军既然给了童英宅邸,可大将军是个粗人,思虑必然不周。这样,本初你命人在洛阳城外划出百顷良田,以作童英的产业,再选百名奴客,明日一齐送到童英的府邸。”
童英知道无法拒绝,也已经从曹操不断的示意中明白过来,拜倒致谢。
“此事安排妥当,便请童英讲讲如何破敌罢。”
童英无奈,只好滔滔不绝开始重复一遍已然在大将军府说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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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05 16:00:28 | 显示全部楼层
到了子时将尽,童英才回到驿馆休息。
他嘴唇干裂,嗓子冒烟,却是记得袁隗吩咐他们三人的一句话:
“你们三人都是青年才俊,今后当戮力同心,匡扶汉室。”
童英不知道袁隗为何如此看重自己,只知道自己和曹操很是投缘,到了房中,连鞋袜也未脱,倒头大睡过去。
次日旭日东升,童英第一次被人叫醒。
他在驿馆住了两个多月,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今日却有人来唤醒他,很是奇怪。
可不管奇不奇怪,童英已经快速起身洗漱,洗漱方罢,童英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辰时,看来自己果然是累了。
驿馆的庭院中立着三拨人马,第一拨是一个管家带着几个仆役,一辆马车,第二拨是一个赤裸上身的汉子,领着近百人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最后一拨却是单人单车,车下立着一个白面无须的内侍。
那个内侍身形矮胖,本来面容也不算难看,却是脸上肥肉褶生,下巴一层又一层,让人望而生厌——正是小黄门左丰。
童英快步走来,那管家和裸身的汉子都是恭敬地叫了一声公子,左丰却尖着嗓子展开一卷金帛:“宣,童英德阳殿面圣——”
一辆轺车行在洛阳城的大道上,车中坐着的自然便是左丰和童英二人。虽是共乘一车,不过两人的心思却是各有不同。
左丰怎么也想不到数个月前那个寒酸的亲兵,此刻竟蒙天子圣眷,听张大人说,此番还是皇上点名要见他。如今卢植出不出狱,对自己来说已经无关紧要,可若是这小子日后在圣上面前得宠,难保他不会陷害自己…自己五体不全,一旦失势,便再无复起的机会了啊。
心念至此,左丰谄笑道:“童公子,今后你我共侍陛下,左丰昔日若有不是,还望海涵。”
左丰自忖身段已经放得够低,不料童英记恨此等小人构陷卢植,只是冷哼一声,定定地望向前方,睬都不睬。
左丰自寻了个无趣,只得腆着脸干笑两声,不再出言
而童英一直在思忖的是自己一日之内竟是连得三人之请,从大将军到司空,最后竟是当朝天子,这样的境遇对于前些日子在洛阳城中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童英不吝是天壤之别,也让他颇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之前对大将军何进也有所耳闻,只听说这人是个屠户出身,仗着妹妹当上了太后,便做了大将军,弟弟何苗做了车骑将军。只是他虽然是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却并不受士人待见——这些门阀世家终究还是看不起何进屠户的出身。所以何进努力向士人名流靠拢,但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不得其法。
何进在士族门前碰了壁,也不甘心受张让等人的摆布,拉拢他以丰富羽翼——这也勉强说得过去。
至于袁隗,人言袁氏四世三公,这一代的司徒袁隗、司空袁逢就是同父兄弟。袁氏是全天下实力最大的门阀,他们的门生弟子遍及大汉十三州,若说何进是夏生蒲草,他们就只能用树大根深来形容。这样的一个大家族,为何也要拉拢他童英?
不只何进和党人,现在就连左丰——宦官也来向他示好。
自己身无长物,出身也不行,更无权势,想来真是莫名其妙。
童英百思不得其解,只是轺车晃晃悠悠的从城东的驿馆向西再往南,不一刻来到了南宫德阳殿,童英暂时不再纠结于此,下了车随着左丰进到宫内。
德阳殿内流水环绕,涓涓不绝,于左丰来说是见惯了的,对童英来说却是个新奇物事。
只见水流不住从高处顺着水槽流入水池,间有取水水斗,可以随时从槽中放水进来,想来是设计这一套系统的人心思灵巧,能人所不能。
左丰领着童英跨过条条溪流,绕过层层水槽,已然到了一面湖光入境的水面之前。
湖不算大,但建在宫中却殊为不易,湖边引出了条条水流,水面之上架有水槽,一个男子的身影正在水槽转弯处摆弄。
那人衣着华贵,却是片片淋湿,颇有些狼狈。他背对着左丰和童英,专心捣腾水槽,对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视若无睹。
这人是谁?
不由童英深思,左丰已经在耳边叮嘱了一句:“小心了,莫要乱走。”
左丰转身离去,童英有些茫然,见前面那人鼓捣完了水槽,又去动水槽边架设的水斗。水槽和水斗连结出有扇小门,开门即可放水进入水斗。只是那水门似乎不太灵便,那人低头调试,专注非常。
此人对园艺如此痴迷,难道是宫中的园丁?只是那人尚未调好水门,水槽中的水却已断了。
那人叹了口气,跨过水槽,提了桶水,攀上假山,将水尽数倒入高处的一个石坑。
那石坑连结水槽,水流又汩汩流下,那人仍去调试水槽边的水门。
不多时,石坑中水尽流出,那人便再次提了桶水倒上去。
反复数次,童英不禁笑道:“这样不成的。”
那人本是专心弄着自己的物事,却是无端被童英所扰,当下转过身来,有些生气的开口道:“你说不成,你懂吗?”
“略知一二吧!其实这个设计颇具巧思,假以时日,可为后世效仿。”
“嗯?”那人闻言,却是沉思片刻,俄而双眉一挑,拍手叫好,“说得好!他们总是说我搞这些东西是奇技淫巧,旁门左道……嘿嘿,想不到你这人不识宫中规矩,但心思倒是活络,你既然识得,不知可曾瞧出哪里有疏漏?”
童英想了想道:“这里虽有水流,却是死水,槽中水流无需人力便可自行流转固然不错,可要赖人抬水到了高处,才能运转,殊为不便。你不能总提水上去,提得再多,也能流干。”
那人深以为然,不住点头:“你可有解决办法?”
“办法倒是有,只不过更加麻烦而已。”童英缓缓开口道。
“快说快说!”那人显然为童英所言勾起了兴趣,此刻也不再专注工作,连声追问道。
童英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大人个性却像个小孩子似的。
“在下曾见到有人在山溪旁边架设水车,可以借助水流之力将水引到高处。只是这须得有个活水源头,水车方能驱动,似宫中这一潭死水,那是不成的。”童英开口说道,水车这样的物事在南方并不少见,至少他在襄阳一带寻访卧龙先生之时,便见过不少。
那人眼中光芒闪动,听到水车二字,已经大为兴奋,更是拉住童英的手不住追问。童英将水车构造比划一番,自觉尚有不足,那人却已是抚掌大笑起来:“天助我也,此天助我也!”
“你不识得宫中规矩,想来不是宫中之人,既是如此,又是如何来得此处的?”那人笑声暂歇,饶有兴致的望着童英开口道。
“宫中规矩?在下初来乍到,确实不知宫中有何规矩,敢否请兄台指教一二?”童英拱手说道。
“兄台?”那人目中闪过一抹异色,嘴角的笑容却是更盛,“你叫我兄台?”
童英一愣,那人却是摇头道:“在朕忙碌之时,是不容他人打扰的,既然你不知,那这次朕便不怪你了。”
“朕?”童英闻言顿时一惊,当下匍匐在地,朗声道,“童英不识龙颜,还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刘宏笑着开口道,“原来你便是那童英,难怪不识得朕,不知者无罪。
“听说你在广宗生擒了那贼首张角,此厮作乱久矣,乃是我大汉心腹之患,如今为你所擒,确是功劳一件,朕当是要好好赏你。”刘宏收敛起嘴角的笑容,开口道,“朕要招募新兵,设西园八校,你说说看,想当什么校尉?”
“西园校尉?”大汉的官职童英自然也知道一些,这校尉分为多种,最低级的是校检校尉,最高级的却是权力颇大,仅次将军。只是这西园八校他闻所未闻,又哪里知道是哪八个校尉,“臣惶恐,不知这西园校尉是为何职。”
“此乃新军,你不知也属常情,罢了,今日朕诏你觐见也本只想见见这能擒了张角的少年英才到底是何模样而已,你且回去安心候命吧。”刘宏挥了挥手,似有倦意的开口道。
“臣叩谢陛下。”童英自然不敢久留,起身离开。
他走没多久,却有一内侍走了进来来。
刘宏见到那人:“阿父来了,朕刚才见了那生擒张角的童英,原本想此人年岁不大却能立下此等大功,必然是个虎背熊腰的彪悍之徒,却不想此人不但普普通通,而且竟连朕都认不出,还好心思算是活络,反正横竖要赏赐此人,不若这新立的西园校尉就赏给他个左校尉如何?”
张让面上笑容不由一滞,却知道皇帝正在兴头上,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陛下,敢问左校尉何时就职?”
刘宏露出若有所思状:“大将军总揽军权,不如明日朝会之时,朕再昭告朝野,三日后便开西园八校如何?”
“甚好,甚好。只是童英虽然立下大功,却不为人知,如此英才俊杰,当是风风光光地就职才好,不然反被人说是轻慢功臣,陛下一番苦心又将付诸东流。”张让缓缓说道。
“阿父所言甚当,只是这如何个风光法呢?”刘宏问道。
“奴婢之见,便是三日后召集群臣,在校场比试一番,童公子少年英雄,胜出当不在话下。既然胜出,众人便再也无话可说。”张让轻声道。
“嗯?如此甚好。”刘宏思虑片刻,点头道,“就依阿父所言吧。传旨童英让他这几日好生休憩,准备三日之后的校场之役。”
“喏,奴婢这就去拟旨。”张让躬身离开,嘴角却是不由闪过一抹狠厉之色。这新立的西园校尉,他早就视作自己囊中之物,连首领上军校尉也早已定了自己的心腹蹇硕担任,如今来了个不知所谓的童英,此人看上去似乎颇得刘宏的赏识,若是让此子成了气候,那还了得,必须早些打压才好。
张让一面思虑着,脚步却未停驻,只是路过一个转角时,发觉有些怪异,扭头去看,见到墙边正靠着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全身尽墨,连面罩也是黑色,唯有腰间腰带上绣着的黑龙,反射着点点黑光。
“张让拜见黑龙使大人!”看清来人,张让赶紧止住脚步恭敬的行礼道。
黑衣人这次却不阻拦,他选的这个地方是张让的必经要道,也是来往巡查的侍卫的盲点。
“刚才你与那刘宏所言我都听到了,你待拿那童英如何?”黑龙使幽幽开口道。
“我以为不可让此子得势,三日之后的校场比试上,我自有方法使此子当不上西园校尉。”张让缓缓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黑衣男子,轻声道,“不知黑龙使意下如何?”
黑龙使却不回答:“你可知道《古文尚书》?”
“这个…略知一二。”张让点了点头,“听说这本上古奇书如今是在司马徽处。”
“大人曾下令无论如何要找出此书来,可是那司马徽行踪不定,常人难见,而这老儿又是十分狡猾, 不知将书藏于何处, 上次董卓命人去取也未能得手。而这司马徽却对童英青眼有加,你可知晓?”黑龙使说道。
张让一愣,俄而答道:“此事,我着实不知。”
“嗯,不知倒罢了,我不妨告诉你,若求尚书,必由童英入手,你可懂得,此人非但不可打压,还必须多多亲近。”黑龙使沉声道。
“知晓了。”张让脸色微微一变,终究还是点头应道。
“好了,回去吧,休要让人看出了异样。”黑龙使话音方落,黑影倏然闪动,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张让在原地伫立思忖许久,这才一步一步走回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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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05 16:01: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章 西苑比武
三日后,西苑校场内已经是整肃威严。
秋风猎猎,吹动大旗在风中劲舞,掌旗兵士却是岿然不动。校场北侧的将台上,刘宏高高在上,头上巨大的黄罗伞盖不但遮风挡雨,更能遮天蔽日。
将台下偌大的平地上,护卫精兵分列四方,阵法严整,隐含杀机。阵中各色旗帜飘扬,纷繁铠甲并列,偌大的人群却是鸦雀无声。
童英正站在校场正中,将台之下,万众瞩目下,他上前高呼:“吾皇万岁!”
“免礼平身。”刘宏脸上有些兴奋,这西园新军他早已构想许久,如今终于能亲手施行,心中快慰不已。
刘宏身后,何进、袁逢等人分列左右,离刘宏最近的自然是张让。在场的大多都是高官,除了大将军何进和司徒袁隗外,也有车骑将军何苗、皇甫嵩、朱隽、司空袁逢、侍中王允等人。远远望去,袁绍和曹操竟然也在,不过他们却已经排到了队尾。
“皇甫爱卿,朕着你安排较武事宜,准备得如何了?”
皇甫嵩如今已是百战名将,虽然官衔不及何进,在朝野的地位却犹有过之,童英也对皇甫嵩有所了解,知道竟然是他亲自安排,可见皇帝对此次较武的重视。
皇甫嵩身着铁甲,花白的胡须在随风飘动,神色威严,出列拱手道:“回陛下,老臣接到旨意,已经安排妥当,准备从三方面考核童英的本事。”
“哪三方面?”刘宏对大舅子何进是忌惮,对这个老将军却是真的又敬又畏。
“第一是骑射,射乃是六艺之一,自古流传。以射观德,以射观武,射艺于一个将军来说,必不可少。第二便是武艺,我汉军将士征战数百年,无往不利,靠的不仅是装备精良、行伍配合,更有为将者的勇气争心,武艺过人。第三便是兵法,此次兵法考校,不以典籍为凭,而以实战为据,由童英指挥一队兵士,与军中一个校尉对抗,便如千军作战一般。”皇甫嵩郑重的开口道。
“好!爱卿考虑周到,只是这三番比试,一个人未免太多无聊,不知童英的对手是谁?”刘宏点头道。
皇甫嵩正欲开口,袁绍却已经越众而出:“圣上,臣举荐一人!”
刘宏见袁绍要推荐,便兴致勃勃的问:“本初举荐何人啊?”
“启奏圣上,童英广宗一战扬名,杀张梁,擒张角,可淳于琼却只能闲居京城,也没有黄巾逆贼来攻打洛阳。童英因为有功,可以在此较武比试,可淳于琼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而还有更多的有能之士跟他一样。”袁绍本是世家子弟,却和淳于琼是至交好友,借着这个打抱不平的机会,更是连带着为未曾出战立功的将士们请命。
“袁绍不得无礼!” 袁逢低声训斥了句。
“陛下,袁绍只想为淳于琼求一个机会。”袁绍却是倔着头,接着道。
刘宏有些不悦,却是顾及袁氏和党人的面子,并不反驳:“如此也好,淳于琼和童英比试骑射,得胜者进入下一轮。”
“袁绍多谢陛下。”袁绍退了下去,拍拍旁边那人的肩头:“小心些,莫要阴沟翻船。”
淳于琼身长八尺,虎背熊腰,卖相却是不差,当下走到童英身前,并肩而立。他见童英虽是长身玉立,却多少显得有些文弱,已经起了轻视之心。
“我命人在百步之外放一个箭靶,你们东西相向走马,先射中箭靶者胜出。可有异议?”
较武横生枝节,皇甫嵩却是不以为意,公正严明。
“谨遵将军安排。”童英和淳于琼两人同声应道。
一旁早有军士抬来弓箭,淳于琼随手取了一张两石的硬弓,远处的军士顿时一阵欢呼。
一石四钧,一百二十斤,两石就算二百四十斤。淳于琼看似随意,实际上就算说他还留着后招,两石并非他的极限。军中素来敬重猛士豪杰,见淳于琼大有英雄气概,都是忍不住地喝彩。
童英略一皱眉,也是随手取了一张弓,只不过他取得却是一张软弓。
顾名思义,软弓力道不及,却有一个好处,就是射速更快。
饶是淳于琼胜算在握,还是忍不住地问:“敢问童公子平日里拉几石的硬弓?”
“我膂力不甚强,平时不多用硬弓。” 童英微笑颔首。
淳于琼见童英神色平静,不由更是有些怀疑,只怕童英是骗他。
淳于琼目光闪动,从箭壶里抽了一支雕翎箭,扭头去看童英,却见到童英走到一排箭壶的末尾,也是只取了一支箭。
但淳于琼的箭是雕翎长箭,箭杆粗大,箭头扁平,弧形的矢面反射着一道弧光。童英的箭却是一支三棱细箭。大汉军中,这两种羽箭都不常用。皆因雕翎长箭工艺繁杂,箭长且粗,寻常军士又用不起,又拉不开相应的硬弓。三棱细箭却是汉初所用,许多人都已经不明其理。
皇甫嵩也是有些惊讶,这一排箭壶,装了自高祖开国以来用过的各色箭矢,是以三棱细箭虽然稀少,也是象征性地放了几支过去。
不料童英却选了三棱细箭。
“童公子为何偏偏选用入土之物?”淳于琼愈发不解,心头更疑。
童英想了想道:“我师曾经说过,三棱细箭飞行平稳,速度甚快,远胜汉军惯用箭矢。”
皇甫嵩见两人准备妥当,军令下达,两人已经跨上战马,引而待发。
高台上的张让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一番思量。
皇甫嵩令旗劈下,淳于琼已经催马直奔,童英亦是如此,并不落后。
淳于琼纵马狂奔,只用牙齿咬住利箭,一手执弓,一手勒缰。他倒不是要比什么马的快慢,但是马儿奔驰的快慢在众人心中也会产生不同的意义。若都是射中靶心,自己快了一分,那无论是马术还是箭法,都当然是胜出一筹。
两人战马交错,淳于琼已经取箭拉弓,侧头向箭靶望去,瞳孔爆缩,嗤地一声射出飞箭,淳于琼面带笑意,连看看也不看,便知道这一箭十拿九稳。
只是几乎在同时,他的身侧也是“嗤”地一声,紧接着“叮”地一响,淳于琼的笑容已经被北风吹走。
淳于琼真的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因为童英一箭射出,竟然不取靶心,而是直接射中了自己的箭杆!
三棱细箭箭头在雕翎箭的箭杆上一点,雕翎箭颤了一颤,并未折断,却是方向已偏,噗地射入地面。
再看那三棱细箭,却已经笔直钉在靶上,箭尾犹自颤抖不息!!
这…怎么可能!
淳于琼觉得太不可思议,射中靶心没什么困难,可射中空中疾飞的羽箭却是难上加难。
射中空中疾飞的长箭本已是困难无比,可三棱细箭借此一弹,还能射在靶上,虽然并未正中靶心, 但是自己已经很明显的输了不止一筹!
淳于琼发呆的时候,童英却已经策马回转,路过淳于琼马前的时候轻声说了句,“承蒙承让,若是淳于将军的力道再大三分,童英便无能为力了。”
童英说完这句话后,挂了长弓,去了箭袋,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司令台前,施了一礼:“陛下,童英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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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1 10:01:26 | 显示全部楼层
张让也从震动中醒悟过来,忙不迭道:“陛下,童英的箭法神乎其神,果然骑射无双,看来陛下钦点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刘宏对张让的高帽子受用无比,面带微笑:“皇甫爱卿,童英这一关可算是过了?”
“过了。大汉有飞将李广,箭无虚发,征战边关数十载,立下了赫赫功劳。今日童英以箭射箭,端的不凡,只要善加培养,未必不是飞将第二。”皇甫嵩亦是笑道。
刘宏知道皇甫嵩不喜欢多说话,可谓字字珠玑,这童英乃是他看中的良材,眼下皇甫嵩夸了童英一番,便如夸赞自己一般,自然是欣喜不已。
“第二场比试步战武艺,以百招为限,分定胜负。”
皇甫嵩声音苍老,面容却是威严不减。
“且慢!臣有事启奏!“ 袁绍再度越众而出:“启奏圣上,武艺只是匹夫之勇,而兵法才是为将之要,臣恳请圣上允许臣先来请教童公子的兵法吧!”
童英望向这袁绍,只见对方面沉如水,但是眼中却是隐隐透着一丝倨傲和轻蔑。
原来,袁绍见童英以惊人的箭术赢了第一场比试,可见武艺不凡,只怕童英又轻松的过了第二场武艺比试,那就大势已去;而袁绍自幼熟读兵书,虽未经实战,但在朝中已被誉为侯门名将,对于自己的兵阵之法极有信心,因此便欲先以兵法挫败童英。
皇甫嵩有些意外,毕竟童英虽是他和卢植属意的新一代将星,袁绍却也是袁逢的儿子,颇有名望。这两方谁战败了都不好看。
刘宏也是笑了笑,心道童英纵然败了又有何妨?天下间不乏似童英这般隐姓埋名的少年英才,一个童英不成,还有千千万万个童英。你袁氏却只有一个袁绍,这下败了,今后如何立足?你们世家子弟自己出丑,可莫要怨得旁人。
“准奏!“刘宏笑着宣布。
童英自然不知这接下来的比试已经牵扯到皇帝和世家之间的较劲儿,只道这场比试也是选拔西园校尉的必需,沉心静气,默默思忖着对策。
两方准备妥善,已是有两个十行十列的小方阵东西相向。
战鼓咚咚敲响,袁绍立刻下令变阵,方阵顿时如行云流水般变换,成了一个锋矢形状——箭头指向的正是童英。童英也是变阵,却并非攻击凌厉的锋矢阵,而是一个三角形的三才阵。
这三才阵乍一看去只是三大坨,一坨三十余人,相互呼应,呈一个“品”字形。可细心观察却能发现,三才阵是阵中有阵,每个最基本的阵型是三人一阵,稍大一些是十人一阵,以什长为运转轴心。再大一些却是三个什为一阵,而百人的三才阵,运转轴心恰恰是童英。
场中有的人看见童英摆了一个最普通的三才阵,已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无它,太简单了。
三才阵只比长蛇阵多了一点变化,乃是汉军操演的最基本军阵之一。锋矢阵攻击凌厉,平庸的将领多数不敢用这个阵法,也是因为风险奇大,一个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袁绍生在公卿之家,自由熟读兵书是必然的,选锋矢阵也没什么奇怪。可童英布了个三才阵,显然便是穷其智计,也仅能如此罢了。
童英心里却是不一样的想法。
卢植告诉他,愈是简单的战术,便愈是有效,愈是简单的阵型,威力便是愈大。盖因阵型简单,则兵士究竟训练,熟稔非常,运转起来也格外流畅。复杂的军阵看得人眼花缭乱,却非常人能用,非常人所能。
既然如此,只要是寻常作战,能简则简。
三才者,天、地、人也。《周易·系辞下》有云:‘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也就是说,阴阳相生,立天之道;刚柔并济,立地之道;而仁义并举,立人之道;三才相生相合,皆有相对立的事物所成。
三才运用到军阵,便是攻守兼备,收放自如。
十余丈的距离,呼吸可至。
袁绍的队伍皆由骑著名贵骏马的贵族子弟组成, 霎那间,锋矢已经狠狠刺入了三才阵中。三才阵不由凹陷下去,却是陷而不破,变而不离。
三才层层细分,可至每一个人,巨大的锋矢冲撞进来,层层受阻,压力分解到每个人的身上,已经小到足以承受。
可袁绍的锋矢却要凭借着无双的战意和狂风般的速度,一击之下,不仅没能凿穿童英阵型,反倒为其所阻,让袁绍又惊又怒。
他身材高大,在阵中连连发令,锋矢略一停顿,又以锐不可当的战意冲刺。三才阵被迫得连连后退,却始终保持阵型完整,偶有军士掉队被“杀”,余者立刻移动脚步,阵势只是稍一收缩,仍是保持完整。反观袁绍这边,冲刺虽急,损折的人手比起童英只多不少。
三才阵退了又退,终于稳住阵型,锋矢阵略加休整,却是蓦地变阵。
袁绍果然不愧是袁氏俊杰,锋矢阵两次碰壁,知道若是强冲,已是必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袁绍此时已经将阵型换做长蛇——这也是汉军操演时极简单的阵法。可正因简单,威力更大。
长蛇阵在袁绍的指挥下果然如灵蛇一般扭动,虽然仍是进攻,却是首尾并用,呈马蹄形向三才阵攻击。童英心中一沉,感叹袁绍反应快捷,长蛇阵亦是可攻可守,可长蛇阵的机动性,显然比之三才更胜一筹。
三才阵恍若一个旋转的三叶巨轮,长蛇阵便是一条灵动巨蟒,趋利避害,无所不能。
童英指挥军士,几次想要击穿蛇腹,袁绍却是见机极快,立刻下令首尾救援,令童英无功而返。
可三才阵系统严谨,无论是蛇头猛啄,还是蛇尾卷扫,均是无可奈何。
战况已是陷入了僵持。
此时,无论是袁绍,还是童英,亦或是他们统帅的精兵,都已是战得精疲力竭了。
袁绍初时以为童英不堪一击,此刻用尽手段,却也不能攻破童英的防御,心中焦躁不已,因此他不住地催动长蛇巨蟒,只盼童英哪次不慎,出现巨大的破绽。
与两军的主将相比,两边士卒也是相差迥异。而袁绍指挥的是贵族子弟,从小娴熟弓马,装备精良,却多多少少有些养尊处优,不耐吃苦。
反观童英这边,虽然是皇甫嵩的亲卫,可皇甫嵩是百战名将,亲卫兵士都是百战淬炼的铁血雄师!他们也许没有背景,只有背影,可他们绝对是纯粹的军人,纯粹的大汉将士!
双方又是斗了盏茶功夫,虽然胜负未分,却无疑是三才大阵已经占据了优势。皇甫嵩面带微笑,觉得童英用正兵,性格沉稳,只要善加培养,来日必定是独当一面的大将。袁绍虽然见识犀利,却心浮气躁,若是他这性子能改,自是最好。
高台上有的人已是看得厌了,昏昏欲睡,譬若皇帝刘宏;有的人却是分外关心,譬若张让和袁逢。
张让自然是希望童英快些将袁绍击败,袁逢却是知道袁绍不可败,一旦败了,袁氏就将声名扫地!
瞅着台前香案,那一炷香终于燃尽,袁逢高声道:“时间已到,此战平手!”
皇甫嵩反应过来,见袁逢越俎代庖,嘴角冷笑:“童英一胜一平, 进行第三场武艺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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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1 10:02:11 | 显示全部楼层
“启奏皇上, 臣愿出战!”
皇甫嵩话音被打断,众人都是一惊,循声望去,却看到刘宏身边多出一男子来,面容俊秀,刚才所言正是由他口中发出。
见到此人,一干朝臣的表情却是各异,有惊诧,有不解,有哂笑,倒让童英多少有些不明所以,而他离得那司令台远了,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刘宏望着身边的男子,面色似有不豫,不过只见那男子附耳在刘宏耳边说了些什么,刘宏终究只有无奈点头,男子望了远处的童英一眼,一脸得色的转身离开。
不多时,司令台一侧已经驰出一名骑士,那骑士头不着盔,只用一根丝带系住黑发,片片青丝随风飞舞,衬着他俊秀的面容,更添风流倜傥之情。他一身红袍,骑的也是红马,从司令台飞驰而出,恍若天边彤云,飘然而至。
原来是他。
童英心中叫苦,已是认出了这个红袍的公子哥就是前日在东市里得罪的白面公子哥。看他刚才与天子那熟稔的模样,难道还是皇亲国戚不成?
“皇上,且待刘彦跟童英比上一场。”公子哥圈马回转,到司令台前停下,却并不下马,只在马上一拱手,说话的对象却恰恰是皇帝刘宏。
刘宏缓缓叹了口气,面色不似恼怒反倒似有些无奈,开口道:“你要比就比吧,只是记得,点到为止。”
童英见刘宏答允,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看样子这个刘彦,跟皇帝关系很是亲密,必是皇室中人,这样一来,自己就更不好得罪他了…他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从台上瞥过,隐约见到张让嘴角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不由更是疑惑。
“看招了!”刘彦低喝一声,策马赶来,已经从腰间抖出一条软鞭。
红马奔到身前,童英横枪一挡,却不出击,刘彦连忙勒马,不由有些怒色:“你待怎地,难道是不敢接招吗!”
童英憨憨地笑了笑:“这一阵是步战,刘公子还是下了马好些。”
刘彦微微一怔,双眉又竖:“蠢才!比步战有什么意思,来人,牵马来!”
童英见刘彦指挥禁军好似家仆一般,心中更是惊诧。
“刘公子,咱们只比这一场吧?”童英并不怕这个贵公子,却是不想多生事端,知道他身份尊贵,因此试探说道。
“难道我打败你,还需要两场吗?”刘彦眉梢一挑,开口说道。
童英却是笑了笑,接过军士牵来的战马,翻身坐了上去,手中长枪斜指前方:“刘公子,请出招吧。”
刘彦眼中闪过兴奋之意,扬手甩起皮鞭,“啪”地一声,在空中打了一个鞭花,四周顿时喝彩连连。
童英忍住了笑意,心道这刘公子的皮鞭装饰华丽,这一手先声夺人,也占尽了风光。可是兵刃越软,便越难使用,似软鞭这般,则是难上加难。刘彦小小年纪,学着武学名宿去用鞭子,说好听点是忝附骥尾,说难听了就是邯郸学步。
这些见识早在童英学艺之时,便已经从童渊那里慢慢学到,此时见到刘彦出招华而不实,心中略感宽慰,知道只要自己谨守门户,等到刘彦露出破绽,再后发制人,可获全胜。
“呆子看招了!”刘彦低喝一声,右臂一抖,软鞭兜了个圈子,从侧面向童英飞来。童英紧握长枪,蓦地枪头探出,只是一拨,软鞭力道不及,已经从童英的头顶滑过。刘彦再一抖鞭,软鞭上出现阵阵波浪,向童英发动连绵的攻势。
童英心头暗凛,连忙向相反的方向策马,手中长枪不停,在鞭身上连番点啄,总算是化解了刘彦的又一波攻势。
刘彦哪肯让童英脱逃,策马赶了上来,手中挥鞭不停,恨不得每一鞭都抽在童英的身上。
童英只守不攻,化解了刘彦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只是对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童英是有心想让,依旧是不依不挠的发起进攻。
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童英想了想,不再闪避,挽了一个枪花过去,恰从软鞭的螺旋中穿过,他伸出左手,蓦地抓住了鞭梢。
此时刘彦鞭梢被制,鞭身也缠在童英的长枪上,进不得,退不得,已经大为狼狈。
童英见刘彦面有愠色,心道这等公子哥,还是不得罪的好,左手一松,战马转进,长枪也已是抽了出来。
“多谢刘公子相让。”童英正待圈马回转,陡然间感到身侧风声,发力正要避开,骤然感到胸口一阵疼痛,紧接着啪地一声脆响,胳臂和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刘彦已经收了软鞭,得意洋洋:“怎么,挨打不疼?”
童英见刘彦死缠烂打,不禁热血上冲,怒道:“刘公子你究竟要怎样?论武艺你又打不过我,童英方才有意相让,难道你看不见吗!”
刘彦脸颊涨得通红,知道自己理亏,却是蛮不讲理:“呆子,看招!”
长鞭一抖,如毒蛇般袭来。
童英此刻不再顾及刘彦的公子身份,长枪一改颓势,变得凌厉至极。只是数合之间,刘彦已是难以抵挡。童英觑了个破绽,长枪平平递出,送到了刘彦的咽喉前,可刘彦的软鞭才刚刚收力而已。
“刘公子,如此可满意了?”
刘彦脸色快要红得发紫,并不答话,童英知道他难堪也不追究,径直收枪,圈马离去。
只是童英刚刚转过身去,身后风声再次传来。
这次的风声不是软鞭凌风的呼啸,而是尖锥撕裂空气的锐鸣!
童英心头大凛,连忙伏在战马上,觉得铁盔上叮地一声,一枚飞镖弹上了空中。
这次他生怕刘彦还要追来,早有准备,是以得以避过。可他本以为刘彦是再用软鞭突袭,却想不到刘彦竟然会发暗器,这一避实在是凶险之极,若是慢了一分,那飞镖多半便要刺入他的脖子。
童英心中怒极,转身正欲发作,却见到刘彦已经发出了第二枚飞镖,直袭他的面门!
童英长枪一抖,枪头斜刺而上,拨落了飞镖,怒道:“你怎生如此不知好……”
刘彦却不等他说完,第三枚飞镖已经发射!
童英怒不可遏,身躯后仰,忙不迭避开了飞镖,手中未曾止歇,长枪不退反进,直取刘彦前胸!
刘彦惊叫一声,连忙策马后退,待他再发暗器,童英已是占据了先机,长枪不住地朝他头颈和前胸的要害招呼。
刘彦已经将软鞭收回了腰间,虽然还是在不停发射飞镖,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后来的飞镖不仅没有力道,更是大失准头。
“叮”地一声,童英的长枪再次弹开一枚飞镖,那飞镖却是倒转了方向,噗地射入了刘彦胯下红马的马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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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1 10:03:03 | 显示全部楼层
红马吃痛,倏然人立,刘彦反应不及,顺着向后倒去。只是他尚未倒下,那红马前蹄已经落地,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童英见红马发疯,刘彦已经从马鞍上滑落,心中大急,双腿狠踢马腹,追赶过去。
司令台上众人见刘彦落马,都是“呀”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时的刘彦虽然从马鞍上滑落,却并不算做落马,可他的情形,比落马更凶险万分!
落马不过是重重地摔一下子,这红马初时奔势不强,最多骨折。
可眼下刘彦的软鞭却是和红马的缰绳缠到一块儿,那软鞭又缠着他腰,大半个身子落在地上,头上胸前,便是红马跳动不止的后蹄!
司令台上的刘宏惊慌的站了起来,身后群臣也是脸色惶急,手足失措。唯有皇甫嵩尚算冷静,连忙挥动令旗,调动两侧禁军合围校场。
可校场空间颇大,禁军调动又花时间,刘彦的情势却是一刻比一刻危机,须臾便有性命之虞!
“哆!”
校场中只闻童英一声爆喝,见他在马上身躯后仰,肩背一扭,长枪脱手飞出,直取惊马!
司令台一侧又是一阵惊呼,有的是盼望童英击杀惊马,有的却是担心童英误伤了刘彦。
“嗤”地声响,紧接着笃地一声,长枪钉在了地上,惊马狂奔而出,马缰却已经被枪尖刺断。
刘彦已经落在地上,可他去势甚急,不能立止,见惊马远去,脸上依旧呈现出惊骇莫名之状。
童英策马飞奔速度不减,驱使马儿来到刘彦身前,将刘彦横身抱起揽在怀中,一手拉着缰绳驱马缓缓司令台走去。
那刘彦陡然被童英揽在胸口,先是一怔,俄而扭动起身子,想要挣脱童英的怀抱。
“别动!咳咳咳…”童英低头厉喝一声,却是不经意间牵扯到胸口的伤势,轻咳两声,几滴温热的鲜血从嘴角逸出,一滴掉落在刘彦的手上,缓缓滑过。
而那刘彦面色愠怒,努了努嘴角本欲出言,却不经意间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那抹殷红,面色数变,终究缓缓闭上了嘴,只是不知何时,他的脸上已满是赧红。
“皇上,童英前来领罪。”
他踉跄着下了马,早有宫中内侍来扶刘彦。刘彦下了马,却是狠狠地剜了童英一眼,然后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童英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救了此人,他却还是那样倨傲,可看见刘彦的神色,虽然也是发红,可是和方才的怒极又不一样。童英反复思忖,都是想不明白,台上的刘宏见刘彦并无大碍,稍微放了心,开口望向童英说道:“无妨,你身子如何?”
童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虽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此刻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自然不能露怯,当下开口道:“并无大碍。”
刘宏和皇甫嵩相对点了点头,皇甫嵩宣道:“第三场比试,童英胜出。!”“好!”人群之中顿时爆出一片喝彩之声。
内侍站到了司令台的最前, 朗声宣布道:“童英三场比试胜出,明晨朝会听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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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1 10:04: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赐婚
刘宏匆匆的回到宫中,他没有选择去自己的寝宫休息, 而是赶去了他的掌上明珠-刘嫣的寝宫。
这刘嫣从小便十分聪明可爱,因此倍受宠爱,皇后希望她平平安安,所以又号万年公主。
只是传闻中,这万年公主因为从小多受宠溺之故,脾性很是任性,行事也颇为肆意妄为,甚至还有偷偷换装出宫闯下祸事的轶事,不过因为皇后和刘宏的偏爱,这些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刘宏摆驾来到了刘嫣的寝宫, 却见一身红袍的刘彦在大发脾气的乱扔东西。
“嫣嫣,怎么啦? 刚刚有没有受伤?”刘宏好脾气的问道。
“哼!”这刘彦自然就是万年公主刘嫣了,见刘宏来了,眼圈一红,没回答刘宏的问题,只是嘟着嘴哼了一声。
“是不是哪里伤着了?父皇给你宣太医去?”刘宏依旧陪笑着的问道
“哼!你笨死了啦! 你跟那个童英都你笨死了啦!”刘嫣抓起床上的枕头向殿柱扔去,哗啦啦的一声,一个西域进贡的和阗玉瓶登时成了碎片。
“好啦, 好啦,嫣嫣你说说父皇跟那童英哪里笨了?”
“哼!……”刘嫣冷哼了一声之后却是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居然呜咽的抽泣了起来。
“唉!嫣嫣啊,你知道父皇最疼你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父皇灭他九族!”
“哼!还灭九族呢,你都要封人家作将军了呢!”刘嫣哭了一会儿,觉得心情好多了,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哦!原来童英啊!那父皇明天不封他了,再把他关起来杀头好不好?”刘宏心里暗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哎呀!不是这样的啦!”刘嫣嗔道。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的呢?”刘宏促狭的问。
刘嫣无言以对,只是觉得脸上慢慢的火热了起来。
刘宏看在眼中,心里越发觉得好笑。他太了解他这个宝贝女儿了,这小丫头一向心高气傲,今日被童英打败,又被他抱在怀中,这童英无意间已经在这情窦初开的宝贝女儿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了。
“嫣嫣啊!那父皇帮你拿个主意吧?”
“嗯..” 刘嫣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心里还在想着今天被童英抱在怀中那种坚实安全的感觉,嘴角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父皇明日就狠狠的惩罚他吧!”刘宏一本正经的道。
刘嫣听见刘宏要惩罚童英,心里发急:“唉!算了吧,他也不是故意要抱我的…”
刘宏听她这么说,心中愈发笃定:“不行,君无戏言!这童英敢欺负我大汉公主,罪不可赦! 我一定要惩罚他, 我要惩罚他终身服侍你一辈子!”
“服侍我一辈子…”刘嫣楞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刘宏的意思,刷的一下,脸上刚刚消散的红云又瞬间布满了美丽清秀的脸庞。
刘宏见她没反对,知道好事已成,于是在哈哈大笑中转身离去…
翌日,金殿之上,刘宏今日心情特别好。
在许多大臣心中,他是一个经常“突发奇想”的皇帝, 因此大臣们天天进谏他要“正德、正行”。 见到这些昏昏欲睡的老臣,他一直觉得正是这些人把汉王朝搞得毫无生气。
因此,刘宏认为只要提拔一些不是出身世家的青年才俊,再由他这才华横溢的皇帝领导,汉王朝一定可以再度走向辉煌!
思虑及此,刘宏目光再次转向台下束手伫立的童英,心中暗忖:此人确是不失为一少年英才,样貌也不算差,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此人,倒是有助于自己的宏图伟业! 毕竟自古美人配英雄,至于出身…在刘宏眼中,英雄不问出处,而且汉家的皇帝向来是不考虑出身的。
譬如西汉武帝之时,汉武帝刘彻的姐姐平阳公主,便择了一个马奴出身的卫青做丈夫,刘彻非但没有反对,还将卫青提拔为官。而后来卫青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立下彪炳的功业,将十万骑驰沙漠,驱戎狄,立功建号,官拜大司马。
刘宏一向自比诸位雄才大略的先祖,其中尤以汉武帝为最,在他眼中,大凡先祖都能做到的事,自己也能做到,何况——谁说这童英不能成为第二个卫青呢?
正是有鉴于此,刘宏幻想着等等当着众文武大臣的面,说出赐婚之事,届时众人惊讶的模样,心中实在是出了一口恶气——平日在朝堂上大凡国事都会有人站出来反对,今天朕倒想要看看,谁敢来反对朕的家事。
当刘宏还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时,内侍展开一道赭黄卷轴,“童英力战广宗,杀张梁,擒张角,功勋赫赫。又为将士请功,忠勇可嘉。今设西园八校,以童英为典军校尉!”
“西园八校,分上、中、下、典、护五军,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议郎曹操为下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助军左校尉,赵融为助军右校尉,冯芳为左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右校尉。诸校尉统于上军校尉,受命于朕!”
这个“朕”自然是刘宏的自称,他这道诏书一下,殿上众人却是心思不宁,神色迥异。
其中脸色最难看的,当属大将军何进——他本是总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可西园八校尉一设,他这个大将军在京师的兵权已经被无限制地稀释!西园八校直接听命于皇帝,那他这个大将军又往哪儿放?
袁逢等人却是另一番想法。何进的失势与否他们显然不太上心,他们更关心的是十常侍的动向。这次皇帝任命蹇硕为上军校尉,总管各军,显然是把禁军交给了十常侍。十常侍本已把持了朝政,如今又掌握了禁军,朝权、军权尽入其手,今后还有谁能制他们?
当何进还在忐忑不定之时,刘宏站了起来,在张让的搀扶下走到台前,正色开口道:“朕,还有话说。”
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是望向刘巨集,刘巨集却是望向立在下面拱手而立的童英,嘴角不由泛出一抹笑意。
“昨日三场比试,诸位英才各尽全力,朕甚为欣慰。童爱卿少年英才,德行过人,有目共睹,今万年公主业已是待字之年…”刘宏语调微微一抑,然后扬声道,“朕意,万年公主下嫁童英,择日完婚!”
刘宏话音方落,殿中已是骚动了起来。
在场的大臣们都知道,这万年公主是当今皇室的掌上明珠,同时容貌极为秀美,因此许多王孙公子都盼望能得到公主的青睐,只是这万年公主一向心高气傲,谁也看不在眼里,因此对于这些王孙公子而言,公主只能是一个传说罢了。
可今日在场的大臣们万万也没想到,皇帝竟然要将这位公主赐婚,而且物件还是原本籍籍无名的童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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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1 10:05:05 | 显示全部楼层
即便这童英擒获过黄巾匪首张角,亦或是昨日如何的大出风头,但是说到底毕竟他不过是平民出身,如何能配得上堂堂的大汉公主?
果然,殿中的一干重臣们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之后,皆是默然不语。
而其中无数的年轻人却是颇为眼红,只怕他们中无一人想到这过童英经过昨日的较武,不仅三试扬名,成为典军校尉,更是即将抱得美人归,一跃成为皇亲国戚。
这个变化委实太快了些,他们皆只恨自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莫非是贼老天瞎了眼?怎地让这童英就如此幸运。
甚至连诸位随侍在刘宏左右的宦官也倍感意外,一向深谙圣意的张让亦是深深的望了童英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只是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童英却高声出言道:“微臣斗胆,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陡然之间,刘宏嘴角的微笑便不翼而飞,而众士人们则是再一次错愕之余,皆冷眼旁观,静待这赐婚之事将会如何发展。
刘宏脸色一变,心道这童英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仗着自己对其有几分好感,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自己,着实让人生气。本想重重的训斥童英几句,可旋即想起此人是嫣嫣属意之人,若是自己骂得重了,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气冲冲坐回了榻上,却是张让上前问道:“童英你可曾婚配?”
“不曾。”童英开口说道。
“你既不曾婚配,难道是嫌弃万年公主吗?”张让追问道。
“…当然不是。”童英沉思片刻,摇头答道。
“既是如此,如何要忤逆圣意?”张让提高音量开口问。
童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念百转,终究是有一个美丽的倩影在脑海中萦绕,深深的吸了一口,却是朗声答道:“陛下,童英非是要忤逆圣意,只是童英虽未婚配,却已经与师妹有了婚约,绝无轻薄公主之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个好说,你先娶公主,再纳师妹为妾,岂非两全?”高台上张让想也不想的开口道。
然而童英却依旧是梗着脖子道:“此事,恕童英难以遵命。童英与她既有百年之约,又如何能失信于人!”
此言一出,殿中之人皆是微微一楞,俄而对着童英发出轻声的赞许,连一直面沉如水的皇甫嵩也是禁不住微微颔首。
“混帐!”刘宏却腾地站了起来,怒目横视了童英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望着天子含怒而去,场中的朝臣也纷纷起身离开。他们或是摇头,或是窃喜,也有幸灾乐祸之人。不过须臾,偌大的金殿之中只剩下刚刚就任的西园八校尉。
西园禁军分作五军:上、中、下、典、护。其中自是以上军校尉蹇硕最为尊崇,而中军校尉袁绍和下军校尉曹操居其次。童英的典军校尉虽然也是独领一军,却是兵力上与之前大有不足。最后一军的护军,兵力最多最散,也因此被分为四个校尉,地位最低。
袁绍站在场内,遥望着着童英,目中神色颇为复杂,昨日一战虽说两军是战成了平手,但是在袁绍眼中却不吝于一次惨败。袁绍一向自视甚高的,而他的身份也是分为显赫,四世三公之后,平日里结交的也都是些士族子弟,他其实打心底是看不起童英这种平民出身的人,那日会出府相迎也不过是奉父亲所令而已。可谁人想到,这平民出身的童英却在校场上与自己战个不分胜负,袁绍可不算是个心胸豁达的人,这样的结果对于他来说自然是很难接受。
而站在他身旁的曹操瞥到他这一神情,心知袁绍还是记挂两人比试失败之事,他心思活络,这袁绍自幼与他交好,两人关系甚笃,甚至还曾一齐做过不少荒唐事,比如有一次曹操和袁绍去看人家结婚,白日里偷偷躲在院里,到了半夜便大喊大叫:“有小偷!”然后乘着房中的主人们都跑出来察看之时,两人便进到洞房里,拔出刀来抢劫新娘子。
而童英虽与他相识不长,但是曹操对此人却是颇为赏识,那日初相见,他便感觉这童英看似木讷实则内秀于心,便有心结交,将自己的玉佩给予童英让张恭为其行个方便,博得好感。而后听闻童英在广宗立下大功,更觉自己没有看错人。
此时眼见袁绍与童英有隙,曹操自然不愿这两人心生龌蹉,有心劝袁绍和童英和解。
因此曹操微微一笑,拉着童英的手回到袁绍身旁,笑呵呵道:“本初啊,今后咱们三个共处西园,可要多亲近,何况咱三人中,你的职位最高,日后可要多照顾我等。”
袁绍却是冷冷的瞥了童英一眼,开口道:“阿瞒,你这是哪里的话,新任校尉都要到皇甫大人帐下领兵符,我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校场。
“童兄见谅,这本初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你不要放在心上。”曹操脸上略带歉意的对童英开口道。
“无妨,袁兄身份高贵,自然不屑于我这样的人。”童英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过我听袁兄称呼曹兄您为‘阿瞒’…”
“不瞒童兄,这‘阿瞒’之名乃是曹某少时的小名,这本初老是在旁人面前开口直呼,虽是无心之举,但实在让人颇为…”曹操少有的面色一红,低声说道。
童英闻言亦是不禁微微一笑,不过转念之间,却是想到以袁绍的倨傲,此举当真是“无心”么?
“若是童兄不嫌弃,可以称曹某表字,孟德。”就在童英走神之际,曹操又开了口。
“曹兄…”童英一愣。
“童兄无需客气,说回来曹某第一次见到童兄便知你绝非池中之物,因此有心结识,如今看来确是没有看走眼。”曹操也不讳言,开口说道。
“孟德兄谬赞了。”童英摇头说道。
曹操听闻他直呼自己的表字,不由笑道:“不知童兄表字为何?”
“这…”童英闻言,脸色不禁一黯。
古代男子成人,不便直呼其名,故另取一与本名涵义相关的别名,称之为字,以表其德。凡人相敬而呼,必称其表德之字,后因称字为表字。而表字多是由父母或师长所取,童英是个孤儿,师父童渊本说过年之后,为他取一表字,然而却想不到如今已是阴阳两隔,这如何不让他神色黯淡。
曹操见状,知其有隐情,便不在表字上太过多言,笑着说道:“走吧,只怕皇甫大人等不及了。”
“好。”童英点点头,两人并肩朝皇甫嵩所在的行辕缓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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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6 17:13:05 | 显示全部楼层
“混帐!放肆!不知好歹!”刘宏怒气冲冲的快步走回寝宫,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一路上遇见他的宫娥内侍见到这位天子面色不善,纷纷匍匐在地高呼万岁,连大气也不敢出。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龙体要紧,何必为这种无知兵痞生气。”其他人都躲得很远,唯有张让一路小碎步的追着刘宏,轻声劝慰。
“阿父,你说这童英是不是不识抬举,朕见其还算是位可造之材,嫣嫣也似乎有意其人,便一心成全。”刘宏余怒未消的开口道,“能与皇室结亲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他童英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朕的美意,让朕下不来台,简直就是不知好歹之极!朕定要好好惩戒他一番!”
“这童英确是莽撞之极,竟然当着这么多文武大臣的面拒绝皇上的美意,不过皇上…”张让低着头,脸上闪过一抹莫名的神色,躬身说道,“此人在广宗立下了大功,今日在校场之上连胜三场,也出尽了风头,何况他所言自己已有婚约,若果真如此…”
“按阿父的意思,那我就真那此人没有办法了么?”刘宏皱着眉头沉声打断张让的话道。
“奴婢以为皇上你不必急于一时,否则朝堂上那些清流党人又不知会胡乱置喙些什么,不若过些日子,随便寻个什么由头便能对这童英施以惩戒,届时也能不留给别人胡言乱语的口实。”张让轻声说道。
“唔…”刘宏沉思片刻,终究是缓缓道,“也只好如此了,不过此事阿父你且记在心中,等过了些时候,一定要狠狠对这童英惩戒一番,不然朕实在咽不下心头这口恶气。”
“皇上放心。”张让嘴角浮起一抹难以琢磨的意味,慢慢的开口道,“奴婢一定不会忘记的!”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也有一女子在发着脾气。
女子约摸十八九岁模样,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如云的秀发整齐的盘在脑后,肌肤晶莹如天池美玉,美丽的瞳眸微微流转,而最让人惊艳的是她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幽邃如秋水,似远山含黛般深邃,让人激起无限的幻想。此人正是最受当今天子宠爱的万年公主——刘嫣。
只是此时刘嫣这一双美丽眸子里,如今却满是怒意,安坐的案边是一地的瓷器碎片,然而宫娥和内侍却无一人敢来收拾。
女子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慢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的怒道:“我不是说过么,谁也不见,给我出去!”
“是谁惹我儿生气了,连哀家也不见了?”来人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威严。
女子闻言,惊讶的抬起头来,望向来人,开口道:“太后,你怎么来了?”
“哀家听说我儿今日受了委屈,自然要来看看了。”来人正是刘嫣的祖母窦太后。
“太后…”刘嫣朱唇微张,似有话想要对自己的祖母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今儿的事哀家都听说了。”窦太后轻声宽慰道,“吾儿何须如此,天下好男儿多得是,何必非要他童英不可?”
“孩儿非是…”刘嫣抬起头来,正欲说点什么,却听到自己的祖母又开了口,“而且今日之事,哀家以为那童英并没有做错什么。”
“难道太后以为是孩儿做错了不成?”闻言,刘嫣把嘴一撇。
“此人若是确有婚约在身,那么这拒婚之举便确是没有做错。”窦太后缓缓开口道,“孟夫子有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也。而世人皆言:槽糠之妻不下堂。他若是如此随意的背弃与人之白首之约,哀家又如何会同意将你下嫁于他?”
“为什么?”刘嫣问道。
“他今日能负他人,他日便不能负你?”窦太后反问道。
刘嫣低下头去,显然是为太后所言颇有触动,而慢慢的,眉宇间的怒意也缓缓纾解了不少。
“哀家所言,吾儿思之、慎之。”许久之后,窦太后留下这么句话,便回转了。
送走太后,刘嫣却是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再看不到怒意,却透着一丝不甘,小嘴里喃喃道:“哼!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如母后所言,是个什么不淫不移的大丈夫……”
等到皇甫嵩将西园八校逐一安置妥当,也已经到了暮色时分。童英知道皇帝龙颜大怒,却也是异常关心卢植,等到别的七个校尉尽数离开,他复而再次找到了皇甫嵩的临时行辕。
“可是童英?进来罢。”里面传出皇甫嵩的声音。
童英缓步进到内里,恭恭敬敬的朝端坐着皇甫嵩施了一礼。
“你的伤可好些了?”皇甫嵩手执简册,望着童英,缓声问道。
“多谢大人关心,已无甚大碍了。”童英摸了摸胸口,拱手答道。
“那就好。”皇甫嵩点头道。
童英思忖片刻,开口道:“大人,童英有些事想问。”
皇甫嵩放下简册,缓缓站起身来,将童英好生打量了一遍,开口道:“你要问的可是卢公的事?”
“正是,童英懵懂,不知如何能救出卢公,请大人指点。”童英点点头,答道。
皇甫嵩指了指大案旁边的坐席:“坐吧,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太过拘礼。”
“多谢大人。”童英依言坐下。
“卢公的事,我自然也是知晓的。前些日子里,我与公伟也曾分别上书圣上,不过此番圣上之意却让人颇费思量…”
“大人此话何意?”童英不解的说道。
“卢公如今虽被羁押在天牢之中,但却迟迟没有定罪,皇上似乎已经忘了卢公之事,这几日的朝会上只字不提,朝臣们呈上的公书亦是如石沉大海。”皇甫嵩蹙眉说道。
“难道皇上就准备让卢大人这样一直在狱中不闻不问么?”童英疾声说道。
皇甫嵩不答,只是深深的望了童英一眼,缓缓道:“虽然陛下对卢公之事只字不提,但是却是重赏你等广宗立功之人,这其中的含义,你可明了?”
“童英驽钝,不知陛下此举何意。”童英摇了摇头,急切的问道。
“你呀…”皇甫嵩见童英面色急切,却是缓缓道,“如今你亦是朝堂中人,朝堂中人个个都是心思细密,甚至说城府深沉也不为过,你要学会于细微处见真意,凡是多一个心眼,最好能够喜怒不形于色,否则将来必会吃大亏。”
“多谢大人点醒,童英必定谨记在心。”童英闻言,连连拱手道。
“我怕皇上之所以会如此,是已经对卢公有了戒心。”皇甫嵩沉声道。
“戒心?”童英一怔,这次他沉思了片刻,这才缓声道,“那卢大人他…”
“放心吧,卢公乃是世之大儒,皇上亦是心知,应该不会有危险的。”皇甫嵩开口道。
童英脸色这才稍霁,皇甫嵩挥挥手,瞥了童英一眼却是开口道:“罢了,卢公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倒是你,今日在校场中竟是当众拒绝了皇上的赐婚,着实是胆子不小啊!”
童英默然不语,皇甫嵩见他不愿多言,也不勉强:你如今已经就任典军校尉,有何想法?”
“童英猝起于行伍,对练兵之法多少知道一点,今后还需多向大人请教。只不过,在此之前,童英还想再找找大将军。”童英开口道。
皇甫嵩轻轻叹了口气:“如此也好,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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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6 17:13:47 | 显示全部楼层
暮色中,童英踽踽独行,终于回到了城西的宅邸,却发觉有些奇怪。偌大的宅邸管家、仆役、奴客竟是走了大半,独留下几个老弱仆人看守着院子。
童英不觉悲从中来,终于明白世道炎凉。脚步微有些沉重,不过却并无丝毫的愤懑,毕竟他本就是独身一人入京,现在大不了也就恢复往昔时日罢了。
只是今日之事,也让他深刻的了解到这朝堂上的一个道理——任何事都与利益相关,你今日得势,他们便拼命地巴结你,可你一朝失势,他们却恨不得能把你多踩几脚,在脸上写上大大的文字,到处宣称不屑于此等宵小为伍。
童英苦笑一声,心中轻叹:这绝不是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只是或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便要在这浑浊的朝堂上载沉载浮了。
第二天东方甫一放白,童英便已起身梳洗准备出门了,毕竟还有太多的事等他去做。
洛阳城的牢狱里,还有卢植等着他去救;而长安城里,还有被大师兄接回的童玲等着自己回转重建武馆——公主他是决然不能娶的了,天晓得那个万年公主是什么人,何况他也不想与皇室扯上关系,免得为别人留下口实,说自己乃是攀权附势、见利忘义之辈。
至于西园八校,足足两万多的人马,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等卢植出狱之后,童英便辞官回乡,回长安去与童玲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童英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旭日的和光,大踏步向城东走去。
城东住的是高官贵人,那里有大将军府、司徒府、司空府…虽然皇甫嵩劝他不要担心卢植之事,但是童英却始终不能做到,此番去求见这些高官,自然还是为了营救卢植出狱。
大将军府还是一如既往地奢华,童英轻叩门扉,出来的是一个门童。
“末将西园禁军典军校尉童英,求见大将军。”童英恭敬的拱手道。
那门童是识得童英的,前日童英来的时候,他曾远远的见过童英的模样。
“大人今日不见客,快走快走!”门童看清来人是童英,冷声说了一句,哐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童英摸了摸鼻子,只觉上面盖上了一层灰,转身快步走到司徒府,依例求见。管家对他倒是恭恭敬敬,可进去大半个时辰,仍是未曾返回,等到那管家终于哼着小曲儿回来,却告诉童英司徒大人病了,不能见客。
童英在风中伫立良久,长叹一声,茫茫天地, 竟是没有个出处……
第二十八章 禁军
童英不愿意再回到何进提供的宅邸, 于是策马往禁军军营而去,回到军营时,却发现营中已经乱成一团。
营中本是操演的空地上,典军营的士兵围成了一个大大的环形,环形中间的“舞台”上,两个战团,正玩命地厮打。西边战团人数不少,而且身材高大,看样子似乎是从西凉来的,领头的是一赤发男子。东边战团人数虽少,普遍不甚强壮,却是在一个魁梧大汉的率领下,拧成一团,也让凉州兵讨不到好。
只见东州兵在那大汉的指挥下,进退得法,反观凉州兵处,为首一个汉子赤发裸身,上身虬结的肌肉反射着日光,十分精壮。赤发汉子认定了东州兵的领头是那个魁梧汉子,大吼一声,打翻两名东州兵,直取首脑。
那魁梧汉子一身青衣,鼻直口阔,额头宽广,比之赤发汉子的狰狞,更有一份无比的威严。他见赤发汉子冲来,见猎心喜,低喝一声迎了上去。
两人对轰一拳,都是感慨对方的力气之大。青衣汉子长拳再挥,赤发汉子亦是举拳相迎。嘭地一声,青衣汉子晃了一晃,赤发汉子却是连连退了三步。
两人气力之争,高下已现,青衣汉子把握时机,舞动双拳冲上,如奔雷般勇猛。赤发汉子初时尚能抵挡,可究竟是武艺逊色太多,战不二十合,已经连番后退。
青衣大汉饱受鼓舞,展开双拳正欲再来一轮抢攻,陡然发现东州兵已经在凉州兵的围攻下乱了阵脚,于是便反身指挥起东州兵来。那赤发汉子见状大笑一声,再度冲撞进来,青衣大汉身躯一扭,一脚飞起,直取赤发汉子胸膛。孰料赤发汉子倏然矮身,往旁边滚落过去,青衣汉子一脚踢空,却是有些惊讶。临阵退缩乃是奇耻大辱,此人明明还有余力,为何不招架自己的拳脚?
他思忖未了,赤发汉子又从身后攻了过来,前后间歇极短,似乎是凭空变过去的一般。青衣大汉连忙反击,可战不三合,那赤发汉子又跳开逃去,他心中恼怒,拔脚便追。
只见那赤发汉子在人群中上蹿下跳,左右逢源,如同泥鳅一样滑过众人的缝隙,速度竟不亚于奔马。
青衣大汉发起狂来,当真是锐不可当。他一心去追赤发汉子,可赤发汉子只逃不打,钻进东州兵的阵中,赤发汉子几乎是风一样地吹过,青衣大汉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冲开,不知不觉间,赤发人已经利用青衣大汉的冲撞,让东州兵的阵型纷纷溃散…
此时童英也来到了战圈之外,他大喝一声:“住手!”
众人闻言,皆是循声望来,只见一年轻男子站在战圈之外,脸色颇为难看。
只看了一眼,便早有人认出了童英,毕竟昨日校场比试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场,大出风头的童英自然是为众人所知,顿时议论声如波纹一般一层层传开。
“典军校尉回来了!”
“侯惇,胡车儿快快罢手吧…”
“谁是胡车儿?”童英缓步走入圈内,众人只觉的让出一条路来,此人的本事,他们都见过,还是有不少人对他暗自心服的。
“某家便是!”赤发男子站了出来,朗声应道。
“谁又是侯惇?”童英接着问道。
“我是。”那魁梧大汉站了出来。
“因何斗殴?”童英冷眼在二人脸上扫了遍,冷声问道。
“校尉是他们先…”“大人,若不是他们…”
“好了,我不想听你们解释。”童英却又是打断了他们俩的话,面沉如水的开口道,“来人,给他们送来称手的兵器!”
胡车儿和侯惇互望了一眼,不知面前这年轻校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十来个兵士呼哧呼哧的抬着寒光闪闪的刀枪剑戟等兵器走到众人身前,哐当一声全部放在地上。
“自己挑吧!”童英望了眼众人,开口道,“既然你们想打,那我便让你们展个痛快!”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一人上前拾起地上的兵器。
“拿啊!怎么?不敢么!”童英厉声喝道。他这么一说,众人却更是没人挪动脚步。
“你,还有你。”童英指着胡车儿和侯惇,开口道,“刚才你俩不是闹得最凶么?拿啊!”
“拿就拿!某家还怕你不成?”胡车儿脖子一梗,上前拿起一把环首刀,刀刃上泛着点点流光。
侯惇无奈,他自然不能落于人后,不然便显得懦弱了,因此也上前拾起一杆长枪。
“打吧,你俩先打,分不出个生死就不要停!”童英音调又提高了几分。
闻言,胡车儿和侯惇不由面面相觑,刚才两方起冲突不过为了些许小事,何尝到了要分生死的地步,即便是侯惇自诩武艺要比这胡车儿要高,但无怨无仇,要他与这胡车儿做生死之搏,他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大人,此处是军营…”侯惇轻声说道。
“原来你还知道此处是军营?”童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这里是给你相互斗殴的地方么!”
胡车儿和侯惇默然无语。
“我再问一次,谁是胡车儿?谁又是侯惇?”童英开口问道。
“某家…”胡车儿本欲出言,却为童英森冷的眼神所止,侯惇只是愣愣的望着童英,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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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6 17:14:25 | 显示全部楼层
“在这军营,你们只有一个名字,那边是大、汉、将、士!”童英扫了身边众禁军一眼,朗声说道,“在这营中,没有什么胡车儿,没有什么侯惇,在这里你们都是大汉将士,身边的人都是你们的袍泽,你们手上的兵器,你们身负的武艺都应该是用在胡虏身上,不该用在自己的战友身上!”童英的声音乘着风传入每一个在场将士的耳朵里。
“凡我汉军将士,无分彼此,是曰与子同袍,与子同泽。汉军之内,是为袍泽相属!你们因为一己之怨,厮打斗殴,可知已经犯了汉军律令!”童英冷声说道。
众人皆是低头不语,面有愧色,最后终究是那侯惇开口道:“胡车儿辱我沛国将士,是以我出手制止,不料竟成群殴,侯惇有错,请校尉责罚。”
他嗓音低沉,寥寥数语已是讲明了事实,更兼坦诚,童英心中稍慰,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凉州兵见东州兵服软,胡赤儿心知不是侯惇的对手,更非整个典军营的敌手,亦是乖乖低头认错。
“胡车儿挑拨是非,有辱袍泽,杖责四十!
“侯惇殴打同袍,有辱汉军之名,杖责四十!
“余者从犯,杖责二十!”
童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场中,下了最后一道军令。
“我童英身为典军营校尉,驭众无方,不能使袍泽相睦,杖责四十!”他军令下达,早有军司马带着亲兵上前,按住犯事的众人。可是突然间听到童英说要杖责自身,不由面面相觑。
“即刻行刑,不得有误!”
“大人…”军司马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童英却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如何,难道你没听清我的军令么?”
那军司马不敢再犹豫,一挥手,执法兵士挥起竹鞭狠狠地向众人鞭打过去。这种竹鞭上挂着尖锐的竹片,一鞭抽下去,就是一条血肉模糊的伤痕。鞭声此起彼伏,却奇迹般地没有一声惨嚎。
片刻之后,行刑方毕,童英缓缓站起身来,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滚滚留下。他看着身旁的青衣大汉,却是挤出一个笑容:“你叫侯惇?可还能操演?”
侯惇嘴角有了一丝得意:“只有战死的侯惇,没有逃缩的侯惇!”
“好!依例操演!”童英点头朗声道,硕大的营盘立即运转起来。
时至日暮,一天的操演终于结束,童英也终于躺在了中军帐伸出的床榻上,不住地因疼痛而倒吸冷气。
他此刻面朝黄土背朝天,亲兵正拿着毛巾帮他擦洗伤口。毛巾上沾了凉水,可伤口却已经浸了汗水,沾了尘土,在凉水的刺激下一阵阵地剧痛。他伸手在怀中掏了掏,却是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还好师父给我的金疮药还在,嗯…”童英沉思有顷,俄而开口道,“来人!”
“大人有何事吩咐?”一亲兵走进帐内,拱手道。
“将此物分了,给今日受了刑的将士送去。”童英从瓷瓶中抖出少许药末留给自己,然后将瓷瓶递给亲兵,开口道。
“喏!”那亲兵双手接过瓷瓶,正待出帐。帐外又一个亲兵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谯郡营百夫长侯惇求见。”
“侯惇?”童英一愣,然后挥了挥手道,“我有伤不便起身,带他进来吧。”
侯惇进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麻衫,手中却是捧着一个白色的瓷瓶。
“大人,侯惇送药来了…” 侯惇快步走进帐内,口中话音未落却看见那亲兵手中的瓷瓶,不由问道,“这是…”
童英还未开口,那亲兵已然抢着说道:“这是大人吩咐我给你们送去的疮药。”
那侯惇喉结微微一动,脸上闪过一抹暖意,俄而单膝跪下,低头道:“今日侯惇不守军纪,连累大人受刑,侯惇心中愧极…”
“侯惇你这是那里的话,刚才我业已说过了,在这军营之中,你我皆是袍泽亲人,何必分彼此。再说这点小伤,我如何会挂再心上。”童英摇头笑道,瞥见他手上拿着的瓷瓶,已知这侯惇为何而来,当下说道,“我这里已经不用了,不若你亲自跑一趟,将这药送往胡车儿处,可好?”
侯惇闻言,心知童英有意再给自己和那胡车儿一次握手言和的机会,当下开口道:“好!”
“嗯,去吧。”童英满意的点点头,瞥见侯惇仍是面带尘土,不由开口道:“你难道不会洗洗再过来么,一身臭。”
侯惇微微一怔,嘿嘿笑道:“末将看这中军帐有现成的水,懒得去打,这不是来讨水了么。”
“那好,等会你送药回来,自取便是。”童英点头道。
“好耶!” 侯惇笑着应了声,兴冲冲的走出帐去。
望着侯惇宽厚的背影,童英不由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过一想起至今仍身在天牢内的卢植,童英的眉头又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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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6 17:15: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 万年公主
童渊的伤药很有效,只是几日的功夫,众人便已经基本无碍。童英也不再回那座何进馈赠的府邸,便一直在营中住着,生活起居一如普通汉军一般。
今日天色不错,又恰逢每旬月一日的轮休,一大早童英照例起床将枪法演练了一番。
虽然师父童渊已经不在了,但是童英却是一日也未耽误下武艺的修行,与广宗黄巾贼那惨烈的一战让他深深的明白,要想保护好自己和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必须要有更强的实力,武艺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而这些日子不辍的练习,让童英自己也能感觉到值得欣喜的进步,不过他也在不自觉的想——或许这进步真如那卧龙先生所言,乃是磐龙神壁之功。
思虑及此,童英心中又是有种莫名的悸动,驱使着他再次前往卧龙岗寻访卧龙先生长谈一番,以了解更多这磐龙壁和玉使的事情。
“胡车儿(侯惇)求见。”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响起两个男子粗犷的嗓门。
童英微微一笑,开口道:“进来。”
“胡车儿见过校尉。”“侯惇见过大人。”来人自然是胡车儿和侯惇二人。
“来寻我有何事?”童英望着两人开口问道。
胡车儿和侯惇却是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话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童英看着两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一样,不由得骂道。
“大人,您看今日轮休,我们在营中也闲来无事…您看…”最后还是侯惇先开了口,腆着脸陪笑道,“想请大人您放我们到城中去逛逛可好?说实话,我们来洛阳这么久,还没上过街呢。”
“哦,是么?”童英瞥了眼一脸迫不及待的胡车儿,缓缓道,“当真就是逛逛街这么简单么?”
“哎呀,老侯,我就知道你说不清楚,还是让某家来说吧。”胡车儿终究憋不住话,抢着道,“这军营中啥都没有,我们嘴都快要淡出鸟来了,就想出去找点酒来喝。”
胡车儿不顾侯惇频频给自己使眼色,心直口快的将肚子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末了还埋怨的瞪了侯惇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看我干什么,某家也不过实话实说嘛。”
侯惇心道,早知如此就不该带这个大老粗来,这下让校尉知道自己是出去寻酒喝,准成不了。
“怎么,这才几天你就憋不住了?”童英望着胡车儿笑着开口道,言语颇有些玩味。
“大人,你休要听这大老粗胡说。” 侯惇赶紧开口道,“我们不过羡慕洛阳的繁华,想要到处转转,开开眼界罢了。”
“喝酒就喝酒嘛,哪来这么多借口。”胡车儿闻言,却是在一旁小声嘀咕道,不过他看到侯惇朝自己悄悄比划了一下拳头,旋即闭上了嘴。
这几日里,胡车儿可没少找侯惇比试武艺,不过最终还是得出了个无可奈何的结论——论头脑他是远远不及这个东州人,而论武艺他也比不过人家。
不过胡车儿也非小肚鸡肠的人,打不过便是打不过,并不影响两人的交情,反倒是随着这几日的比试,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的铁了起来,连带着军营里东州兵和西凉兵的氛围好转许多,人人都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好你个侯惇,喝酒就喝酒,哪来这么多借口!”童英却是提高音量佯装不悦的瞪了侯惇一眼。
那侯惇心中暗自叫苦:这下好了,原本今日可以畅饮一番的,结果就被胡车儿这个大老粗给搅和了,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他。
“而且这等好事竟然想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讨打了?”不想,童英话锋一转,开口道。
“大人饶…” 侯惇一愣,俄而喜笑颜开的说道,“大人你这是同意了?”
“当然,今日轮休,你等放松放松也无不可之处。”童英笑着点点头,俄而又正色道,“不过出了军营休要闹事,否则休怪我从严处置。”
“大人你放心吧,这些事情,兄弟们自然省得。”那侯惇见童英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由心中一喜,忙不迭的答应道。
“省得?”童英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开口道,“罢了,我还是随你们一道,免得到时又惹出麻烦来。”
“一道?” 侯惇与胡车儿对望了一眼,俄而有些不确信的望向童英。
“怎么?有何不妥?”童英见二人脸色颇为怪异,不由开口问道。
“校尉你要和我们一道倒也无不可…”开口的是胡车儿,只见他面色为难的说道,“某家就怕你站着进去,被兄弟们灌后,趴着出来,那…”
“是啊,大人你武艺我们服,军略我们也服…” 侯惇亦是在一旁附和道,虽然童英的年纪比军营中的大部分将士都要小,但是这十几日接触下来,无人对其的操训有不服,毕竟童英的练兵之法是从卢植这位当世名将一脉相传而来的,再加上诸人都在校场见识过其人的武艺,众人早已是收起了轻慢之心。
“只是这酒量嘛…” 侯惇望了眼童英,知趣的止住了话头。
童英当下笑道,“嘿嘿!可别小看我!走走走,看我一人单挑你们一群!”
“走就走,谁怕谁!”胡车儿一听,蛮劲又上来了,一路嚷嚷着要和童英比试酒量,侯惇则是捂嘴偷笑个不停,看他那副模样,这二人谁比输了,出了丑,他都是大大的高兴。
三人一路呼朋引伴,带着十来个禁军兵士急吼吼的杀往长安城的一间酒肆之中,进到店门之前,童英瞥了眼那招牌,忽觉颇为熟悉,细下一想,这不就上次来洛阳时那曹操引着自己师兄妹二人和郭嘉到过的酒馆么?
酒肆的掌柜听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声,探出头来一看,只见一大帮子体格彪悍的汉子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赶紧唤来小二好生招待。
“小二,上酒!”胡车儿左脚甫一跨进酒肆,便扯着嗓门喊道。
那小二自然也是有些眼力的,见这群人的模样便知不是好惹的主,赶紧按胡车儿的意思一手拎了一坛酒给众人送去。
童英还是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楼下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心中不由暗忖: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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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6 17:16:04 | 显示全部楼层
“确定他们是在这间酒肆里面?”酒馆外,身着男装的刘嫣望着身边的王元,开口问道。
“确是在其中无差,我亲眼看见童英带着一群人走出西苑军营的。”王元轻声开口道。
“那好,我们也进去吧。”闻言,刘嫣脸上先是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俄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回复平静,点点头,同样的是领着一群人进到酒馆中。
那酒馆掌柜不觉听闻门外又是一阵喧嚣,再次探出头来,却是发现又是呼啦啦的来了一拨人,心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寻常一整天来得客人也不过如此而已。
想归想,有生意送上门来,他自然也不敢怠慢,赶紧再次唤出小二招呼客人。
刘嫣领着一干侍卫径直上到二楼,童英等一干人正喝得尽兴,不少人已经是面红耳赤赤膊上阵,望着这些不修边幅的大头兵,刘嫣脸色微微一红,不过眼角的余光扫过一旁正与胡车儿拼酒的童英后,还是故作镇定的坐了下来,然后瞥了王元一眼。
王元会意,朝身边的一个刘嫣的亲卫点点头,那亲卫当下高声道:“对面的人可有胆与我比试一番?”
此话一入胡车儿之耳,他立马喝道:“你欲比试什么,某家自当奉陪!”
“比酒量,你可敢?”那亲卫开口道。
“老胡,休要逞一时之勇,难道你忘了大人说过么?不能惹事。” 侯惇却是皱眉道,这群人来时他业已察觉到似有异样,如今对方出言便是挑衅,心中越发的不安,因此才会出言提醒胡车儿道。
“老侯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不会惹事!”胡车儿却是满不在乎的说道。
侯惇无奈,只得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童英,期望他能出言,不过却发现童英只是直勾勾的望着对面的一人,一言不发。
而此时胡车儿已经领着一群禁军兄弟与那边的数人对饮上了。
“童兄。”须臾,那王元走了过来,对童英抱拳开口道。
“王兄今日该不会是专程来寻在下的吧?”童英眉梢一挑,缓缓说道。
“非是王元寻您,乃是我家公子有请。”未曾想,那王元却是如是说,“我家公子请童兄你小酌片刻,未知童兄意下如何?”
“是么?”童英闻言,下意识的瞥了那白面公子哥,正是前些日子在东市和校场遇到的刘彦,思虑片刻,终究是点点头,开口道,“荣幸之至。”
“那好,请吧。”王元见童英应诺,便将他一路引到白面公子哥所坐之案边。
“请坐。”刘嫣见童英来了,单手平伸请他坐下。
“数日未见,童公子别来无恙啊?”童英甫一坐下,刘嫣便是开口道。
“你别来,我便无恙。”童英想也不想的开口答道。
“你!”刘嫣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旁边的王元却是忍俊不禁的别过头去,干咳两声。刘嫣呼出了一口浊气,缓缓道,“前日在下与童公子在校场上交手一番,出手太重伤到了公子,再加上那日在东市与童兄不打不相识,却是源于一场误会,在下心中惭愧,今日巧遇童兄你,正巧借薄酒一杯向童兄你聊表歉意,还请童兄勿要将前事记挂在心头。”刘嫣缓缓举起酒杯朝童英开口道。
“唔。”童英回过神来,并未多想,他知道这刘彦必是宫中之人,自然不愿得罪,能一笑泯恩仇自是最好。因此亦是举起一个酒碗,开口道,“那在下便先干为敬。”
童英将碗中的烈酒一口喝进肚中,却没注意到刘嫣是将杯中的酒悄悄倒在了一旁。
“童兄果然好酒量。”刘嫣见童英喝下一大碗酒后,依旧是面不改色,不由赞道。
童英伸手擦去嘴边的酒渍,缓缓开口道:“既然梁子已经揭过,那你我二人便再无瓜葛,在下要去陪自己的兄弟喝酒,就恕不奉陪了。”
“哎,等等。”刘嫣见他欲走,急急开口道。
“刘兄还有何事?”童英一怔。
刘嫣朝一旁的王元使了个眼色,王元笑着朝童英一拱手,亦是端起酒杯,开口道:“在下也敬童兄一杯,恭贺童兄晋升西园禁军校尉之职。”
“这…”童英无奈,只得再端起一碗酒,开口答道,“那在下便多谢王兄了。”
待到童英再次将这一碗酒一饮而尽后,抬起头来却发现那刘嫣的众亲卫竟是都围了上来,个个腆着脸开口道;
“在下也恭贺童公子晋升西园校尉”“在下那日差点伤到了童公子,特地给您赔罪”
……
片刻之后,童英肚子里已经有大半斤烈酒晃荡,他酒量虽好,但是这酒喝得太急,醉意也悄无声息的涌上来,只觉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起来,整个身子也变得蓬松酥软,只想倒在榻上小憩一阵。
“听闻童公子已是有婚约在身,不知几时成婚,在下好备上薄礼前往府中恭贺…”
醉眼稀疏之时,童英依稀听到身畔有人开口道,不由下意识的说道:“婚约,什么婚约?难道小师妹她肯嫁给我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眼见童英沉沉睡去,刘嫣却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朝身边的人使了使眼色,立刻有两个壮汉走上前来,将童英一左一右的扶起来,准备抬出去。
“唉,你们要将我家大人带到哪儿去?”而另一头一直注意着这边状况的侯惇眼尖的看到了这一幕,当下走过来拦在那两个壮汉的身前,蹙眉道。
刘嫣瞥了王元一眼,王元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在侯惇眼前闪过,待侯惇看清之后再收入怀中。
“你们是宫中…”侯惇失言道。
“休要多言,你等自行回营便是,这童英明日我会送他回去的,不用担心。”王元开口说道。
“可是…” 侯惇还待开口。
“放心吧。”王元忽然压低声音,偷偷的瞥了一旁的刘嫣一眼,开口道,“我与童兄亦是相识,担保他不会有事的。”
望着王元诚挚的目光,侯惇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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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6 17:16:47 | 显示全部楼层
当童英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目时,却惊讶的发现,眼前的事物已然变幻了模样。
他躺在一张精致的软榻之上,幔帐束在一旁,底锁金边,轻垂一旁,香炉轻燃,散发出氤氲的香气,让人闻到神智一清,却又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微微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宽大的屏风,将他的视线整个都隔阻。
童英双手支在榻上,撑起身体,宿醉的脑门依旧微微有些发沉,再将四周的环境看了一遍,确认这间屋子自己从没有来过,更不会是军营,心中不由暗道:“竟是将我自己扔在这儿就不管了,侯惇和胡车儿这人也太不厚道了。”
正在思虑间,屏风之后却是传来“咚——”的一声清响,清脆悦耳,如同仙音拂过耳际,童英诧异之下循声望去,却是看到屏风上隐约透着一个婉约的人影。
站起身,转过屏风,童英不由愣在原地。因为屏风之后,端得坐着一个美貌的女子,一张国色天香的面孔  青丝高盘,玉面粉腮,杏眼琼鼻,樱桃小口,虽是一袭素衣,却光华隐现,行走间如弱柳扶风,顾盼间美艳不可方物。
女子听到童英的脚步声,俏颜微微抬起,精致的脸庞落入童英的眼底,让木讷的童英也忍不住看的目瞪口呆,几乎要停止了呼吸。
“童公子醒了?”那女子轻笑一声,朱唇微启,声音又柔又软,分外好听。
“嗯…嗯…醒了。”童英闻言方如大梦初醒,诧异的开口道,“姑娘是…”
“奴家姓任名红昌,见过童公子。”那女子淡淡一笑,站起身朝童英施了一礼。这任红昌虽容貌极美,却没有丝毫的倨傲,给人以极易亲近的感觉。
童英一愣,俄而手忙脚乱的回了一礼,然后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日里童公子你不胜酒力,在那酒肆里睡了过去,公…刘公子他便命人将你送到府上休憩。”任红昌答道。
“那这么说,这里是那刘彦的府邸?”童英一皱眉,继续问道,“和我同行的那些人呢?”
“他们都业已回转了。”任红昌依旧是恭敬的答道。
童英心头暗自腹诽侯惇和胡车儿的没义气,微微扭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沉了下来,显然时候已经不早了,他便拱手朝任红昌说道:“童英多谢姑娘收留照看,如今天色已晚,在下便不再叨扰,先告辞了。”
“公子难道就准备这么走了,留奴家一人在这里么?”任红昌见童英欲走,脸上却是挂上一幅楚楚可怜之色,怜声道。
童英显是未想到她会如是说,下意识投眼望去,却看见任红昌深邃的眼眸千种含义的望着自己,童英忽觉嗓子有些发干,咳嗽声:“任姑娘,你…”
“童公子能否留下陪奴婢叙叙话,奴婢平日少能见到如公子般的英雄少年,心头仰慕得紧,恨不能为男儿身,与公子你把酒言欢一场。”任红昌开口说道。
“英雄?”童英听闻她如此说,
“难道不是么?”任红昌接着道,“虽然奴婢平日养在深闺之中,但公子的事迹却是如雷贯耳,尤其是生擒那黄巾贼首张角…”
“姑娘过誉了,在下亦不过是侥幸而已,当不起姑娘赞誉。”童英连声道。
未想任红昌却是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公子可知,奴婢的双亲便是皆死于黄巾贼人之手,奴婢对这些贼逆恨不得生啖其肉…”
童英没想到面前这女子亦是有如此遭遇,却不知该如何宽慰,只得默然不语。
不过任红昌轻拭眼角,须臾便恢复如常,接着说道:“公子大恩,奴婢感激涕零,若是公子不弃,奴婢愿意以身相报!”
“以…以身相…相报。”童英闻言,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将任红昌所言重复了一遍,却发现舌头有些打结。
“公子难道看不上奴婢么?”任红昌涩涩一笑,倾国倾城的脸上竟是又出现了一股处子风情。很难想象世上竟是有如此的女子,能将端庄与妩媚、成熟与青涩完美的结合与一身,一言一行,并非做作,却更有一种撩人的姿态。
童英何曾遇到过如此风情万种的女子,丝毫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红着脸低着头不敢与对方对视。
“请让奴婢为公子沐浴更衣。”任红昌见他不答,不禁微微一笑,兀自抬头向窗外望去,回眸轻言道。
房门一响,早有两个婢女捧进一个木桶,半人多高,放在屋内。
童英抬起头来,正待开口阻止,那两个婢女却是走了出去,然后又进来两个,都是提着水壶水桶,往水桶中注水。
两个注水的婢女向木桶中注了大半热水,伸手试了下水温,觉得温热适宜后,便留下热水,放下洗换用品,转身走出去。
房门未关,又有一个女童拿着一花篮进来,篮中满是各色的花瓣,妖艳欲滴,隐隐透着股弥郁的香气。
女童伸手一抓向空中撒去,花瓣漫天散落,多数到了水桶,少数飘到房间各处,顿时屋子里五彩斑斓,香气蔓延开来,处处都是暗香流动,使人心旷神怡,更兼和着水桶里蒸出的腾腾热气,一时间让人宛然梦中。
女童撒完花瓣,这才鞠身退出,轻轻带上房门,童英目光随着女童转过去,等到回过头来的时候,差点跳了起来!
不知何时,任红昌竟是已经宽衣解带,浑身上下只身着一件单薄的亵衣,白里透红的冰肌玉肤在烛光下尤为的炫人眼目。
“任姑娘,你…”童英喉咙直有些发干,几乎难以呼吸,不知该如何开口。
朦胧之间的东西最为动人心魄,爱情如此,女人也是如此。只着亵衣的任红昌立在那里,玲珑的身材毫无遮掩的映入童英的眼帘,玉洁的胸膛,盈盈一握的细腰,笔直的双腿,还有……
童英急忙扭过头去,不敢看她,耳边却传来任红昌的声音:“奴婢先为公子试水温。”
话音刚落,水声又起,任红昌已经钻入木桶,捧起带着花瓣的清水,当头浇了下来,微合双目。
“温热适中,公子你可以沐浴了。”片刻之后,任红昌低声开了口。
她微垂下头去,如云秀发早已散落开来,被水完全润湿,贴在肌肤上,而芊芊素手则搭在肩头,并不掩饰胸前的圆润。
童英只是不出言,更不敢将目光投向任红昌。
“公子莫不是嫌这水桶太小?”任红昌见他不开口,继续说道,“这个水桶就是为两个人设计,童公子不和奴婢一起洗浴,难道是嫌弃奴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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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1-26 17:17:39 | 显示全部楼层
说完,任红昌微微闭上双眼, 她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自信这世上没有男人能够抗拒她的魅力。
可是等了良久,却只是等来了童英的一阵叹息。
“姑娘你何必轻贱自己。”童英微抬起头,轻叹一声,双眼依旧是闭着。
“公子…何出此言?”任红昌没想到自己等来的只是这句话,不由问道。
“你这牺牲色相,莫不是那刘彦所胁?”童英反问道。
“公子…”任红昌一惊,低声道,“此乃奴婢心甘情愿之举,何来胁迫一说。”
“当真是你自愿的?”
任红昌沉默片刻,却是仰着头开口道:“是。”
“那刘彦不会对你…”童英继续问道。
“公…刘公子他对奴婢极好。”任红昌似乎知道童英想要问什么,开口道。
“既是如此,那我便放心了。”童英忽然说出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任红昌不解的望着他,童英却是对木桶闭着眼行了一礼,开口道,“天色已晚,姑娘梳洗过后便早些休息吧,童英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童英毫不犹豫的转过身,打开房门,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任红昌愣在水中,良久没有起身,目光凝望着房门,好像能看到童英的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原本以为刚才不过是场梦幻而已,可是慢慢有些冷却的清水提醒她,这并不是梦。
红烛灯芯一闪,红泪低垂,门外却是走进来一个人影,分明便是那女扮男装的万年公主刘嫣。
望着水桶中的任红昌,刘嫣不由蹙眉道:“他就这么走了?”
任红昌不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刘嫣好似不敢相信般,轻声将自己的话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他还当真就这么走了?”
“公主,虽然奴婢与这童公子不过初次相见,但是…。”任红昌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你说吧…”刘嫣问道。
“在奴婢眼中,这童公子的确是个真英雄,重情不重色,不为女色所耽,相比起那些成天赖在女人肚皮上,他事不想的男人,不要说是英雄,我想就算男人都算不上。”任红昌低着头缓缓道。
刘嫣不语,陷入一片沉默,而美丽的双瞳中却荡漾着浓浓的迷惑……
第三十章 劫狱
翌日,童英回到营中,却是绝口不提昨日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这一日操演之后,童英思忖着明日的训练课目,是方阵圆阵,还是三才?忽然亲兵入帐禀道:“大人,有一自称张绣者求见。”
“快请!”童英猛然抬起头来,连声道,“不,我去迎接!”
话音未落,童英拔脚便走,出了中军不远,便见到辕门外立着一个男子,背负长枪,面色沉稳,不是张绣又是何人?
“大师兄,快,帐内说话。”两人手臂不约而同地握住拳头,手臂相撞,童英已是顺手拉着张绣向大帐走去,“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小师弟先等等,我今次来此寻你,是有要事相商,军营中人多口杂,不若出去再说。”见到童英,张绣脸上亦是闪过一丝喜色,不过须臾又恢复到寻常沉稳的模样。
“好!”童英见他如是说了,自然是点头称是,领着张绣一路来到昨日那间酒馆,让老板寻了个僻静的厢室,师兄弟二人相对而坐。
他们亲若兄弟,如今久别重逢,都是欣喜非常。童英连忙让小二抬来一坛老酒,放在案上,他一边伸手去拿酒罈,一边开口道:“大师兄,我们边喝边说,对了,小师妹可好?”
“我就知道你关心小师妹,喏,这是她让我给你带来的信。”张绣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纸交给童英手中。
童英急忙摊开信纸来看,那娟秀的字迹果然是童玲亲书。其实他一直与在长安的张绣和童玲有书信往来,对于自己如何在广宗擒下张角,又因何继续留在洛阳他在信中都曾说过。而手上这封信也与往日童玲给他捎来的信无差,大抵说的是自己在长安一切安好,童氏武馆的重建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让童英勿要挂念。
不过即便是如此,童英还是反复将信看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的收入到怀中。
“大师兄,未知今日你来洛阳寻我是有何事?”收好童玲亲书的信纸,童英望向张绣开口问道。
“如今卢大人可好?”张绣亦不多说其他,出言便直奔重点。
童英有些愧疚的摇摇头,缓声道:“师弟惭愧,只知卢大人他身在天牢之中,其他便一无所知。虽然这些日子我想方设法欲要救援卢大人出樊笼,却始终不得要领。”
“哎,小师弟你也无须太过自责,我知你心性,对救卢大人之事必定是心中焦虑无比。”张绣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卢大人对你我二人皆有大恩,如今他蒙奸人所害,深陷囹圄,我也是心中愤懑,不瞒你说,今日我前来洛阳也正是为了卢大人之事所来。”
“那大师兄你可有救卢大人之策?”童英着急问道。
“小师弟,你可知如今卢大人的情况已是危险至极?”张绣忽然沉声问道。
“大师兄何…何出此言?”童英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开口问道。
“我曾效力军中,朝野中亦有不少至交好友,前日我从一人口中得知,只怕十常侍们已经容不下卢大人了。”张绣开口说道。
望着张绣冷峻的面庞,童英立即明白过来。卢植本就是海内闻名的大儒,如今又率军大破黄巾贼,勘定乱局,声望与日俱隆,留下这么个人在刘宏身边,十常侍如何能心安,指不定某一日卢植振臂而出,领众臣以清君侧之名请刘宏剿灭阉党,届时若是刘宏畏惧民意,准了卢植所请,那么十常侍便到了覆灭之时。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张让们自然只能先发制人,难怪这些日子一直将卢植羁押在天牢中,指不定他们就在琢磨着如何给卢植安个罪名,杀之而后快。
“既是如此,那么我们又当如何?”童英看着张绣,他深知自己这位大师兄乃是谋定而后动之人,既然他来寻自己商量如何救出卢植,那么必定已是成竹在胸了,因此他才会有此一问。
“唯今之计,只有劫狱一条路可走!”张绣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
“劫狱?”童英一愣,他没想到张绣会说出这个计策来,他皱眉道,“可是,那地方防卫森严,更是严禁进入,咱们闯得进去吗?”
“小师弟,你果然长大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大师兄甚为宽慰。”张绣瞥了童英一眼,却是淡淡一笑。
童英搔了搔头,努努嘴,本想说点什么,张绣却又开了口:“无妨,我已经暗中将天牢的巡逻摸了个大概,知道防御的卫兵分为两拨,白天黑夜,在酉时和卯时交接。”
“那咱们可是趁着寅时天色未亮时去?”童英这么问自有他的道理,黑夜里行动方便,更兼寅时只在卯时之前,卫兵守了一夜,又冷又饿,不仅守卫松懈,战斗力也是低下。
“不,子时!”张绣微笑,旋即解开了童英的疑惑,“卫兵分作白天黑夜两批,但并非是守白天的只守白天,守夜的也未必一直守夜。他们一个月轮换一次,到了轮替这日卯时,守夜的兵丁撤去,休息十二个时辰,到次日卯时再来。可白日守卫的兵丁到了酉时却不能休息,要一直守到次日。”
张绣说到这里,童英再笨也已经明白,他双目炯炯,低低地问:“何日轮休?”
张绣不由看了眼四周,发现帐内确实只有他们两个,这才凑到了童英的耳边:“就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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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03 12:48:38 | 显示全部楼层
两个多时辰后,从西园禁军的军帐中闪出两个黑影。黑影悄悄潜出了营寨,一路向天牢的方向疾奔……
此时的天牢一角,拐角处还燃着灯火,可守卫的兵丁已是靠在一处空牢前睡得熟了。实在是太睏了。他们昨夜才守了六个时辰,今日早晨交接之后,他们就在这破牢房的里里外外来回巡逻,到酉时已经累得厉害,可今日情形特殊,竟得不到休息。他们坚持亥时末刻,再也坚持不住,靠在木栅上睡了过去。
劫狱?在这些狱卒眼中,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这是大汉帝都,天子脚下,哪个蟊贼有如此大的胆子?
兵丁鼾声如雷,一旁牢房里的两个人却是清醒无比。
一个人身上是破旧的黄袍,那黄袍看起来破旧不堪,残缺不全,泥灰和尘土几乎已经让黄袍的明黄变成暗黄,正在向灰黑的方向靠拢。黄袍缺角的地方蔓延着一道黑边,想来是被火烧了去。那人面色萎黄,须发散乱不堪,唯有高傲的双眸透出些许神采。
另一人却是一身白袍,纵然在狱中也是整洁有致,而且这人气定神闲,颇有名士风度——想来他是某个高官,纵然入狱,也有许多的同僚前来探视,狱卒自然更不敢怠慢。
两人自然便是同陷囹圄的卢植和张角了,这两个战场上的死敌或许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个地方重逢,当真是命运多舛,造化弄人。
那张角靠在墙角,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嘿嘿! 实在是料不到啊!声名赫赫的卢子干也会落到这步田地,当日你若是倒戈,我们联手攻进洛阳,此刻早已是坐在金銮殿上,又怎会在这个破地方喝西北风?”
见张角言语轻慢,卢植也不恼怒,嘴角只是轻笑了一下。
张角眉间闪过一抹异色:“你很得意啊! 你可知道你就要被处死了, 而我却是快重获自由了。”
“哼! 乱臣贼子, 还在胡言乱语!” 卢植冷声道。
“嘿嘿! 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都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张角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唯一的不同只是我知道我是棋子, 而你们这些所谓的名士不肯面对现实罢了。”
“...”卢植沉默不语,牢房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恰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个狱卒从转角处闪了出来,其中一人迅速的拔出闪亮的腰刀劈砍向木栅。
“童英住手!” 卢植喝道。
这两个狱卒自然是童英及张绣了,一旁张角见状哈哈笑道:“卢子干运气不错,援兵早到一步。 不过还是白费功夫!。”
张绣听到张角说话,走到张角的牢房前,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道:“黄巾逆贼,还敢猖狂?”
他一口浓痰吐出,张角也不闪避,不偏不倚正打在张角的鼻梁上。张角竟不恼怒,哈哈大笑不止:“你等以为我太过疯癫,实则是尔等看不穿也!”
张绣转过身去,见童英已是隔着牢门苦苦哀求,那卢植却缓缓道:“你们回去吧,我是不会走的!”
张绣一愣,他师兄二人千辛万苦潜入狱中来救卢植,浑然没料到卢植竟然拒绝离开。
“大人,迟则生变!十常侍已经准备对你下手了!”童英苦口婆心的劝道,旋即又举起了腰刀,照着粗大的木栅一刀斜砍,刀锋深陷木中,竟然未能劈断。
“童英!”卢植突然圆睁双目,怒喝道。
童英身躯一震,情不自禁地道:“末将在!”
“我听说如今你身为典军校尉,不可再如此鲁莽,快些回去罢。”
童英自然不肯,可卢植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命令,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
“真是愚不可及!汝等再努力,也抗不过大势所趋,纵然能小打小闹,弥补过来,却不能阻挡汉室的衰亡!”张角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满是兴奋。
童英本是慑于卢植威严,不敢再劈砍牢房的木栅,倏然间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他心中蓦然升起一股不安,而张绣已经惊呼“不好!”
童英立时警觉,从木栅上拔出腰刀,侧耳倾听,不远处的脚步声已是愈来愈大。
难道惊动了卫兵?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分别躲在了两个角落的阴影里。
“哈哈!我张角的援兵也到了,后会有期吧!。” 张角狂笑道。
卢植一惊,发现过道里已经出现了一队黑衣人。
黑衣人都是全身尽墨,就连脸上也带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两个黑亮的眸子。他们人数众多,当在十人左右,领头的一人健步如飞,正快速奔向张角的牢房。
“黑龙使大人,快快救我!”张角情不自禁地呼喊,一旁卢植却是惊凛不已。
黑衣人脚步极快,须臾到了张角身旁,从腰间拔出短剑,咔咔两声砍断了锁链,一拉木门,张角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卢子干,某家的援兵可是比你的援兵大有用处?”走出牢笼的张角对着卢植朗声说道。
卢植心思飞转,却不答话,只是冷哼一声。
“张角多谢大人救命。”张角对着当中一个黑衣人施了一礼,神色恭敬之至。
那个所谓的黑龙使看起来跟其他的黑衣人没有太多的区别,唯一的不同是他腰间的腰带多了一条绣着的黑龙,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点点黑光。
“走吧。”黑龙使声音威严,命令才刚下达,众人已经顺着来路返回。
路过一个转角时,走在最前的两个黑衣人突然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两个狱卒手舞腰刀,暴起而至,厉声呼道:“有人劫狱,逆贼受死!”
那两个狱卒自然就是童英和张绣,他们本以为是卫兵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可见到是一伙黑衣人后,心中愈发地惊凛,及至见到黑衣人救了张角,已经认定了黑衣人是敌非友。
两人于黑暗中突施杀手,一刀解决了两个黑衣人,长刀带着风声呼啸而至,又将两人劈成重伤。
黑龙使的手下果然剽悍非常,应变极快,在童英两人劈出第二刀时,已经分出左右,包抄过去。及至童英连番两刀之后,两人也再无突袭的优势,已是陷入了众多黑衣人的围攻。
“嘿嘿!我们又见面了啊!”黑龙使颇有些玩味地说道。
“又是你?! 贼子受死!”童英一声厉喝,杀了过去,他长刀直指黑龙使,意在擒贼先擒王,只要击败了这所谓的黑龙使,那么余下之人丝毫不足惧。
不过在他连连呼喝中,黑龙使迅疾的从腰间抖出一条软剑,如毒蛇般袭向童英,想要攻其必救。可他终究是迟了一步,童英呼喊未已,长刀已到,黑龙使身形暴退,却终究是被劈中腰带,带上那条象征性的黑龙断了一半。
“嘿嘿!你的功夫居然不在童渊之下啊!”黑龙使冷笑道。
“你…你…你是何时见过我师傅的?!” 童英喝道。
“何时?哈哈!当然是在杀他的时候!“ 黑龙使冷喝一声,挽了一个剑花,软剑如毒蛇吐信,诡异而凌厉。
而两边的黑衣人也已经行动,两柄短剑分刺左右!
听到眼前的黑衣人自承是杀师仇人,童英顿时怒气勃发,不退反进,挥动腰刀迎了上去。他仍是挥刀直取黑龙使,那两个黑衣人反倒刺了个空。只是他腰刀甫一接触黑龙使的软剑,便觉手腕阵阵发麻,乒乒乓乓数声之后,长刀几乎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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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03 12:49:22 | 显示全部楼层
昏黄的火光下,黑龙使的软剑反射着屡屡异芒,童英的腰刀却已经出现许多豁口。
童英已经深陷重围,大师兄张绣被隔在外面,断然是无法突破前来相救的了。
“大师兄快走!”电光火石间,童英已经做出了决断,怒吼一声,长刀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向黑龙使。黑龙使举剑相应,周围数个黑衣人亦是挥舞短剑来刺,只要童英的腰刀再与软剑缠到一起,腰刀必断!
孰料童英刀式走了一半,竟然斜劈过去,直取张角!
长刀挟着风声,如疾风般呼啸而至,张角退得却没有黑龙使那样快,躲闪不及,胸前已经多了一条半尺的伤口,鲜血顺着脏污的黄袍流下,血腥之气夹着他身上的恶臭,令人阵阵作呕。
在此同时,黑龙使见童英刀锋陡转,手腕用力,软剑划着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猛禽尖喙一般在童英刀上狠狠一啄!
童英手腕一轻,手上腰刀已断,身躯微侧,身后传来一个低喝:“小心!”
哐哐两声,童英转过头去,张绣已然取出了背负的长枪,为他挡下了两记背后的偷袭。
“休要逞强,你先去救卢大人,我且为你挡住这些人!”张绣面色严峻,冷声说道。
“嗯!”童英重重一点头,闪身进到内里。
“拦下他!”那黑龙使望着童英返身杀入囚室,挡下沉声道。身侧便有两人杀出,想要拦住童英。
“喝!哈!”只听张绣怒喝两声,手上长枪挽起两记枪花,枪头如灵蛇出洞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两人胸前捅出两个窟窿!
余下众人见他武艺如此高强,俱是心寒,竟是无一人敢上前。
而另一边,童英已然进到囚室之中,从地上的黑衣人尸体手上拿出长刀,用力劈开卢植牢门的枷锁。
童英进到牢笼内,对一脸肃然的卢植开口道:“大人,再不走就迟了!”
“我若是离开,那岂不成了畏罪潜逃,反而坐实了阉党诬陷之罪名?”卢植转过身去,摇头道,“你走吧,我卢植宁愿以死明志,但愿皇上能回心转…”
可惜他话音未落,整个身子却是软绵绵的瘫倒在地,因为童英在他后颈处重重劈了一掌。
童英将卢植背负在身后,手拿长刀,走出牢笼,却惊然发现外面的张绣已然陷入了苦战之中,那黑龙使攻势如潮,软剑变幻莫测,数息之间,张绣身上已多了两道伤痕,连握着长枪的双手亦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任谁也看得出他快要到油尽灯枯之时。
“大师兄!”童英不禁悲从中来,高声唤道。
“休要管我!你带着卢大人先走!”张绣却是朗声答道,“再晚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黑龙使一声低喝,软剑直刺而出,显然是看到童英想要逃脱,欲要速战速决,然而张绣却用尽浑身解数,将他的攻势奋力挡下!
黑龙使见久战不下,忽然大喝一声,顿时剑芒暴长。
“噗!”的一声,软剑刺入了张绣的胸膛。
“大师兄!“ 童英惊呼一声,欲回身援救张绣。
“还不快走!”张绣嘴角缓缓流下一缕鲜血,却依旧用力唤道。
童英咬牙转过头去,忍住快要从眼中夺眶而出的泪水,背负着卢植,不顾一切的朝天牢外奔去,再也顾不上身后传来的阵阵喊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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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03 12:50: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章 末路
冷清的月色下,一队兵士手执长戈缓缓从洛阳城空荡荡的大街上走过,此时万籁俱寂,出了他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听不到其他声响。
领头的将军忽然将手一挥,示意众人止步。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四下搜寻了片刻,微蹙起眉,蓦地抽出别在腰际的长剑,缓步往前走,而他行进的方向是一个深深的隐藏在黑幕中的墙角。
看着将军屏气凝神的一步一步逼近墙角,身后的甲士们脸上不禁也挂起了紧张的神色,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喝!”将军轻喝一声,一道冷光闪过,却并没有见到想象中血光四溅的情状,长剑重重划破空气,却刺了个空,将军微微一愣,定睛再将那墙垣整个仔细搜索了个通透,呆站了片刻,终究是回剑入鞘,领着众甲士慢慢远去。
待到这一队突如其来的卫士走远,原本空无一人的墙角竟是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声,不多时一个男子竟是从墙角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他胸膛如风箱般起落,却又极力压抑住口中发出声音,而双手则反剪背在身后,似乎托着什么东西。
“童英,放我下来吧。”忽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男子耳边响起。
男子身形一顿,旋即转过头来,柔和的月色照在他的脸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正是童英。
只见童英脸上还带着点点血迹,正是刚才在天牢中经过一番苦战而留下的,而眼角似乎还有些许水珠流过的痕迹,不过都早已风干。
“卢…卢大人,你醒了…”童英低声开了口,却发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涩,似乎每一个字说出都很困难。
在童英后背上的自然便是卢植了,童英背负着卢植一路从天牢洛阳南门的天牢逃到北门,几乎横贯整座洛阳城。童英也不是铁人,原本已经经过一场激战的他此时也不免有些气喘,不过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卢植微动双唇,轻声重复道:“好了,放我下来吧。”
童英一愣,却不敢违抗他的命令,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追兵,这才蹲下身,将卢植放了下来。
卢植双脚甫一着地,却是不自觉的以手扶额,身子晃了晃,一旁的童英见状,赶紧扶住他。
“刚才有守卫见到你的模样么?”卢植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沉思片刻,开口问道。
童英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低着头仔细回想了一遍,笃定的开口道:“没有。”
“如今城门已闭,我俩今夜是断然出不了城的,先找个地方先歇息下吧。”卢植瞥了童英一眼,冷静的说道。
“可是…”童英未想到卢植如是说,一直紧绷心弦的他下意识的想要开口。
“除了那些黑衣人,并没有守卫见到你的模样,如今的你依旧是朝廷的校尉,又何必如此仓惶。”卢植微蹙起眉,象是在广宗大营般,很自然开口训斥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也,你如今已经是我大汉朝的将军,那么临阵对敌就当处变不惊,不要以为这里是京师便忘了我对你的训诫。”
“童英明白了。”童英低下头去,开口道,情绪低落异常。
“对了,佑维呢?”卢植忆起和童英一道的还有张绣,如今却没看到,不由问道。
“大…大师兄,他…他…”童英垂着头,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难道佑维他…”卢植脸色亦是一变,显然已是猜到了什么。
童英默然不答。
“佑维…我误佑维啊!”卢植低叹两声,两行清泪从脸上缓缓滑过。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许久,卢植仰头望天,让脸上的泪痕风干后,轻声说道。
“我在城西有一处宅院,乃是大将军所赐,不若大人与我先去那儿休憩,待到天明后再做打算吧。”童英擦了擦眼角,此时军营是回不去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城中还有处宅院,平日虽少有去,但现在倒可以做落脚用。
”走吧!”卢植瞥了童英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一路来到童英城西的宅院,院子里的那些仆人早已睡去,两人谁也没有惊动,只寻了间僻静的屋子进到内里。
“明天一早我便离开洛阳。”卢植负手站在窗前,凝眸望着远方,淡淡的开口道。
童英知卢植心意已决,自己多说亦是无用,只得开口问道: “那大人您欲往何处呢?”
“我在上谷之地有一处居所,可做养老之用,开荒南野际,守拙归田园,放心吧,日后我亦是不会孤单的。”卢植又笑了起来,只是童英却始终觉得那笑声中藏着一丝凄凉。
“大人…我…”童英努了努嘴,欲言又止。
“如何,你还有话要说?”卢植瞥了童英一眼,开口道。
童英缓缓的攥紧双拳,脸上慢慢的浮现起愤懑之色,一字一句的说道:“敢问大人,我师父到底是为何人所害!”
这个问题盘旋在童英的脑海里已经很久了,只是卢植开始并不愿告诉他,而后其又蒙冤下狱,自然也没有机会说出来,如今临别在即,童英自然想要问个明白。
卢植闻言,身子不自觉的震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深深的望着童英,似乎想要从他那张坚毅的脸上寻找到些什么。
而童英则同样是与他对视着,攥紧的拳头丝毫没有松开。
终于,卢植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轻声道:“我早就知道你从未放弃过为你师父报仇的念头…”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童英眼眶微红,想也不想的开口说道,“师父他对我恩重如山,童英无以为报,如今他身遭不测,难道要我这个做徒弟的视而不见么!”
“可是这次你面对的敌人已不再只是乌合之众的黄巾逆贼,他、或者说他们的势力绝对是比你想象中更加庞大。”卢植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说杀我师父的可能是朝廷中人, 难道是张让这些阉宦!?
“张让… 他只不过是人家的一条狗罢了!” 卢植顿了一下, 涩声说道:”你所面临的不只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潜伏了数千年的神秘家族, 他们的强大是你难以想象的…”
“大人…”童英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提高了音量想要说点什么
“总之我是不会告诉你对方究竟是谁的。”可惜卢植只是坚定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童英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对着自己身前的这位老人高声道:“为什么!”
“因为我很了解童英你,若是让你知道是谁害了你的师父,以你的心性,必定会不顾一切的去报仇,可是以你现在的实力,只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而已…”卢植淡淡的说道,言语中透着无奈,却又无比确信。
童英痛苦的低下头,没有言语,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来,望着卢植的背影,慢慢开口道:“那…那现在的我能做些什么呢?”
“等待。”卢植转过头来看向童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珍惜自己的生命,只有留下性命才有机会为你的师父报仇,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童英…明白。”过了许久,空旷的宅院中才响起了童英若有似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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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03 12:51:02 | 显示全部楼层
当洛阳城第三声鸡鸣响起,天色不过才蒙蒙亮,童英和卢植便已经等候在还未打开城门的北门外,隐入诸多早行的商贾和旅客之中。
等到城门开放,卢植坚持拒绝了童英护送自己出城的想法,只是豁达洒脱的给童英道了声“珍重”,便独自踏上了前往上谷的路途。
行走了半日,来到一座小山丘上,卢植轻轻摘下头上的斗笠,回身极目远眺,远处的洛水浩浩汤汤,奔流向东。
洛水畔那座天下第一大城中,依旧是熙熙攘攘,往来的商贾客旅如织,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外原野的东南处,一片柳林刚泛青绿,在枯黄的原野上鲜嫩醒目。柳林深处,掩映着一片青色砖瓦的大庄园。庄园外的土地阡陌纵横、歌声隐隐,而庄园内则是鸡犬相闻,炊烟袅袅,难得的一片兴旺景象。
望着此情此景,卢植想到或许这也将是自己未来的生活,嘴角不禁泛起一丝释然的微笑。
戴上斗笠,将脸庞隐入阴影中,正准备继续踏上往北的道路,身后却突兀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卢中郎,且慢行!”
卢植身形微微一顿,循着声音传来的望向望去,只见一身材清瘦的男子正朝自己走来。
来人面貌寻常,年岁不过三十有余,一身青色长衫,若是放在熙熙攘攘的洛阳城中,很难让人引起注意。只是他嘴角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让阅尽世事的卢植心中有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只觉此人绝不能小觑。
“阁下是?”卢植微仰起头,开口问道。
“在下姓李名儒,对卢中郎之大名仰慕已久!”来人温言慢语的开口道。
“阁下有话但说便是。”卢植却是淡淡的打断他的话。
“哦,既然卢中郎如是说,那我也不必再绕弯子。” 李儒依旧是带着笑意,缓缓道,“我家大人素来倾慕卢中郎之才学,特令在下延邀大人一叙,若是卢中郎愿意为我家大人效力,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如此说来,阁下是奉你家大人所命,来招揽我的。”卢植缓声问道,“未知你家大人是?”
“并州刺史、河东太守。”李儒微笑说道。
听闻李儒所言,卢植脸上却是闪过一抹讥诮,冷笑道:“原来是那董卓,难道董大人不知道,我卢植如今已是戴罪之身?”
“无妨,卢大人只管放心, 那些朝廷的鹰犬不敢到我家大人府上要人的。”
“烦你回禀董大人,卢植如今唯有归田园隐居一途,再无入仕之愿,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卢植收敛起唇角的冷笑,正色道。
“卢中郎当真不愿再考虑考虑?”
可惜回答他的只是一个沉默的背影。
眼见卢植远去,李儒身边的一个随从凑近来轻声问道:“就这么让他走了?”
“走?他走得了么?”李儒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右手一招, 只听见道路两旁的林中咻咻数声, 卢植沉默的背影登时被射成了刺猬。
第三十二章 暗流涌动
自卢植走后,童英心中隐隐感到一股不安,却又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
他一大早赶到军营,主持例行的操演,西园平静如往日一样,众士卒并未有任何异样,这让童英微微松了口气,只是不安依旧萦绕在他心头,始终无法消散。
并未过多久,天牢被劫、重犯失踪的消息终究还是传了出来,刘宏震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下诏彻查此事,同时密令各地官员严防黄巾军死灰复燃。
散了朝会,刘宏愁眉不展的走在回寝宫的路上,张让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阿父啊,这张角当真是个祸害,如今被他逃走了,朕的江山只怕…”刘宏轻声叹道。
“皇上勿忧,据看守天牢的禁军回报,那张角生死不明,或许死了也不一定,奴婢以为即便那张角活着亦是无妨。”
“嗯?此话怎讲。”刘宏闻言,望着张让开口问道。
“那黄巾贼患之所以如火如荼,难以根绝,原因不外乎是天灾之故,昔年冀州之地逢百年难得一遇的旱灾,灾民甚广,那太平道以救人为名,实行传播道义之事,藉此蛊惑灾民之心,吸纳教众,诸多灾民受其蒙蔽,这才行大逆不道之举…”
“唔,阿父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刘宏微微颔首道。
“而这些年皇上您励精图治,如今我大汉朝风调雨顺、国富民强,各州郡再无不能果腹之人,谁又愿意冒着灭族的风险随那张角作乱呢?”
“呵呵,阿父说得好!”刘宏显然是听到张让夸赞自己励精图治,,心中的阴霾稍稍褪去,抚掌大笑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那张角如今必定是惶惶不可终日,朕何必为此事心忧!”
“皇上圣明!”张让拱手说道。
“不过阿父你所言也不尽然。”只是片刻之后,刘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摇头道,“朕以为除了你所言,还有一处亦是乱贼为祸之源。”
“奴婢愚钝…”张让赶紧低头道。
“朕听闻有不少朝廷官员亦是那太平道的信徒…”刘宏眯着眼,缓缓开了口,只是话说了半截又止住了。
闻言,张让身形微微一震:“奴婢亦是听闻,好像确有此事…”
“既然如今有了卢…卢植所献之贼资充盈国库,那些不学无术之辈便休要再轻易入仕了。”刘宏淡淡的说了这么句话,然后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轻叹了一口气。
说罢,刘宏不再出言,举步朝寝宫走去。
听到刘宏远去的脚步声,张让缓缓抬起头来,白面无须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刘宏缓步迈入自己寝宫长乐宫中,一个身穿内传宫装的内侍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便是新近成为西园禁军上军校尉的的蹇硕。蹇硕与别的内传黄门别有不同,其他内侍在宫中行走时都是踩着小碎步,佝偻着身子,毕恭毕敬,可这蹇硕偏偏不是如此,反而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的行走。
宫中的内侍虽然已经是个不完整的男人,可蹇硕这步履之间,还是努力地流露出一种男儿气概。
在宫中多年,蹇硕可说的上是很了解刘宏。宫外的人都说这个当今天子贪财好色、昏庸无能,但蹇硕知道刘宏不过是喜欢标新立异,搞一些稀奇的玩意儿。 只是这些兴趣爱好在那些个清流党人眼中被视作是不务正业罢了。
刘宏年少便继承大宝,而初即位时,那些文武大臣们便一再进谏,劝说刘宏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政务上,结果反倒弄巧成拙,让正处在少年心性的刘宏对繁琐的政事越加反感,越加疏远了政务,也才让大汉朝弄得如今的地步。
蹇硕正是清楚的明白这点,因此一言一行刻意做出与众不同的样子。事实上,也正是这种特意伪装出来的男儿气概,让蹇硕在众多内侍中脱颖而出,为刘宏所看重,一路扶摇直上,从小黄门做到中常侍,如今更成了新成立的西园禁军中的上军校尉。
“朕让你查的事,可有何眉目?”刘宏望着做出一副赳赳武夫状的蹇硕开口问道。
“回皇上,奴婢的确查到少许线索,正要回报于您。”蹇硕拱手说道。
“哦,是么,你说来便是。”刘宏走到龙榻上躺下,缓缓说道。
“奴婢查到贼首张角逃脱之日,天牢的守卫非但疏忽职守,而且似乎还恰好空出了一段时间给那些逆贼营救贼首张角,时间之巧合,实在是让奴婢觉得其中大有蹊跷。”蹇硕轻声说道。
闻言,刘宏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沉思有顷,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开口道:“此事就到这里吧,你不要再查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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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24:49 | 显示全部楼层
“喏!”蹇硕点头应道,俄而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给刘宏说,“这是奴婢在关押卢大人的牢中墙缝里寻到的东西,奴婢不敢擅作主张,还请皇上圣鉴。”
“这是什么?”刘宏疑惑的伸手接过,那是一张泛黄的薄纸,上面隐约还有墨迹。
缓缓展开,只看了一句,刘宏忽然正色端坐起来,双手捧着那纸一字一句的看下去。
“罪臣卢植狱中泣血上书,臣少从通儒故南郡太守马融……谨略陈八事:一曰用良,二曰原禁,三曰御疠,四曰备寇,五曰修礼,六曰遵尧,七曰御下,八曰散利。………恢弘武帝之德,复我大汉天威……望圣上明鉴!”
看到最后,刘宏突然发现那墨迹竟是透着一抹诡异的殷红,凑近了看过去,他这才发现,纸上的字迹并非由墨汁写成,分明是丝丝血迹…
刘宏的双手攥得很紧很紧,指甲深深的陷入到手掌中……
是夜,司空府。
西厢的一间房内,明黄的烛光将整间屋子照耀得通亮,几道人影在印在雪白的墙上,只留下极淡的颜色。
只是这些人的脸色,没有一个是好看的,端坐在正中央的正是当朝司空,三公之一的,他微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而在他的右首是自家的两个后辈袁绍袁本初和袁术袁公路,左首则是他最为信任的谋臣荀爽,此人虽“荀氏八龙”中的第六位,但若论才学,则数第一,因此得到了“荀氏八龙,慈明无双”的评赞
袁隗虽未出言,但从他的面色来看,他不过在压抑着心头的怒气而已。发怒的缘由,自然还是为了西园校尉之事,当初刘宏提出要成立西园新军之时,他作为三公是极力赞成的,因为在他心目中,此事对一向在朝中势微的士人来说,实在是一天赐良机,若是能在新军中争得几校人马,那么自己在朝廷上说话的底气必定要足不少,甚至对于实现士人主政的理想,也是大有裨益的。
但袁隗未曾想到,为此事自己精心谋划了许久,到头来却落得个两手空空,损兵折将不说,还丢了老大的人。反倒让那叫童英的大出风头,甚至能得天子垂青,要亲自赐婚。
一想到这里,袁隗便心中不忿,他原本早就想为自己的两个子侄袁绍或是袁术向那万年公主提亲,因为与皇室联姻乃是最有效也最迅速稳固和提升权柄的策略,君不见那何进何屠夫,不过是因为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妹有宠于刘宏并被立为皇后,才得以随之升迁,一跃成为大将军的么?
如今可好了,那童英在西园当着如此多人的面拒绝了刘宏的赐婚,他袁隗又怎能拉下老脸去向刘宏提亲,毕竟连一平民都不愿意娶的公主,作为天下第一大家的袁家子侄如何又会去娶?
“诸位都是智多之士,当以为如今局面,该如何是好?”袁隗终于开口,目光却是微微瞥向身侧的袁绍,袁绍自然感觉到了袁隗的目光,面色一红,低下头去,他自然也能听出袁隗话语中那浓浓的嘲讽之意。
坐在袁绍身侧的袁术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得色。
袁术与袁绍一样,同为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之后,传说他出生的时候,神仙托梦给他母亲,说她怀中的孩子有一段天命在身,因此袁术颇得其父袁逢的偏爱。
说起来袁术和袁绍还是亲兄弟,皆是为司空袁逢之子。只不过由于袁逢之兄袁成早逝,袁绍便被过继于袁成为养子。同时袁绍母亲仅是个婢女,而袁术乃是袁逢嫡长子,因此年幼之时,袁术处处在袁绍之前,天生的优越感让他对自己这个堂兄颇不在意。
然而袁绍虽被过继给早逝的袁成,但其人聪敏好学,折节下士,因此知名于当世,名声在外,连族内之人也开始高看袁绍,袁绍也并未让族人失望,逐渐表现出高人一等的才能来,反倒是压了袁术一头,这让袁术心中一直颇为不忿,如今看到袁隗如是说,他如何不窃喜于心。
“叔父,此事确是侄儿大意…”袁绍低声开口道。
“袁绍,我本甚看好于你,奈何你却让老夫如此失望。” 袁隗打断袁绍的话,冷声道,“难道你不知这西园校尉对我士人之重要?”
袁术心里乐开了花:叔父,您就继续失望吧。
袁绍闻言,忍不住微微一震,自他有表字之后。袁隗从未这样直呼其名,今日如此称呼,显然是心里怒极了。连忙跪下:“此事是侄儿失了算计,请叔父责罚!”
一旁的荀爽见状,微微摇头道:“司空,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会有思虑不周之处,想必本初已经知道错了。如今之计,当要设法挽救。”
“如今木已成舟,还能如何挽救法?” 袁隗摇头叹道。
“司空无需自扰。”荀爽顿了顿,淡淡一笑:“何况现下最惶恐不安的只怕另有其人。”
“慈明此话何意?”袁隗望向荀爽,开口问道。
“在下以为,这西园校尉之事只怕根本就是那些阉党所谋划,为的是分割那何屠夫的兵权,如今上军校尉为小黄门蹇硕所领,其人总领西园禁军,直接受命于皇上,亦可说是军权尽落阉党之手,只怕这几日里那何屠夫每夜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荀爽开口说道。
“这是何故?”袁术皱眉问道。
“何故?”荀爽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缓缓道,“窦武之祸乃是前车之鉴,难道何屠夫不担心自己成为第二个窦武么?”
荀爽所言的窦武乃是当朝窦太后之父,先帝在位之时立其长女为皇后,窦武遂以郎中迁越骑校尉,封槐里侯。而后先帝驾崩﹐窦武以拥立刘宏称帝有功,被拜为大将军﹐更封闻喜侯。其人与司空陈蕃共秉朝政,引用尹勋为尚书令,刘瑜为侍中,冯述为屯骑校尉。又起用李膺、杜密、刘猛等党人,并以太后诏诛戮专制宫省的中常侍管霸﹑苏康等﹐得到士大夫的拥护。
然而,建甯元年窦武与陈蕃定计翦除诸宦官。可惜事机泄露﹐宦官曹节﹑王甫等人劫持刘宏和窦太后,诏令收捕窦武等。窦武召集北军五校兵士数千人驻屯都亭下,与王甫﹑张奂率领的虎贲﹑羽林和五营士对阵。结果兵败自杀,被枭首于洛阳都亭,宗亲、宾客、姻属悉被处死,家属徙日南。
如今的何进处境情况与窦武何其相似,同是因为与皇上联姻而身居高位,然处处受制于宦官,只怕如今何进的心境也与当初的窦武一般了吧。
屋内众人皆是聪慧之士,一听荀爽如是说,皆是须臾便反应过来,不由皆是点头称是,袁隗郁结的眉头也稍稍纾缓了些。
“既是如此,那我们也总不能等到阉党将何进诛灭之后,再坐以待毙吧?”袁绍却是开口道。
“我有一计,或可让我士人一举取得朝政大权。”荀爽忽然开口道。
“慈明有何良策,快快与我说来。” 袁隗闻言,大喜道。
“此计名为驱狼吞虎…”荀爽缓缓将自己的想法与众人道来。
“好,好,好。”那袁隗听了,不禁击节连说三个好字,当下道,“明日乃是何进寿辰,我便亲自去大将军府,公路、本初你二人随我一同前去。”
“喏。”袁绍和袁术同时拱手道。
众人商议结束,荀爽起身告辞,袁隗却将自己的两个侄儿留了下来。
“叔父,你留我二人,还有何要事吩咐?”袁术望着袁隗开口道。
“公路、本初,你二人都是我袁氏子弟,亦是我最亲近之人,有些话我也不瞒你们。” 袁隗望着二人缓缓道,“这些年我想了很多,也见过了许多,到如今明白了一个道理——士人的风骨,永远也敌不过刀口的锋利。没有足够的实力,休想要成大事。”
“侄儿谨记!”袁绍与袁术闻言,当下拱手道。
“慈明这驱狼吞虎之计确是不错,然而稍有不慎我们士人亦会引火烧身,若说窦武是何进的前车之鉴,那么陈蕃、李膺便是我们士人的前车之鉴…”袁隗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我们士人再也经不起一次党锢之祸了。”
袁绍闻言,深以为然道:“那照叔父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想要实现我们天下大治的理念,靠嘴是不行的。” 袁隗缓缓开了口,举起攥紧的拳头,说道,“这世上唯有掌握了武力才能有大声说话的资本,我们要实现理想,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行。所以我们务必要能控制一支属于自己的兵马,否则的话,就算我们聚集了天下间所有的名士,一样是难以成事!”
袁绍与袁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拱手道:“侄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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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26:23 | 显示全部楼层
河东、刺史府。
李儒正伏在案上为自家主公处理着政务,门外却有一人匆匆跑了进来,望着李儒开口道:“姐夫,姐夫。”
“怎么了?看你急匆匆的模样。”李儒望着来人,放下手中的笔,笑着说道。
来的是董璜,其人乃是董卓长兄董擢的儿子。董卓只有一个兄长,而这个兄长对他也非常疼爱,可惜死的早,只留下了一个儿子,就是董璜。董卓对董璜非常溺爱,如同亲生儿子一样,对他更是百般栽培。
而李儒则是娶了董卓的女儿,凭借着翁婿的关系,再加上他本人也不是庸才,也成为董氏家族的核心成员。
从血缘关系来说,董璜与董卓自然比李儒来得亲,但相比起李儒,董璜却觉得董卓似乎要更信任对方一些,无论什么事情,董卓都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女婿,大小事务也都放心的交予李儒处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连董璜见了他也是一口一个姐夫的喊得分外亲热。
“姐夫,叔父可在府中?府外有一宫中内侍自称有圣上密旨,要见叔父。”董璜扭头望了眼门外,轻声说道。
“密旨?”李儒闻言先是一怔,俄而开口道,“你叔父正在后院休憩,我去请他出来,你先将那人带到此处好生款待。”
“好。”董璜点点头,转身离去。李儒则是快步走到后院中,推开门屋中的软榻上一个体魄魁梧,膀阔腰圆的彪形大汉出现在李儒的视线当中。这大汉年纪大约有四十上下,一脸的络腮胡子,脸庞黝黑,全身上下带着一股风尘之气,正是并州刺史、河东太守董卓。
“是文优啊,有何事啊?”董卓听到李儒的脚步声,坐直了身子开口道。
“主公,府外有人求见。”李儒轻声说道。
“何人啊?”董卓开口道。
“是一宫中内侍,说是有密旨在身,要见主公你。”李儒缓缓道。
“哦,是么?”董卓站起身,有些疑惑的说道,“什么事情,居然还要密旨传诏?”
“主公你去见了不就知道了么?”李儒却是淡淡笑道。
“那好,随我一道去吧。”董卓大手一挥,开口道。
“喏。”李儒一拱手,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董卓见过公公,有失远迎,还望公公勿怪。”客厅中,董卓见到了来人,拱手说道。
“董大人言重了,奴婢奉命特来宣诏圣上的旨意。”那内侍见到董卓,从怀中取出一道圣旨,边缘由火漆密封,开口说道,“并州刺史、河东太守董卓接旨。”
既然是密旨,自然不能当众宣读,董卓恭敬的接过圣旨,并不着急打开来,只是转头望向侄儿董璜,指着内侍开口道:“璜儿,好生款待,不可怠慢了公公。”
“侄儿明白。”董璜走到内侍身边,一摊手说道,“公公请。”
说罢,董璜便领着内侍走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了董卓和李儒二人。
董卓缓缓展开那封密旨,只扫了一眼,旋即将密旨递给李儒,笑着开口道:“文优,你来看看。”
李儒接过密旨,摊开来细细观了一遍,亦是微微一笑:“主公,这真是天助我也,有此密诏,大事可成啊!”
“是啊,先前我还在想日后出师无名,想不到这名分便送到了嘴边。”董卓脸上笑意愈盛,“还是文优你深谋远虑,先前朝廷征召我入朝为官,你劝我不要着急,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幸甚,幸甚!”
董卓说的是年前朝廷曾征召他入朝为少府一职,当时诸人皆以为入朝为官乃是大好事之时,唯有李儒坚决反对,后来董卓听从了李儒的意见,随便寻了个托辞,没有入京。
“我这也为主公您的大业着想,朝廷呈三足鼎立之势,大将军、阉宦、士人各为一派,主公你受召入京,那么便要交出兵权,而一旦离了我凉州士卒,那些人又如何会将主公放在眼中。”李儒轻声说道,“而这河东之地距京师不过数日之遥,一旦洛阳有变故,随时都可以驱驰而入,既是如此,主公你又何必去做那笼中之鸟?”
“嗯。”董卓连连颔首,“那接下来我们又当如何呢?”
“静待良机便是。”李儒嘴角露出自信的笑意,开口说道。
“良机?”董卓微微一怔,“如今朝局稳定,连黄巾贼患也几近平定,天下行将太平,这良机从何而来?”
“天下太平?”李儒摇了摇头,“那人谋划多年,如何会甘愿好不容易形成的局面趋于平定…”
“你是说玄…”董卓似乎明悟过来,目光看向李儒。
“正是,若是我猜的无差,黄巾之乱只是他的第一步棋, 其目的是要透过『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的口号,来唤起改朝换代的潮流民心, 当此一目的达成, 那人若是废汉篡政也就成了顺天应人之举了!” 李儒缓缓的说道。
“那我们难道就坐以待毙?
“呵呵, 明公勿忧, 他们必有后手,我们只需要静待他们出手后,再相机而动便是。”李儒笃定的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篡政是顺天应人, 难道我们不是? 我们只等做那只黄雀便是。”
“文优此言甚合我意。”董卓闻言抚掌大笑道,“我得文优有如文王得姜尚,何愁大事不成。”
“不过还有一事,或许提前做了更好。”李儒忽然又开口道,俄而伏在董卓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董卓闻言,不禁抚掌大笑道:“确是好计! 只要有这女子在手, 就不怕水镜那老儿不交出《古文尚书》了,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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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大将军府可谓是车水马龙,人潮涌动,昔日那些总是围在何府周遭等待何进召见的官吏们,今日名正言顺的带着礼物穿过何府大门进到内里,平日那对谁人都一脸爱理不理的何府管家也笑态可掬站在门口,对每一个来人拱手致意,让他态度如此转变原因无他,今天是何进寿辰。
望着管家一个个鱼贯而入,何府管家心里头是乐开了花,前些日子洛阳城内四处都是风言风语,说是如今阉宦势大,连新成立的禁军军权也被他们夺了,什么大将军也不过只是傀儡而已。可就今天百官群集的阵仗,谁还敢说自己主人是傀儡?
何府管家正想着,大门口的门子口中却是传来一声长报:“袁司空携子侄前来恭贺大将军寿辰!”
司空?闻言,何府管家不禁一愣,此人不是向来不待见自家老爷么?前些年老爷过大寿也未曾见此人来贺,连派下人来都未有过,今日如何会亲自登府?
正在思虑间,眼角的余光已然瞥见从漆红的大门口走入三人,领头的那位善面老者不是当朝司空袁隗又是何人。他赶紧迎了上去,躬身道:“小的见过司空大人。”
袁隗朝身后的袁绍使了个眼色,袁绍随即走上前来,将手中之物交到何府管家手上。
何府管家定睛一看,不由微微一愣,那是一颗朱红色的珊瑚树,高约二尺。他身为大将军府的管家数年,从手上过的宝物不下千件,如何看不出此物的珍贵,这珊瑚树非中土之物,乃是西域小国特产,珍贵无比,若是放在东市贩售,其价值不下万金。
思虑及此,何府管家不禁在心中暗叹:虽说这袁司空号为清流之首,可是光看这手笔,与“清廉”二字只怕扯不上丝毫瓜葛。
“区区薄礼,还望笑纳。” 袁隗自是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话音甫落,何府管家还未开口,从屋内传来一个男子爽朗的笑声:“司空登门,可是令鄙宅蓬荜生辉啊!”
袁隗循着声音望去,来人微胖的身材,裹着一身喜气的大红锦衫,正是今日喜宴的主角大将军何进,而在何进身后则是跟着他的异母弟、当朝何皇后的同母兄,河南尹何苗。
“老朽惶恐,何劳大将军亲自相迎。” 袁隗见今日的正主来了,不由笑着说道。
“司空这是哪里的话。”何进亦是笑容可掬的说道,“不知司空大驾光临,何进来得迟了,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司空见谅。”
袁隗闻言,还待开口,却看何进单手平伸指向屋内,开口道:“司空请。”
“大将军请。”袁隗往前两步,与何进并肩,然后说道。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举步欲要进到内里。却陡然听到门外传来门子的声音:“中常侍宋大人到!”
闻言,袁隗和何进二人同时转过身,互望一眼,旋即到院中,
门外走进来的是中常侍宋典,此人虽也算是十常侍之一,但为人却颇为圆滑,对所有人都不得罪,因此与党人和清流的关系倒也还算缓和。
宋典见到何进身边还站着袁隗,不禁先是一怔,俄而笑着道:“原来司空大人也在此处。”
“大将军过寿,老夫岂敢不来。”袁隗亦是笑着答道,“不知宋大人…”
“哦,奴婢是奉皇上之命,来给大将军送寿礼的。”宋典转过头望着身边的小太监,开口道,“还不快把东西呈给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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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28:12 | 显示全部楼层
那小太监忙不迭的送上一方二指肩宽、一尺来长的匣子,拱手呈到何进手边。
“这是?”何进接过匣子,慢慢打开来,不觉眼前一亮,里面竟是一支玉如意,从质地和做工来看,都是出自名家之手,绝非凡品。
“此物乃是皇上亲自从府库中挑选出来的,相传是大将军霍去病踏平漠北之后,武帝亲赐之物。如今皇上将此物赐予大将军,相信大将军能够明白皇上的意思吧。”宋典在一旁轻声说道。
“何进谢吾皇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何进闻言当下手捧那枚玉如意,朗声谢恩。
“还请宋大人放心,何进必不负皇上厚望。”谢完恩,何进又对宋典诚恳的说道。
“既是如此,那奴婢便回宫覆旨了。”宋典点点头,领着身后的内侍飘然而去。
“让司空大人久候了,何进过意不去啊。”送走了宋典,何进又转头朝一旁的袁隗歉意的说道。
“无妨,无妨。”袁隗连连摆手,“大将军乃是国之栋梁,无怪皇上如此看重,还望大将军不要辜负了皇上的厚望才是。”
“这是自然。”何进当下说道。
“时候不早了,请大哥和司空大人入席吧。”何进身后的何苗提醒道。
“唔,好的,司空大人请吧。”何进点点头,与袁隗携手进到内里。
后面袁绍、袁术和何苗也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进到屋内。
之后的喜宴自是不必提了,宾主尽欢。而结束后,何进与袁隗二人到后院密室中单独谈了小半时辰,任何人都不能入内。
密谈结束后,何进领着何苗一路将袁隗叔侄三人送到何府外马车上,这才回转。
返回司空府的路上,袁隗一直微眯着双眼假寐,一言不发。
而袁绍兄弟俩互望了许久,袁术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道:“叔父,刚才你和那何屠夫密谈…”
“你是想问我刚擦与那何屠夫说了些什么?”袁隗睁开眼瞥向袁术,却是淡淡一笑,“其实我与他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他曾经有过这么一番谈话,这样就够了。”
听了他的话,袁术似乎还有些不解,袁绍的脸上却是豁然开朗。
“你们以后也要与大将军多亲近亲近,平日多往大将军府行走,明白么?”袁隗也不再多做解释,反而对两个侄儿提醒道。
“侄儿明白。”袁绍和袁术异口同声的开口道。
“不过叔父,今日皇上遣使之事…”袁绍欲言又止。
“是啊,刚才我也是在想这件事。”袁隗望着袁绍微微颔首,轻叹道,“只怕皇上也意识如今朝堂上不能一支独大,想要让何进来制衡阉党,可是…何时他才能想到我们这些士人呢?”
马车内的叔侄三人久久没有再开口,一时都陷入沉寂中……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内,何进手中把玩着一手拿着那支玉如意,另一只手里则擎着那只珊瑚树,脸上的表情颇具玩味之色。
而他身边站着弟弟何苗,何苗的脸上也是分外古怪,忍不住开口道:“大哥,您看这皇上和党人究竟唱的是哪一齣啊?”
“什么哪一齣?”何进显然那还在想自己的心事,随口答了句,目光依旧落在玉如意和珊瑚树上。
“大哥,你如今已有数年之久了,又不是只过了这一次寿辰。可是前几次,那些清流党人何曾前来贺过寿,还送这么重的贺礼。”何苗顿了顿,瞥了眼玉如意,接着道,“皇上也是如此,早几年还曾遣使来恭贺,这几年似乎也早就忘了您的寿辰,今天却也是送来厚礼,这其中…”
“呵呵,你也无须太过大惊小怪,皇上的心思一向是让人难以捉摸,何必费心去猜?”何进放下手中的玉如意和珊瑚树,开口道,“至于那些党人,如今朝堂上他们的分量已是越来越弱,总要在阉宦和我们之中寻一方来依附,以他们的清高自然不愿依附阉党,所以也只好向我们示好了。”
“那我们当如何做呢?”对何进所言,何苗深以为然。
“这些士人只会在你富贵时锦上添花,却不会为你落魄时雪中送炭。”何进淡淡的说道,“他们若愿意来依附,我自然是却之不恭,只是无论如何也要为自己留条退路,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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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霹雳
今日的德阳殿热闹非凡,在京文武百官难得尽数聚在一起,参与大朝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盖因连绵数年之久的黄巾之乱业已正式宣告结束,除了少许藏在深山中的流寇,中原大地再无成建制的黄巾逆匪,所有曾被乱贼占据的郡县也尽数回到了朝廷手中。
唯一还算成气候的只剩那冀北之地张燕所率领的黑山贼而已。黑山地处邺城、河内、汲郡、中山之间,也就是后世的太行山东麓。此地到处都是山高林密,连绵不绝,易守难攻,地形险要。先有张牛角率领一股黄巾贼在此处占山为王,而后张牛角身死,由常山人张燕继承了他的衣钵,成为这支黄巾贼的首领。
张燕其人剽悍有余,计谋亦是不差,因此在他的率领下这股黄巾贼势力越来越大,成为了冀州之北最强盛的一股匪患。朝廷军队曾多次对其进行围剿,却是收获甚微,反倒屡败于张燕之手。
不过即便如此,畏于朝廷如今浩大的兵威,张燕也不得不上书请降,刘宏得到了张燕的请降上书,不禁大为欣喜,拜张燕为平难中郎将
正是因为全国形势日渐安定,所以刘宏询问过钦天监之后,才会选择这一良辰吉日召开大朝会,主题内容自然是为在平定黄巾之乱中的诸多将士论功行赏。
金碧辉煌的德阳大殿上,群臣跪坐于下,刘宏端坐于白玉砌成的玉台上,而在台阶边张让则双手捧着明黄绸缎圣旨,正在向众人宣读着。
“ 朕闻褒有德,赏至材,刘氏宗亲刘虞性行淑均,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守节乘谊,以安社稷…封刘虞为幽州牧。”
大致相同的诏书,张让一共念了有四份,分别是分封了四位刘氏亲族为官——封刘虞为幽州牧,刘焉为益州牧,刘表为荆州牧,刘繇为扬州牧。
四份诏书甫一念完,殿下安坐的众人不禁微微起了一阵骚动,袁隗微眯着眼微微扭头看向左首,正巧对上何进的目光,二人眼神在半空中唯一交错,迅速又移转开去。
大殿下首端坐的人群中,童英百无聊赖的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第一次上朝的他一面仔细聆听着张让宣读圣旨,一面四下打量这间大殿。
好不容易捱到了散朝,童英走出大殿,忍不住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回想起刚才张让宣读的圣旨,他脸上不由浮起一抹苦笑。
圣旨中,几乎所有领兵平乱的朝廷将领都得到了封赏,唯独生擒贼首张角的童英却是只字不提。童英自然明白了皇上对自己那日当众拒婚,依旧是心中不满,却又碍于天子威仪不能在明面上发泄,也只能在这些封赏上稍微表现一下。
不过童英并不是什么贪慕虚荣的人,自然也不在意这些封赏,不过,他也得了上任为西园校尉之后的第一个军令——十日之后率军护送新上任的荆州牧刘表前往襄阳赴任。
出了禁宫,童英快步往西园军营中走去,因为今日朝会,所以操训也推迟了一个时辰,他还要赶着回去将军中兵士拉出来演练一番,顺便也要挑选一些人作为护卫随性前往襄阳。
刚回到营帐,还未来得及换上甲胄,亲卫却进来求见说帐外有一人求见。
童英思忖此刻会有何人来寻自己,摆了摆手示意让亲卫将人带进来。
“袁叔?你怎么来了?”待到看清来人,童英不禁诧异的开口道。
“英儿…”袁叔见到童英却是欲言又止,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童英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追问道:“袁叔是长安那边有何事…”
“英儿,佑维可在你处?”袁叔沉默了片刻,却是突然开口问道,“他说是来长安有要事要办,不过这已经旬月有余了,为何一直没有他的音信?”
“这…”童英一时语塞,微微低下头,眼圈却是有些泛红。
“英儿,莫不是佑维他也出了意外?”袁叔见童英面色有异,不由颤声问道。
在张绣为营救卢植而身亡之后,童英心中一直有深深的自责,他总觉若不是自己的拖累,以大师兄的武艺,必定能毫发无损的从天牢中逃脱,而正是为了救自己,大师兄甯死不退,最终才会…
一想到此处,童英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也一直没有将大师兄已死的消息传回长安去,他无法想象当小师妹知道这一消息时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而袁叔这陡然提到大师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的愧疚再次涌起,心神激荡之下并没注意道袁叔言语中的那个“也”字。
“袁叔我一直没有写信告诉你们,是不知该如何对你们说…”过了许久,童英终究还是缓缓开了口,“大师兄他为奸人所害,已经…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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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29:37 | 显示全部楼层
童英的声音慢慢哽咽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这才将话说完:“已经不在人世了。”
“佑维已经不在人世了?!
童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齐沉默,营帐中顿时陷入一阵沉寂。
良久,袁叔仰头长叹一声,目光直视着童英,努了努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原本一直低头不语的童英感觉到了异样,抬起头来强自镇定道:“袁叔,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袁叔见童英察觉到了,当下一咬牙,沉声道:“英儿,玲儿她…”
“玲儿她怎么了?”然而袁叔刚一开口,童英的镇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玲儿她失踪了!”
“失踪?玲儿失踪? 怎么可能失踪…怎么可能…”童英双目赤红,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犹自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袁叔早知童英会有这样的反应,轻声解释道:“前日早上,武馆里的婢女发现原本应该在屋中的玲儿却是没有留下任何音讯的消失了,而且屋中还有打斗的痕迹,不过并没有血迹…”
袁叔之后的话童英却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了,他的耳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的声音,一霎那间,钻心的痛楚涌起,就象是心脏被撕裂开来。
象是在做梦一样,童英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娇小可人的身影,永远都是带着盈盈的笑意,是那么的美丽和温柔。童英只觉四肢突然变得冰冷起来,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只有脑海里的那个女子声音是温暖的,那笑颜散发着点点的暖意维持这他心头的温度。
只是,渐渐的,那个身影开始变得淡了,慢慢的隐去,连残存的温暖也缓缓消失了…如死一般的寂静冰冷全数涌了过来,将童英整个人完全吞没。
下一刻,童英昏了过去,整个身躯重重地倒了在地面之上,砸起了几许烟尘……
洛阳城外,张让庄园。
后院中,张让蹙着眉尖、低着头在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下来回踱着步,脸上透着一股焦躁之色。
未几,一道黑影从他身侧闪过,张让下意识的停住脚步,抬起头来,香樟树的一颗树枝上已然挂上了一缕黑布。
张让迅速的将后院的院门合拢、关严,快步走进里屋,一浑身包裹在黑衣中的男子背对着自己悄然出现。
“见过黑龙使。”张让朝黑衣人拱手恭敬的说道。
“你向来沉稳有加,为何今日看上去却有些失态?”
“这…”张让先是一愣,俄而苦笑一声,将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与黑龙使详尽的诉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那些清流士人开始与何屠夫联起手来了?”黑龙使轻声问道。
“从今日朝议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却是有这种可能。”张让皱眉道,“而且前日何屠夫生辰,那袁隗破天荒的亲自率自家子侄袁绍和袁术前去道贺,据说二人还密谈了许久…”
“哼,一群跳梁小丑而已,有何值得畏惧的。”不想,黑龙使却是冷哼一声,满是不屑的开口道,“那些清流一向自恃身份,视屠夫出身的何进如敝履而已,又如何会真心与之联合,只怕更多的是想要利用何进来对付你等罢了,而何进也非庸人,如此简单得驱狼吞虎之策又如何会想不到,这些人各自心怀鬼胎,即便因为暂时的利益联合在一起,又怎么可能长久?”
张让闻言,沉吟片刻道:“张让驽钝,若非上使点拨,只怕这些事情还无法看得通透。”
“你要记住,你是大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切不可自乱了阵脚。”黑龙使正色道。
张让努了努嘴,正想要说点什么,黑龙使却是又开了口,“你刚才说那人在朝堂上还赐封了数位刘姓亲族为各州刺史,此事为何前些日子没听你提起过?”
黑龙使口中的那人自然便是当朝天子刘宏,张让知道黑龙使和那位大人对于如今的朝廷没有丝毫的好感,因此言语中对这位天子也没有丝毫的敬意。他苦笑一声,缓缓道:“关于这件事,只怕又是皇上他心血来潮之举罢了,先前我亦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自然也无从与黑龙使你提起。”
“哦,是么?”黑龙使闻言,却是陷入了深思中。
“有何不妥之处么?”张让见黑龙使一言不发,不由的问道。
“你说此举不过那个人的心血来潮…”黑龙使瞥了张让一眼,缓缓道,“可是他册封的那几人,你可曾了解?”
“唔…”张让被他问得一怔,思虑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刘虞、刘表、刘焉、刘繇…”黑龙使缓缓点出这几人的名字,开口道,“刘虞此人为人公正、仁和,在刘姓亲族中颇具威望,甚至连大人也对其人颇为赞许,可见此人绝非庸才;刘表其人少时便知名于世,甚至号为‘八俊’之一;刘焉是汉鲁恭王之后裔,其人为官政绩虽不显赫,但却也举贤良方正,为人士子所爱戴;唯有刘繇此人,以清廉闻名,却鲜有其他长处。然而此之四人皆非庸才,其中多数更是颇具才能,天下之大,刘姓宗亲何其多也,那人为何唯独册封这几人为封疆大吏?”
黑龙使一番反问,让张让哑口无言,他沉思许久,确是觉得其中颇为蹊跷,值得仔细斟酌。
“这几日,那人还有其他反常之举么?”俄而,黑龙使继续问道。
“嗯…”张让皱眉想了许久,忽然开口道,“倒是还有一事稍有反常,当时我并未注意,现下想来或许…”
“说来与我听听。”黑龙使不待他把话说完,急急问道。
“黑龙使你亦知道,当今皇上是贪图享乐之人,昔年国库财力枯竭之时,他为了攫取钱财,曾授意我卖官鬻爵…”张让顿了顿,瞥了眼黑龙使,接着道,“也正是如此,我也按您的吩咐安插了不少太平道人到各郡之中,然而他如今不过是得了卢植从广宗带回的少许金银财宝,便让我不再出售官爵…”
“是么?”黑龙使沉吟片刻,当下说道,“难不成他还真转性了不成,此事我务必要面陈大人,你继续留心那人的一举一动,有事及时回报于我。”
“喏。”张让躬身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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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31:24 | 显示全部楼层
洛阳东市的陈家酒肆,今日也和平常一般,迎送着过往的旅人。酒肆的掌柜老何已经不记得这些年自己到底迎来送走过多少客人,来往的客人中自然是什么样子的人都有。但是在这三天之中,有位客人却让他记忆尤为深刻。
三日之前,正站在柜台旁边迎客的老何看到这位一脸茫然的男子径直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来,一路上不知撞到多少路人,惹来多少白眼。当时老何就觉得此人有几分眼熟。当时他迎上前去,准备了一番天花乱坠的言语想将这位客人拉到自己酒肆中歇息片刻之时,却不料那看起来十分憔悴的男子忽然拿出一袋足以在这家酒肆中不停吃喝两日有余的五铢钱放在案上,开口道:“有僻静的桌子么?”
老何见到那钱袋,顿时心花怒放,连声道:“这个自然有,客官你随我来!”
老何将那客人一路领到楼上的一间包厢中,此处只有一张桌子,四周被木板隔开的确十分僻静,送那客人进到内里之后,老何赶紧让小二端酒送菜,好酒好菜的招呼。
直到这些事情安排妥当后,老何走了出来,这才想起这位客人自己的确见过几次,一次是由一位锦衣男子带来,另一次则是他带着一大票彪悍大汉来拼酒,最后还被宫中的人扶走。只是老何却从未见过他是如此模样,面如死灰,仿佛哀莫大于心死一般。
让老何未想到的是,这位客人竟是一连在自己酒肆中待了两日。
那个男子的精神,显然非常不好,这两日日之间,老何竟未看到他说过一句,笑过一次。每次当小二将酒菜端上饭桌,那男子都只是默默拧开酒壶,然后慢慢壶中的烈酒灌进喉咙中,丝毫不在意从唇角边溢出的水渍。
只是他的酒量似乎极差,每次只往口中灌了一口,老何心里估算着还不到半壶吧,整个人便已经扑倒在酒桌之上,不省人事。
等到再次苏醒,那人只默默的静坐许久,一动不动,也不开口。等到店里的小二发现了他早已醒了过来,来到柜台取酒,老何才知道这人原来还在酒肆之中。然后再一次的喝醉、醒来、沉默,周而复始,竟是一连持续了两日,分毫没有更改过。
这日, 那人又要取酒, 小二堆着笑脸道: “这位客官, 您前日付的酒钱都已喝完, 您是不是也该回家歇歇了?
“家? 回家? 哈哈哈哈哈…”那人不住的狂笑,”酒! 拿酒来! 老子要喝!
“客官, 您要喝也行, 但小店本轻利微,经不得赊欠,所以请先付酒账。”
“哼! 势利小人! 钱, 老子有的是!”那人摸了摸衣袋, 却是什么都没摸着。
眼见小二嘴角带着一副”早知如此”的冷笑,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墨绿的物事, 大声说道:”小爷让你开开眼界! 这玩意儿叫磐龙壁, 懂不懂! 是几千年的古董, 小爷就把它押在这儿换酒喝!
“古董? ! 这玩艺儿东市满街都是, 十文钱一个, 红的绿的白的通通都有, 你要押这玩意儿在我这儿, 我嫌占地儿!”那小二平时跟人斗嘴惯了, 连珠炮似的回敬了那醉汉。
那醉汉自然便是童英了, 正被那小二弄得头晕脑胀之际, 老何走了过来, 轻喝道”二狗子, 不得对客官无礼!
老何随即转身对童英道,”这位客官, 您这物事就先放在小店这儿吧!  小店赊您最后一壶酒, 您拿了酒就赶紧回去歇息吧!
童英醉眼惺忪的望着老何, 一手抄起柜台上的酒壶, 一言不发,摇摇摆摆的走了出去。
老何望着童英的背影, 长叹一声, 拿了磐龙壁仔细端详起来。
“老板收这破烂作啥? 这玩艺儿东市满街都是, 十文钱…”那小二还又要饶舌, 见老何瞪了他一眼, 便不敢再往下说了。
“二狗子,你不要狗眼看人低! 这年轻人上次在这儿喝醉了,带走他的是宫中的王大人,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掉脑袋!
那小二吐了吐舌头说道:”嘿! 真厉害…”
老何没接他这废话,思索了半响,把那磐龙壁往怀中一放,就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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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3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洛阳,虽是东汉的帝都,但是有阳光就有阴影,在光鲜繁华的楼宇之间,也有着晦暗的巷弄。 但是此时在这小巷中,却来了两位与周遭极不相衬的华服男子,一人白面无须,面容姣好,倒更似一女子,只是两眼似乎有些红肿,另一人则身负长剑,目光如炬,一看便是高强武艺在身之人。
“王元,他当真是在此处?”二人缓步迈入巷弄之中,白面公子掩着鼻子,开口朝身边的男子问道。
王元点头道:“确是在此处无差,只是我听说他因为那件事,如今心绪极差,而且已经接连数日没有回到军营中了。”
白面的自然便是女扮男装的刘嫣了,只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冷哼一声,开口道:“哼! 上次见他不受红昌诱惑,我还当他是个英雄豪杰呢! 结果现在为了一女子就失魂落魄成这样,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王元咳嗽了一声,忍住了不当的笑意,径直朝巷弄深处走去。
进到内巷,只见童英果然如王元所言,烂醉如泥的躺在地上,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不知为何,见到这一幕她心中的怒火便越加熊熊燃烧起来。
“童英,你给我醒醒!醒醒!” 只见她脸色煞白,看上去是有极大的怒火,但若是细看之下,其实刘嫣此时的神情颇为复杂,除了怒意倒隐约有几分心痛之意,只听她冷声说道:“人死了就死了,已经变作阴灵魂魄,入了地府进了轮回,你如今再怎么样难过她也不会再活过来,你这样做你以为她就会高兴么?就会开心么?”
可惜躺在地上的童英没有丝毫的反应,更别提回答刘嫣的问题了。  刘嫣见状,更是声色俱厉的问道:“童英我问你,你还想这样下去多久,你是不是想就这么醉生梦死的过一辈子了?”
童英被她这一连番的诘责,伏在地上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原状,重新恢复到那烂醉如泥的模样。
“我知道你根本就没有醉,是么?你不过是在逃避而已,你根本不敢睁开眼来面对这个现实,是么?”不过童英这一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刘嫣的眼睛,她的声音越发的急促起来。
“你醒醒吧,就算你这样一直逃避到死,她也不会活过来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表现你悔恨的心情么?你以为这样折磨自己,心里就能够好过一点吗?我告诉你,根本没有用的!”
“你不明白! 你根本不明白!”终于,童英缓缓的坐了起来,他的脸庞分外的憔悴,须发杂乱的散开,被不知是汗水还是酒水濡湿贴在额头上,拉碴的胡子分外的显眼,象是一茬茬杂草一样四散在他的下颚。
而此时童英只是双目赤红的望着面前的刘嫣,放声咆哮道,“你们这些天潢贵冑、纨绔子弟要啥有啥,你们明白什么?! 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些话!”
“我怎么要啥有啥了! 你污辱我的还不够吗?! 我是什么都不明白,但是你又明白什么?”忽然间两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但却是从刘嫣眼中流出来的,她紧咬着下唇,任泪水流过了脸颊,而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哽咽起来:“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我…”
不知为何,刘嫣似已有些泣不成声,最后她只是用越加红肿的眼睛深深的望了一眼童英,然后飞快转身跑出了巷弄。
“公...公子,公子!”王元见状,望了望童英,轻声说道,“三天前,公子他的母亲过世了。”
他只留下了这这么一句话,然后飞快的追了出去。
王元一路追出了东市,才在一个死胡同前,找到了正蹲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刘嫣。
他缓步走到刘嫣身前,轻声的开口道:“公主,我们回宫吧。”
“王元。”刘嫣缓缓擦干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开口道。
“在。”
“等等你让人把童英送回军营吧…” 刘嫣轻声说道。
“属下遵命! 但老何送来的这玉璧如何处置?
刘嫣闻言不自主的摸了摸怀中的玉璧, 叹了口气道:”这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物事,我先替他保管着吧,免得他又拿去卖了换酒。”
“遵命!”王元应了一声,刘嫣却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此时刘嫣已经听不到王元在说什么了,她双手紧紧握住了怀中的磐龙璧,两眼凝视着童英的方向,两朵红晕悄然的浮上了她白玉般的脸颊…
第三十四章 宫变
刘宏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亲自批复大臣的上书是什么时候了,不过今日耐着性子批复了几卷,两眼便感到一阵疲乏,揉了揉蹙起的眉间,微叹了口气,轻轻将上书放到一旁。
“蹇硕!”刘宏站起来,冲着宫门外喊了一声。
“皇上,有何吩咐?”不多时,蹇硕匆匆赶了过来,他如今虽挂名在西园禁军,然刘宏偏爱他的聪明伶俐和与众不同,让他平日依旧行走在宫中,不用到军营。
“嗯,近日长安城内是否…”刘宏本想问这些日子长安城中是否又出了什么新奇的玩意,不过旋即想起自己才下定决心要振作起来,做一代如武帝般的明君,便改口道,“西园禁军如今情况如何了?”
西园禁军是才成立的新军,其中兵士良莠不齐,有王公大臣的权贵公子,也有世族大家的二代士子,当然更多的是从各州召来的良家子弟。
“如今西园禁军每日操练,不少士卒都已经渐渐熟练各种军阵,想来过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成为我大汉的一支劲旅,为皇上开疆辟土、立不世之功!”蹇硕显然知道刘宏会问禁军之事,早已想好了如何回答。
“好!”果然,他的这一番话让刘宏龙颜大悦,不住颔首,不过俄而刘宏又微微皱起了眉,开口问道,“那童英呢?”
“童校尉每日吃住都在军营之中,操演也大都亲力亲为,军中士卒对其人倒是颇为心服。”蹇硕自然是知道童英在校场当众拒绝刘宏赐婚之事,不过他更清楚万年公主对此子青眼有加,心思灵活的蹇硕思前想后,决定只挑好听的说,以免他日那刁蛮的公主找自己的麻烦。
“嗯,是么?”刘宏轻声应了一句,便不再开口。对于这个童英,刘宏心中自然还是有气,不过却没有找到好的由头发泄出来,何况此人是卢植一手带出来的,还在广宗平定黄巾贼时立下大功,如今卢植生死未卜,刘宏对他稍有愧疚之情,顺带对童英的厌恶也少了几分。
“见过父皇。”刘宏正思虑着,门外却传来一个清脆的孩童声音,他循声望去,一个不过十来岁的男孩正站在宫门口,手上端着一个瓷碗,怯生生地望着自己,看上去颇为柔弱。
“参见辩皇子。”蹇硕甫一见到来人,赶紧躬身行礼道。
那男孩便是刘宏的长子皇子刘辩,说他柔弱,并非是身体上的单薄,而是在相貌上,气质上的柔弱,仿佛带着一股娇贵的气息,象是养在高宅深院中的花朵一样。
“进来吧。”看到自己这个儿子,刘宏似乎反倒没了精神,只是挥了挥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父皇,天色已晚,您要小心龙体,不要太过劳累才是。”刘辩小心翼翼的走到刘宏身边,将手上的瓷碗放到案上,轻声道,“这是母后为父皇您熬的莲子羹。”
刘辩的母亲便何氏,也就是大将军何进的妹妹何皇后。在刘辩出生之前,灵帝的皇子们都已夭折,所以他出生后没有养在皇宫中,而养在道人史子眇的家里,也不敢叫他的本名,称他为“史侯”。
“好了,朕知道了,你去吧。”刘宏不耐烦的开口道。
刘辩努了努嘴,本想还说点什么,不过最终却是拱手答了声,再快步走了出去。
望着刘辩离去的背影,刘宏摇了摇头,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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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33:02 | 显示全部楼层
刘宏也已过了而立之年,年少即位的他到现在也没有立太子的想法,不是他刻意拖延,而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刘宏有两个儿子,其一便是由何皇后所生的皇子刘辩,另一个则是王美人所生的刘协。
刘宏打心底里是不喜欢长子刘辩的,他总觉得这个儿子太过柔弱和娇气,丝毫没有帝王应有的威仪,反而更喜欢聪明伶俐的幼子刘协一些。
可是废立太子并不是件小事,事关大汉朝的社稷,刘宏不得不想得更多一些。刘协的生母王美人生下了皇子协之后,便突然死去,而何皇后出身屠户之家,性情中有一种彪悍之气,将纷乱的后宫理得井井有条,再加上这何皇后也是天生媚骨,甚有诱惑的手段,刘宏对她颇为宠爱,否则也不会将她的两个哥哥许以高官厚禄,特别是何进,更是因为揭发黄巾谋反有功,成为位高权重的大将军。
思前想后,刘宏也只能将立太子之事暂时拖延下去,或许等到刘协再长大一点,抉择便更容易一些。
蹇硕见刘宏脸上神情变幻,知其在想心事,而且必定与辩皇子有关,而这些事情自然没有他开口的地方,只能拱手侍立在一旁。
“参见皇上。”不多时,门外却是又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刘宏再次抬起头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正朝自己款款走来,正是刚才离开的皇子刘辩的生母何皇后。
“臣妾刚才听皇儿说皇上您还在操劳,他关心皇上你的龙体,臣妾便来看看您,叨扰了皇上处理政务,还望您勿怪。”何皇后笑语嫣然的对刘宏开口说道。
“爱妃这话说得便见外了,朕还要谢谢你这碗莲子羹呢。”对于何皇后刘宏还是颇为宠爱的,指着案上的瓷碗,笑着答道。
“你先下去吧。”何皇后瞥了眼束手侍立在一旁的蹇硕,挥手说道。
“喏。”蹇硕恭敬的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皇上如此勤勉,臣妾见了,亦是心中感动,不过皇上你贵为天下之主,可要注意保重龙体。”何皇后端起那碗莲子羹,舀了一勺,吹凉后放到刘宏嘴边,开口道。
刘宏笑着摇了摇头,还是一口将勺上的莲子吃了下去。
“对了皇上,臣妾有件事想要求皇上应允。”何皇后再舀了一勺莲子羹放到刘宏嘴边,却又忽然开口道。
“哦,什么事,爱妃但说无妨。”刘宏淡淡一笑,开口说道。
“辩儿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只是身子向来柔弱,如今虽随名师修习剑技,然而有剑无胆,学了又能有什么用…”何皇后缓缓说道。
“爱妃的意思是?”刘宏望向她,皱眉道。
“不若让他到军营中锤炼一番,或可洗去铅华,让辩儿的个性真正坚强起来。”何皇后正色说道,其实此话她原本是想让刘辩自己对刘宏说的,不过刘辩刚才却是始终不敢对自己的父亲开口,可见其性格之柔弱,刘辩说不出口,何皇后也只能自己特地前来请求刘宏了。
“这…”刘宏微眯起眼,并没有立刻回答。
“皇上意下如何?”何皇后见刘宏不答,接着追问道。
“嗯,辩儿年岁尚幼,此事容后再以吧。”刘宏沉吟片刻,却是给出了这么个答复。
何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撅着嘴轻声道:“臣妾知道皇上你不喜辩儿柔弱,如今…”
“好了,此事我会考虑的,爱妃就不必多言了。”刘宏微皱眉,不悦道。
何皇后见刘宏有些不高兴了,只好悻悻离去。
刘宏端起那碗吃了一半的莲子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却没有吃到口里,反而叹了口气,将勺子放回碗内。
刘宏何尝不知道何皇后的心思,说什么磨练辩儿心性是假,让辩儿进到军营中交好军中将领才是真。而刘宏如何会让她如愿,若真让刘辩得到了军队的支援,那么自己这皇位不想传给他也不行了。
正是思虑及此,刘宏才会说自己要考虑,不自觉的想起刚才刘辩那欲言又止的怯懦模样,刘宏不禁觉得一阵心烦意乱,这大汉朝的江山怎么能交给这样一个懦弱的人?
“蹇硕!蹇硕!”刘宏忽然高声唤来蹇硕。
“皇上有何事吩咐?”蹇硕敏锐的察觉到何皇后走后,刘宏心绪显然变得有些不佳,不知这皇上又为何传召。
“蹇硕,你说朕老了么?”刘宏却是忽然开口问道。
“这…”蹇硕显然没想到刘宏会有此一问,他如何敢妄自谈论天颜,当下吓得跪在地上开口道,“臣不敢议论!
“朕让你说,你便说!”刘宏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道。
蹇硕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抬起头来飞快的扫了刘宏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去,结结巴巴道:“皇…皇上您正值…值春秋鼎盛之年,又…又如何会老呢。”
“是么?”刘宏闻言,却是自嘲的一笑,喃喃道,“既然朕还不老,为什么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要为朕安排身后之事和即位之人了呢?”
蹇硕闻言大骇,显然是明白了刘宏心绪不佳的原因,不过作为宫中的老人,他早就明白了哪些事他能够知道,哪些事不该他知道。所以,此时的蹇硕只是伏身在地,似乎刚才这宫殿中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时序渐渐入了深秋,天气也开始摆脱了夏季的酷热,一天天的开始慢慢凉爽起来。这几日又接连下了的细雨,暑气尽数散去,微风中甚至带着一丝丝凉意。
此时张让的心情也与天气相若,在朝臣面前,看似天子刘宏对他的宠信并没有丝毫的减弱,上月才又赐了他一间十进十出的宅院,以彰其忠。然而与刘宏相处多年,张然却能清楚感觉到刘宏如今渐渐的对自己冷淡起来,更多的开始信任那蹇硕,最明显的表现便是,如今事无巨细,刘宏最先想起的不是他张让,而是蹇硕。
忆起当初蹇硕一口一个“让公”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得欢快,如今一朝得宠,竟是骄横得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强烈的反差使得张让后悔不已,懊恼自己当时竟是推荐了这样一个白眼狼统领西园禁军之职。
站在自己后院的小屋中,张让凝眸望着窗外随风飘落的樟树叶,心中一阵烦躁。
“不用再看了,不管你如何看,落下的树叶也不会再长出来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
张让慌忙转过身,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他身后的自然便是那神出鬼没的黑龙使了,只见他一袭黑衣,却没有丝毫的水珠,仿佛一直都在这屋子中,不曾从外面的风雨中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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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33:46 | 显示全部楼层
“属下不知黑龙使大人驾到,还请大人见谅。”张让忙不迭的拱手道。
“罢了,你刚才又是在忧虑何事,连我来了都未发觉?”黑龙使挥挥手,开口道。
“属下忧虑不是其他,正是皇上如今的态度。”张让轻声答道。
“那个人又如何了?”黑龙使淡淡的问道。
“皇上他似乎渐渐不喜属下,反而愈加宠信那蹇硕,如今大小事务俱是只与蹇硕商议,甚少再有询问属下之时。”张让皱眉说道。
“为了要彰显自己的改变,自然要与过去的事物和人划清界限,不然如何表现出自己的喜新厌旧呢?”黑龙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冷声说道。
“大人的意思是?”张让似乎有些不解。
“以你之智,难道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黑龙使缓缓开口道。
“这…”张让一时语塞,虽然他早已猜到了些许东西,但是却一直不愿或者说是不敢去面对。
“或许是黄巾之乱,亦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如今那个人已经开始想要渐渐转变了…”黑龙使瞥了眼张让,冷笑道,“或许可以说是幡然悔悟,想要从一个世人皆厌的昏君转变成中兴明君,所以他需要一些改变来给世人看,对你的疏远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任命四位才能兼备的宗亲为封疆大吏也可以算是其中之一。
“可是…”张让脑门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张着嘴似乎想要辩解。
“不单单只是我如是想,连大人也是这么认为的。”黑龙使忽然幽幽的补了一句。
听到对方提到那位大人,张让顿时噤声,不再试图再辩解什么。
“那么,大人他的意思是?”过了片刻,张让忽然轻声问道。
“这十数年,我们本已通过你渐渐把持住了朝局,一切本来都在往预想的方向进展,在这个节骨眼,大人他自然不会坐视任何可能影响我们大业的变故发生。”黑龙使笃定的说道。
张让不语,只是默然静待黑龙使的后文。
“这你拿着。”黑龙使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张让。
“这是?”张让疑惑的望着黑龙使,那是一个青色的瓷瓶,不知里面又是何物。
“你只需将此物每日放到那个人的膳食中…”
“…”
“怎么,你下不了手?”黑龙使斜眼看着张让,语带戏谑的说道,“难不成你觉得那昏君不该死么?”
“你看看那棵树。”黑龙使忽然指向张让后院中的那颗香樟树,淡淡的开口道,“难道你以为那颗树会留恋已经从自己身上掉落的枯叶么?”
“…”
黑龙使继续冷冷的说道,“它只会将养分输送到新的枝叶中,而那些养分从何而来?不都是从那些腐败的枯叶中得来的么。对于这棵树来说,不清除掉腐叶,它怎么能得到新生?人亦是如此,只见新人笑,有谁见旧人哭?狡兔死、走狗烹,你如今要想对那昏君尽愚忠,只怕淮阴侯便是你张让的前车之鉴!”
黑龙使一席话说得张让面色发白,两只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而黑龙使只是将手中瓷瓶放到一旁的书案上,然后转过身去,不再开口。
张让深吸了一口,缓缓说道,“属下驽钝,若非大人提醒,只怕已入万劫不复之地,还请大人教我该如何做。”
“很好。”黑龙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口道:“既然看门狗变成了中山狼,那么只需将这条狼宰掉,再养一只听话的狗便是。”
“大人的意思是?”张让皱眉道。
“刘辩闇弱,可继为帝! 然后…”黑龙使顿了顿继续说道:”蹇硕这条狗以为巴结那人便可背叛大人,你就顺带让这叛徒去阴间陪他的皇上去吧!
已经进入了十月,气温陡然降低。早先时,还可以把天气称之为凉爽宜人,可现在,却已经让人感到了一丝丝寒意。
汉帝寝宫长乐宫门外,不时看到内侍和宫女来回的进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有一股浓浓的药味,随着行走在空气中弥漫。
而在不远处的一间偏殿里,有许多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人群之中有三人最为醒目。
其一是抱着协皇子的董皇后,这董皇后乃是刘宏的生母,刘宏即位,她被尊为孝仁皇后。窦太后死后,渐渐开始参与朝政,而刘协生母王美人死后,董皇后便接过了照抚刘协的事务。
另两位则是牵着辨皇子的何皇后以及来回踱着步的万年公主刘嫣了,她们的目光都直愣愣的望着不远处的长乐宫门,神情格外的紧张。
这已经是入秋后,刘宏第九次昏倒。事实上在前两个月的时候,刘宏的身体微恙,出现了不少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不过幸好有太医及时治疗,开了一些治疗虚寒的药方,从而没有造成太大的动静。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一次,听说刘宏是在批阅上书时,突然就昏了过去,当时身边只有蹇硕一人,虽然连忙唤来太医,然而一干人从未时进去,如今已经酉时,还不见出来。看起来,情况显然是颇为严重,这让三人不由得心里都忐忑起来。
在这一片焦躁不安的环境中,谁也没有发现一旁垂首侍立的张让眼中那点点冷意,他执掌宫中大小事务多年,无论何处都有他的亲信在,御膳房亦是如此,想要往刘宏的饮食中加些东西实在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而且黑龙使给他的那瓷瓶中的药剂并不是立刻见效的剧毒之物,而是渐渐在人身体中累积的慢性毒药,潜伏期长达数月之久,想来谁也不会将刘宏的病情与他联系在一起。
而此时,整个宫中,都由有上军校尉蹇硕亲自带人保护,到处都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卫,守护极为森严。连何皇后与董皇后几次要求进宫面圣,都被蹇硕以皇上此时不宜见人的理由给拒绝了。
她俩偏偏还拿蹇硕没办法。毕竟如今蹇硕掌控着整支禁军,在这皇宫之中,除了刘宏,任谁也不能指挥蹇硕。
张让看了看已经有些泛黑的天空,上前两步对何皇后和董皇后说道:“二位娘娘、公主,如今天色不早了,您二位在这里也等了很久,深秋夜寒,别让两位殿下受了风寒,还是先回去吧。这边一有消息,奴婢立刻通传。”
闻言,何皇后与董皇后不由下意识的望了望身边的两个皇子。刘辩向来身子骨柔弱,而刘协的年纪也还小,这深夜的寒气袭来,确实让这两个小孩颇有些抵挡不住。
董皇后心疼协王子,当下点头答应。何皇后则见董皇后走了,也就带着辨王子回去,只有刘嫣是紧咬着下唇,不肯离开。
张让瞥了眼倔强的万年公主,摇了摇头,快步走到蹇硕身边,轻声道:“皇上现在情况如何?”
虽然蹇硕这些时日嚣张跋扈惯了,然而在张让这位老上司面前依旧还是不敢太过放肆,因此摇头答道:“还不清楚,只有等太医的消息了。”
“哦,是么?”张让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微微扫过驻守在宫门外的禁军兵士。
守卫长乐宫的是蹇硕这一年多来训练出的西园新军直属部队。为了保证这支人马对自己的绝对忠心,蹇硕就费尽了心血,不但为他们配备了大汉朝最好的兵器、铠甲,就连军饷也是最高。同时,从基层军官开始。全都是他精挑细选认为是忠心可靠的人,许多甚至都是宫中的内侍。
毕竟在蹇硕看来,那些士大夫又怎会屈尊降贵,花钱来收买他们从来都瞧不起的阉人。
张让目光最后扫过身边的蹇硕,嘴角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屑。
此时上军司马看蹇硕心神不宁的来回走动,忍不住走上前去,低声地开口道:“硕公,太医进去这么久了,皇上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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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34:34 | 显示全部楼层
“休得胡言乱语!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不要问,省的丢了性命!”蹇硕声色俱厉的开口道,吓得那上军司马大气也不敢出。  
“蹇大人,皇上请您进去。”正当蹇硕焦躁不安之际,宫中却是走出一小黄门,在蹇硕耳边轻声说道。
“好!”蹇硕当下应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缓缓的整理衣冠,掸了掸袍服,故作寻常的快步进入到长乐宫内。
而此时刘宏正侧卧龙榻,双目微闭,脸色蜡黄,看上去憔悴无比。
一直守在内里的太医见蹇硕来了,赶紧迎了上来,一脸苦色的轻声道:“蹇大人,只怕皇上他是...
“皇上他的身子一向健壮,从未有过什么隐疾,这病怎会来得如此的急?”闻言,蹇硕当下疾声喝道。
“皇上的病非常的怪,老夫从医数十年从未见过此等来得如此急如此烈的病,从症状上来看,这并不似病,反而…反而…”那太医吞吞吐吐的没有把话说完。
“反而是什么,你快说啊!”蹇硕见他一副踟蹰的模样,愈发的焦躁起来,声色俱厉的低喝道。
“反而象是中毒。”那太医伏道蹇硕耳边,轻声说道。
“什么?”闻言,蹇硕先是一怔,俄而惊骇道,“此话当真!”
太医却是苦笑道:“这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毕竟并未从皇上身上找到中毒的痕迹…”
“是蹇硕吗?”两人的对话虽然刻意压低声音,却依旧是惊醒了假寐中的刘宏。
“奴婢在,皇上感觉好点了吗?”蹇硕关切的问道。
刘宏睁开了眼睛,看到蹇硕就在榻前,心中顿觉一阵的暖意:“这偌大的宫中,也只有这一人陪着朕,也只有这一人可以托付。”
思虑及此,他艰难的挥了挥手,蹇硕心领神会,立刻起身摆手,将此刻在宫中的其余人等都挥退了出去。
“蹇硕,朕不行了!”刘宏望着蹇硕忽然惨然一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一件事恐怕只有你来担待了。”
蹇硕连忙道:“任凭皇上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朕本想等到协儿年长一些,再议定太子之事,可惜呀,天不假年,既然老天爷不愿再给朕多一些的时间,那么这件事朕也不得不做决定了…”
蹇硕身子微微一震,迅速的平复自己起伏的心绪,静待刘宏的下文。
“辩儿懦弱,毫无帝王的威仪,实在不适合成为我大汉天子。”刘宏艰难的一字一句说道,“朕已决意,命协儿继承帝位!”
蹇硕抬起头来,正好遇上刘宏凝视自己的目光,不由微微低下头,笃定的说道:“奴婢该如何做,但凭皇上吩咐!
“杀国舅,为朕杀了国舅!”刘宏眼中闪过一抹从未有过的神彩,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凄厉起来,“国舅不死,协儿断然无法坐稳皇位。朕不愿看到他们兄弟相残的悲剧,因此只要国舅一死,辩儿没有了外援,自然无法掀起什么波澜…”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刘宏在自己临死之际,脑子竟是无比的清晰,说的话,想的事都有条不紊,环环相扣。
“朕这里有一份诏书,你可凭此诛杀国舅,若事不可为,就密令河东太守董卓入京,朕已经做好了安排。”刘宏枯瘦的手伸入怀中,取出一卷黄色的卷轴,交到蹇硕的手上,“蹇硕,朕就拜托你了。”
接过诏书,蹇硕心里一阵犹豫。这种事情,可谓是凶险甚多。一个不慎,只怕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可是一旦功成,那么获得的利益也必定是无比巨大…
思虑了许久,权衡利弊,蹇硕终究是一咬牙,点头道:“还请皇上放心,奴婢定不负皇上所托。”
“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刘宏蜡黄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你别担心,朕待会会再拟一道诏书,宣召何进觐见,待他入了宫后。你便密令甲士埋伏于长乐宫中,趁此机会,将他诛杀,只要何进一死,其部属便是无主之兵,届时你可尽收之。”
“奴婢遵旨!”听到刘宏如是说,蹇硕心中盘算片刻,觉得此计成算颇高,因此这一次回答的非常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既然如此,宣阿父觐见,朕会让他去传召,其余事宜你就下去加紧安排吧。”刘宏微闭着眼挥了挥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喏!”蹇硕点点头,快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他之所以如此快的应允下此等大事,自然是因为看清了内里的好处。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是此事能成,那么自己便是拥立新君的从龙之臣,以后便是新帝的近臣了,何况如今协皇子年幼,或许自己便是第二个霍光。那什么张让之类的见到了自己还不滚一边去,今后这大内深宫就是我蹇硕的天下。
蹇硕得意了片刻,旋即想到事不宜迟,当下是按照刘宏的吩咐,着急宫中禁军将领,开始下去安排那击杀何进的事情。
张让得了圣旨,走出长乐宫,见周围人马走动频繁,再联想到刚才刘宏召见自己时,那有气无力的样子,心中顿时明悟,只怕那何屠夫此番进宫是凶多吉少。
而至于皇上为何要杀何进?张让亦是十分清楚,刘宏一向不喜何皇后所生的嫡皇子刘辩,而若是刘宏想要立刘协为帝,那么何进必不能留。
思虑及此,张让望着正在紧急部署的宫中禁军,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冷笑......
已经过了亥时,何进还没有休息,正独坐于书房中,思虑着心事。。
这心事自然还是围绕着当今圣上。虽然蹇硕严格封锁了消息,但是像何进这样的人物,宫中之事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
皇上又病了,而且蹇硕还封锁了长乐宫宫门,任何人也不能探望。这让何进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刘宏一向身体颇好,极少得什么病,然而这入秋以来,已经连续病了几次,尤其是这次的病来得如此急,就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了。
假如,当然何进也希望这只是假如,毕竟皇上立自己妹妹为后,也极为善待何氏一族,何进心中对刘宏还是颇为感激的。但是越是如此,他越要为刘宏万一出了意外而做好准备,这天子之位,只能是自己的外甥即位, 绝不能落在他人手中,否则自己一族的荣华富贵谁来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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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35:12 | 显示全部楼层
而这些日子以来,袁绍等人好几次提出了铲除十常侍的计划,但何进的心底一直都是犹豫不决。十常侍的存在的确是威胁到了他的权利。可他也清楚,正因为有十常侍的存在,才使得一向对自己疏远的士人们开始慢慢围绕在他的身边,上次袁隗特意来为自己贺寿便是一个姿态,这个姿态也是因为宦官不但干政而又职掌军权逼出来的。
对于士人的示好,何进自然不会抗拒,他也需要这些士人,来装点自己的门面,表现自己虚怀若谷的胸怀。而何进不知道,如果阉寺不在,士人们还会跟随他吗?
“老爷,门外有宫中来人,说是故人求见。”忽然门外传来自家管事的声音。
故人? 何进诧异不已,不过他依旧开口道:“请他进来。”
家仆把来人请进客厅,自己则往客厅走去,甫一走到门口,便看到张让独自一人跪坐在方案边上。
“让公光临,何进有失远迎,还请让公莫怪。”见到来人是张让,何进不禁微微一怔,俄而堆满笑意的开口道,心中却是暗自蹙眉,怎么是他来了。
“怎么,何大人不欢迎张让这个故人了么?”张让心细如发,从何进的眼中看出对方的疑惑,不由笑着说道。
“让公这是哪里的话。”何进当下摆摆手,“何进可未曾忘记,当年妹妹刚入宫中,没有您的照顾,如何有我何进今日的荣耀?做人当要有感恩之心,让公之恩,何进一直铭记在心。”
“呵呵,大将军此话重了。”张让淡淡一笑,轻声说道,“大将军手掌天下兵权,享尽了荣华,只是你可知,如今大祸临头?”
“啊?”
“大将军可是不信张让?”张让见何进面色复杂,却是缓缓开口道。
“何进自是相信让公。”何进沉吟片刻,他虽不敢完全信任张让,然而却不敢不把张让之言放在心上,只得一咬牙,沉声道,“还请让公教我,这祸从何来?”
“让知大将军如今得了士人归附,那些自诩清流的士子们只怕没少在将军耳边聒噪要清君侧、诛灭我等十常侍之类的话吧。”然而张让却是话锋一转,竟是说起清流党人起来。
何进干笑两声后默然不语,既不承认,亦是不否认。
“让不敢奢求其他,只愿能得大将军一诺。”张让忽然正色道。
“让公请说。”
“若是今日我救得大将军逃脱大祸,大将军又将如何对我?”张让死死的盯着何进,沉声道。
“这…”何进深吸了一口气,无比郑重的开口道,“何进必不负让公!”
“好!”张让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何进耳边,轻声道,“皇上大限已至,欲立刘协为帝。秘诏蹇硕埋伏禁军于长乐宫,派小人前来宣读诏书,传大将军觐见。若大将军此时进了长乐宫,定然会被杀死。让特来告知,万不可入宫,请大将军自行斟酌吧。”
何进脑袋嗡的一声响,有点手足无措,皇上…皇上真的不行了?
“若是大将军不信,我愿留在府上…”张让望着脸色阴晴不定的何进,缓缓说道。他心知何进绝不会束手待毙,今日的长乐宫必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因此留在大将军府中,反而更加安全。同时自己留下也是打消何进的顾虑,让他不疑自己所言有假。
“来人,请让公到后院小憩,好生款待。”何进唤来仆从将送走了张让,脸色突然变得铁青。
“来人,把何苗找来。”何进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家兄弟,唤来管事将何苗唤了来。
“大哥唤我有何事?”何苗显然早已休息,揉了揉睡眼稀松的眼睛,不耐烦的问道。
“你再去命袁绍、荀爽立刻前来见我。”何进先是对管事继续吩咐道,待到屋中只剩下自己兄弟二人,见到何苗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不由得黑着脸冷声道:“我何家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亏你还睡得下!”
“大…大哥此话…是何意?”何苗见何进说得如此严重,不禁也打起了精神,开口问道。
何进把刚才张让对自己所说的话,一字不差的都转述给了何苗。
何苗也不禁吓了一跳,他平日虽对自己这个哥哥有颇多不满,可毕竟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何进一日身居高位,更兼扶持辨王子登上帝位,那么何家必然可以继续享受如今风光与荣华富贵,但如果…何苗不敢去想,这禁宫之中的残酷,他可是非常清楚。
“那此事兄长你看我们该如何办呢?”何苗焦急的问道,他本就是个无能之辈,只是靠着妹妹何氏的庇佑而得高位,如今紧要关头却是没有任何主意,只能问计于何进。
“张让说皇上大限已至…”何进慢慢说道。
“可是大哥,你又如何知道那张让不是在骗你,若是贸然行事,而皇上又…”何苗还有担忧。
“张让如今还在我府上,以他的胆量,如何敢行此举?”何进皱眉道,“而且白日小妹也派人来通报于我说,皇上确是突发疾病,如今宫中已经戒严,蹇硕率禁军把守住宫门不让任何人觐见,想来皇上的病必是严重之极。”
“那…那我们该如何做?”何苗方寸已乱。
“我们要在天亮前,把此事解决。若是刘协成了皇上,我们就没有活路了。唯今之计,只能快刀斩乱麻,速速拥立辨儿为皇上,那便大事定矣!你与北宫卫熟悉,可立刻秘密从北宫前往永安宫,找妹妹,让她以皇后之名,出道手令,命北宫卫打开宫门,并封锁一些消息,只待大军入宫堪乱。”何进斩钉截铁的说道。
何苗自然是当下点头称是,转身就走了。
眼见何苗走远,何进没来由的感到一丝疲惫, 缓缓给自己倒了一盏清茶,在书房里呆坐,慢慢平复激动的情绪。
须臾,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何府的管家走了进来,对合金轻声道:“老爷,你吩咐唤来府上的人都已经来了!”
“好。”闻言,何进的脑袋顿时变得格外清醒。他手扶腰间的宝剑,大步流星的走向客厅。
客厅中,有十数人肃立着,刚开始还有人在小声议论什么,而看到何进满身甲胄的走了出来,不由精神皆是微微一振。
“诸位,何进今晚星夜召集各位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与大家商议。”看着众人屏气凝神的模样,何进攥紧宝剑手手稍稍松开一些,呼出一口浊气,一字一顿的开口道,“陛下,已驾崩了!”
“什么?大将军,你此话当真?”闻言,袁绍第一个反应过来,出言道。而其余众人亦是先是一惊,然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静待何进的下文。
唯有曹操一人,细长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悄然瞥了何进一眼,旋即又微微低下头。
何进所言自然不是真的,说起来他也并不知道如今刘宏生死如何,但是此时他要凝聚人心就只能这么说,否则皇上不死,谁又敢保证这底下的人都是完全忠心于自己的呢?
“陛下新丧,却未立太子,理应有嫡长子刘辩继位。然而如今阉寺蹇硕等人仗着手握西园新军,竟生出独揽朝纲的险恶用心,欲将我等除掉,另立次子刘协为帝。今日何进召集诸位,便是要听听你们的意见,是坐以待毙,任那阉人宰割,还是奋起反击,均在大家的一念之间!”何进目光扫过底下众人,朗声开口道。
“我等但凭大将军驱使!”众人闻言,皆是齐声应道。
“好,吾愿与诸位一道诛小人、清君侧、除阉寺。”何进很满意诸人的表现,点头道,“谁敢与我正君讨贼?”
“绍愿随行!”一旁的袁绍闻言,蓦然想起叔父袁隗所言,这不正是自己手掌军权的大好时机么?思虑及此,当下大声说道。
“本初果然有胆略,我可调拨羽林军三千供你指挥,随我一同入宫。”何进闻言,自是大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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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35:58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西园禁军为蹇硕所掌握,但是何进手中并非就没有其他兵力了,骁勇善战的羽林卫便是他手下最强力的一军。
“操愿与大将军一同戡乱,共奉新君!”曹操眼珠一转,亦是高声应和道。
“好,好,我亦与孟德你一军,从北宫门入宫,与我合击逆贼!”何进说罢,立刻命令曹操和袁绍去羽林卫点领人马,同时又让荀爽等人做好迎奉新君的准备。
窗外,刚刚传来了第一声的鸡鸣,整个禁宫里分外清冷。此刻距离卯时天亮还有两个时辰,长乐宫中十分静谧,静得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窒息感觉。
而此时刘宏正靠躺在龙椅上,每一次的呼吸都十分吃力,像似在一点点抽取他体内的生命力一般。
而在刘宏的心中,亦是百转千回,疑窦丛生:为何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那何进还没有入宫来觐见?而且不光是何进没有出现,就连那奉命传旨的张让迟迟没有归来。
刘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在心底不断的安慰着自己,朕还活着,只要朕活着,朕便是天下之主,所有的人和事都必须按自己的意志为转移...
其实立刘协为太子,并不单单只是因为刘辩太过懦弱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刘宏实在不愿意他的继承者如自己一般,慢慢长大之后,却发现这天下的大权并不在自己的手中,而是在那些外戚掌控下,从而为了夺回那本属于自己的权利,而与那些恋栈权位的外戚发生惨斗。
就如同在刘宏之前,桓帝和大将军梁翼的争斗,又好像刘宏,在登基后和大将军窦武的争斗。
两场争斗结果,令大汉江山风雨飘摇,也才有了那黄巾之乱。
刘宏很害怕,害怕自己如果立了辩儿为帝,那么有一天还会再演一齣已经重复了两次的故事。而这大汉,实在经不起这种内耗了…
刘宏任凭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却始终勉力提着一口气等着,等着何进进宫来觐见,等着看着自己的协儿登上皇位...
然而时间等的越久,刘宏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强烈到他恨不得能够站起身走到宫墙外去看看这天下是否还是自己的。
突然,刘宏蓦地睁开了眼睛,低声呼唤道:“蹇硕…蹇硕…”
“皇上,奴婢在这儿!”一直守候在刘宏身旁的蹇硕听到他轻微的呼唤,赶紧凑过去,开口应道。
“你...你可曾听...听到了什么声...声音?”刘宏嗫嚅着嘴唇,缓缓道。
闻言,蹇硕先是一怔,然后侧耳倾听了片刻后,脸色却是为之一变,从宫外忽然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刀剑碰撞的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
“皇上,大事不好...” 就在此时,宫外有一小黄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神色仓惶的喊道。
蹇硕不等刘宏开口,侧身走到哪小黄门身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领子,厉声问道:“快说,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西园新军校尉袁绍率领羽林卫,一路往长乐宫杀过来了...他们口呼清除阉寺,已经冲入宫门之内,宫中护卫根本是抵挡不住...” 那小黄门语速急促的说道。
蹇硕马上反应过来,仰天长叹道:“张让狗贼,焉敢里通外人,谋害于我,皇上,皇上,皇...
蹇硕下意识的扭头向刘宏看去,却骇然发现,不知何时,刘宏圆睁着双目,竟是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望着面色苍白的刘宏,蹇硕顿时心神俱丧。刚才正是因为有刘宏,那么他还能有还有几分底气、几分胆略。然而现在刘宏不在了,蹇硕没了最大的依仗,如何还敢与袁绍大军对抗。
“蹇大人,你快点走吧...”那小黄门见状,连声说道。
“走,走哪儿去?”蹇硕慌了神,下意识地问道。
“此地已是死局,蹇大人不管走哪儿,总比留在此处好。而您留在禁宫的部队,或者可以抵挡一下。实在不行大人您就先离开皇宫,寻一安全的地方...”小黄门急促的说道。
蹇硕眼睛一亮。不错,君子不立围墙之下,自己当务之急应该离开皇宫才是。思虑及此,他当下是撇开身边的小黄门,独自一人往北宫,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蹇硕的背影消失,那小黄门却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扭头看了看不知是否死透了的刘宏,猫步般的走了上去,忽然抓起床上的枕头用力往刘宏的脸上压去,压了一阵子见刘宏没有反应,方才一手拖着枕头,靠着墙跌坐在地上,然后无法抑制的狂笑了起来…
长乐宫外,何进率领羽林卫已经杀来。蹇硕的西园新军成立不过数月,而且又是匆忙间迎战,但又如何能与抗击过黄巾乱党的羽林卫相抗衡?
更何况羽林卫还有何进等人亲自督战,一干将领皆是百战之将,麾下将士亦是进退有序,将负隅顽抗的宫中禁军击得节节败退。
何进满意的望着奋勇向前的兵士,心知不出一个时辰,大局必定,心中稍安,只是唯一让他有些烦恼的是不知刘宏安好?毕竟张让只说了刘宏大限已至,意即皇上还一息尚存,而自己对众人说的是皇上已经驾崩,若是让众人看到刘宏其实还尚在人世,那么自己便成了出师无名了。
想到这里,何进不自觉的瞥了眼身旁的荀爽等人,那些军中的将领还好说,他最担心的自然是这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士人们,何况辩儿登基还要需要他们的拥戴,这登基大典没有他们可不行。
就在这时候,宫门台阶上忽然出现了一小黄门,他高声呼道:“住手,皇上已经驾崩,蹇硕逆贼负罪逃窜,西园新军所部立刻放下武器!”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便是斗志不高的西园新军军士中顿时传来一阵咒骂声,而何进如何会错过这一天赐良机,不由大声说:“快住手,我是大将军何进,凡投降者,皆是我大汉军士,今日之事概不追究。”
只见那小黄门快步下了台阶,走到了何进的马前,轻声道:“大将军,新军本无意谋反,只是受了那蹇硕一人的蛊惑。现如今,蹇硕已经往北宫门方向跑去,请大将军速速派人拦截。”
“你是?”何进望着他低声问道。
“奴婢是让公心腹,让公临走之际吩咐奴婢从旁协助大将军成事。”那小黄门轻声说道,“如今皇上尸身尚在长乐宫中,还请大将军早些勘定乱局,拥立新君。”
闻言,何进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一下子放回了肚子里,刘宏一死,他的出兵也就变得名正言顺,接下来的事情也好办多了。
“本将军自是不会追究新军将士的罪名,只诛杀首恶。袁绍,命你立刻带羽林卫追杀蹇硕,莫要让他走出北宫...
“喏!”原本已经与何进合兵一处的袁绍当下领命往北宫方向赶去。
而何进则领着众人快步走进了长乐宫,当何进看到汉帝的尸身时,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自己一族的兴旺正是源于这个人,自己应该对他无比感激,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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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36:45 | 显示全部楼层
何进心中长叹了一口气:陛下啊陛下,不是我想要杀你,若不是你先负我,我又如何会负你?而如今...放心吧,辩儿必将会成为一代明君,你就放心的去吧。
何进缓缓搀扶起放声痛哭的荀爽,轻声道:“慈明,陛下已去,唯今之计是要另立新君,这样才能使朝纲稳定,天下安心。这里就请你代劳,安排登基之事,我必定会斩了蹇硕的头颅,来祭奠圣上在天之灵。”
何进的言语中,对蹇硕已是杀机毕露,显然是不愿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就要坐实其乱政的罪名。而荀爽虽然多智,但毕竟此刻儿心绪激动,也无暇去思虑何进话语中所隐藏的含义,只是当下应承下来,召集宫娥才女,收拾刘宏的尸身。
何进缓步走出了长乐宫,门外那小黄门竟是还等在外面:“大将军,让公他...
“放心吧,让公如今在我府上,绝无一丝危险。”何进长吁了一口气,开口道。直到现在,他对张让才可以说是完全放下心来,而且心中还升起一丝感激之情,毕竟若非此人,只怕今日死的便是自己了。
望着身旁的小黄门,何进微笑说道:“放心,今日你立下大功,我绝不会亏待于你。”
“多谢大将军!”那小黄门闻言,旋即眉笑颜开。
“好了,带我去何皇后寝宫,我要面见皇...”何进顿了顿,嘴角却是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改口道,“我要面见太后。”
那小黄门先是一愣,俄而反应过来:“喏,太后寝宫在那边,奴婢带大将军您过去。”
另一边,蹇硕如惊弓之鸟,向北宫门逃去。 可是他心中却是不自觉的想,逃离皇城后,自己又该去何处?
蹇硕在偌大的禁宫之内仓皇的奔走着,他此刻心乱如麻,思虑了半晌,无奈的发现自己只能去往河东了,毕竟刘宏说过,他曾有诏书给河东太守董卓,而且董卓手下的西凉兵士皆为虎狼之士,在对战黄巾贼是屡战屡胜,再加上河东离洛阳快马不过数日,自己手握皇上遗诏,只要到了河东对董卓宣诏,引凉州大军入京,必定能力挽狂澜,彻底扭转局势!
思虑及此,蹇硕更是快步疾行,眼看着北宫门近在眼前,心中顿时狂喜。
只可惜就在这时,一支人马突然从宫门外出现,拦住了蹇硕的去路。为首大将,身披软甲,眉眼细长,正是曹操。
“蹇硕逆贼哪里逃,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曹操看清来人是蹇硕,不由心头大喜,当下厉声喝道。
看到来人是领着羽林卫的曹操,蹇硕心知不妙,知道自己再想要杀出重围简直是难上加难,不由长叹一声:“皇上,蹇硕有负你重托,死不足惜啊!”
说完蹇硕长剑往脖间一抹,一股鲜血顿时喷洒出来。
曹操走到蹇硕尸身前,仔细辨明确是蹇硕无疑,正准备开口让人抬走,却不经意间看到蹇硕胸口鼓囊囊的,似有一物。
他伸手入到蹇硕怀中,将那东西取了出来,却是一封圣旨,打开来一看,曹操顿时脸色一变,额头上不自觉的渗出一滴冷汗。
“将军...”身后有亲卫察觉到他的异样,不禁开口道。
“我没事,你等将蹇硕的尸身收好。”那亲卫闻言,当下命人抬着蹇硕的尸体。
而曹操则将那圣旨藏入袖中,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往德阳殿走去。
何进本准备先去见自己的妹妹,顺便也看看外甥刘辩,不过却被回转的袁绍拦在了德阳殿中,袁绍拦住他,趁机进言道:“大将军,如今正是斩杀阉寺的好机会,何不趁机将十常侍尽数拿下铲除,方为明智之举”
何进眉梢一挑,装出没有听清楚的样子,说道:“待我先去觐见太后。”何进只说了这么句话,便往皇后的寝宫走去。
边走,何进也在暗自思忖,如今确实是一举清剿宫中阉宦的良机,只要推说这些人都和蹇硕一样是乱党,便一杀百了,或许能为自己日后省下不少麻烦。然而他又想起今日之事全赖张让的提醒,若是妄开了杀戒,岂不是有违自己的誓言?
先前禁宫大乱,宫中内侍纷纷四散逃避刀兵,而诸如宋典之类的十常侍等人皆是逃进了何皇后的寝宫中躲避,如今见何进来了,皆是痛哭流涕的匍匐在何进脚边,赌咒发誓说自己与蹇硕作乱无关。
而何进让何皇后寻了间密室中,将袁绍所请与自家妹妹说了一遍,那何皇后却是不悦道:“兄长糊涂啊!内侍管理禁省,乃祖宗留下来的法度,不能说变就变。况且,先皇尸骨未寒,新皇年幼,张让等人皆先皇近臣,先皇大行未久,你这就杀他的近臣,岂不是让先皇寒心?“
何进闻言,隐约觉得自己的妹妹说的有道理。而且他对清流士人本就心存忌惮,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怨恨,毕竟这些自诩清高的士人一向都瞧不起他这个曾经当过屠夫的大将军,一想到这里,何进便下定了决心,宁肯留下诸如张让这等阉宦,也绝不能让刻薄寡恩的士人得势!
此时,刚过卯时,天还没有大亮,不过禁宫中的厮杀之声,却已经渐渐消失。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大汉王朝也将会翻开新的一页......
第三十五章 隆中课
相较于帝都的惊天巨变, 南方的乡间却是一副懒懒的味道, 湿润的空气中似乎还带着点点热意。道路两旁绿意依旧,南方的树木大多数都是不会落叶的,因此远山依旧披着绿色,而不像北方一样,变得枯黄。
再次踏上荆州的土地,童英的心境却是大不相同。取下系在腰际的牛皮袋,狠狠往嘴里灌了一口,不自觉的打了个酒嗝,脸上浮起一抹殷红。
“将军,荆州牧请你过去。”不知何时,侯惇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拱手说道。
“哦,是...是么。”童英微醺的点了点头,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我这就过...过去。”
“将军,你...”侯惇望着微醉的童英,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能...能有什么事。”童英满不在乎的挥挥手,摇摇晃晃的朝中军营帐走去。
中军帐中,有一儒雅的男子端坐于前,正很是不悦望着满身酒气的童英,正色道:“童校尉,你身为朝廷将领,自当时时自省...
不过看童英满不在乎的模样,男子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冷声道:“看来那黄巾贼首张角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
这只南下的队伍中只有一人敢如此当面训斥童英,自然便是那新上任的荆州牧,汉室宗亲刘表了。
刘表,字景升,少时便有贤名,曾因党锢之祸而被迫逃亡,如今党锢一开,他便被任命为封疆大吏,可见朝廷对其的重视。
童英似乎没有听出刘表言语中的嘲讽之意,再打了个酒嗝,缓缓道:“不...不知州牧大...大人召末将有何...何事吩咐?”
“本来刚才是有事,现在无事了。”望着童英的模样,刘表厌恶的挥了挥手,“明日便可到襄阳,届时将军便可自去。”
“哦,多...谢大人。”童英随便唱了个喏,转身走了出去。
“哼,无知竖子,焉堪大用!”目送童英东摇西晃的远去,刘景升低声给他下了这么一句断语,旋即不再想他,开始盘算自己入荆州后如何迅速赢得当地士族拥戴的问题。
“将军,州牧他没有为难于你吧。”童英甫一走出大帐,侯惇便迎了上来,关切的问道。
“为...为难什么?”童英摆摆手,取下酒袋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刚才刘表对自己所言,扭头对侯惇问道,“我们明日就到襄阳了么?”
出了洛阳城童英便一直是这么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如今连队伍行进到了何处亦是不知晓。侯惇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正是。”
“那...我们现在...在何处?”童英开口问道。
“嗯。”侯惇想了想,旋即答道,“此处似乎名为隆中。”
“隆中?”童英忽然眯起眼睛,片刻之后, 迷蒙的双眼似乎稍微亮了起来,吩咐道,“去,给我备马!”
“喏。”侯惇闻言,迅速去将童英的战马给牵了过来,望着童英翻身上马,便要疾驰而去,不由大声问道,“将军,你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你放心,天黑之前我必定会回来。”童英只遥遥的丢下这么句话,一人一马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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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37: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罒炽天使 于 2016-2-24 16:38 编辑
童英驱使着坐骑快速的奔驰在官道上,两面的风景似曾相识,然而伊人却已不再身边。想到这里,他也无心流连周围的景色,扬起马鞭,急催马儿加快速度。
半日之后,童英来到一片青翠的草庐前,轻叩了几下柴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来,一位年幼童子走了出来,见到童英,不由一愣:“是你?”
“敢问卧龙先生可在?”童英知他认出了自己,拱手开口道。
“在,童公子请随我来。”那小童子微一侧身,单手向内平伸,将童英请进草庐中。
一路走到书房外,那童子止住脚步,转身对童英开口道:“童公子稍候片刻,我去报与先生。”
童英点点头,下意识的抬头望向门扉上的那副对联,轻声念了出来:“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
念完,他却是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
不多时,那童子又走了出来,朝童英施礼说道:“先生请童公子进到内里一叙。”
“有劳了。”童英回了一礼,快步走进屋中。
“童公子来了啊。”屋内卧龙先生端坐于前,正面带微笑的望着童英,只是当他看清童英的模样之后,那抹笑容却是不自觉的凝固在了脸上。
“见过先生。”童英望着卧龙先生,嘴唇微微努动了几下,似乎是想笑一下,又似有很多话要说,但他面上肌肉看上去僵硬无比,终究只是轻声出言,朝卧龙先生行了一礼。
“你神色异常,不比往日,可是遇见什么不如意事了吗?”望着无比憔悴的童英,卧龙先生实在无法将他与数月前的那个年少英才相联系起来,不由开口说道。
童英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师父和大师兄都过世了,但是我却没办法替他们报仇,小师妹也离奇失踪,我也无能为力,更不知如何寻她回来...
说着、说着,童英的语调逐渐转为低沉。
“怎么,玲儿姑娘失踪了?”闻言,卧龙先生亦是微微一怔,皱眉问道。
童英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点头。
“你且稍待片刻。”卧龙先生朝童英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书柜上,取出几样物事,再返回案边,将取出的东西放在案上。
童英定睛一看,只见那是一块龟甲和几枚古钱,龟甲的纹路颇为怪异,却又透着一丝玄妙。
“你可知玲儿姑娘的生辰?”卧龙先生忽然开口问道。
“知道。”童英赶紧将童玲的生辰报与卧龙先生。
卧龙先生听了,小心翼翼的选出几枚古钱放入龟甲之中,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念着些什么古老的咒语。
童英目不转睛的望着卧龙先生的一举一动,虽然不知道卧龙先生此举何意,但是他隐隐觉得总归是与小师妹童玲有关。
只听古钱与龟甲碰撞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然后由龟甲落在案上,卧龙先生仔细看着那几枚古钱的朝向。片刻之后,他郁结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长吁了一口气,脸上再次浮现起一丝笑意,望向童英:“无需担心,玲儿姑娘如今虽深陷囹圄之中,然而却无生命危险。”
“先生此言当真?”闻言,童英脸上瞬间绽放出异样的光彩,虽然他知道卧龙先生智贯天人,所言绝非儿戏,但仍旧不放心的开口问道。
“确是如此。”卧龙先生笑着说道,“我绝非是在诳你,玲儿姑娘必定会平安归来的。”
听到卧龙先生如此确信的回答,童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微落下来了一些,不过他仍旧有些不安的问道:“童英斗胆,敢问先生,可知到底是何人掳走了我师妹么?”
“这个就恕我无能无力了。”卧龙先生摇了摇头,开口道,“所谓天机,凡夫俗子如何能知得详尽,即便是我也只能从卦象中推测到只言片语罢了。”
童英无奈,虽然小师妹确定无恙,但是刚才他自己提到的师父童渊和大师兄张绣之死却象是揭开了自己两道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疤一样,依旧是他心中隐隐作痛。
聪慧如卧龙先生,自然从他的表情中猜到了少许他所想之事,沉吟片刻,却是忽然开了口:“不若我与公子说个故事可好?”
“故事?”童英不知卧龙先生为何突然有了雅兴来说什么故事,不过既然卧龙先生如此说了,他亦是点点头,开口道,“先生请讲。”
“昔年曾有一位年轻公子是为一国之王子,其人颇有贤名,在国内薄有声望。然而某年其国发生内乱,年轻公子的兄长为奸人所害,连自己也被诬陷,而被迫出逃他国。”卧龙先生缓缓诉说着故事,“在国外的日过得并不算颠沛流离,但是年轻公子却并未忘记过回归故国,等了整整十二年,终于等到国中内乱平定,同时国君也新丧,一时之间年轻公子的故国成了无主之国,年轻公子本欲回国继承王位,然而却因为去得晚了一步而为别人所得,年轻公子只得再次在天下各国流浪,就这样又等七年,他终于等到了机会,在一个大国的护送下回国继承了早就该属于自己的王位,而此时他已经年过六旬,人也从风华正茂的中年变为了白发苍苍的老者...
“啊。”童英听到这里不禁轻呼了一声。
“童公子可是觉得等了十九年才回到故国的他已经年迈、韶华已逝,便不能再有所作为,或是根本就认为此人这十九年的等待并无什么意义?”卧龙先生瞥了童英一眼,轻声开口问道。
童英默然。卧龙先生却是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十九年的流亡生活不仅是带走了他最好的年华,也让他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坎坷、挫折、无助、恐惧、彷徨、苦难、孤独、绝望甚至屈辱,但是他并未就此一蹶不振,归国继承王位后反而是发愤图强,使自己的故国成为天下第一强国,他亦是成为一代霸主!”
卧龙先生顿了顿,淡淡的说道:“童公子可知这位年轻公子是何人么?他便是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晋文公受尽苦难,终以六十二岁之龄继承王位,之后一鸣惊人,王霸天下,童公子你以为这是何故?”
童英似乎有些明白了卧龙先生给自己说这个故事的原因,长吁了一口气,一直纠结在一起的眉头渐渐松开来。
“有时候苦难其实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我并不是要你忘却你师父和大师兄之死,而是上天如此安排,就是想让你从苦难中能明白到更多的东西。”卧龙先生直视着童英,缓缓说道。
过了许久,童英眉头完全的舒展开来,他凝视着卧龙先生,感受到对方目光中那殷切的希望,不由站起身,抱拳朝卧龙先生行了一礼,无比郑重的说道:“多谢先生教诲,童英明白了。”
“不敢当。”卧龙先生微微颔首,还未来得及开口,案上忽然传来一声异响,二人循声望去,却是发现书案被童英这突兀的站起所带到,案上的龟甲和古钱一咕噜都落到了地上。
“我来。”童英赶紧俯身想要捡起龟甲和古钱。
“慢着!”卧龙先生却是陡然出言制止。
童英大惑不解的抬起头来,却看到卧龙先生脸色微微一变,不由关切的开口道:“先生...
卧龙先生朝他摇摇头,俯下身去却并不立即将龟甲和古钱拾起,反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每一枚古钱的朝向,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良久,卧龙先生缓缓捡起龟甲和所有的古钱,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龟甲摆在案上,然后再将古钱放入龟甲,口中喃喃持咒,神情肃穆中带有一丝焦虑。他将古钱一次又一次的从龟甲中洒出,口中不再念咒,只是根据每一次古钱不同的朝向,轻声说着一些童英听不懂的话。
童英不敢打扰他,只得侧耳倾听他所言为何,却也只听到诸如“地尽...阳、三…圣、玄龙...天,月......”的只言片语,
终于等到卧龙先生不再摆弄那些古钱,他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先生,您这是...
卧龙先生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嘴唇微张,一字一字的对童英开口道:
“地尽落阳、三分待圣,玄龙逆天,月主帝临!”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与2016-02-24 16:38:29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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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2-24 16:40:40 | 显示全部楼层
“地尽落阳、三分待圣,玄龙逆天、月主帝临。”听到卧龙先生所言,童英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皱眉道,“这是卦语么?”
卧龙先生眼神飘渺,并没有出言,似乎在失神,有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先生...先生...”童英见卧龙先生不答,只得轻声呼唤了两声。
“唔...”卧龙先生回过来神,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先生您刚才所言的是卦语么?”童英从未见过一向儒雅淡定的卧龙先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想来必定是与刚才所言有关,因此只重复了自己的问题,并未说其他。
“此言确是卦语,只是此卦...”卧龙先生欲言又止,反复几次终究是长叹一口气,“只怕这大汉天下要再陷浩劫了…”
童英闻言眼中流露出一抹讶异,忍不住追问道:“先生此话怎讲?”
“地尽落阳...帝尽于洛阳城啊...”卧龙先生轻声喟叹,“若是从卦象上看,只怕当朝天子近日或有一劫。”
“什么?”童英显然为卧龙先生所言吃了一惊,蹙眉沉思不语,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在德阳殿见到刘宏之时,刘宏依旧是中气十足、身体健壮,丝毫看不出有任何隐疾,而如今卧龙先生却说......
难道有人会害刘宏不成?童英心里惊觉似的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然而须臾又否定自己——试问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暗害当今天子呢?
卧龙先生见童英脸色阴晴不定,自然猜到他所想,陡然听到这种事情的确有些让人震惊,即便是自己不也是思虑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告诉童英的么?
卧龙先生苦笑两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再解释后面几句卦语的意思,有些东西要靠时间来证明。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话,童英便起身告辞了,经过卧龙先生这一番开导,虽然童玲的下落依然让他心忧,不过毕竟最大的心结已经解开,整个人豁然开朗。
走出草庐,童英来到拴着坐骑的木桩便,解开缰绳,正准备翻身上马,却听到腰际有一物叮咚作响,他低头望去,声音是来自腰带上系着的那个牛皮酒袋。
童英缓缓取下酒袋,轻轻摇了摇,里面的酒似乎还有大半,拧开盖子,一阵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童英凝视着酒袋许久,俄而却是微微一笑,仰头望向天际,手上略一用力,那酒袋便划出一条美妙的抛物线飞向远方,而童英却是毫不留恋的翻身上马,轻扬马鞭,绝尘而去...
一人一骑赶回隆中的营帐,只是还未走到地儿,童英却远远的看见营帐中一阵慌乱,士卒们似乎都是在忙碌着些什么,连应有的巡守卫士都没有。这不禁让童英蹙起了眉,揽辔下马缓缓走入营帐中,正准备寻个人来问个究竟,一人已急匆匆走了过来,定睛一看,不是侯惇又是何人?
“侯惇,这是怎么回事?”童英肃然问道。
“将军你总算回来了...”侯惇见到童英归来,原本满是焦虑的脸色顿时一松,疾声开口想要说点什么。
“等等,你先和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如何士卒们都玩忽职守,连巡守的人都没有?”童英却是打断他的话,皱眉问道,“若是此时有贼人来袭,该如何应对?”
“大人,现在哪里还来得及想着应对什么贼人?”侯惇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摇头道,“大伙都在各自收拾东西,准备拔营北归啊!”
“拔营北归?”童英听了顿时一愣,须臾却是怒道,“是谁下的命令,胡闹!”
“将军,这不是胡闹。”侯惇狠狠吞了一口唾沫,“这是荆州牧下的军令。”
“荆州牧?”童英瞥了中军大帐一眼,跺脚道,“明明马上就要到襄阳了,他如何下了这么道乱命,你且让众人暂停收拾,我去与他说道说道。”
“这不是乱命。”侯惇摇了摇头,凝眸看向童英,无比郑重的开口道,“皇上驾崩了。”
“什么!”正准备转身前往中军大帐的童英无比震惊的转过头来,死死的盯着侯惇,颤声道,“你...你再说一遍。”
侯惇长吁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皇、上、驾、崩、了!”
卧龙岗,草庐。
送走童英之后,卧龙先生的面容缓缓变得凝重起来,目光直直的注视着案上的古钱和龟甲,眉头越皱越紧。良久,那抹凝重终究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嘴唇微张,仿似呢喃般:“都几千年了,难道他们还不死心么?”
“人有贪、嗔、痴三毒为障, 便入无明,无明便成执着,执着便造业障。”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房中如幽灵般响起。
“岳父大人,您来啦。”卧龙先生转身对着那老者说道。这老者自然便是黄承彦了。
“孔明啊,这隆中课的卦语…只怕没像你跟童英说的那么单纯吧!” 黄承彦缓缓说道。
卧龙先生苦笑了一下,说道。“嗯,这隆中课的第一句【地尽落阳】才解了一半就已预言当今皇帝驾崩,若童英现在知道全课真相,只怕他一时还承受不住。”
“喔? 【地尽落阳】才解了一半?
“嗯,这【地】指的不只是皇帝, 【地】乃土也, 而汉朝以【土】为德,故能取代秦朝的【水】德而兴。 因此,这句卦语的更深层含意便是…汉朝就要亡了!
“汉朝就要亡了? “黄承彦诧异的说道,”但以天命而言,汉朝在刘宏中兴之后不是还能延续百年以上吗?
“ 以卦象而言,刘宏已经死了,而这天命的改变与第三句【玄龙逆天】有密切关系!
“【玄龙逆天】…玄龙之族…难道他们当真能逆天而行? 而且就算汉朝灭亡了也轮不到他们掌控天下啊!” 黄承彦不解的说道。
“逆天? 当刘宏驾崩的那一刻起, 历史已经脱离原有的轨迹了…”
”…”, 黄承彦沉默无语,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来人是卧龙先生的童子。
“何事?”卧龙先生也不抬头,只是出言问道。
“先生,子龙回来了。”那童子拱手说道。
“哦,是么,子龙现如今回来,想必我让他寻访的事必定的有了眉目。”闻言,卧龙先生不觉神色一松,思绪暂时从卦语上离开来,开口道,“请他进来吧。”
“喏。”童子转身离开,不多时又回转来,只是身后多出一年轻英挺的男子。
“子龙见过先生、黄老先生。”子龙大踏步的走到书房中,对端坐着的卧龙先生及黄承彦行礼道。
“子龙无须多礼,快坐吧。”卧龙先生望向来人,开口说道,“那南中之地乃是不毛之地、瘴疫之乡,想来你此行甚为艰辛,孔明心中甚为不安...”
“先生这是哪里的话。”子龙摇了摇头,开口道,“若非先生相救,只怕死在黄巾逆贼手中,这探访南中不过区区小事而已,先生无须太太过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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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3-04 11:38:41 | 显示全部楼层
子龙把话说完,不待卧龙先生开口,抢先接着说道:“对了,今次子龙深入南中之地,探查了数个蛮人部族,总算不负先生所托,查到了些许那人后裔的蛛丝马迹...”
“当真?”卧龙先生闻言,面色一喜,追问道,“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我按照先生所描述的其人后裔特征细加查探,总算是......”子龙缓缓将自己在南中所见所闻与卧龙先生详细的说了一遍。
“是么,他们已经与那南疆人易俗通婚了,彻底融入其中了。”卧龙先生听了子龙所言,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轻叹道,“南中瘴疠之地,生活不易,他们如此选择也无可厚非,哎...”
“先生其实也不必如此感慨,他们如今已经完全融入了当地蛮族人的生活,一言一行与之毫无差异,而且据我观察,他们亦是完全将自己当做了当地人,生活平静而安详,如此选择在我看来对他们而言也并非不是件好事。”子龙见卧龙先生长叹不已,不由开口劝慰。
“是啊,祸福相依,我又何须如此喟叹。”卧龙先生点点头,俄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既然他们一言一行和蛮人无异,那么子龙你又如何查找到他们的呢?”
“虽然言行无差,不过他们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南疆人,何况卧龙先生你说过,他们中必定有人还有异术在身,我便是根据这一线索寻访的,后来查到南疆有一蛮王的妻子精通异术,在族中被奉为神灵,我便一路寻访过去,果然是要探寻之人。”子龙笑着说道。
“子龙你心细如发,若非有你相助,只怕我也无法这么快便得知他们的下落。”卧龙先生亦是点头道。
“那先生以为,下一步我们是否要与他们取得联系呢?”子龙思虑片刻,开口问道。
“时机未到。”卧龙先生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想来他们也不想自己平静的生活为别人所打破。寻找到他们的下落,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若非迫不得已,就让他们一切照旧吧。”
“先生所言甚是。”子龙闻言,不由微微颔首。
“不过有一事...”卧龙先生似乎欲言又止。
“先生请说。”子龙见状,当下正色道。
“子龙你才从南中归来,风尘仆仆想必是劳累之极,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而且十分紧迫,我思前想后也只有你一人堪当此任...”卧龙先生皱眉道。
“先生这是哪里的话,先生恩义,子龙肝脑涂地不能报。”子龙摇头道,“但凭先生吩咐,子龙绝无推辞。”
“既是如此,那么此事便拜托子龙你,我想让你去营救一人。”卧龙先生看了子龙一眼,开口道,“其实此人与你也有莫大的干系。”
“唔?”子龙应了一声,轻声问道,“那此人现在何处。”
“刚才我为她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此人如今身在北方......”
第三十五章 虎与狼
刘宏的葬礼是在一场淅沥沥的秋雨中进行的。德阳殿外,黑压压的匍匐着数千人,最前头的官员们皆是全身素镐,穿着白色单衣与白色头巾,头上无任何冠冕。而刘宏的遗体由太常寺的寺卿小心翼翼的经过沐浴、饭晗、盘冰、小敛、大敛等诸多礼仪,最后被安放在德阳殿正中央的灵柩中,按照礼制,何皇后和董皇后带领着诸宗室女子于灵痛哭。
大殿外,袁隗则手奉《尚书·顾命》高声宣读着:“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頮水。相被冕服,凭玉几。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
袁隗宣读完毕之后,一位年纪尚幼的男孩在张让的牵引下缓缓步入德阳殿中,随着小男孩的迈入,殿中的众人旋即止住了哭声,皆是低着头,却又悄然目不转睛的望向来人。
“辩皇子,请站在这里。”走到一旁,张让松开手,轻轻指向那樽放着刘宏遗体的灵柩对身边的小男孩开口道。
小男孩自然便是刘宏的长子刘辩了,今日之事他自然已经为母后百般叮嘱,只见他一步一步的走到灵柩前,然后沉稳的望着面前的众人,展现出一丝与之年纪不相符的稳重,而举手投足间亦是隐隐带着一抹上位者的气势来。
“大行皇帝德配天地,光照上下。不获胤嗣之祚,早弃万国。择贤近亲,考德叙才,莫若皇子辩,年十三,嶷然有周成之质,春秋之义,其以辩为大行皇帝嗣!”张让从怀中取出一卷黄色卷轴,来到大殿之中,高声诵读起来,声音虽不大,然而大殿中静谧无声,他的话一字一句的清晰落到所有人的耳中。
俄而,两位宫娥来到刘辩身边,缓缓搀扶着这位小皇帝走到堂上的龙榻上坐下,然后再搀扶起刚才还伏在地上痛哭的何皇后,来到龙榻侧后方早已准备好的太后位,二人正准备要扶何皇后坐下,何皇后却是双臂使力,挣开两名宫娥的手,缓缓转过身凤目中精光闪烁,扫过大殿之中众多昔日与自己平起平坐、而如今只能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嫔妃们,脸上不自觉的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得色。
待到刘辩和何皇后各自就位,太尉杨彪缓步入到殿中,双手高捧着一物,正是那枚由和氏璧所刻、从秦始皇之时便流传下来的传国玉玺。秦汉时期必须要有了此物,君王的即位才能被视作正统。杨彪东面跪授刘辩玉玺,这也标志着刘辩正式即大汉皇帝位,成为又一位少年天子。
其后中黄门掌兵以玉具、随侯珠、斩蛇宝剑授太尉杨彪,杨彪起身走出德阳殿,告令群臣。
“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见到太尉持随侯珠、斩蛇宝走出大殿,皆是不约而同的高呼万岁。何进跪在百官最前方,因此任谁也看不到他眼中闪过的自得意满之色...
萧瑟的秋风之中,簇拥着白盖车的送葬队伍缓缓驶出洛阳城北门,来到早已修建好的文陵之外。文陵乃是依山开凿,所依之山是为邙山,山方三百步,高十二丈,在雒阳西北,去洛阳二十里,乃是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东汉王朝便有数位帝王的陵寝在此山之中。
刘氏宗亲将刘宏的灵柩送入陵寝之中,一干内侍缓缓将陵墓的大门阖拢,再也没有一丝光线能照耀到其中,至此大汉朝便正式告别了这位十二岁便登基为帝、在位二十余载的君王。
三公为刘宏议定的庙号为度宗,谥号为孝灵皇帝。用“灵”字来称呼刘宏,也不知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喧嚣片刻之后,浩大的队伍缓缓离开文陵,邙山再次归于冷清。远处,一轮血红的夕阳缓缓落下,只留下些许余晖撒过巍峨的山脉,留下无尽的落寞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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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3-04 11:39: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世人皆言:一代新人换旧人。佛家亦是有语:人死如灯灭。新的君王即位,那么第一件事便是要抹去旧时代的所有印记,所以更换年号就是所有君王即位后的第一件大事。
只是对于新帝第一个年号定为什么,朝堂上却有了一番不同的争论。
本来太常寺的鸿胪卿等老学究们研究了许久,进谏说可将年号定为“昭甯”,董太后听了深以为然,说是大汉朝自中平元年黄巾之乱陡起,已然动荡许久,昭宁二字对于需要安宁和修养生息的大汉朝时局甚为贴切。
然而何太后(也就是刘辩生母何皇后)却是持反对意见,不知是何人为她想了一个“光熹”的年号。熹者,光明也,在何太后的眼底,在自己儿子的领导下这大汉朝的前景必是一片光明,因此她坚持应该定此为年号。
因为刘辩尚幼,按照惯例,由太后辅政。这样问题便出现了,在年号这个事情,两位太后皆是争执不下,谁也不肯退让半步,那么到底应该听谁的呢?
董太后年长德高,乃是先帝刘宏的生母,先帝在世之时,她在后宫中一向是说一不二,如何看得起其他宫人;然而何太后却是当朝天子的生母,有道是母凭子贵,如今自己的儿子做了皇帝,何太后自然觉得自己应该凌驾于后宫所有人之上,自然亦是不会妥协。
就在两个女人僵持不下,将此事放在朝议上与众大臣商议之时。何进却是首先站了出来,旗帜鲜明的支持定“光熹”为新帝年号。
而何进一出言,朝堂上顿时形成了一边倒的局面,出了少数默然不语的朝臣,绝大多数官员都附议何进所言。
眼看众怒难犯,董太后无奈,只得勉强同意以“光熹”为刘辩登基后的第一个年号,不过任谁也看得出她心中的愠怒,甚至拂袖而去之时,连睬也未睬身侧的何太后一眼。
朝议散了之后,一辆牛车晃晃悠悠驶出禁宫范围,一路向北,在一处占地颇丰的宅院外停了下来。
俄而,驾车的车夫从车上搀扶下一人,面色从容、气度不凡,正是那前任袁隗袁司空,不过如今他已是身居太傅之职了。
“老爷,你回来了。”袁府管家看清来人,赶紧迎了出来。
“嗯,他们到了么?”袁隗微微颔首,开口问道。
“二位公子和荀大人都已到了,如今皆在后院的密室等候。”管家轻声应道。
袁隗不再开口,径直朝后院走去,推开密室的木门,里面正有三人束手侍立,正是袁绍、袁术和荀爽,他们并未窃窃私语,只是不约而同的望着门外,面色似有些凝重。
“见过叔父(太傅大人)。”见到袁隗到来,三人皆是赶紧拱手行礼。
“无须多礼,都坐吧。”袁隗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各自坐下。
“叔父,你今日召见是有何事?”甫一坐下,袁术便是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今日朝议之事你们可是都知道了?”袁隗并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轻声问道。
众人皆是点点头,今日朝议众人皆是都参与了的,虽然所处位置在大殿比较靠后,但是所议之事自然都是明了。
“慈明,此事你如何看?”袁隗望向荀爽,开口问道。
“对新帝年号之正值虽看似不过琐事,本朝亦是屡见不鲜,然而窃以为新君初立,任何小事都值得我等仔细思量其中深意。”荀爽沉吟片刻,缓缓开了口。
“哦,你且说说,其中有何深意?”袁隗淡淡的追问道。
“今日朝议虽是年号之争,不过究其根源可算作是两宫之争。”荀爽顿了顿,接着道,“本朝大凡幼年天子即位,惯例是由太后辅政,先有吕后,后有桓、灵二帝时的梁后与窦后,皆是此例。然而如今天子虽然同样年少,太后却有两人,何况这两位太后皆是不落人后者,今日朝议之争便可见一斑,日后只怕这二人之间…”
荀爽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他的言外之意,众人皆是心中明了。
“那慈明以为我们该如何做?”袁隗没有开口,袁术却是急急问道。
“公路以为大将军待我等士人如何?”荀爽忽然微微一笑,反问道。
“这...”袁术为他所问,先是一愣,思虑片刻仍旧有些踟蹰说道,“大将军待我还...算不错吧。”
他原本想说很好的,只是敏锐的捕捉到自己叔父袁隗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之意,不由当下改口道。
在袁术心目中,如今的大将军何进对自己这些士人们确是分外倚重,新帝甫一登基,大将军便奏请擢升自己为虎贲中郎将,擢升袁绍为司隶校尉、为西园八校之首,还有其他一些士人也得到了一定程度提升,譬如提拔何顒为北军中候、许攸为黄门侍郎、郑泰为尚书。甚至连袁隗也成为了太傅,是为三公之首,并且与何进同为录尚书事,主持朝政。如此殊遇,在袁术看来,已是相当程度的厚待了。
“不错?”不曾想,袁隗却是冷哼一声,“公路你如何会如此短视!那屠家子何曾将你等视作心腹?你却还犹不自知的为他说好话,当真是愚不可及!”
袁术没想到自己一席话却得来袁隗这一顿训斥,不由吓得连声道:“叔父息怒,侄儿懵懂,还请叔父指点。”
“目光短浅,竟是为些许蝇头小利而心动。”袁隗连连摇头道,“那何进不过将你等视作家奴而已,如今朝局动荡、人心思动,他自然要百般恩惠于我士人,而等到时局安定之后,只怕届时我等被其弃之敝履也犹未可知。”
“这...还不至于吧。”袁术哑然,虽然袁隗说得如此严重,他心中却是颇为抵触,对其所言并不以为然。
“不至于?”袁隗冷声道,“如今天下兵马尽入他之手,即便是他要做第二个王巨君,只怕也无人能阻!”
王巨君自然便是那篡汉自立的王莽了,听到袁隗如是说,荀爽和袁绍不禁面色一变,荀爽赶紧提醒道:“太傅慎言。”
袁隗冷哼一声,不再开口。他如此愠怒自然是有原因的,本以为外戚与宦官一番火并之后,士人能够渔翁得利,攫取最大的利益。何尝想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朝政大权尽落何进之手,如今其人手掌天下兵马大权,权势一时无两,甚至连十常侍也不过就死了一个蹇硕而已,张让等人依旧深受何太后和小皇帝的信任,自己处心积虑,不过只得到一个太傅的虚衔,最重要的是除了西园一校,仍旧没有一兵一卒在手,如此境遇与当初又有何异?
“其实如今局面虽不容乐观,却也并非死局。”作为袁隗最为倚重的幕僚,荀爽自然是深明袁隗的心思,只见他沉思有顷,缓缓开口道,“那十常侍侥幸逃得一命,却又如何甘心大权旁落?”
“慈明的意思?”袁隗瞥向荀爽,沉声问道。
“太傅,如今时局,那驱虎吞狼之计依旧可行。”荀爽呼出一口浊气,微微一笑,“只不过昔日之虎变为今日之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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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3-04 11:4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就在士人们在一起商议时局的时候,大将军府中,何进与何苗兄弟二人亦是在对饮小酌。
其实这兄弟二人关系一向不佳,不过因为拥立侄儿刘辩一事,两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如今也能坐在一起喝酒论事了。
酒酣之际,何苗微醺着开口道:“大哥,如今辩儿登基为帝,我何家的势力可算是稳固了,不过可不要忘了昔日对我们有恩惠的人啊。”
何进瞥了自己的弟弟一眼,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又是为谁做说客而来?”
“嘿嘿。”何苗干笑两声,放下酒杯开口道,“听说大哥你有意要从民间新选一批内侍入宫?”
“哦,这事你也知道了?”何进不置可否。不过正如何苗所言,何进是准备借着蹇硕今次谋反之事,将宫中之人换上一遍,多遣些自己的心腹入宫,以免宫中阉宦势力再次坐大,以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我觉得此事就不必了吧。”何苗开口说道,“其实上次大哥你带兵入禁宫,大杀四方,已是将宫中之人吓得不轻,宋典他们...”
“我就知道你是来为那些阉宦说情的。”他话还没说完,何进已是摇头沉声道,“你可知那日我们可谓是命悬一线,若是让那蹇硕等人奸计得逞,我何家只怕要被其连根拔起,如何又有今日之辉煌。”
“可是此事谋划皆是由蹇硕一人而已,其他人毫无相关,甚至可说是并不知情,大哥你又何必迁怒于他们。”何苗摇头道。
“我知道你素来与那些阉宦交好,小妹入宫之初亦是多受他们照顾,不过这些人奸诈狡猾,可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你自己好自为之,休要与他们走的太近。”何进正色说道。
“奸诈狡猾?”何苗闻言却是冷笑一声,缓缓道,“那么大哥你身边那些个清流士人们便都是正人君子么?他们为何依附于你,难道大哥你心中不知?”
“这...”何进蹙眉不语。
“那些个士人们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然而私底下却是所做之事又有多少见得光,能摆上台面来的呢?”何苗满是不屑的开口道,“在我看来,那些阉宦比这些人要好不知多少,至少他们不会表面上对你感恩戴德、忠心不已,背地里却暗中捅你一刀!”
何进无言以对,良久才缓缓说了一句:“我的事自有分寸。”
“其实这也是小妹的意思,大哥你也应该考虑一下小妹吧。”何苗摇头道。
“小妹她又如何了?”何进皱眉道。
“如今灵帝新丧,小妹她独自一人寡居深宫中,还要照顾辩儿,心中的苦楚又有何人能知,若是身边没有些熟识的内侍陪着消愁解闷,谁又能解她的忧愁呢?”何苗开口说道。
闻言,何进沉默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既是如此,只要他们以后安于本分,不要再干涉政事,那么留他们在宫中亦是不无不可...”
“大哥你放心,想来那些奴才必不敢再生二心,蹇硕的下场可是前车之鉴。”何苗见何进无奈答应,满心欢喜的说道。
“反正宫中之事也要让小妹看紧些,休要让辩儿也被那些阉宦所蒙蔽。”何进还是不放心的补了一句。
“这个我自然省得。”何苗点头说道,想了想又开口说,“对了,既然说道宫中之事,那董家碎女子...”
“是啊,此人在宫中多方制肘,确实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角色。”何进摇头道,“今次为了年号与她起了一番争执,只怕她对我们已是怀恨在心,留她在宫中终究不妥,只是这人的身份特殊,一时又奈何她不得。”
这兄弟二人说得自然便是那董太后了,虽然知道这女子与己方不是同心,但是毕竟其人是先帝刘宏的生母,如今亦是暗律临朝协政,朝中有事都不能完全绕过她,若是什么事她都要来插一手,这倒教人好生为难。
“这碎女子倒是好运,本家并非什么名门望族,自己也不过嫁了一个三等侯爵藩王为妻,谁又料到她竟能成为太皇太后。”何苗感慨说道,看他感想万千的模样,似乎浑然忘记了自己一族未发迹之前也不过是南阳宛城的屠户而已。
“侯爵藩王...侯爵藩王...”听到何苗的感慨,何进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中念念有词。
“大哥,你...”何苗听到何进自言自语,不禁开口想要发问。
“有了!”何进忽然抚掌大笑道,面色甚为欣喜。
何苗眼见何进如此高兴,却不知这喜从何来,不由愣在一旁。
何进瞥了眼身边发愣的何苗,笑着开口道:“既然留她在宫中要为其多方掣肘,那么想个办法将她赶出宫去不就完了?”
“啊?”何苗听了却是撇嘴道,“赶她出宫?那碎女子如今可是太皇太后,大哥你如何赶得走她?还是另想他法吧。”
“哼,若她单单只是太皇太后便罢了,可别忘了她原本不过一藩妃而已,按照祖制,藩王妃子不可在宫中久留,既是如此,何愁赶不走她?”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闻言,何苗恍然大悟,亦是抚掌大笑道。
许县颍川郡外,有一支数百人的朝廷军队行进在官道之上,一行人驱驰着胯下的战马,飞快的朝北奔驰而去。
“驭…”望着前方遥遥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颍川郡城,队伍最前头的一位兵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勒转马头来到一身披甲胄将军模样的人身边,拱手道,“将军,前方就是颍川郡了,我们是否要入城?”
“入城就不必了吧,让大伙都原地休息会儿。”那将军对兵士缓缓开口道,“这几日没日没夜的赶路,大家都累了,反正也来不及了,不用这么着急。”
“喏!”兵士点点头,转身去传命。
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便是童英率领的护卫荆州牧刘表赴任队伍了,可惜他们根本没有抵达荆州的治所襄阳便急匆匆的原路返回,原因无他——大汉皇帝驾崩,作为刘氏宗亲的刘表自然要回京吊唁。
只是此番路途太过遥远,他们还未赶到许县,已有朝廷的使者来报,说大行皇帝已经出殡,新帝也完成了登基大典,让刘表前往襄阳赴任,就无须再往洛阳一行了。
同时,使者还带来了一队羽林卫接替了童英率领的西园禁军的护卫任务,说是大将军传令让童英率军速速返回洛阳。对于这样的命令童英自然并没有丝毫的抵触,只是联想起在路上听来的一些有关新帝即位时的事情,不由得让他心中明悟了许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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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3-04 11:40:50 | 显示全部楼层
蹇硕死了,死于谋逆的大罪,这其中实在是颇为蹊跷。童英在西园中曾见过几次蹇硕,其人虽不通军事,但一言一行间处处都流露出对刘宏的忠心耿耿,无论如何也让人想不到蹇硕会有谋逆的想法。更何况他身为内侍,早已没有传承后代的能力,即便他当真是篡夺了天子之位,后继之人又当选谁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童英想起在广宗之时,卢植被押解回京时的场面,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而蹇硕身为上军校尉,统帅西园诸军,如今他一死,西园禁军群龙无首,其兵马皆为大将军所收,而众校尉虽依旧各居其职,但手中的兵马却大多打散重组了,其用意不言而喻。唯一例外的便是童英手下一校,似乎仍旧按兵不动,显然便是在等待他的回转,这军令催得如此急,想来缘由便在其中。思虑及此,童英不由再次想起何进那张满是堆着笑容的面庞,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感觉。
“童将军,怎么队伍停下来了?”身边忽然想起一个较为尖锐的声音,童英循声望去,一个面白无须的小黄门站在自己身边。
“大人,连续赶了几天的路,大家都人困马乏,实在是走不动了。”童英看着那小黄门缓缓说道。
“唔...”那小黄门听了童英的解释,沉吟片刻,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么便让大伙休整一会儿吧。”
“多谢大人。”童英见他如是说,不由拱手开口道…
借着这短暂休息的时刻,童英微喘了口气,理了理思绪,脑海中却是又浮现起这一个月来洛阳城中发生的错综复杂的事件的源头所在——汉帝刘宏。
对于刘宏,童英不过只与他见过两面,然而印象却是无比的深刻。御花园里的初会,童英眼拙,一开始并未认出刘宏来,只是将他认作普通工匠,而刘宏竟是也没有责怪。 如今这位曾对自己青睐有加,也曾厌恶不已的帝王去世,童英依旧有些丝丝惋惜。
“将军喝口水吧。”忽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
侯惇拿着一个牛皮水袋递到他胸口,笑着说道。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童英亦是笑着点点头,接过水袋开口道:“多谢了。”
往喉咙里灌了一口凉水,童英整个人为之一轻,疲惫也少了不少,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一群士卒正簇拥着几个内侍似乎在说着话,不由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他们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要不然我们过去看看?”侯惇摇了摇头,笑着建议道。
“反正闲来也无事,走吧。”话音未落,童英举步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侯惇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
“大人,你说皇上他一日三餐,都吃的是些啥啊?”人群中,一个士卒朝一随小黄门来宣旨的内侍开口问道。
那内侍年岁不大,看来是才入宫不久,还未养成阉宦惯有的自傲,非但没有与这些普通士卒保持距离,反而是对着周围簇拥在自己身边的人们侃侃而谈。
“当然都是些山珍海味了,你们不知道啊,甚至连皇上吃的米也是专门培育的黄、白、紫三色米,以及各地进贡的上等‘贡米’...”那小内侍小声说道。
“黄色的米?”人群有一士卒闻言不禁一怔,下意识的开口道,“那不是和那啥一样了么?”
众人皆是会意,不禁顿时轰然大笑起来。
那小内侍瞪了那不开眼的士卒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这话要是在宫中被听到,只怕你吃饭的家伙就不是自己的了!”
那士卒被他这一吓,不自觉的一缩脖子,有些害怕的四下张望了下,看到都是自己熟识的战友,不由拍拍胸膛,松了口气。看到他这幅表情,站在靠外的童英和侯惇不由相视一笑。
“要知道我们在宫中伺候皇上那个不是小心翼翼,连大气也不敢出。”那小内侍微一昂头,接着道,“万一是一不小心惹得皇上或是让公不高兴了,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用。你们不知道,休说我们这些小人物,就连那名扬天下的卢植卢中郎,就是因为惹了让公,不也被捕下狱了么?”
卢植的大名众人自然都是听说过的,而卢植获罪下狱大家也都知道,只是卢植是因为惹了张让不高兴才受的牢狱之灾,众人却是第一次听说,不由纷纷表达心中的震惊和感慨。
侯惇则明显的感觉当那小内侍说出卢植之名的时候,自己身边的童英脸上表情顿时闪过一抹不自然。他知道童英曾是卢植的亲卫,想来二人关系匪浅,童英能在广宗立下军功也有卢植赏识和提拔的原因在内。
“不是说上次天牢中有人劫狱,卢中郎趁乱逃脱、不知所踪了么?”士卒中还是有消息灵通之辈,连朝廷中严密封锁的事情也知道少许。
“逃脱?有这么容易么?”未曾想,那小内侍却是冷笑一声,忽然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跟你们说,听闻河东太守在辖区内发现了此人的踪迹,而且...他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小内侍话音刚落,人群之外突然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却看到童英死死的望着那内侍,然后一步步走了过来,士卒们见他走来,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童英走到那小内侍的身边,脸上毫不掩饰的流露出震惊和激怒之色:“你刚才说谁死了?”
“卢...卢植。”那小内侍为他气势所摄,却又不知自己因何惹得这位校尉如此生气,只得颤声答道。
“他是怎么死的?!” 童英厉声问道。
“我…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好像是被朝廷官兵射…射杀的…”那小内侍结结巴巴的答道。
童英久久没有出言,脸色却是阴沉的可怕,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炙热的杀气。
“将军,将军。”侯惇自然也察觉到了童英的异样,快步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道。
“传令!全军启程,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洛阳城!”说罢,童英头也不回的转身上马,高扬马鞭,往北奔驰而去,“张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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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3-04 11:41: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章 十常侍
洛阳城郊,张让别院。
“你这消息准确与否?”后院的密室中,黑龙使幽邃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开口问道。
“上使明鉴,属下所言确是事情。河东太守前日上书,说是在辖境发现一具无名男尸,神似前任北中郎将卢植,朝廷便派了卢植的家人前去辨别,确认的确是卢植。据说死因时为流寇所害...”
“流寇?哼,你也以为卢植这样的人会死在流寇手中么?”却不想,那黑龙使冷哼一声,打断了张让的话。
“属下也认为卢植必不会这么容易为流寇所害...”张让敏锐的感觉到黑龙使自听到卢植之死后,言语中多出了几分隐隐的恼怒,只是他不知这股恼怒从何而来,因此也只能低头答道,“而且京畿重地,鲜有大股流寇出没...”
“卢植是否是你暗中派人所杀?”黑龙使忽然厉声开口问道。
张让一怔,显然不知黑龙使此问何来,旋即跪倒在地,惶恐的连连摆手道:“属下拿性命担保这卢植之死与我无关,还请上使明鉴!”
“起来吧。”黑龙使深知张让性格绝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瞒着自己私下行事,刚才那一问也只是试探而已。
黑龙使蹙着眉,沉思有顷,却始终摸不着头绪,不禁喃喃自语:“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呢?”
“上使为何如此在意这卢植之死呢?”张让见状不禁开口问道。
“此事自然是要搞清楚。”黑龙使沉声道,“无论是谁都必须要在我们的掌握中,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人的计划中绝不容有未知的环节。”
“喏。”闻言,张让也不禁肃然答道,俄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说,“那河东太守已经派人将卢植的尸首护送回京,上使是否要...”
“河东太守?”黑龙使闻言却象是发现了什么,开口打断张让的说,“董卓董仲颖?”
“莫不是上使你怀疑此事是董卓所为?”张让见状,轻声问道。
“此事我自会调查清楚,你只需时刻关注那董卓的动向,虽是回报于我便是。”黑龙使把手一挥,开口道。
“喏。”张让拱手答道。
“好了,说说这些时日里朝廷中有何异动吧?”黑龙使暂时撇过卢植之死的事,开口问道。
闻言,张让却是苦笑两声:“何太后虽然念及昔日之恩,对我还算信赖有加,可是朝政却是对其兄何屠夫言听计从,如今朝中权柄尽为何屠夫所掌握,虽然他依照宫变那夜的誓言对我等敬而远之,只是他身边围绕着的那些士人...”
说到这里,张让不禁顿了一顿,拿眼看了看身边的男子,低声说道:“上使,杀掉那个人当真做对了么?”
“怎么,你敢质疑大人之令?”黑龙使冷冷说道。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听到“大人”二字,张让忍不住浑身一颤,连声辩解道,“只是我以为如今我们对朝政的掌控远不如昔,是否应该要想些办法来扭转才是?”
“你所言倒也不无道理。”黑龙使微微颔首,“正巧大人也有令传来,需要你去办。”
“大人有令,张让莫敢不从。”张让闻言,当下跪倒在地,高声说道。
“罢了,你先起来,到近前来说话。”黑龙使摆摆手,让张让到自己跟前来,然后附耳低声对他说了几句。
“此事...”听了黑龙使所言,张让却是有了几分迟疑。
“怎么,你不敢?”黑龙使望着张让缓缓说道,“皇帝都杀得,难道还杀不得他了么?”
“杀是杀得,可是...”张让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杀了他会不会引得军中大乱。”
“军中大乱岂不是更好,你等正好收了他的兵权,日后便再无一人能威胁到你在朝中的地位!”黑龙使淡淡的说道。
张让沉吟片刻,脸上却是闪过一丝狠戾,当下点头道:“好,我这就去联系众人布置此事!”
何进府,议事厅。
自新帝刘辩即位之后,何进将自己的府邸又扩建了一倍有余,不仅新添了数间宅院,连原有的一些房间也扩大了不少。而今日,偌大的议事厅中稀稀拉拉的坐着数人,看上去显得有些稀疏和冷清,不过众人讨论事情的氛围却是颇为热烈。
“大将军,张让、段珪等人四处散布流言,说是大人您为了独揽朝政而鸩杀了董太后,这些人居心叵测,只怕要对大将军你不利,若不乘此时诛灭阉宦,以后必将招来大祸。昔日窦武等人欲谋诛内竖,然而却因谋划不周密,反而被阉宦所害...”大堂中,袁绍端坐于案边,慷慨激昂的对堂上的何进朗声进言道,“如今大将军所率的部署和士卒皆是精锐之士,只要我们同心戮力,何愁大事不成,此乃天赐良机,一旦错失,机不再来,还请大将军三思!”
旬月之前,何进联合袁隗等人上了份奏章,奏章上说:“董太后原系藩妃,不宜久居宫中,仍应迁于河间安置。”
可怜董太后身为先帝刘宏生母,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群臣之中无一人为她争辩,到头来她只能带着十数个服侍了自己十数年的宫娥内侍踏上前往河间之路。
然而前几日董太后的死讯却是蓦然传入了京中,让天下之人一时尽皆哗然。
望着声色激烈的袁绍,何进心中却是有些不耐,这些士人天天都在自己耳边聒噪阉宦之害,鼓噪自己早些动手,先发制人诛灭宦官,听得多了,任谁也会烦。何进略一皱眉,不过他还没说话,堂下另一人已然开了口。
“本初此言差矣。”出言的是何进之弟,车骑将军何苗,“黄巾之乱初定,天下黎民无不希望休养生息,而大将军如今辅佐新君,自当修德政,行仁慈之举,如何你却反劝将军专务杀戮?何况十常侍为宫中之人,平日谨小慎微,并未行乱举,若是无端杀之,只怕是为取乱之道吧。”
“哼,十常侍狼狈为奸、横征暴敛、卖官鬻爵,使得民怨沸腾,百姓无不欲生啖其肉,车骑将军如何却说他们未行乱举呢?”然而,何苗话音刚落,堂下却有一人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开口说道。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竟是刚从荆州归来的童英,只见他昂首阔步走到大堂正中央,朝何进拱手道,“十常侍皆是外表忠厚,实乃十恶不赦之人,童英愿率一虎狼之师,为大将军荡平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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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3-04 11:42:10 | 显示全部楼层
童英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这童英一向是不显山不露水,平日里大家聚商朝事他也从未出言,今天为何又如此迫不及待的进谏何进诛杀十常侍呢?
连曹操和袁绍都是大惑不解,目光皆是不约而同的投向堂中的童英,目光在空中短暂的交错,两人都看出对方眼里的诧异。
而童英如此旗帜鲜明的站出来自然也是有他自己的一番考虑,卢植待他如师如父,卢植的仇童英终是要报的,而若是以童英以往的性格,他必定是回到洛阳后便孤身一人杀入宫中寻那张让报仇雪恨。但是现在的童英却已经没有那么冲动,他早已不再是不知进退的愣头青,毕竟他心中也清楚,且不说禁宫中高手如云,他想要杀死张让实在难上加难,更何况即便杀得了张让,接下来又将如何?刺杀禁宫官员,他必定会沦为太尉府四处通缉的罪犯,到那时师父和大师兄的仇,又让谁人来报呢?
所以童英仍旧需要这典军校尉的职务来查访杀害师父和大师兄的仇人究竟是谁,所以这张让是要杀的,但是怎么杀也要想个万全之策。若是能借重大将军,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而何苗被童英这一番义正言辞的驳斥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思虑半晌却无言以对,只得转头看向何进,拱手道:“大将军难道忘了,太后曾有言在先:‘内侍管理禁省,乃祖宗留下来的法度,不能说变就变。况且,先皇尸骨未寒,新皇年幼,张让等人皆先皇近臣,先皇大行未久,你这就杀他的近臣,岂不是让先皇寒心?’”
何进闻言,面色一沉,这确是宫变之夜何太后当着众人的面所说的话,如今何苗旧事重提,显然是想要用太后来压众人。
“如今太后辅政,此事她不允,又为之奈何?”不过对于诛杀宦官,何进心中本就十分犹豫,如今有了太后之言来堵这些士人的悠悠之口,倒也不失为他寻了个拖延时间的借口。
“大将军明鉴。”袁绍见状,心知何进犹豫不决的原因何在,当下便将叔父和荀爽等人议定之策,向何进娓娓道来,“若是大将军向四方藩镇发一檄文,召他们率军共赴京师,尽诛宫中阉宦,到了那时事权从急,即便是太后也不得不从。”
闻言,何进脑海中飞快的计算起此计的得失来,因为董太后莫名其妙的暴毙,世人皆将矛头指向了他,毕竟谁人都知道那董太后是被他赶出京城的,甚至连董太后出殡,何进也借口身体抱恙而没有出席。
但是何进心中清楚,董太后之死与自己绝无干系,他当初不过是只想将那碎女子赶出京城而已,甚至当董太后的死讯传来了,他也觉得惊诧莫名。
而他虽有诛阉宦之意,但却一直下不定决心,顾忌的也是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而袁绍此计召藩镇之军进京铲奸,一则是可以让自己完全撇清干系,二则自己还可以伺机吞并一些藩镇的兵力,壮大自身实力,这一举两得之计似乎或可为之。
思虑及此,他脸色稍霁,颔首道:“本初此计甚佳...”
“不可!大将军三思啊!”孰知他话音未落,座下却又一人大呼不可,何进投眼望去,这次开口的是主薄陈琳,此人才思敏捷、文才颇佳,所以为何进征召为主薄一职,专门负责处理公文。
只听陈琳此时高声说道:“大将军此计万万不可!如今大将军您皇威正隆,掌管京城所有精锐之师,若是想要诛灭宦官,不过轻而易举。只要行动迅速,当机立断,便可轻易的一举功成,赢得天下人的顺应,但若是反其道而行,发檄文召边关藩镇来京,到时候四方英雄聚会,各怀一心,这便是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只怕到时不但大事难成,反而平添祸乱啊!”
“孔璋此乃懦夫之见,杀这么区区几个阉宦,如何又会有何祸乱?”何进摇了摇头,当下说道,“我意已决,就按本初所言罢。”
座下一直没有开口的曹操微微仰起头,望向春风得意的何进,嘴角却是不自觉的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与此同时,在洛阳南宫某个偏殿里,十来个个畏畏缩缩的身影躲在大殿的阴影中,小声的窃窃私语着。
而若是有宫中之人走进了便会认出,这几人平日皆是在宫中说一不二、趾高气昂的几位中常侍,当然宫外的那些士人们也厌恶的称他们为“十常侍”。
不过“十常侍”只是泛称而已,真正而言十常侍一共有十二人,是为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等十二位宦官,他们都任职中常侍。
“让公,今日你召我们来此处,是有何要事密商么?”开口的是赵忠,先帝刘宏在世之时,尤以张让与这赵忠最受重用,此人历任大长秋、车骑将军,并被封为都乡侯。刘宏甚至曾公然覥颜称:“张常侍乃我公,赵常侍我母”。
他一出言,众人皆是将目光投向最内里阴暗处的那个身影。
“张让敢问,诸位大人以为如今境地与先帝在时有何差异?”张让并不着急说明自己召集众人的原因,反倒是开口反问道。
“让公亦是明眼可见,如今新帝年幼,太后辅政,事事依从大将军,不再倚重我们,我们如今已是备受冷落,哎...”
“先帝在时,我们谁人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那些个大小官员竟是连正眼也不瞧我们了。”
“是啊,先帝一去,那些官员也不再进贡钱帛孝敬,只知依附大将军,着实可恶!”
众人皆是七嘴八舌的诉说这些时日境遇,哀叹自己如今的落魄。
张让安静的听着这些人的诉苦,脸上面无表情,直到众人郁结已久的情绪稍稍发泄了些,他才又开了口:“那诸位大人认为我们唯今之计又当如何?”
“如何?”说话的还是赵忠,他自然明白张让的言外之意,苦笑着摇了摇头,“让公你是没经历那宫变之夜,该死蹇硕自己寻死便罢了,差点连累了我们,若不是为太后托庇,只怕我们也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现在哪还有命站在这儿。”
“是啊,是啊,多亏太后庇护,否则那些如狼似虎的羽林卫只怕也会将我们归作乱党了。”众人又是齐声附和。
“按各位大人的意思...”张让往前一步,有一半侧脸为殿外射入的光线所照亮,让他的面目变得似乎有些诡异,“那我们便坐以待毙不成?”
“不坐以待毙又能怎样,那何屠夫如今尽领洛阳精锐兵马,我们所掌控的不过是区区禁宫兵士,某非让公认为我们能与左右羽林卫和西园禁军抗衡么?”十常侍皆是心思敏捷之辈,自然早已从张让的言语中听出了他的意思。
“是啊,在我看来既然有太后庇护,大将军也不至于欺人太甚。”一向与何进交好的宋典缓缓说道。
“嘿嘿! 看来你们都被大将军宽厚的外表给骗了, 诸公若是如此想,只怕离死期也不远了。”却不想张让冷声开口道,“诸公想想董太后日前被鸩杀是谁下的毒手? 连一个已经毫无威胁的藩妃都要斩草除根,那对于仍旧掌控禁宫的我等呢? 就算大将军或许因为太后的缘故对诸位心慈手软, 不忍痛下杀手,可是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清流士人呢?难道他们会无视这一举铲除我们的机会?须知三人成虎,那何进本就是个耳根软之辈,一旦他在那些士人的鼓噪下起了歹心,只需率一校兵马进宫,你我只怕就只能束手就擒,那时太后也保不了我等。”
张让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他们都知道张让此言绝非危言耸听,毕竟如今的形势对于诸人而言,可谓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说是任人宰割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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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3-04 11:43:03 | 显示全部楼层
“让公所言确是不无道理,只是我们如今势单力孤,又有什么良策扭转时局呢?”十常侍中一直唯张让马首是瞻的段珪皱眉开口道。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张让一字一句的开口道,“君不见梁冀、窦武之辈,谁人不是权倾朝野,势力雄厚,然而一旦为人先手制住,其从者也自然如土鸡瓦狗,不攻自破,所以只要我们抓住了何进,其余宵小之辈决计奈何不了我们。到那个时候,皇上年幼,太后少有主见,朝政自然再次回到我们手中,到时天下任由我等予取予求,不比今日任人欺凌的好?”
张让话音一落,众人又是一阵沉默,他所言确实无差,昔年梁冀和窦武也都是如今天的何进一样,权倾一时,然而终究是在宦官的设计下,一举被诛灭,不得不说张让所言的确很是有诱惑力,这些中常侍们哪一个不是对权利充满了渴望,哪一个不憧憬再次回到权利的顶峰,像刘宏在世时,为天下人所瞩目。如今看到了一丝希望,他们自然愿意冒着百倍的危险去搏一次。
“可是如今京城中所有兵士皆在何屠夫掌控之下,我们即便有心却也无力啊。”十常侍中的郭胜皱眉道。
“错了,还有一处是他所无法插足的。”张让摇头说道。
“哪儿?”郭胜急急问道。
“这儿。”张让伸手指向大殿,开口道,“至少这禁宫的部署还尽在我们掌握,只要能将他诱入宫中,岂不是瓮中捉鳖么?”
“让公高见,让公高见啊!”众人闻言,皆是大喜。
诸人议定整个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和环节,这才缓缓走出大殿,各自下去召唤心腹安排部署,张让是最后一个走出偏殿的,望着弹冠相庆的诸人,他伸手掸了掸衣角,嘴角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这一日,何进正与袁绍、童英等人商议着西园禁军的事宜,何府的管家却是匆匆走入了议事厅,拱手禀报道:“老爷,有宫中使者求见。”
“宫中使者?”何进闻言先是一愣,俄而开口道,“请他进来吧。”
袁绍和童英对视一眼,此刻已经是戌时,时序过了黄昏,乃应是休憩的时候,按理宫门也该关闭了,如何此时还会有使者前来。
“见过大将军。”来人是一张生面孔,众人都未见过。只听那小黄门朝何进拱手躬身道,“太后命奴婢来宣大将军入宫觐见。”
“嗯,这么晚了,太后她有何事相召?”何进诧异的问道。
那小黄门似有些迟疑的看了看何进身旁的袁绍和童英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们都是我心腹,你有话照直说便是。”何进见状,不禁皱眉道。
那小黄门惶恐的赶紧说道:“奴婢听说好像是为了董太后之事。”
“董太后?”闻言,何进脸色反而为之一松,只要说得出原因就好,而对于董太后之死他也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毕竟此事与自己的确毫无瓜葛,早些说清楚也好安心。
思虑及此,何进摆了摆手,开口道:“你且稍待,我去去就来。”
何进进到内堂换了一身衣服,便与那小黄门一道离开了。走之前,他还对议事厅中的袁绍和童英笑道:“都散了吧,西园禁军改制之事暂且放在那里,过些时日我们再行商议。”
见何进如此说,袁绍和童英自然没有再多做停留的道理,纷纷告辞离开。
袁绍却没有径直回自己家,而是先行前往了太傅府,求见自己的叔父袁隗。
“这么晚,本初你有何事求见。”袁隗年迈,这个时候已经用完了晚膳,准备休憩了,听到袁绍求见,便让人将自己的侄儿引到内室,屋中只有叔侄二人。
“见过叔父。”袁绍先行朝榻上的袁隗行了一礼,俄而开口,“侄儿方才从大将军处归来。”
“哦,还是为了西园禁军之事?”袁隗冷笑一声,“他尽揽了左右羽林卫还嫌不够,还要将手伸到西园里来。罢了,罢了,由他去吧,如今他何进势大,这些细枝末节我们也犯不着和他计较。”
“侄儿并非为了此事而来。”袁绍却是皱眉轻声道,“刚才有宫中内侍前来宣召,说是太后请大将军入宫。”
“唔,此时宣召...”袁隗闻言,先是一怔,俄而陷入沉思之中。
“侄儿左思右想,总觉得其中似乎有地方不对劲,所以特来请教叔父。”袁绍缓缓说道,“那内侍说太后宣召是为了董太后之死一事,您说他们会不会知道这事是咱们...”
“哼! 董太后之死?那不过只是个幌子而已。”不想,原本靠躺在软榻上的袁隗却是蓦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冷笑道,“嘿嘿! 咱们董太后这步棋已经让十常侍们感到危机迫近了,而这虎今日就要吞狼了!”
袁绍听到袁隗此言,不由一惊,旋即问道,“叔父此话怎讲?”
“那何太后虽是良家子出身,但向来颇识得大体,又极为爱惜名声,如此才会赢得先帝宠爱。何时听闻过她在宫门关闭之后宣召大臣入宫商议事情?即便何进乃是其兄长,只怕这是那十常侍的伪诏,要杀何进!”袁隗缓缓说道。
“叔父,那我们应如何应对?
“此乃何屠夫的危机,却是我们士人的天赐良机。”袁隗肃然说道,“你速速整备自己的部属,在禁宫之外集结,一旦宫中有变,立刻入宫诛尽阉宦,决不能让阉寺矫诏传出!”
袁绍伫立在原地,思虑良久,脸上变幻数次,终是对着自己的叔父深深的行了一礼,低头轻声道:“侄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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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03-04 11:43:59 | 显示全部楼层
因为天色已晚的关系,童英并没有回军营,而是到了城中何进赐给他的府邸休息。只是不知怎的,回去的路上,他心中一直感觉到有些不安,抬头望天,天色已然完全黑了,天幕中没有明月,也没有闪耀的繁星,一片漆黑如墨。
“老爷,曹大人来了。”在家中休息片刻,府中下人进来说道。
“孟德来了?”童英仰起头,连声道,“快请,快请。”
“呵呵,童将军,孟德叨扰了。”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望着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童英赶紧起身相迎,望着来人笑着说道:“孟德就不要调笑我了,来,请坐。”
“我前些日子回了陈留老家一趟,今日才归,听到你提前从荆州回转,便来看看你。”曹操甫一坐定,便开口说道。
“孟德有心了。”童英由衷的谢道。
“童英你这是哪里的话,本来白日我便想来了,只是听闻你和本初被大将军召去,因此才拖到现在。”曹操摇头道,“大将军召你二人所为何事啊?”
“还不是为了西园禁军改制一事,你也知道这西园本是独立一军,直接听命于皇上,并不受大将军节制。”童英缓缓说道,“当然如今新帝年幼,大将军代为驱使,倒也不为过。”
童英没注意到,当他说到新帝年幼之时,曹操脸上却是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稍纵即逝。
“那大将军如何这么早便放你回来了?”曹操脸上再次挂上笑容,开口问道。
“大将军为太后宣召入宫,说是为了董太后的事情...”
“太后宣召入宫?”曹操闻言却先是一愣,俄而打断童英的话,反问道,“你此话当真?”
“当真啊。”童英见曹操面色有异,开口答道,“我亲眼看到宫中来人宣召的。”
曹操摇了摇头,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站定面色凝重的望向童英,沉声道:“不好,只怕大将军有危险!”
“孟德何出此言?”童英亦是站了起来,诧异的问道。
“我早就知道那些阉宦居心不良,决计不会甘心失势,前些时候行事低调也不过是蛰伏而已,如今...”曹操口中念念有词。
“孟德,你快说大将军有何危险啊?”童英却是一脸急色的追问,俄而他似乎听到了曹操所言,寒声道,“莫不是那些阉宦欲对大将军不利?可是也不对啊,如今京城兵马皆在大将军掌控中,难道他们就不怕...”
“杀了大将军,挟持太后和皇上...只需太后一纸诏书,则整个京畿兵马,尽归阉寺。”曹操声音虽轻,但言语中却透着一股笃定。
“不好,我立刻去拦在大将军的车。”童英迅速站起身,就要往外奔去。
“童英!童英!”曹操冲着童英的背影急喊,却发现童英已经走远,只得狠狠一跺脚,此刻去拦车决计已经晚了,只怕何进已经入到宫中,若是让宦官奸计得逞,只怕这洛阳必定是一片腥风血雨,或许再上演一次党锢之乱也犹未可知,到那时这大汉朝...
思虑及此,曹操攥紧双拳,亦是转身快步离去,只是他行进的方向乃是往西,那是西园所在......
夜幕中,一辆牛车晃晃悠悠的停在皇宫之外。何进缓缓下了车,在那小黄门的引领下走入宫内,才往前行进了小半刻,却发现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太后宣召,自当往北宫去,如何你却带我往南宫走?”何进止住脚步,皱眉问道。
那小黄门见何进止步不前,脸上并无任何慌乱之色,只是转过身来低头说道:“何太后正在南宫嘉德殿中陪皇上,因此让奴婢将大将军直接带到嘉德殿。”
“唔,原来如此。”何进听对方如此说,疑心稍解,再次移动脚步跟着小黄门往前走去。很快的就进了南宫,过青琐门,直奔嘉德殿而去。只是在他们经过之后,青琐门被缓缓关闭,重重的门闩也被严丝合缝的插上。
很快,巍峨的嘉德殿便出现在何进眼前,里面人影憧憧,似乎还能听到钟磬的金戈之响。
何进昂然走进了嘉德殿,却没有看见自己的妹妹何太后与小皇帝刘辨。偌大的宫殿之中,却只看到数个淡淡人影,何进惊觉似的转过头去,带自己进到宫中小黄门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何进只得硬着头皮再往前走了进步,前面的几个人影逐渐清晰起来,却是张让和段珪。
“怎么是你等?太后和皇上呢?”何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勉力使自己稍微镇定一些,将颤抖的双手藏到身后,缓缓开口问道。
“为何不能是我等?”段珪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不过一介区区屠户,如今却能飞黄腾达、位列三公,然而却恩将仇报,欲要将我们置诸死地。难道你忘了,若非我等相助你妹妹能得到先帝的宠爱?你何进能有如今的辉煌?”
段珪所言让何进无言以对。而后张让又是厉声喝道:“何进,董太后何罪之有,你竟然擅作主张,将其流放,而且还派人在半途鸩死?太后国葬,你身为三公非但不出席,还谎称有病躲在家中饮酒作乐。你不过是个屠家子,若无我等相助,将你举荐给先帝,你又何来今日荣华富贵?而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寡廉鲜耻,非但不念我们的好处,反而步步相逼,暗中宣召外藩如今,欲要除我们而后快...何进,非是我们想要杀你,只是你逼着我们非杀你不可。今日在这嘉德殿上,我等就要杀了你这不仁不义的无耻之徒!”
张让话音未落,大殿的四门突然大开,只见无数甲兵冲入大殿之中,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脸冷笑的其余几位十常侍。
“董太后并非是我杀的!”何进下意识的高声感到,只是须臾便发现自己的辩解是如此的苍白和无力,难道已经到了这个局面,还指望十常侍放过自己一命么?
唯今之计,只有做殊死一搏了,何进早年出身屠户,气力胜过寻常人,而且还曾在行走江湖的游侠身上学过一招半式,也算是有武艺在身。虽然这些年身居高位,享尽了荣华富贵,当年的武艺也放下了许久,但并不代表他便是个手无缚鸡之徒。
何进望了眼逐渐朝自己的靠近的甲士,心中一横,忽然高声呼号道:“我乃当朝大将军,手掌天下兵权,谁敢杀我!”
他这声断呼来得突然,那些甲士们闻言,皆是一愣,只有赵忠冷声喊道:“休得听他胡言乱语,还不速速将此人拿下!”
而何进却借着这些甲士走神的片刻功夫,蓦地抽出腰际的长剑,飞快的朝殿门冲了过去。等到他离得近了,站在前面的几个甲士才反应过来,手执戈矛正想要将何进拦下,只听“锵锵”几声,他们手中的兵刃全数断成两节,这才发现何进手中泛着寒光的长剑绝非凡品。何进手中宝剑剑纹巍巍,犹如流水之波,切铁如泥,锋利无比。也是借着宝剑之锋,他竟是一举杀入人群之中,莫有敢挡者,所到之处皆是血肉横飞,一时间众甲士只能将何进团团围住,却不能靠近他的身体,更无法阻挡他的步伐缓慢的朝殿外挪去。庄严肃穆的嘉德殿,一时间是喊杀声不断。
危机时刻,何进浑身竟是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手上宝剑不住的挥舞,气力看似没有尽头,也正是如此,竟让他生生从人群中杀出一条生路,逃出嘉德殿,奔着北宫就走,他心中清楚的知道,只要出了这北宫,那么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何进浑身浴血,一路狂奔来到青琐门,与此同时,他隐约听到宫墙的另一头响起嘈杂的人声,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分外响亮。
“本初救我!本初救我!”那分明就是袁绍的声音,何进眼见自己有了生的希望,刚才身上连绵不绝的气力反倒是尽数散去,他拄剑而立,口中喘着粗气,高声朝宫墙那边喊道,“我是何进,阉宦欲要杀我,本初你速速砸开宫门,救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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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5-26 13:34:38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先占个座吧,有时间了再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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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6-03 16:54:22 | 显示全部楼层
更新了,更新了,是不是只有我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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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5-29 14:19:47 | 显示全部楼层
无聊时已阅~~期待下一篇~~什么时候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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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05-29 13:09:03 | 显示全部楼层
爱飞的云 发表于 2015-5-28 15:36
快接着发啊~~怎么不发了,怎么这么慢~

已经更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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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5-26 13:40:47 | 显示全部楼层
马前课 好神奇,今天看到这个词之前好像一点不了解,还好有度娘辅导
《马前课》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几部预言之一,传说是三国时蜀汉丞相诸葛亮所留下的。这部预言非常简洁明了,只有十四课,每一课预言一个历史时代,而且每一课都按顺序排列。每一个历史时代过去后,人们回头一看就会发现诸葛亮的预言惊人地准确。《马前课》的前十课已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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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5-26 13:53:2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长的小说,等我有时间了再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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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5-27 07:40:50 | 显示全部楼层
看过《寻秦记》,古龙的《七种武器》之后,现在的小说还有几部能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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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5-27 07:49:47 | 显示全部楼层
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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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5-28 15:36:41 | 显示全部楼层
快接着发啊~~怎么不发了,怎么这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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